《【父子】沁色》 1 唐虞 “姐姐，让让，我挤不过去。” “谈檀！你帮一下小璐他们！” “好嘞大班长！”一个男生大声回应，抱起女生的书大步走到门口放上推车，笑着拍拍拉车的同学:“辛苦了兄弟。” 离高三正式开学还有一周，今天提前过来搬楼。看着山一样的书被拉走，呆了两年的教室逐渐变得空空荡荡，谈檀抹了把汗，有一丝丝惆怅。 然后转头看见趴在角落与世无争睡觉的男生，那一丝惆怅也瞬间消逝——“起床了！大哥！”谈檀一脚踹上那人凳子，“搁这睡一上午了，全班都搬走了就剩你一个。” 唐虞支着下巴坐起来，被窗外明媚的阳光刺了下，眯着眼，从缝里看谈檀:“完了？” “什么完了？会不会说话！”谈檀看他那副目空一切仿佛瞧不起人一样的表情就来气，“结束了，就差你！” “搞快点，中午聚餐。” “走呗。”唐虞的桌子干净得收无可收，随手把寥寥无几的卷子和笔扫进书包，唐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总算搬完了。” “吃什么吃什么？” “烧烤！烧烤！” “下馆子啊吃什么烧烤，我今天非喝翻你！” “女生在呢别这么粗鲁…” “还好咱哥几个还在一个班啊。” “不枉我期末拼命。” “宛宛，你听说你表哥复读了？真的假的，考那么高！” “哎，他自己觉得没发挥好。” “姐姐们别八卦了，快定吃啥！” 一群男男女女嘁嘁喳喳。聚餐成员主要是班干集团及其家属，唐虞作为学委谈檀的室友出席。 谈檀揽着唐虞和一群人谈天说地，唐虞习惯了这群人的聒噪自动屏蔽，走出校门时扫了一眼不远处静静等待的铁灰色suv，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聚餐，晚点儿回。】 可惜有些人一定要他参与进来：“唐虞，你觉得呢？有什么想吃的吗？” 唐虞等了几秒没收到消息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隔壁2班的女生，一时没想起名字：“我都行，你们定。” “都行还是都不行呀？”那女生眼睛大大圆圆，笑得明媚又带点揶揄。 “哎呀，小雅，你别逗唐虞了。”他们1班班长林向宛无奈地笑。 唐虞也笑：“都行，真的。” “又来了又来了，庄雅，别总盯着我们鱼，要不要也看看身边其他优质单身男青年啊。”谈檀假作抱怨把话题扯开，大家非常应景地笑作一团。 最后选了一家既能点菜又能吃烧烤的店。 唐虞对这群人大中午一定要吃烧烤的执着没有任何意见，一路陪到最后。几个男生喝嗨了，抱在一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比亲兄弟还亲；女生们凑在一边喝着果汁看热闹，顺便小声咬耳朵。 唐虞把剩下的菜肉酒解决得七七八八，起身去结账。林向宛想拦，被庄雅按下了。 “多少钱？我们转给你。”林向宛问。 唐虞想说不用了，庄雅先开了口：“我拉个群嘛，唐虞你直接发群收款。哎呀，我得先加下你v。” 林向宛明白过来，无奈地看了庄雅一眼。 唐虞笑笑：“面对面建群吧。” 林向宛看了看那边喝得烂醉的一群男生，以及面前从头喝到尾都冷静的唐虞，张了张嘴，跟庄雅打圆场：“我拉他进群就好啦，咱们先走吧。” 唐虞把男生女生一个个送上出租车，谈檀扒着他不放，学霸一张帅脸被酒色熏得通红：“鱼，你能不能给点劲儿，高三了别总是翘课…咱们要考一所大学的…” 谁要跟你一起？ 唐虞满脑袋黑线，耐着性子把人往车里塞，谈檀又开始念叨：“下次我非得把你喝趴下…宛宛，呜呜呜宛宛…” 唐虞扫了一眼不远处神色担忧的林向宛，赶紧在兄弟对暗恋对象当面撒酒疯之前关上车门把人送走：“师傅，滨海路xx小区。” 出租司机是见过大世面的，一点头左打方向盘冲了出去。 吃到现在下午都过半了，唐虞掏出手机看消息，在自己说聚餐之后十分钟有一条： 【好，跟王京说一声。】 王京是贺家的司机。 然后又有一条是一小时前： 【吃完联系我。】 唐虞笑了笑。八月底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他找了个树荫蹲下来，直接拨了个号。 电话滴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男人的声音清晰而略带磁性：“完了？” 如果谈檀在这，绝对马上知道这人的煞风景口头禅跟谁学的了。 唐虞笑起来：“啊，在xx饭馆。学校后门这家。” “等着，10分钟。” 唐虞无聊地把手机里的小游戏全部通了一关，终于隔着老远从车水马龙中找到了熟悉的车牌号，合上手机站了起来。 黑色suv稳稳停在路边，不是中午那辆。 车内空调带来一阵凉意。唐虞拉开副驾驶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目不斜视：“怎么您有空亲自来了？” “干爹。” 2 贺衍 “让你跟王京说一声，你倒好，一出校门扭头就走。” 驾驶座上的男人大夏天穿得严严实实，衬衫西裤包裹起一把好身材，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也不嫌热。 唐虞从后视镜里瞟着，漫不经心地应：“没看到消息嘛。” 没看到消息看不到车？ 贺衍对唐虞的心思门儿清，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发动车子打方向盘掉头：“喝酒了？” “昂，没多少。”唐虞扯开校服polo衫唯二的两颗扣子，故意道：“您说我这酒量是遗传的谁啊，干爹？” “梅泠吧。”贺衍笑笑，直接把他亲妈扯出来，顺手按下副驾驶那边的车窗给人通风。 唐虞轻嗤了一声，反正不会是他那位三杯倒的亲爹就是了。 夏末半凉微燥的风吹进来，中和了车内空调的冷气儿，唐虞眯起眼睛，仅剩的一点微醺逐渐散去。 贺家在市郊的别墅区，离市中心有一定距离，一路开过来唐虞昏昏欲睡。 开进后院停好车，贺衍体贴地给人拉开车门解开安全带：“到了，回屋再睡。” 唐虞眯瞪着眼下车，一只巨型阿拉斯加从花丛里扑出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百福！我的花——” 大狗紧急刹车，委委屈屈地乖乖走小路过来，前身立起趴到唐虞身上求抱抱。 唐虞刚睡醒身上肌肉还软着，差点被上百公斤的巨型犬扑倒，被贺衍从背后拦了一下，赶紧搂住大狗一顿搓把：“知不知道你很重啊！” 穿过打理精致的花园，唐虞一路检查确认自己的宝贝花们没有被狗子糟蹋，进门还是把百福一顿数落。 唐虞冲了个凉，换上长t恤和大裤衩窝进豆袋，阿拉斯加耷拉着脑袋，乖乖趴在阳台边给人当脚垫。 贺衍冲了一杯蜂蜜水递过来，唐虞表面淡定接过一大口干掉半杯，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又被家居服严密包裹的男人，微微眯起的双眼暴露内心愉悦。 “啊，舒坦。” 唐虞坐在阳光的分界线上，半边身子躲在阴影里，光着脚踩踩狗子的软毛，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窝着玩手机。 贺衍则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剩下的工作。 唐虞和他搁着几米远，喝完蜂蜜水，支着脑袋打量人：“爹啊，您中午怎么吃的？” 贺衍目光停留在笔记本屏幕上：“公司食堂。” “啊呀。”唐虞捧脸心疼状：“都怪我，不该去聚餐的。” 贺衍终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也笑了：“别贫。” 唐虞嘿嘿一笑，又玩了会儿手机，眼见阳台上花花草草影子越拉越长，终于从豆袋和狗身上爬起来，几步溜到贺衍身边坐下，毫无顾忌地看向电脑屏幕。 几分不太重要的文件，还有微信界面，助理发来的日程表。 “歇会儿再搞。” 唐虞把贺衍手从键盘上拿开，贺衍顺势往后靠上沙发微阖双目。 唐虞看了眼那碍事的电脑，干脆上手一键保存后丢到一旁。 这动作太熟练了，贺衍懒得管他：“下周什么安排？” 唐虞整个人瘫了下去，脑袋往干爹肩膀上一搭，整个人懒洋洋的：“明晚肖二组了个局；跟谈檀他们约了打球。” 这时手机又振了一下，唐虞看了一眼：“哦，还有，唐总喊我回家吃饭。” 贺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手机一眼。 唐文钧：【至焜后天回国，下周六家庭聚餐@全体成员】 唐文钧，唐虞的父亲。 贺衍意味不明地一笑：“要安排你大哥进公司了。” “国外混不下去了呗。”唐虞也笑了，“挺好的，省得一天到晚盯着我不放。” 闲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唐虞打了个第n个哈欠。中午没睡，这会儿加上酒后的困意彻底反上来了，整个人彻底靠在贺衍和沙发形成的缝隙里，“我眯一会儿。” “嗯。” 贺衍这个时间段是睡不着的，闭目养神了几分钟，感觉到肩膀上一颗脑袋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埋进了他颈窝里，发丝混着均匀的呼吸扫在皮肤上。 睡得倒快。 贺衍垂眸，一颗脑袋近在咫尺。头发好像又有些长了，没有刚剪完头那么硬得戳人；睫毛安静地垂着，睡得很乖。 就是那大了不止两码的t恤不太听话，被蹭得漏出锁骨和半个肩膀。 贺衍伸手想给人拉一拉，结果刚一扯领口，一块玉掉了出来。 贺衍略微一怔，顺手捞起来看了一眼。 糖白沁色的玉雕得古朴。 多年过去，挂脖的绳都被磨损了不少，这玉却还是那般温润，甚至被人养得更加细腻，泛着微光。 贺衍盯着它出了神。 “看什么呢？爹。” 一只手伸过来把绳一拽，那玉转眼又藏进领口。 唐虞脑袋还靠在那没动，眨巴了两下双眼，声音低哑：“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怎么还念念不忘呢？” 贺衍不答：“醒了？” “昂。”唐虞坐起来活动活动脑袋，没一会儿半边身子又顺着贺衍胳膊滑了下去，手随意勾着脖子上的绳，揪着话题不放：“还没说，趁我睡觉干嘛呢？” 贺衍忍不住笑了笑。 唐虞隔着t恤布料捏了捏那块玉，儿时记忆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唐文钧领着幼年的唐虞来贺家认干亲，那是唐虞第一次见到贺衍。 走完流程，唐虞乖乖喊：“干爹。” 贺衍掏出一块玉，弯腰系在小唐虞的脖子上，揉了揉小孩脑袋。 那是年轻时的贺衍，风华正茂气质卓然，待人接物却已然有着超脱年龄的成熟冷静。 明明面上没有笑容，唐虞却并不怕他。 那玉紧贴着胸膛，白驹过隙，一晃就是十年岁月。 就唐虞思绪纷飞的几秒，贺衍忽然把被压着的那只胳膊拔了出来，伸手从唐虞背后绕过去搭在沙发靠背上。 唐虞吃了一惊，这个动作实在很像要把他揽进怀里。 接下来更让他吃惊的是，贺衍搭在后面的那只手直接从他衣领里伸了进去—— 在唐虞炸毛之前准确捏住那块玉抽出手来。 唐虞猛地扭头看向贺衍，这距离太近了，他甚至没办法双目聚焦。前胸到锁骨那片儿的皮肤还残留着贺衍指尖划过的触感，让人汗毛直竖。 贺衍却没和唐虞对视，目光就这么越过怀中人近在咫尺的脸落在自己手中那玉上，仿佛非要盯出什么名堂。 秒针走过了几格，唐虞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后颈皮肤好像把贺衍手臂肌肉轮廓都拓印了个清楚，终于忍不住要躲：“到底怎么了？” 贺衍在唐虞躲开之前迅速揽了他一下，体贴地把玉给人塞回去，拍拍肩膀，又顺势揉揉脑袋，这一系列动作完了之后：“没什么。” “？”唐虞一边眉毛狠狠挑了一下，刚醒来实在难以马上消化一连串的惊吓和疑惑，正欲追问—— “贺先生。咦，小虞也回来啦。” 家政阿姨步伐轻巧地从二楼下来了，“二位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贺衍冲阿姨点点头，胳膊早就在被注意到之前收回得规规矩矩：“我都行。” ——如果谈檀在这，一定能发现唐虞从干爹那学的口头禅显然不止一个。 唐虞听了忍不住另一边眉毛又狠狠挑起：“芸姨，做点儿清淡的，我怕不是要上火。” “怕上火就少出去吃什么烧烤啊。”张芸无奈，“给你熬个绿豆粥吧。” 唐虞无语，在张芸走进厨房的瞬间转头看贺衍，但这人已经再度打开了笔电——显然是不打算做出任何解释了。 “嘁。” 唐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拉开北面玻璃门游泳去了。 别墅北面是巨大的游泳池。 临近傍晚天气终于凉爽下来，唐虞埋头游了几个来回，便放松身体躺在水面上飘着，睁眼看着满天红霞。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空被高积云铺满，呈现从橙红到绛紫的过渡，像一杯色彩绚丽的鸡尾酒，让人沉醉。 随便吧。 唐虞眨眨眼，放任自己被乱七八糟的思绪淹没。 就在这时，三楼书房的灯亮起，衬得天色一下子昏暗了。 唐虞知道贺衍回书房了。如果不是他在，那人可能会在书房呆一整天——不，可能干脆就去公司了。 巨大的水面上，赤条条的少年翻了个身，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贺衍站在窗边，抱臂垂眸，一张不见情绪的面孔隐去所有。 “小虞，吃饭啦——” “来了，芸姨！” 饭桌上，贺衍看了一眼唐虞，那人随意裹着条浴袍，慢悠悠舀粥喝，发梢居然还在滴水：“等会把头发吹干。” 唐虞笑嘻嘻地应了。 吃完饭贺衍又有个临时会议，唐虞跑到放映厅看电影。 电影放了一半，看表10点多，估摸着贺总该结束了，唐虞掐掉墙上鬼哭狼嚎的红衣女子，抱着个枕头去敲书房门。 贺衍刚好合上电脑，转头看向门口一脸困意的男生：“？” “看完鬼片，一个人睡害怕。”唐虞随口胡扯，眼神在假装犯困的缝隙里看贺衍。 贺总在家办公有时会戴副平光镜防辐射——比如现在。眼镜中和了原本硬朗的面部轮廓，此刻的贺衍有一种温文尔雅或者说斯文败类的气质。 贺衍也不戳穿他：“去我房间。” 唐虞嘿嘿一笑，抱着枕头溜进主卧，一下蹦到床上。 唐虞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呼吸间是贺家惯用的淡淡香氛，本质和他房间也没什么不同，但是好像就是更好闻些。 有时候，关于“17岁快要18的男孩子还要和爸爸而且居然不是亲爹而是干爹一起睡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想法也会从唐虞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安逸的现状很快便会让他选择性地将不愉快的问题抛之脑后。 贺衍洗漱完，唐虞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了，亮着一盏小夜灯，留给贺衍一个背影，卷着一角被子躺得很乖。 贺衍手指插进唐虞发间理两下，确认发根是干燥的。唐虞被顺毛顺得舒服，睁开半只眼皮，含含糊糊：“吹了…” “嗯，睡吧。”贺衍把被子给人重新盖好，关了灯。 3 礼物 “谁知道啊，这孙家小姐又没看上人，上周又去新相了一个。” “笑死个人，她爷爷还撑得住？” “谁？又相了谁？” “唐家老二！” “卧槽！唐…” “嘘！嘘——老四人在那坐着呢！” “哦哦哦…卧槽，唐曦泽？孙老爷子疯了吗，他前任和现任不还死撕逼呢？” 那人自以为放轻了声音，架不住唐虞耳朵太好使，隔着个大厅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边还在继续：“重点是，唐文钧怎么可能把家业给私生子…” “害，要不是唐家老大在国外，不然孙老爷子能看上他？” 要不您去和孙家姑娘相个亲呢？ 外面天还大亮着，别墅里拉着窗帘灯光昏暗，楼上楼下都已经三五成群聚了不少人，吃点儿零嘴儿聊聊八卦，气氛一派和谐。 但是唐虞一般不会这么早过来。 往往都得晚两个点，这群富二代都嗨上头了，来了只需要跟他们喝几个来回，基本就可以溜了——要不是给肖二面子，他都懒得跑一趟。 但是今天下午本来和谈檀他们约了球，这逼忽然临时说没凑齐人，改明天上午了。 然后肖二又一顿悲春伤秋表达他对兄弟的思念之情，唐虞被肉麻得烦了，就过来了。 一时心软的后果就是在这承受两个小时的精神攻击。 唐虞灌了口酒，眉毛一皱，烦。 “咋了虞哥？酒不好喝？”旁边肖二马上注意到唐虞眼色，关切慰问。 “省省吧。”唐虞气笑了，他二百个不信这鬼灵精看不出他为什么烦。 肖二嘿嘿一笑，亲了怀里漂亮姑娘亲一口：“乖，去唱首歌让我虞哥开心开心。” 那姑娘也不恼，冲二人抛了个媚眼就去点歌了。 甜美动人的女声响起，肖二跟着节奏晃晃脑袋，端了个果盘塞进唐虞怀里：“吃点吧我的爷。” 唐虞拿着叉子挑挑拣拣，肖二的局就是主打一个精致，源源不断的鲜切水果食材昂贵摆盘花哨。 “下周出海不？”肖二端起鸡尾酒抿了一口，“哥们儿我新整了条船，东南亚玩玩？” “下周我开学了，哥。”唐虞吃一口水果灌一口酒。 “不是吧，虞哥。”肖二端着酒愣住了，这人虽然叫他哥，但实际上已经上大学了，“你还真打算高考啊？” “不然呢？”唐虞跟他碰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不会出国的。” “行，有志气。”肖二也干了，哈哈大笑，“哥们儿在A大等你。” “我不去，我就在S市。”肖二嘴严，唐虞也不瞒着，“考上哪个算哪个。” “我靠，你…”肖二看了他一眼，秒懂，“操，你个爹控，我服了。” 贺家总部在S市，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了。 “那你，一天到晚跟唐曦泽唐简那俩贱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肖二忍不住道，“你不早受不了他们了。” “苍蝇蚊子哪都不缺。”唐虞想了想也确实烦人，“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害，人人都说你逍遥，”肖二忍不住感慨，“你也不容易啊。” “谁逍遥？”唐虞无语，他一直都很不容易好吧，“你听谁说的？” “除了我，”肖二指指他自己，又往外划了一圈，“所有人，都是这么觉着的。” “靠，你少来。”唐虞转头给自己倒酒。 “真的，你别不信…” 这时唐虞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大厅另一边又聊了起来，可能是觉得有歌声的遮掩，放大了一点音量，混杂在女孩的歌声里碎片式地灌入耳膜： “你不知道，唐曦泽他现任是个…” “我靠，怎么可能，那长相？我上回见他对象还穿…” “这算啥，有其父必有其子…” “那倒是，会玩还是唐总更会玩…” 唐虞的脸色逐渐从不耐烦变得面无表情。 “再说那孙家小姐…” “咳咳，咳咳！” 在同伴的提醒下，八卦到兴头上的公子哥终于注意到了对面拎着酒瓶走过来的少年，住了嘴。 “聊什么呢？” 看着来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几位少爷面面相觑。 唐虞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倒满，“喝一个？” 他头也不抬，自顾先干了：“我敬各位哥哥。” 贺衍一个人坐在床头，看着指针指向零点，一楼客厅终于传来细微的开门声。 唐虞在一楼卫生间潦草洗漱，完了蹑手蹑脚打算回自己房间，却在三楼楼梯口被一个人影挡住。 “我操！” 黑暗中唐虞着实吓了一跳，才看清是贺衍，“爹您还没睡呢？搁这是要吓死谁啊。” “厨房有醒酒汤，喝了再睡。”贺衍淡淡道，“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嗷。” 唐虞乖乖去厨房找汤喝了，回三楼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t恤短裤钻进了贺衍房间。 贺衍靠在床头，看着少年不知是被酒还是被热水熏得红的脸蛋，闻到残留的淡淡酒气。 是喝了多少。 贺衍叹口气，“你就可劲儿造吧。” 唐虞自知理亏，今晚为了把那群傻逼干趴下确实喝了不少，脑袋还有点蒙，但还是敏锐地从贺衍面无表情的脸色中瞅出了不爽和无奈，赶紧主动贴贴：“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贺衍看着猫一样在他肩上蹭来蹭去的脑袋，伸手揉了下头发，洗过吹过的，干燥柔软。 “真的…”唐虞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今年最后一次…我再也不信肖二了…他就是个二货…” 第二天唐虞被八点半的闹钟喊醒，闭着眼洗漱完吃了早餐，穿上球衣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就出门了，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又转头回去拿了瓶水戴了个护腕匆匆出门。 然后在球馆门口看到了几位休闲打扮的少年…以及妆容精致的少女。 “我的老天爷。”谈檀仰天长叹，“你没看我消息吗？？” 唐虞终于清醒了：“我操？你不是说九点半球场门口…” 掏出手机再看一眼—— 一根儿檀香：【鱼，上午9：30球场门口集合，先陪哥哥姐姐们逛街给宛宛选礼物，下午再约球啊。】 他还亲手回了个ok。 “操…”唐虞服了，“你他妈昨天不说？” 谈檀也服：“你他妈看消息只看一半？” 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夹杂着小声尖叫。 “就这样吧，篮球少年。”一个戴金边眼镜的高个男生笑了笑说，“挺帅的。” 唐虞看向说话这人，刚来就觉得有些眼熟了，这会儿听到声音忽然福至心灵：“班长表哥？” “是。”那男生笑着点头：“你好，我是林哲。” “唐虞。”唐虞点点头。 “我认识你。”林哲笑起来优雅克制，显得很有书卷气，“宛宛经常跟我提起你。” “诶？只是他吗？”谈檀忍不住怪声怪气，“没有我吗表哥？” “也有你。”林哲乐了，“宛宛说他们班有两个帅哥，一个是大学霸，另一个总逃课。” 谈檀得意了，唐虞马上开口：“我没来，表哥怎么确定他是学霸还是那个逃课的？” 林哲哈哈大笑，非常配合道：“确实有点难度，刚刚才确定。” “滚啊！”谈檀给了唐虞一肘子。 一群人打车去了附近的商圈，男生一车女生一车，男生都是谈檀的好兄弟们，女生基本都是林向宛要好的朋友。 林哲在副驾，唐虞坐在后座给旁边的谈檀发消息。 唐虞：【你怎么把班长表哥也喊来了？】 一根儿檀香：【庄雅说他插班到二班了…】 唐虞：【？】 一根儿檀香：【表哥复读，你忘啦，上回聊过的。】 唐虞懒得问了，谈狗无非就那点心思，林向宛身边的每一个人最终都会成为他的朋友。 下了车，逛了一会儿，女孩子们商量着给林向宛diy一个蛋糕，谈檀有点想要加入。 庄雅笑着说：“那你让唐虞一起来。” 谈檀看了一眼一边玩手机的唐虞，无奈道：“算了算了，我们再去逛逛。” 女孩子们遗憾地去了蛋糕店，这边谈檀继续一家一家精品店女装店认真选着。 林哲慢慢走到唐虞身边：“庄雅喜欢你啊？” 唐虞回着消息，漫不经心，“又是班长说的？” “我看出来的。”林哲笑笑，“宛宛不会说朋友的小秘密，但是这太明显了。” “嗯。”唐虞笑笑，那又怎样，“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林哲笑出了声：“怎么，不感兴趣？” 唐虞还没说什么，林哲又道：“对她们不感兴趣，还是对女生不感兴趣？” “？”唐虞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收敛了笑容。 “聊什么呢？”谈檀凑过来。 “没什么。”唐虞说。 林哲笑了笑：“聊点感情话题。” “他？表哥你还不如操心操心我。”谈檀笑了半天，拉着唐虞过去看，“鱼你看这两块哪个好看？” 唐虞看了看那两块羊绒…围巾，选了其中一块简单点儿的：“这个吧。” 谈檀点点头：“是吧！我也觉得这个白搭一点儿。” 付完钱回来，谈檀笑嘻嘻勾上唐虞肩膀：“你猜我为什么要送围巾？” “不猜，不用解释，不想知道。”唐虞面无表情。 “这么热的天，肯定不能马上戴，”谈檀振振有词，“如果我送她马上能用的东西，她万一不喜欢，硬要为了我勉强自己用，那多难受…” 唐虞打断他：“她？为了你？勉强自己？你唔…” 谈檀捂住唐虞的嘴，把剩下的话说完：“这样她可以考虑清楚，冬天无论她用不用，大家都不会记得这条围巾是我送的…我真是个小天才！” 林哲在一旁听完了，忍俊不禁：“确实，你真是太聪明了。” 这会儿林哲确实觉得这小子不错了，认真，细心，而且很了解宛宛——他表妹确实是那种，为了照顾别人情绪经常会勉强自己的女孩子。 ——还是个学霸。 林哲看了看走前面的两个帅气少年。 唐虞之前虽然是调侃，但两人气质还是很不一样的，虽然看起来有点皮，但他见谈檀第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好学生。 但是唐虞，他可就有些…意外，或者说惊喜了。 那边唐虞在男士奢侈品柜台前停下了。林哲走过去，看着展柜里琳琅满目的领带夹，笑了笑：“给自己买的，还是送人？” 唐虞充耳不闻，跟柜姐说：“我要这个。” 金色鳄鱼纹的长夹，多了点复古，少了点商务。品味很好，但总归不会送是给同龄人的东西…林哲心里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