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仙侠后半场》 1-情趣店老板楚袖 琼华城是座花城。 这里地处仙魔两族交界处,夜晚纠缠着黄泉碧落曼陀罗,白日有一年四季常开花。 各族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掉书袋时,十有八九要引一引这“琼华”二字,方显得自己闲云野鹤不慕名利。 可现实中这座伫立于肃肃风沙的孤寂边城,风流才子们却怂得一批没人敢来。 只因这里仙魔妖巫鱼龙混杂,随便一家客栈都挂着“要打出去打”。 曼陀罗下宿着的是食人精魄的魇妖,繁花锦簇吸吮着的是地下不知来处的血肉骸骨。小小城池仿佛披着艳丽华服的骷髅美人,只欢迎强者开垦,对弱者便要拆骨剥皮。 所以楚袖有时也问自己,怎么就想着在这里定居呢? 大约是因为能在这里存活的强者们,很大可能不是爱好八卦的长舌妇罢? 毕竟她一个冰清玉洁大姑娘在这里开情趣店,这消息若是传回曾经的仙族同僚那里去,自己仙魔大战时勤勤恳恳建立的沉稳形象必然晚节不保,英烈碑上自己偌大一个名字恐怕也得一笔勾销了。 “你死都死了,还管那死物上刻着的名字做什么?”拓跋巧巧将赤色散鞭在手臂上缠了缠,一边欣赏一边漫不经心聊天。 “你懂什么!我们仙族战死有抚恤金的知道不?哪像你们魔族就地一埋那么潦草。” “怎么?你这小店每年赚得盆满钵满,莫非每年还巴巴盼着那点抚恤不成?” “蚊子再小也是肉。”楚袖凤眸一弯说得理直气壮。“我当年特意把秦朝歌填成家眷,可不就指着他攒好钱汇给我来着!” “德性”,拓跋巧巧嗔她一眼,涂着红色蔻丹的纤指一个个点过去,“这条鞭子,那串缅铃,唔还有那套玉势,我都要了。” “这又是什么?”她美眸又落在一套精致木盒上。 “哦,刚到的新货”,楚袖打开盒子给她看,“一套鎏金彩蝶乳夹,随着身体颠簸之时若蝴蝶振翅欲飞,配上乳肉波浪好看极了。” “你若要我再送你条红宝石金链,拴在腰上胯下均可,红宝石触体生温,打磨十分细致绝伤不着你的宝贝们。单买可不便宜哦!看在老主顾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两个一起二十块灵石。” “怎么样左使大人”,年轻的老板笑得狡黠,“来一套吗?” “十块”,拓跋巧巧说。 “十五”,楚袖伸出手指摇了摇。 “十二” “十八” “好吧十五就十五”,拓跋巧巧吐吐舌头做了个服了你的表情。 “你说你一个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仙子,怎么床第之事比我这魔女还懂?” “我温柔?”楚袖撑着柜台凑近了些,“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了?” 那时拓跋巧巧带人偷袭仙族大营,被早已埋伏在那的楚袖一剑劈下来,劈掉了半截胳膊..... 可这女人压低声音说话时实在勾人,拓跋巧巧心下一动,赤裸玉臂蛇一般攀上面前人的肩膀。 “这琼华城里盯着你的不少呢!要不是图你亲自讲解这些物事的用法,你这店面生意也不能这么好。”魔族少女有意勾引,说话间柔软身躯贴得愈发近了。 “我可是听好几个小妖精说过呢,就盼着有朝一日你能将这些东西用在他们身上....怎么样?瞧不上他们的话,考虑考虑我?” “拜托”,楚袖闻言嗤笑一声,“那你花在我这的钱岂不是还得还给你?我可不做这赔本买卖。” 切。红色蔻丹愤愤点了下她额头,拓跋巧巧抱着打包好的物事,在楚袖哈哈笑声中扭着腰身出去了。 笑声在拓跋巧巧走远后逐渐停歇,楚袖其实也没她看上去那样洒脱。 这边城里知道她身份的只有拓跋巧巧一个。每每故人相见欣慰有之,却也不乏与过去藕断丝连的怅惘。 所幸楚袖店铺开得不小。 琳琅满目的奇珍淫巧摆了两面墙,另辟出半间房来卖些灵丹杂物。 这布置放在仙族定要被骂上一句不堪入目了。然而这是民风彪悍的琼华城,过了傍晚当街交合都算不上大事。路过的情侣进来逛逛,顺便再零食法器的买个齐全,反而夸这布局方便至极。 是以楚袖店里从不缺人。 多亏了店里不缺人,她才很少感到孤寂。 “老板,这打折不?”一对妖族小情侣推推攘攘过来。毛绒绒的耳朵在他们头上一抖一抖,身后尾巴也没有藏好,看起来像是十分年轻气盛的幼崽。 “成年了吗?”楚袖十分有良心的问。 “成....成年了的!”妖族小青年回答。 “是么?”楚袖倚在柜台边眉头一挑,“尾巴收起来看看?” 一阵沉默。姜黄色的大尾巴十分尴尬地甩来甩去,一旁妖族少女羞的耳朵都要抿成飞机耳了。 “楚姐姐你就卖给我们吧”,小姑娘撒娇道,“我陪您一夜还不成么?” “嚯!”现在孩子都这么开放了吗? 年轻的老板苦口婆心道,“耽于情欲伤身,你们族长布置的功课做完了没?赶快回去念书去!哪里来的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楚袖眼见小姑娘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叹了口气自她手里拿过那根翠绿玉势。 “我瞧你们不到一年便可成年了罢?需知爱人皮肉可比这冰凉死物销魂许多。你们不若成年之后先试一试耳鬓厮磨、引颈交欢?否则现在用了也是暴殄天物,品不着什么乐趣的。” “真的?”两只幼崽耳朵转了转。 “比真金还真。” “谢谢楚姐姐!您真是个好人!” 送走欢欢喜喜离去的两个妖族小崽子,被发了好人卡的楚袖长舒一口气趴在柜台上,这才注意角落那处桌子旁还坐着一位白衣仙族。 非是楚袖眼尖,实在那人太过仙气缭绕。此时身姿挺拔捧着一本春宫图细细翻看,竟让人生出想从他手中抽出那淫书,免得污了仙人尊眸的念头。 先是四处勾搭的魔族左使,又是偷尝禁果的妖族情侣,现在又来个一本正经翻春宫的仙族人士.... 楚袖一面暗叹今日开张是不是没看黄历,一面笑脸相迎招呼道: “这位仙君好眼力,那本可是合欢宗第三十六代长老珍藏多年的孤本呢!里面有一招式对缅铃灵敏度要求极高,档次稍低一点都会影响体验。” “仙君一表人材,想必对所用之物要求极高。小店恰巧新得一只缅铃,您放眼仙魔妖巫四界再找不到更精巧的物件了。不知仙君可感兴趣?” 灵石面前各族平等。 尴尬是有,但钱还是得赚。 不过楚袖也只是凭着职业本能随口推销,并不指望这位仙人回应他。 从四族中独独仙族设立规范后辈教育的惩戒院便可知,这一族天性最爱端方雅正。即使私下心里并非那么清白,面上也定要做出副遵纪守礼的模样。 对于这点,曾是仙族子弟一员,且因放浪形骸没少出入惩戒院的楚袖仙子深有体会。 是以她此时热情招呼,也存着逼人家要么花钱要么走的意思。 却不想那人闻言真的抬头看来。 虽然隔着帷帽神情面容看不真切,但那锐利眼神透过白纱直直望向她,竟令楚袖意外为之一振。 白衣仙人便那样瞧着她,放下书册向她走过来。 “合欢宗三十六代长老云方槐只爱女人,这本身下躺着的是男子,不是他会收藏的东西。” 男子声音清冽沉稳,一字一句谈吐清晰,举手投足也尺量寸度般规范至极,当真将仙族所求风姿做到极致。 这番形容楚袖曾经爱慕至极,可如今一听顿感心凉了半截。只因那声音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她午夜梦回还曾幻听过数次。 “各宗传承是仙族子弟必考科目,司羽,我记得你当年成绩不差。” 帷帽摘下,矜贵又疏离的面容出现在面前。 明若珩,仙帝陨落后统领百家的现任仙督,曾经的惩戒院院长昭肃君。 说实话,楚袖当年仙魔大战死遁之后曾无数次设想过他们见面的场景。 或许是明若珩察觉她还活着,派人将她抓回惩戒院;或许是明若珩不在乎她死活,她自己按耐不住遛回去看他;抑或是她卖情趣用品卖成四族首富,被死要面子不要钱的仙族迎回明若珩面前。 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绝不是明若珩修长手指把玩着那柄她从妖族小姑娘手里夺过来的翠绿玉势,一本正经告诉她合欢宗三十六代长老喜欢的是女人。 2-既是本君求你,自然是本君在下 琼华城以前并不叫“琼华”,而是取的“穹花”二字。 苍穹之下,累累繁花。 只不过百年前天下美人榜第一的琼华仙子陨落于此,身散魂销之际天落花雨,花雨下了三天三夜方才停歇。 身为琼华仙子未婚夫的仙督昭肃君便站在这穹花城外,碧水河畔,用尽仙力召了三日魂,最后因旧伤复发口吐鲜血几欲身亡。 时人感叹美人薄命,英雄多情,提起穹花城时多以琼华二字相代,百年传下来便当真成了琼华城。 这段悲情结尾的桃色往事与满城纷飞的落花一起,成为琼华城不得不提的二三招牌之一,至今仍为坊间流传的话本销量前三。 楚袖记得她曾买过一本,其中一回名为“难两全,佳人芳魂酬知己;悲挚爱,仙君碧落染白衣”。 不过恐怕靠这故事发家致富的琼华城百姓也没想到,有一天话本正主会再次踏足这悲挚爱、染白衣的伤心之地,手里还拿着根碧绿温润的淫邪之物。 因此楚袖后来每每想起此事都十分后悔。 她当时就应该冲出门去大喊三声“昭肃君在此”,然后抱着个盆在一旁等着收灵石。 可惜近几年才培养出的生意头脑,到底比不过顶头上司百年积威。楚袖在听到那张薄唇叫出“司羽”二字之时,便惊慌失措什么都忘了。 身材高挑、剑眉凤眸的女老板站在柜台内怔愣半晌,第一反应是去夺人手里的玉势,可手伸到一半便不敢再动了。 明若珩并未阻止她动作,事实上可谓非常放任。他手掌向上松松握着那玉势,修长白皙的手指若有若无轻轻摩挲着,整只手便那么随意搭在柜台上。 楚袖伸手便可拿走这淫秽罪证,只要她肯将手覆上去,只要她指尖触碰到那干燥有力的掌心。 可楚袖不敢。 明若珩做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掌心摊开放上你最爱的东西,装作毫无防备等你去拿去抢,然后在你伸手的瞬间捏住你的命门。 所以她憋闷半晌,也只憋出磕磕绊绊一句话,“这不是仙族领地。” 仿佛一个开关,这句话说出来了,楚袖乱七八糟的脑子便清晰许多。她曾任昭肃君副将,曾随他周旋于百家刁难之间,本也不是愚笨之人。 凤眸女子重又挂上热络笑容,“这不是仙族领地,我亦不再是仙族司羽。所以院长,放我一马呗?” “哦?”仙君闻言抬眸。 话本中的白衣郎君分两种,一种素雅温润,衣袂翩翩若神仙;一种冰封千里,重重白衣不过为了掩盖凝若实质的威仪。 话本里的昭肃君是前一种。楚袖见过的明若珩是后一种。 然而他今日衣着朴素,长睫半垂,刻意收敛后仿佛只是温润无害的谦谦君子,令人险些忘记高台上生杀予夺的傲然身影。唯有这一抬眸,才令人惊觉属于上位者的凌厉锐利。 也是这一眼,激出楚袖一身反骨。 她憋着口气回看过去,只等那张淡色薄唇中吐出什么规章法度,也许门外还会冲进来几名要将她绳之以法的仙兵仙将。 可与她对视的上位者只是轻轻皱眉,低声叹道,“是了。你不再是司羽,我亦不知你喜好这些。” 什么意思? 这些是哪些? 讲理讲不过开始人身攻击了是吗? 楚袖险些便维持不住那副生意人的热络笑容,心底小人被踩了尾巴似的连蹦三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漫上心头。 “欢好情欲人之常情,这买卖价格公道正经营生。更何况我身上流着一半魔族的血,骨子里本就浪荡难驯。尊上若是瞧不惯,便请莫要贵脚踏贱地,正好时辰不早小店也要关门了。” 她说着便从柜台后面走出,作势便要去逐客关大门,却不想下一秒被人扯住衣袖。 “我并非此意,司羽....楚袖,你知我不是此意。”仙君淡色薄唇轻抿,薄玉面庞闪过一瞬懊恼之色。 他衣袖握的并不紧,事实上凭着对彼此过往了解,伸手阻拦便已是这人能做到的极限了。 楚袖笑容再也维持不住,银牙轻咬,定定神便欲扯出衣袖。 谁知那只手先她一步垂下了,男子唇角溢出丝丝血迹,支撑不住微微向后靠在柜台上。 方才楚袖被他扰了心神未曾细辨,此时凝神看去才发现这人面容苍白,薄唇颜色淡得异常,另一只手也一直是紧握的。 她抢步上前强行掰开手指,才发现掌心遍布掐痕。 “不妨事,便不扰你了。” 他笑了下,强撑着缓缓向外走去。楚袖怔愣之间欲伸手拉他,却见身姿向来挺拔的白衣仙君步履踉跄几下,便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她怀里。 “尊上?院长!明若珩!” 这急转直下的情态发展令楚袖猝不及防。 昭肃君此人对自己极狠,纵然身负重伤也绝不会让人瞧出异常,楚袖跟在他身边百余年,从未见他有如此虚弱不能自控之时。 位居高位如师如父,她心中的昭肃君便是峥嵘高山从未低首。而如今这山毫无预兆倒在她怀里,楚袖心里再气,也不得不将爱恨情仇一并抛到脑后了。 明若珩醒来时,眼前是一顶素色帷帐。 他曾经的属下站在床前面色复杂,“谁给你下得情毒?” 倚床而卧的仙督大人面色苍白,沉吟片刻后轻声回答,“猼訑之毒”。 猼訑,九尾四耳的剧毒之兽。 当年碧水河畔,琼华仙子不忍见自己最爱的两个男人拔剑相向,在仙督昭肃君与魔尊慕容麟全力一击时挡在两人之间,受了误伤险些丧命。 最后魔尊循得琼华仙子两魂一魄,昭肃君以猼訑血肉为引重塑轮回。 然而猼訑乃上古神兽,其剧毒之血不是琼华一个疏于修炼的小仙子受得起的,明若珩便将猼訑之血引入自己体内,再取自身心头血出来。 所以当年楚袖从南方战场得胜回来,满心欢喜冲进承明殿,见到的便是陷入昏睡的明若珩。 那个万军之前运筹帷幄,会因她犯错罚她跪,也会轻揉她膝盖指点她修炼的院长大人,就那样半死不活躺在她眼前。 为了一个跟着魔尊私奔的女人。 楚袖当时便拔剑要毁去琼华仙子续命的玉棺,被身边众仙将拉着拦着,又思及明若珩为了这一丝生机所花的心思,才只好含恨咽下这口气。 后来她九死一生去西海招摇山取祛毒的祝余草,药取到了,少女朦胧的一颗心也早已碎的七七八八。 她偷偷舍去半身修为炼化祝余草,央好友秦朝歌送回承明殿后,便做了个在南方战场被余孽刺杀的障眼法,就此诈死离开了。 近百年过去,琼华转生做了魔族魔后,魔尊宰了自己亲爹兄长一统魔界,与仙族签订退兵合约。 仙族先帝陨落,七宗十二世家不再以皇室血脉马首是瞻,转而尊仙督号令。 沧海桑田,楚袖以为明若珩体内剧毒早已除尽了。 “不妨事,这毒如今并不致命,只是发作时有些磨人罢了。”男人轻声解释。 “不妨事”,楚袖冷笑一声,“不妨事你压制它做什么?” 她方才号过脉,若非明若珩以修为长期压制情毒,这毒也不会伤他到如此地步。 她原本不是刻薄之人,可此情此景难免无名火上头,张嘴便讽刺道:“院长大人是在为琼华守身如玉么?这琼华城是她当年陨落之地,您睹景思人却也不必睹到我这里来。我这里玲琅满目全是淫秽之物,您若不察沾上一点,近百年的守身如玉可就全白费了。” “司羽,我——” “别叫我司羽!”楚袖蓦地摔了手中药碗。 乳白瓷碗便合着褐色汤汁碎了一地,恰如两人不伦不类的关系,覆水难收。 “司羽已经死了听不懂么?年幼无知庇佑之情,成年之后知遇之恩,我都已拿半条命还你了!明若珩,我不欠你的。你也不必追到边城来羞辱我!” 沉默。 床上仙君未用威压惩罚她,也并未出声斥责,他只是垂眸沉默着。 楚袖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过去多年,面前人回护之情不是假的,对自己的宽和纵容不是假的。 是她先动了妄念,这份隐藏于心的私情连宣之于口都不敢,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管明若珩喜欢谁? 当年的楚袖便是这么想着,才选择假死离开。没想到百年后的楚袖仍是一点长进没有,这人几句话便能让她失态。 “仙督恕罪”,她轻咳两下缓和气氛,“是楚袖逾矩了。药...我再去煎一碗。” “不必了”,俯身收拾残局之际,她听到头顶传来男人声音。 楚袖动作一顿,一句“也好”还未出口,便听男人接着说道: “有你在这里,便不需药了。” 有她在这里,便不需药了。 楚袖听到自己声音冷静问道,“仙督何意?楚袖医术并未到如此境界。” “你既开了这家店铺,想必可以为我疏导。” 蹲在地上的女子闻言僵硬抬头,难以置信看向卧榻上那张淡然玉面。明若珩面色坦然仿佛在询问今日天气如何,似乎全然不知自己说出了如何惊世骇俗之语。 她曾经的顶头上司,曾亲手写下仙门子弟五十二条戒律的惩戒院院长,语气平静要她为自己疏解情毒。 明若珩,你拿我当什么? 楚袖面色几经变换,再张口却笑了,“好啊,仙督纡尊降贵赏我为您纾解,我当然无话可说。” “只是明若珩,你知道我是半魔之体。半魔之体即便女子,也从不会居人之下的。” 她站起身坐到床边,抓着那人的手按向自己身下硬挺之处,心中含着报复回去的快意。 “仙督要我为您纾解”,女子凤眸微眯,俯在仙君耳边轻声低语,“是要我肏您么?” 她心里存了折辱的心思,甚至握着男人的手往那坚硬物事上按了按,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勃起。 久居上位的仙君果然薄玉面庞满上霞色,只是被楚袖按住的手却没有挣动。 他侧首凝视楚袖面容,声音低哑道,“自然。既是本君求你,自然是本君在下。” 3-身下人劲腰弹动泻出一声隐忍之极的呢喃 自然本君在下。 明若珩说过这句话后,便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了。 楚袖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玉面仙君,心里乱七八糟想着琼华城这地方是不是同明若珩八字不合。 不然也不会让他两次受辱都在这里。 百年前在城外,这位意气风发的新任仙督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妻为救敌人而死。 如今在城内,端方雅正的惩戒院院长又躺上昔日下属的床,为解情毒不得不答应承欢..... 明若珩一只手尚被她按在身下性器上,楚袖后知后觉察觉到两手交握之处微微颤抖,她以为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终于不堪受辱,仔细分辨才发现抖得是自己。 虚张声势的楚老板烫到一般倏然起身,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便被孤零零甩落在锦被之上。 手的主人终于又转过头来看她,薄唇轻抿片刻,才点点头轻声道: “你说的对,确实....有些难受。” 他这是在回答之前楚袖问他情毒的事。当时他说情毒不妨事,楚袖冷笑说他撒谎,他如今便一字一句告诉楚袖,自己确实因情毒感到难受。 如此示弱之语,便被他用淡然矜持的口吻轻易说出,仿若此刻所处仍是庄重肃穆的仙宫金殿,而非边城一张泛着微微桃花色的绵软床榻。 楚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尊贵美人,她的羞辱被对方轻易默许,诘问被对方认真回答。可谓一拳打在棉花上,满腹委屈无处发泄。 她想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 那时琼华仙子为救凶兽饕餮盗走仙草,明若珩迫于压力不得不降下惩罚。行刑时魔尊慕容麟杀上高台,扬言“仙督若敢为天下人伤琼华,他便为琼华杀尽天下人。” 仙都九郡燃起熊熊烈火,邪魅魔尊抱着娇弱美人冷笑,“伪君子,你是救你的仙都,还是要你的未婚妻?” 琼华仙子泪流满面哀声道,“明若珩,你真正爱的只有天下,你从未爱过我。” 彼时楚袖撑起仙障提出她去救仙都九郡,明若珩可以在这里拦下慕容麟擒贼擒王。 可为了平乱已经几天几夜未合眼的仙督却摆摆手示意不用,便那样孤身一人站在诛仙台上,看魔尊抱着琼华仙子的背影远去。 放出凶兽盗走仙草,诛仙台上受罚不是应该的么? 身为仙族一员,以苍生为重不是应当的么? 难道都跟她一样你追我逃天翻地覆,拖着天下为爱情陪葬才对? 琼华勾结外敌将院长陷入两难抉择,这难道就是爱了? 楚袖当时不忿极了,她跟在明若珩身边片刻不离,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很难过。 男子手下批文书的动作不停,声音淡淡回答“无妨”。 后来凶兽引起的骚乱被平息,明若珩半夜站在诛仙台上看月亮。 她递过去一杯安神热茶,问他是不是还在难过。 仙君轻笑抿了口茶水,声音低得听不清楚,“有些。” 明若珩就是这么一个人。 年少成名,重权在握,身上担着千斤重担,除非刻意露出破绽,否则不会让任何人看穿所思所想。 所以曾经的司羽很嫉妒琼华仙子,因为那夜明若珩一句“有些”,那是她心中神明唯一一次承认自己的软弱。 可如今她享受到了同等待遇。 高高在上的仙君毫无征兆出现在她床上,面对她的挑衅羞辱全无怒意,一副虚弱依赖的模样告诉她,自己撒谎了,自己确实很难受。 这是你想让我看到的么? 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如果换做曾经的司羽,此时恐怕早已坐立不安摇着尾巴扑上去,小狗一样缠着男人要一个答案了。 可如今的楚袖不会。她的心经过百年时间刻意冷却,曾经被明若珩教导过的喜怒不形于色,此时终是被她重新用回明若珩身上。 她只会默默观察自己曾经的上司,然后得出一个自己愿意相信的答案。 楚袖的结论是,明若珩需要一个远离仙都权力中心,又忠心耿耿为他保守秘密之人。 没有人比她楚袖更合适了。 就像她店中玲琅满目的玉势缅铃,既不用感情又能解决欲望,用过就扔无需心疼。 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那便请仙督卸下压制仙力,在下需要先看看发作症状如何。” “不叫我院长么?”明若珩一只手放在衣襟盘口上。 楚袖跟着明若珩时他还不是仙督,那时明若珩是惩戒院首任院长,仙门所有子弟的表率。 所以后来明若珩临危受命号令百家时,楚袖也只管他叫院长,仿佛那个称呼便能彰显两人关系不同似的。 “不了”,楚袖摇摇头。 “也好”,仙君已经解开衣襟,胸前随着动作露出一小块诱人瓷白,“唤名字也很好。” “仙督大人”,楚袖加重语气回答,“暂时还无需脱衣。” 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床上美人轻声回应。 不知是否是错觉,楚袖觉得他耳侧红霞褪去了一些,一张薄玉面容白得愈发透明。 两人便这么一坐一站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楚袖茫然出神之际,床上人终于发出一声闷哼。 撤去仙力压制的仙君再也无法抵抗汹涌欲望,楚袖捏住他的脉门细细察看,一手轻轻掀开锦被。 锦被下瓷白脚背绷直,一双笔直长腿情欲难耐轻轻摩擦,两腿间性器已高高扬起,将亵衣下摆撑出一截。 “别怕”,楚袖轻声安慰着。 她不敢去看明若珩神情,只是隔着衣物轻轻握上去。 “嗯——司羽!” 握上去的瞬间,身下人劲腰弹动泻出一声隐忍之极的呢喃。 楚袖被那声“司羽”唤得一怔,再回神时,明若珩性器上的衣物已然湿了。 被她捏着脉门的手腕挣脱束缚反握住她,男人声音带着隐隐羞恼。 “我并非....只是从未有人碰过这里。” 从未有人碰过..... 矜贵傲然的尊上隔着衣物泻在她手里,这件事本身已令自诩见过大世面的楚老板神思恍惚。 不知所措之际身下美人又忍着羞耻向她解释,暗示她自己并非如此敏感,只因她是造访密处的唯一一人。 楚老板手下不自觉加重几分力道,成功换来明若珩再次闷哼。 男人声音仿佛闷在床褥之间,从来谈吐清楚的唇齿此时却模糊含混,带着股难以言喻的淫靡。 “还是....还是无需褪去衣物么?感觉好奇怪...司羽...帮帮我。” 楚袖没有说话。 她抖着手脱下仙君亵裤,按自己饱览春宫所得经验,一只手轻轻揉捏饱满囊袋,一只手握住硬挺性器上下撸动。 昭肃君这根阳具生的同他人一样甚是规整。明明尺寸硕大粗壮,却干净整洁不见狰狞之意。 楚袖手指灵巧拂过褶皱,一握一松蹭到顶端轻轻抠挖,那根阳具便被欺负惨了似的微微抖动,顶端也再次渗出透明液体。 男人没有再出声。楚袖也不敢去看他神色。 她只余光看到握惯了剑的修长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手背因隐忍迸出青筋。 楚袖不知哪来的歹念,坏心眼停下撸动。身下人沉默片刻又轻唤了一声司羽,竟自己挺起腰身在她掌心蹭了起来。 窗外已是深夜,房间内烛火摇曳。 此时锦被已全掀开了,仙君上半身衣物尚且完整,下半身亵裤却堆在脚腕。 男人驰骋战场得来的流畅肌肉在灯火下绷的紧紧的,层叠亵裤下隐隐可见青筋的白皙脚背绷直又松开。汗水顺着肌肉流淌,将身下仙君的皮肉镀上一层淋漓水光。 “别这样,我难受”,衣袖被扯了扯,仙君声音中欲色惊人。 楚袖应他请求再次抓紧手中性器,如愿听到一声隐忍呻吟。 楚袖发誓自己真的已经放下了。 昭肃君可以说是将她养大的师父与首领,她再求而不得,再怨而心死,也不至于真能狠心折辱此人。 可如今她着迷般盯着面前那具赤裸肉体,那具为她而兴奋的肉体。只消她轻轻触碰,身下人漂亮的肌肉就能难耐绷紧,被主人禁欲多年的阳具便兴奋地流水。 楚袖身下硬的发疼。 明若珩除了闷哼再没发出过其他声音,他说他难受。 楚袖想让他更难受,她想听他叫出来,最好叫她的名字。 灯火下凤眸少女缓缓靠近身下难耐蹭动的躯体,凝视那根肿胀直立的阳具片刻,忽然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 “哈啊——” 仙君原本便绷到极致的身体向半空猛然挺起,白浊瞬间溅落他肌理分明的大腿、小腹,以及楚袖唇边。 “对不起”,耳边传来男子惊慌的声音。 向来不露声色的仙族魁首撑着床塌坐起身来,手指松开被抓出褶皱的床单慌乱为她擦拭。 楚袖终于回头看他。 仙君眼角红痕深重,一张清贵玉面竟露出几分瓷器破碎般的脆弱。 太过了。理智回笼的楚袖想。 她不怕还明若珩一条命,那是她该做的。 可若再这样下去,怕是好不容易拿回来的一颗心,也要再交代回去了。 4-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此时正握住她身下昂扬上下抚摸 能在种族混杂的边城开这样一家情趣店,楚老板对情事可谓包容度极高。 可与其说她荤素不忌,不若说是另一种懵懂。因为懵懂,所以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妥。 这就导致楚袖其人浑话调情张口就来,真到事儿上却显出一股稚童般的莽撞来。 就比如她方才一时兴起舔了人家一口,只这一下便将仗义相助生生变成了趁人之危。 昭肃君何等体面一个人呀!那是站在青楼里都恨不得满身罩着佛光的人,便那么被她弄得白浊四溅。 楚袖心下懊恼,却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蠢蠢欲动。只不过那股蠢蠢欲动潜伏地半死不活,便被她团吧团吧塞到角落里,强行解释为意料以外的无措罢了。 昭肃君俯身过来替她擦拭脸颊,没用衣袖帕子,只捧着她脸用拇指蹭来蹭去,反复不得其法。 楚袖做了这么多年优秀下属,很快便察觉仙督大人视线落在自己唇角。她想着这人八成是看到东西溅到自己唇上,一面觉得弄到人家嘴上不礼貌,一面又觉得揉按人家唇瓣更不礼貌。 虽然两人所经历的不是同一种尴尬,但楚袖作为共情能力极强的下属,此刻轻而易举便能体会到顶头上司心中难处,继而觉得自己应该解决这个问题。 她水红舌尖轻轻探出,极快扫过唇角毁尸灭迹,再勾着巧劲收回唇间,然而舌尖并未尝到什么奇怪味道。 难道舔错了?楚袖犹豫是不是要再来一次。 却见身前越靠越近的躯体一僵,覆在脸颊的手指也不知不觉力道加重,剑茧磨得她有些疼。 她不解之下嗯了一声,便见眼前人倏然松了手,视线略带慌乱从唇角移开,又故作镇定落在她脖颈上。 她忍不住吞了下口水,那视线便又从脖颈处离开了。 又是一阵沉默。 “尊上来这里就是为了解毒的么?”楚姑娘低声问。 “嗯” “只是为了解毒?” “本君——”仙君抬头看她,眼神探寻似乎想说什么,触及她疑惑目光却又停住,半晌才抿唇道,“自然还有其他事情。” “哦” 楚袖觉得两人此次相遇实在十分不顺,这十分不顺中有八分缘故在她。 曾经明若珩刚继任仙督时,恰逢仙族帝君羽化在即,风雨飘摇间招来的侍者中常常混着各方探子。她同惩戒院出来的其他旧部最初还认真筛选,后来明若珩索性便不要仙侍了。 偌大一座承明殿,白日点将议事人来人往,到了傍晚便只有明若珩,楚袖,还有两个从小侍候的仙童。 琼华说承明殿清冷得像个棺材,晚间常宿在月老的姻缘殿。两个小童从小随主人被世家规矩教养长大,无事时沉默得当真像两缕幽魂。 楚袖实在无人说话,便只能同明若珩说。 说她话痨,倒也不尽然。虽然她本身是个话痨的性子,但彼时楚袖是个女扮男装的小仙君,自己也知道男神仙话太多恐有优柔之嫌,便只能憋着。 一肚子话闷在心里过上一顺儿,挑出几句自以为简练有趣的,再卡着时辰讲出来给明若珩听。 年轻仙君端坐桌前看战报看地图,听到她说话便头也不抬应一声。偶尔顺着答几句,便足够楚袖暗自高兴许久。 后来某次深夜,楚袖看着窗外星海实在好看,心里想讲给明若珩,又觉得这实在是句微不足道的废话,正斟酌时便见明若珩侧眸看她。 “想说就说,本君习惯了。”他说。 那晚明若珩心情极好,甚至还陪楚袖去殿外看了星海。 此后楚袖人前还是沉默寡言十分可靠的仙将,回了承明殿便对着明若珩自言自语。偶尔事务繁重的仙君实在头疼,便让她等会儿再说,忙完后有时会问她,有时两人便都忘了。 那时楚袖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也并不觉得沉默是件十分尴尬的事。 可如今百年过去,她话攒的太多,想说时才发现竟也没有哪句值得拿出来说一说。 便只余沉默。 她这样想着,心中既有些伤感,又觉得自己当时一走了之于明若珩而言,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了。 就好比她一直说,明若珩一直听,她冷不丁不说话了,对另一人便是没头没脑的尴尬。 这样想来,便也不难理解明若珩此番形容了。 多年前无故诈死的亲信,他如今还能不计前嫌、不辞路远前来慰问,当真算得上重情重义一位明君。 “院长你放心,以前是楚袖不懂事。现在楚袖长大了懂得您用心良苦,此次一定助您祛毒。” 身后灯火明明灭灭,坐在床边的姑娘神情认真,仿佛又变回从前那个眼神晶亮的小仙将。 明若珩尚未从方才女子毫无自觉的勾人之举中回过神来,猝不及防便听到这么一段承诺。 他初听“院长”二字还双眸微暖,听到后面却越听越不对劲。 “用心良苦....”四个字在他唇间含了一圈,再吐出时便莫名带了一层纵容无奈,“的确用心良苦。” “可是司羽,你又懂什么了?” “我——” 楚袖想说你对身边人向来有始有终,肯定想不透多年下属为何忽然诈死,又不忍心糊里糊涂判一个欺君之名,便仁至义尽来边城寻我。甚至不惜清誉把情毒留给我解,便是要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堂堂仙族之首,顾盼烨然、雍容矜贵,又出身仙门第一世家,想找个保守秘密之人何其容易。而你却把这个机会留给了我。这番深情厚谊我没领悟到,还暗自腹诽揣测你,还威胁你说要操你。 当真是以怨报德,说句喂不熟的白眼狼也不为过了。 楚袖心里越想越内疚,一双凤眸水汪汪藏着千言万语,烛火下波光粼粼尤为动人。 只是明若珩见过这认错小狗似的表情太多次,单凭经验便知这千言万语中没一句自己想听的。 “院长,我——”楚袖向来是个不吐不快的人,她银牙一咬想着索性现在认错。 却不料话未出口,身下命根子就被人握住了。 “你硬了”身前仙君叹息道,“忍着不好受,我帮你。” 楚袖这厢正兀自感动,不防身下便传来灭顶快感。她神思摇晃间艰难理解自己听到的几个字,怔愣片刻才脖颈僵硬低首去瞧身下。 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此时正握住她身下昂扬上下抚摸,隔着衣物还间或照顾一下顶端,俨然便是她方才使出的手法。 她这才想起两人此时是个什么光景。 昏黄烛光下仙君双腿赤裸,小腹腿根沾着点点白浊,上半身衣襟大开,松松垮垮露出胸前两颗红豆。 他们坐的很近,近到楚袖低头便能从他松垮衣领间看到没入暗处的人鱼线。 她刚把自己追随几百年的仙族主君弄射了,现在主君在学着她的手法礼尚往来..... 她在做什么?她不是要做什么房事教学啊! 凤眸姑娘霎时满面通红,一副羞愧欲死的模样扯过外袍将玉面仙君裹了个结实。 她手抖的厉害,衣衫披上去又滑落,挣动间反而又将男人亵衣往下扯了几寸,场面顿时更加不堪入目。 楚袖索性拿过锦被想为人盖上,捏住锦被才想起那双笔直玉腿还未擦干净。混沌之间她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索性扯着衣袖在明若珩腿上磨蹭。 那双长腿在她触碰时微不可查紧了紧,下一秒又停在原处由她盖上锦被。 “司羽。”仙君语气中藏着女子听不懂的无奈。 “我方才已诊清脉相,确实有些麻烦,但慢慢调理不算大事。院长您先休息,我就在外间。” 姑娘施了一礼便磕磕绊绊匆忙出去了,全然不顾腿间仍高高顶起的肿胀。 白衣美人愣在床上看她风卷残云跑出去,待到关房门声传来,方才举起一只玉手慢慢放在眼前端详。 指间仍残留几分灼热。 他手指轻捻,低首不知想了阵什么,方才扶额勾唇轻声笑了。 5-随白绫一同颓然落下的,还有明若珩失去支撑跌落的身体 楚袖说的是实话,她诊脉时确实发现了些许端倪。 她身负仙魔混血,其中一半魔族血统便是来自魔界中一株建木古树,因此虽然并未系统学习过医术,却对药物毒素有天然敏锐的感应。 明若珩情动时经脉中涌动着不只一种力量,很有可能猼訑之毒本身残留并不多,却被其他毒素诱发为情毒。 所幸她观明若珩毒发时情态仍颇为自持,想来情毒确实如他所言并未十分严重,只因自己这上司克己复礼到了随时可以立地成佛的地步,压制过久才使毒素累积至伤身之能。 这样说来,他来找自己倒算找对了。楚袖想。 她从小浸淫市井,没有明若珩世家之子那样薄的面皮。只要哄着男人每隔几日疏解一次,配上银针汤药祛毒,想必很快便可以摆脱情欲控制了。 至于猼訑之毒的诱因到底是什么,楚袖沉吟,还需明日尝过血才知道。 如此思索清楚,她心头一松顿感轻松许多,长袖一挥随手化出藤椅,便欲在卧房门外凑合一晚。 谁知就在此时,房间内传来剧烈撞击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饱含痛苦的闷哼。 楚袖霎时心跳一滞,头脑没反应过来,身体已下意识化出双刀踹门而入。 琼华城是个民风奔放,盗匪比民风更奔放的地方。这里由于各族聚居鱼龙混杂,行事上也简单粗暴奉行弱肉强食。 一言以蔽之,杀不了人便要被人杀。 楚袖刚来时就曾多次半夜被偷袭,凭她仙魔战场上饮血无数的悯月双刀连杀七日,方才杀得凶名远扬,从此半夜无人敢来。 后来楚袖有了积蓄,便在店铺不远处盖了一座阵法完备的庭院,平日就在那里歇息。 只是明若珩今日忽然出现,她有所防备之下并未将人安置在平素休息的宅院中,而是直接让他歇在了店铺自带的卧房里。 楚袖原本想着明若珩身为仙族之首,修为深厚即使遇上歹人袭击也不会怎样。 可如今的他...... 她又急又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电光火石间生出许多可怕念头,却在踹门而入的下一秒僵在原地。 房内烛火未熄,一尾银龙在狭小房间内盘成几圈,神色恹恹一动不动。 在银龙盘踞中央,她的院长双手被两条白绸缚于床榻两侧,赤足踏在地面的圆润脚趾因痛苦不断收紧抽搐。 男人对她踹门而入没有任何反应,他原本半挽的长发此时已全部散开,随着无力低垂的头颅绸缎般铺了满身。 楚袖有一瞬间以为明若珩晕过去了,可他很快便在一声闷哼下猛然仰头,修长脖颈在烛火与银白龙鳞映照下宛如濒死天鹅。 楚袖这才看清他身上白色寝衣已被汗水浸透了,半截湿哒哒黏在皮肉,半截被主人胡乱咬在齿间。掀起的衣摆遮不住身体,轻易便露出寝衣下痉挛不止的细腰。 美人面色潮红,双眸紧闭,淡色薄唇已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若非提前叼住衣物,恐怕会因痛苦咬舌自尽。 吊起他双手的白绸名唤素霜绫,寻常于攻击上无甚大用,却是一件十分厉害的缚仙法器。 为了避免自己情潮之下做出有失廉耻之事,她的院长用缚敌法器束缚自己,又将衣物咬在唇间堵住声音,便打算这么熬过漫漫长夜。 楚袖心疼自责极了。 她几步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果然看到男人胯间一片濡湿,看那片精湖已不知射过几回。 盘踞房间中的银龙是明若珩身外化身,只在主人遭遇危险时才会出现。银龙身影此时半实半虚,见到她也只是无精打采低啸一声,显然是虚弱极了。 楚袖跪在床边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明若珩宁愿伤身也要以修为压制的情毒,哪里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是她天真莽撞让明若珩卸下仙力,草草为他纾解过一次就自以为万事大吉将他一人留在房间。 若她今夜没有守在门外,她的院长便要独自受这一夜折磨么? 几百年历练,楚袖一直以为自己已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可以离开明若珩自立门户。 可如今男人在她面前虚弱至此,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当年那个青涩小仙将,心慌意乱除了哭便不知如何是好。 她小心翼翼将手覆在明若珩手臂,接触刹那感受到手下灼热肌肉猛然一颤,心头一酸眼泪流得更多了。 “院长是我,是司羽”,她跪在男人身边哀声道,“我在这里守着没人可以靠近,谁靠近我就杀了他。” 盘踞在侧的银龙尾尖缠上她小腿,明若珩垂首紧闭的双眸睁开了些。 “司羽?” 被鲜血染红的衣摆从他齿间滑落,明若珩刚唤出名字,便因汹涌情潮再次喘息出声。 “是我,院长,是我”,楚袖手忙脚乱为他清理脸侧汗水沾湿的碎发。 “您可以收起素霜绫吗?它是您的法器,我——” 楚袖声音戛然而止,只因素霜绫在她触碰瞬间乖巧收起,便如寻常白绫般飘落在地。 随白绫一同颓然落下的,还有明若珩失去支撑跌落的身体。 楚袖匆忙将人接住,力量悬殊间一时不察被男人压倒在地,跌在银龙盘成几圈的尾巴上。 怀中躯体甫一嗅到熟悉气息便将手臂盘了上来,越收越紧,力道勒得楚袖喘不过气。 “司羽....哈啊....我难受” 雅正端方的仙君在这方面词汇贫瘠的可怜。他体内仿佛几百只沾了蜜的蚂蚁在爬,又痛又痒,痒过之后便是能将人折磨疯的空虚,酥麻入骨令他恨不得将血肉割下。 可这些他都说不出来,仙君头颅埋在楚袖颈窝剧烈喘息,迟钝麻木的唇齿只能含混说出一句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怀中姑娘带着哭腔说,“很快就好了,我会让您舒服的,相信我。” 银龙尾巴缓缓收紧,盘成一个圈将他们圈在中间。 “别怕...司羽....呃啊” 男人想出声安慰,却一句完整的话也无法说出。因不久前射过精而稍显缓解的情潮卷土重来,过于强烈的快感在主人抗拒下变成一种酷刑,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咬紧牙关,失去白绫束缚的身体不由自主在女孩膝盖上蹭动。 “别咬自己”,楚袖一只手撬开他牙关探入口中,另一只握住他身下肿胀流水的阳物快速撸动。 “嗯....嗯...唔嗯”,泪水涎水胡乱流入发间,失控间强硬探入口中的手指也被他咬破,血液顺着口腔流入喉管。 鲜血气味混着精液味道弥漫开来,原本就不大的房间顿时沦为最极致的催情地狱,险些将身怀魔族血统的楚袖激的瞳孔变色。 银龙在他们身边不安游动,盘踞成墙的身体中央,矜贵仙君衣不蔽体躺在黑衣女子怀中,随着她手上动作不断挺动腰身,修长脖颈高高扬起青筋毕现。 身下快感其实并不足以安抚浩然情海,但与他独自忍耐的前半夜相比,此刻女子手下的抚弄已是难得恩赐。明若珩全身感知都集于身下,意识随着女子揉捏抚摸一点点涣散。 世家规训出的涵养与对失控的抗拒令他本能咬紧牙关,抖着唇不愿泄出一声呻吟。 奈何怀中女子强行将手指插在他口中,即使被咬得鲜血淋漓也不放开。流入喉管的滚烫热血将他呛得喉咙不断收紧,一时间竟生出自己喉咙也在被人侵犯抽插的错觉,可谓淫靡堕落至极。 可那是他熟悉的气味。 “明若珩” “明若珩” 女子声音在他耳边不断轻唤,耳膜充血令那声音听上去极远,他恍惚想起两人在仙宫时窗外的浩瀚星海,身下酸痛有片刻的缓解。 然而下一刻握住他身体的柔荑倏然收紧,明若珩瞬间被灭顶快感淹没。 “唔嗯....哈啊——啊啊啊啊” 今日之前连自渎也几乎没有的仙君劲腰绷紧双腿痉挛,终于在楚袖手中再次到达高潮。 “没事了,没事了”,女孩抽出抵在他口中的手指,轻抚他腰背帮他顺气。 “院长,我需尝下您的血。” “嗯?”颓然无力的仙君睁开失去焦距的双眼,神情茫然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轻哼。 他胸膛起伏的厉害,为攫取空气下意识微启双唇,无神双眸愣愣望向半空,半晌才平复下来。 银龙被收回识海,明若珩意识渐渐回笼,眼前却还因生理泪水一片模糊。他只能隐约看到女孩俯身下来,娇嫩唇瓣含上他布满伤痕的薄唇。 “唔——” 楚袖灵舌在他唇上反复舔舐,流连片刻便试探扫向他紧闭的齿间。男人身体轻微一颤,听到女孩轻柔含混的呢喃,“院长,张嘴”。 唇上伤口在她软舌挤压下渗出更多血珠,明若珩被她吸的薄唇发麻,怔愣片刻还是顺从打开了齿关,放任她小兽般将口腔舔弄个遍。 成年男子的体重不是闹着玩的,即使只是上半身,楚袖俯身时也抱不了太久。两人吻到最后便成了明若珩躺在地上,搂着楚袖半趴在他身上。 唇齿相交处被搅弄得水声阵阵,分开时拉出一条混着血迹的银白丝线。 “是千合草”,楚袖气息也有些不稳。 她为明若珩拢好衣衫,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轻声说,“不怪您没有察觉,千合草不是毒药....这些年您身边没有医官跟着吗?”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抚了抚她毛绒绒的脑袋。 “我会治好您的”,女孩沉默片刻,抽着鼻子低声保证。 6-随着素霜绫收紧,他闷哼一声被迫成反弓状挺出X膛 当你与暗恋多年的上司许久未见,见面后话没说几句就撞见上司情毒发作,你该怎么做? 楚袖依然维持着半伏在明若珩身上的姿势,夜凉如水,随着身下人呼吸渐渐平稳,四周沉寂与一室狼藉也愈发令人无法忽视。 她想为自己之前的莽撞道歉,想问明若珩怎么会误食千合草,但此时都不是合适时机。她的上司正衣衫不整躺在冰凉地面上,随时有情毒再次发作的风险。 楚袖咬着下唇将男人扶起,刻意转移注意力一般低声邀请,“我在附近有处宅子,里面有温泉水,尊上想去泡一泡么?” “你还有宅子?”头顶传来男人挪揄,楚袖抬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虽然眼尾红痕尚未消散,但总归瞧着有了些精神。 “我——” “好了,楚老板经营多年,有些产业是应该的。” 年长仙君显然比自己惊慌失措的下属要宽和从容许多。恢复些气力的他施法将房内狼藉归位,扶着楚袖肩膀站起身后,冷白的赤裸躯体也被玄色寝袍遮盖,只余褪去红潮的赤足踏在地面。 他似乎原本便不怎么喜欢白衣,却常在人前穿白衣。 楚袖记得自己曾问过明若珩这个问题,彼时仙君接过她手中银色战甲,侧首笑道,“仙族不是以白色为尊么?” 他说完这句走出营帐,帐外是跪伏于地的万千仙兵仙将,万千盔甲倒映出仙首挺拔傲然的身影,万千双眼睛中闪烁着崇敬与信仰。楚袖站在明若珩身后,觉得世间再没有人比他更配白衣了。 不过离开仙族后她无数次回忆明若珩,却很奇异渐渐淡忘银甲白衣,出现在梦中更多是男人身着玄色衣袍时的模样。 那是一种质地细腻的黑色绸缎,行动间光泽流转仿佛一条安静流淌的柔软暗河。穿着白衣的明若珩总是被笼罩在威严圣洁下,令人忽略他如琢如磨的俊秀容颜,忽略他不形于色却仍可分辨的细微神情。 穿黑衣的仙君便不一样了。楚袖伸手扶住明若珩手臂,手指偷偷捏住衣料感受久违触感。许是因为暗色衣袍没有那么耀眼,明若珩一颦一笑都被衬得清晰许多,像是暮色天席上皎皎明净的月亮。 她承认自己永远无法抗拒。 每次她在高台下跪地领命,总会悄悄抬首对上明若珩微弯的眼眸,那双眼睛暗如星海,弯起来却像无数夜晚仙君身上的玄色寝衣,让楚袖控制不住从高台上威严身影中分辨攫取熟悉气息。 身边同僚臣服于那身巍峨白衣,她臣服于那双波光流转的黑色眼眸。 “宅中设了阵法,我带您过去。” “好” 女子自以为轻抚衣袖的小动作做的隐蔽,指间偷偷捻了几下便低头为两人施法。她神情专注,自然也没发现两人身影消失在房间内时,头顶男人微勾的唇角。 “看来我的司羽确实过得不错。” “抢的。” 两人面前是一方可容百人的温泉池,池边以顽石白玉围住,玉阶层层递延没入池内氤氲水汽中。 楚袖刻意忽略男人闻言怔愣片刻后振动的胸膛,扶着他走入温热水中,自己则蹲在岸边犹犹豫豫。 “千合草本身并非毒物,它虽然名为草,其实是贪食灵力的寄生藤属,也是合欢宗采...采补时常用的药材。”女子暗暗感激此时水汽氤氲,令她脸颊涌起的绯色显得理所应当。 “误食千合草后会对外界灵力极为敏感渴望,猼訑之血又属火,两者相碰难免会....” 她话说得含糊,但思及明若珩何等聪明人物,只言片语已足够他听懂,所以只微微一顿便继续说道,“尊上若不介意,可否把手递给我,楚袖可以为尊上输送灵力。” “本君自然不介意” 温泉水雾蒸腾,明若珩在雾气中分开水流走向她,被水浸湿的黑衣微微下滑,露出男人若隐若现黑衣下一截形状优美的锁骨。 仙君站在水里仰头看她,修长有力的手指湿漉漉搭在她伸出的掌心。楚袖这才看清他眉头微蹙,眼尾泪痕不知何时红得惑人。男人声音古井无波,如果不看面容只听声音,绝不会有人意识到他正经受情欲折磨。 “只是司羽,我可能等不及灵力了。” 搭在她掌心的玉指反客为主握住她手腕,随着收紧力道加深,隐隐传递主人再次躁动的血液。 东方天色既白,今夜实在太荒唐,它让楚袖捧在心尖几百年不可言说的皎皎孤月,稀里糊涂一朝砸进她怀里。明若珩淡然疏离的面具令这一切合理化,可没有人中了情毒还是真正清醒的。 楚袖心里清楚,所以她今夜无数次抚弄时,都尽量不去看明若珩的脸。看不到面容,她就依然是听命行事的下属;看不到面容,仙君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仙族之首。 可现在明若珩站在水中仰头看她,垂入水面的墨发与黑衣融为一体,白得飘渺的薄玉面颊被情欲逼出氤氲绯色,所有颜色都一览无余映入她眼中。 从未有过的脆弱神情,仿佛引颈就戮的濒死仙鹤,更似蛊惑旅客的狡黠鲛人。 楚袖被这温柔陷阱迷惑的瞬间,握住手腕的修长手指忽然发力,瞬间将她扯入水中。 水花溅起模糊她视线,女子尚未站稳便被狠狠按在池壁,贴上来的滚烫躯体俯身叼住她唇瓣,略带粗暴上下含吮舔舐。 唇上刺痛令楚袖下意识挣扎,奈何她所面对的是仙族魁首,只要明若珩想,她被制住的双手便动弹不得。 “不给亲么?这么恨我?”唇间话语含混。 这是男人清醒时绝不会出口的话。楚袖才知方才平静全是假象,纵然镇定克制如明若珩,强行压抑后也会在某个时刻彻底失去理智。 她试探着伸出软舌勾缠男人,果然感到身前钳制她的力量放轻了些。仙君喉间发出餍足声音,握着她的手往身下带。 楚袖顺从抚上男人滚烫坚硬的阳具,在听到一声满意叹息后,狠了狠心用拇指堵住顶端马眼。 “唔——放开” “不能再射了,会伤身。” 千合草非毒也是毒,服下它的人注定是承受方,没有灵力灌入便会在不断消耗中损伤自己。 扣在腰上的手臂闻言力道收紧,就在女子被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时,那力道忽然放轻了。 明若珩松开她红肿唇瓣,借着拥抱俯身埋在她肩窝,轻轻应道:“好”。 他被水汽熏得绯红的薄玉面颊带着委屈轻蹭楚袖颈侧,声音喑哑低沉,却字字清楚。 “我的司羽不愿在下,我可以在下。” “尊上,我之前是气话,我未想折辱您,我——” “你想的,”一只手摩挲到她身下轻轻捏了捏,“你一直硬着,我可以感觉到”。 “我——”,怀中姑娘被他捏得猛然一抖,低头惭愧道,“我有罪。” “没关系,都一样的,我并不在意”,明若珩声音甚至带上几分笑意。若非银龙再次出现在空气中,无人可知他已濒临极限。 “只是你要快些了,我神志维持不了太久”,素霜绫缠绕上修长玉颈,仙君双手松开放在身后,任由法器将他手臂缚紧与颈项连在一起。随着素霜绫收紧,他闷哼一声被迫成反弓状挺出胸膛。 “不,不用,我们去床上”,楚袖惊慌失措想揽住他往岸上带。 “来不及了,你打不过我的。”仙君剧烈喘息着摇摇头。 楚袖很强,曾是仙族数一数二的将领。但除非他甘愿,没人能凭武力将他压在身下。之前用素霜绫吊起双手并非玩笑,失去理智他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事后属下任您责罚”,女子下唇被自己咬出血,狠狠心一手掐住男人身前阳物,一边绕到他身后拥住他,摩挲寻到他臀间小口轻轻揉按。这里本不是承受欲望之处,在水下也干涩无比。 温泉中进行第一次实在不是个好选择。水下她无法使用润滑软膏,也无法看到臀间穴口放松程度,一切全凭揣摩。可偏偏她自己理论知识充足,行动上却还是一片空白。 楚袖有一瞬间想违背明若珩意愿将他带上岸,犹豫片刻却又明悟男人为何明知即将发生的一切,却还是随她来到温泉。 尊贵强大如明若珩,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在这种时刻被身上人一览无余呢? 可即使本能抗拒,她的院长还是选择了信任她。就像曾经每次明若珩在战场上受伤却面不改色,只会私下让她为自己上药一样。 楚袖水润唇瓣贴上身前男子宽阔脊背,顺着脊椎向下一点点啄吻,果然感觉收缩抗拒的小穴被她揉开了一些。 “别怕,属下会好好照顾您的。” 她的声音顺着脊椎共振,令明若珩感到一阵酥麻入骨的痒意,被温柔啄吻的熨帖渐渐抚平身体被强行打开的不安,令男人不知不觉脖颈扬的更高了些。 属下..... 理智残存无几的仙君双眸失神望着天边朝霞,昏昏沉沉在心中咀嚼这久违的自称。 要唤回他的小狼崽,真是需要不小代价啊。 “唔——”他唇间忍不住泄出呻吟,立刻换来身后狼崽慌慌张张道歉,随后便是一连串印在脊背的湿吻,以及女孩脸颊软肉若有若无蹭动。 身下已经被插入几根手指了?三根...还是四根? 水流顺着被撑开的缝隙流入身体,给他一种在楚袖面前失禁的奇怪错觉,原来在下方是这样的么? 也许第一次不该在温泉里,明若珩现在觉得楚袖店中的春宫其实颇有可取之处,第一次确实应该老老实实在床上。 可要他由从未被人碰过,一下变成躺在床上张开双腿,这过渡实在大的令久居高位的昭肃君难以接受。 她怎么还不进来? 楚袖无法看到的正面,被束缚侵犯的仙君眉头紧蹙面露愁苦之色,眼尾红痕映衬微阖眼眸中隐隐水雾。 骨子里的掌控欲令他不得不克制想要转身将人扣进怀里的冲动,哪怕痛些也没关系,可脖颈上扼住喉咙的法器提醒他此时处境。 他不能动,不能挣脱。 主动踏入陷阱的猎人早已放弃反抗任人处置,他只能静静等待身后狼崽主动接近,等她确认自己无害后,主动咬住自己的喉咙、贯穿自己的身体。 7-他将手覆在腹部,着魔般感受楚袖隔着皮一下下顶在他掌心 明若珩是仙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君,也是皇族退位后第一位世家仙首。他成年后生命里的失控次数屈指可数,所处高位也不允许他失控。 可现在他抛下仙宫繁杂事务,站在边城偏僻宅院的温泉中,身前精孔被纤长玉指牢牢按住,从未被人碰过的后庭在水中被人揉按开拓。 不得解脱的精囊中液体不断回流,眩晕令他眸光微微涣散,眼前一片模糊只剩朝阳映照下泛着冷意的苍茫远山。 “院长,院长”,身后女孩整个人都贴上他脊背,两团软肉蹭着他腰窝,唤他声音也愈发甜腻。 几百年相伴,明若珩可以轻易察觉女孩由焦虑到兴奋的情绪变化。她身下肿胀正抵在入口蓄势待发,如试探猎物的猫科动物一样在肉穴外浅浅戳刺。水流搅动下仿佛无数只手抚摸包围,无法掩饰的侵略感令他难得生出任人宰割的心悸。 这也许是他此生最出格的事。 明若珩承认他有一瞬间想要反抗,来自猎物被扑倒时的本能。 明家身为世家之首早有取代皇族之心,他幼年作为继承人学习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更遑论如今这样所有弱点被身后人掌控。 这是极度危险的。楚袖可以在他松懈时杀了他,可以利用他的脆弱折辱他,甚至可能因此对他生出不该有的掌控欲。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相隔百年未见。 身边盘旋的银龙尾尖不安拍打水面。坚挺巨物挤开紧箍肉环的瞬间,仙君猛然挺身,双眼睁大发出无声喘息。 身前阳物因为疼痛已经半软,生理泪水从殷红眼尾滑落,被劈开的窒息感令他不得不张开布满伤痕的薄唇小口呼吸,而那原本被水汽熏得红润的薄唇,此时早已褪去血色无助颤抖。 神思涣散只余本能的上位者下意识凝聚仙力,却被感知到攻击意图的素霜绫倏然收紧。 “嗯——哈啊” 凌厉劲腰在束缚下向后弯成弓形,流畅腹肌被迫延展为薄薄一层,隐约可见一插到底的巨物形状。意识混沌的仙君愣愣低头,似乎还未能将自己腹部突起与穴口强行进入的巨物联系起来。 一只玉手从身后绕过来,覆在隐隐痉挛的腹肌上轻轻揉了揉,“不痛,不痛”。随着埋入加深,他也完全陷入到身后人的怀抱中。 仿佛他甘愿被贯穿,就是为了等这一个拥抱。 “哈啊——哈啊——” 情毒与痛楚双重折磨下他双目紧闭,眉间蹙成一个凄然形状,自我保护的本能令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又在下一刻不得不启唇急喘。 “不痛,不痛,别怕,我在的” “明若珩” “明若珩” 从未被人造访的穴口绞得实在太紧,泉水冲刷又带着涩意,楚袖插入后便不敢动了。男人体内炙热紧滑,被劈开的软肉争先恐后抽搐着裹上来,稍微一动便带来身下人腰腹痉挛。 进入瞬间她其实察觉到明若珩一闪而过的杀意,只是本能亮出的利爪很快在束缚收紧下烟消云散了。楚袖这才明白男人为什么执意要把自己绑起来,他怕自己会下意识杀了她。 他会么? 其实死在明若珩手下也很好。楚袖想。 她身下小幅度抽动帮助男人适应,白皙柔荑轻触扼住猎物喉咙的白绸。在小店卧房时她便发现自己可以操控这件缚仙法器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她的院长将压制自己的权限交给了她。 白绸在她触碰瞬间乖巧松开,顺着男人湿漉漉的肌肉滑落水面,下一秒失去抑制的威压再次压来,令楚袖冲击之下气血翻涌。 “没关系的,你可以攻击我。” “我会永远忠于你。” 她轻声低喃,扭过男人身体与他接吻,仙力自她怀中溢出,温柔包裹身下猎物。 “唔——” 明若珩未出口的呻吟被女孩吞入腹中。体内栗子大小软肉被狠狠碾压的时刻,腰间阵阵靡美酸软带来令他恐惧的失控感。 那是彻底被人占有的臣服,上位者力量流失的无助,让他恍然以为自己变成一件器物,被人挑在肉刃上肆意把玩。 “不要” 薄唇下意识吐出无声哀求,只是这声哀求淹没在女孩递过来的唇舌中。 身前按住精孔的拇指已经离开,一双玉臂勒住他劲腰,找到猎物弱点的肉刃开始快速抽插,剧烈颠簸令他刚得自由的双手不得不扣住勒紧自己的双臂稳定身体。 从里到外都染上熟悉气息,那是他养在身边的狼崽。 无数次他站在高台之上,台下万千跪伏无人敢抬首,只有那只狼崽永远在偷偷看他。从桀骜不驯,到迷惑好奇,到孺慕崇拜,再到贪婪占有。女扮男装的混血儿自以为没有破绽。 怎么可能没有破绽呢?不过是她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明若珩容忍了她的不敬。 她想要得到什么呢?位高权重者不相信没有理由的效忠,可女孩纯净孺慕的眼神迷惑了他,让他错觉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会有人一直这样看着他,陪着他,没有理由,只因为他是他。任何手握重权者都无法抗拒的一颗真心,就这样被他握在手中。 直到他从沉睡中醒来,得知南方战场传来已久的死讯。 他的副将连死都死得恰到好处。死在那些借投诚休养生息的叛军手里,给了他清理余党很好的借口。如此巧合不是一族之首会轻易相信的结果,不过一点手段,秦朝歌就说出了她的下落。 她到底要什么?他甚至在沉睡时将禁卫指挥权留给了她,这是仙后都不会有的权力,是他最大的信任。接了禁卫军,从此她地位只在自己之下,任何人都不敢再对她的仙魔混血有所指摘。 她还想要什么? 仙督大人在高台上冷冰冰思索了近百年,从被背叛的隐怒,到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平静,到孤冷。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答案。她想要的....竟然是自己么? 她不过是....想要自己..... 那便给她又能如何? 欲海沉浮下理智全失,身为猎物想要杀死捕食者的最后一丝本能消散,他甚至开始迎合身后撞击,被掌控的窄臀难耐摆动,穴口随着肉刃抽插咬紧放松。 彻底沉沦。 因后仰而暴露的喉结被对方咬住,顺着殷红眼尾淌下的泪水被舔舐,身下撞击越来越狠,明若珩感觉自己好像被捣出汁水,五脏六腑都变得灼热软烂。 他将手覆在腹部,着魔般感受楚袖隔着皮肉一下下顶在他掌心,他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 至少不要叫出声。太快了,太过了。 “哈啊——” 身上人似乎听到他的心声,柔软唇瓣贴上来将所有呻吟全部吞下。软舌扫过口腔每一个角落,涎水因无法闭合大量涌出,又被身上人吸吮反哺。 “是要到了么?” 楚袖的手再次握住他的性器,随着律动节奏快速撸动。 “可以射了,我们一起好么?” 仙君双眸紧闭并不回应,楚袖只能感到身下穴口越绞越紧,男人双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臂,随着动作抓紧又松开。 “嗯——哈啊——哈啊” 最后时刻明若珩只觉眼前白光乍现,灌入腹中的热流令他腰背猛然收紧,濒死痉挛的片刻屏息后,溺水般骤然一松大口喘息。 紧贴他背后柔软肌肤缓缓离开,股间穴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来,又似乎只是水流。明若珩紧蹙的眉头缓缓放松,眼前视线逐渐清明。 体内难耐躁动平复下来,穴口是微微翕动的酣畅酸软,这种被满足的感受仙君从未有过。 他从被穿透的淫靡沉沦中苏醒过来,感到耳畔清风拂动,听到枝头鸟鸣,竟奇异生出这一切其实还不错的念头来。 明若珩薄唇微动,想回身告诉小狼崽就这样下去,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 然而一件外袍披上他肩头,身后姑娘声音已恢复平稳恭敬。 “尊上您可能还需...还需清理一下,属下在外面等您。”一阵涉水之声后,楚袖脚步便走远了。 留在原地的仙君有些头疼地轻抚眉心。 他于男女之事没有经验,也从未放在心上过,此时头绪纠结杂乱,竟觉得比政务练兵还要麻烦。 明若珩曾忧心楚袖会在两人亲密之后看轻自己,如今看来女孩比他所知更为细腻体贴。她自己硬了大半夜也未提及半句,若非最后迫不得已,恐怕便会就那么躲到一旁暗自忍耐。 哪怕是方才水中纠缠,她也只是在身后抱紧他,不看他情动神色,不露自己眼中欲望,为他保留上位者的体面,为两人重回君臣关系留一个余地。 明若珩于情事懂得虽不多,却也知伴侣间云雨过后是要温存片刻的。可楚袖就那么镇定到恭敬地提醒他清理身体,体贴为他留出空间,然后没有留恋地离开。 她把她自己当成什么?同她那一屋子的玉势一样么? 年长仙君一面为下属一如即往的敬重感到放心,一面又为女孩毫无僭越之意的举止感到烦躁。 不该是这样的....这同他想的不同。可又该是怎样的? 仙族生杀予夺的主君就这么目露迷惑,一路思索行至主厅门口,然后就看到长发仍滴水的墨裳女子跪在厅中。 楚袖跪得笔直,双手高举捧着一根戒鞭,模样瞧着很像他在惩戒院时惯用的那根。 “属下有罪,请尊上责罚。” 明若珩站在门口沉默良久,忽然就笑了。 他走到女孩面前,掐住她下巴逼她抬头。主君唇角是勾起的,眼中却没有笑意,他俯身之际墨发滑落,颈侧可见被人撕咬吸吮出的暗色红梅。 “本君情毒还未解。楚袖,难道以后你每上本君一次,本君就要在这里罚你一次么?” 8-你碰了,你把它们掐肿了,很痛 楚袖跪在原地看玄色衣角远去。 仙君扔下这句话后,斜睨她一眼便松手离开了。男人身上是带着水汽的浅浅檀香,衣袖拂过她脸颊,楚袖僵硬低头,发觉自己发泄过后本以偃旗息鼓的下身竟又有抬头的趋势。 不该这样的。 以前明若珩面露不虞她都会焦急难过的,怎么现在反而隐隐有些难言兴奋呢? 完全的压制,带着不屑的居高临下,喉结滚动的急促喘息,握紧床单又徒然松开的手.... 楚袖视线落在手中长鞭上,她不知不觉想象明若珩握着它的样子。 其实少年时在惩戒院,明若珩很少用戒鞭惩罚她。现在想来他可能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女儿身,因此罚的都是些抄书、戒尺打手之类的。只在有一次她同伙伴遛进禁地险些没命,明若珩气急才在她背后抽了三鞭。 彼时白衣仙君长身玉立,玄色长鞭缠绕在他流畅有力的玉色手臂上,像条高贵神秘的蛇。那时他也是俯身掐住她下巴,“记住了么?” “记住了” “我听不到” “记住了,司羽错了,您别生气了” 跪在地上的姑娘瘪瘪嘴,泪珠一颗颗落下来,自然也没看见仙君僵住的手。 男人目露无措将她拉起来,拇指拭去她眼角泪水,犹犹豫豫抚上她一抽一抽的肩头。 “别哭了,知道痛就乖些。” 以前楚袖每次回想这件事,羞愧之下想起的都是仙君放软的声音。如今想起的却是那只在鞭柄上微微摩挲的手,以及玄色映衬下白得透明的肌肤。耳边响起方才水中喘息,想要他叫得更大声些..... 你在想什么?你想对他做什么? 凤眸仙子猛然回神受惊般松手,长鞭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仿佛什么东西敲在心头,惊得楚袖狠狠一甩脑袋。 你瞧,院长骂得果然还是轻了。只是情毒作用下的荒唐一夜,你心里竟就起了这么龌龊的僭越心思。 你跪在这里真是想要惩罚么? 你敢说你没暗暗期待,期待那如隔云端的仙君告诉你,他不只身体同你肌肤相亲,心里也有你的位置么? 做什么梦呢?他为琼华仙子伤成那个样子。他隔了百年才来找你。 他刚刚就该拿过戒鞭狠狠抽醒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长幼,什么叫自知之明! 楚袖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待身下肿胀消了,才缓缓站起身向卧房走去。 院长来到边城本就不适应,方才又受制于情毒被她轻薄,偏偏还因毒没解完不能甩袖离去。一族主君被曾经的下属这样亵渎,她将心比心,只觉若是换做自己被如此乘人之危,怕是会更加羞恼。 这样想着,当她听到门内语气淡淡一声“进来”时,心里最后一丝复杂心绪也消散了。 便当作一次了结吧。明若珩给她带罪立功的机会,她圆了自己心中龌龊心思,情毒解完,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温泉水...涩....您可能还是需要敷下药。”她垂首低声道。 无人回答。一阵衣袂窸窣,男人走到她面前。他比楚袖高出一头,女孩垂首只能看到他衣襟下露出的小片瓷白。 楚袖无措移开视线,男人语气分辨不出情绪,“生气了?” “没有”,姑娘头摇得像拨浪鼓。 仙君“嗯”了一声,气息倒是缓和下来。一只手握住她手臂向床边带去,“那来上药罢。” 什...什么? “不是说要上药么?”明若珩坐在床边仰首看她,一双琉璃眼中带着困惑,“以前不都是这样的么?” 怎么能一样呢?以前伤在肩背,现在..... “也是,我忘了”,男人似想到什么,语气略有些寂寥,“你已不是我的下属了,楚袖” 重逢后反复强调却被忽视的名字,此时终于从仙君唇间吐出,却听得楚袖一阵难受。仿佛那便意味着,两人间的联系彻底断了。 “不,不是这样的。”她慌忙抬头反驳。 “那是怎样的?楚袖,你离开了我。”男人语气淡淡陈述事实。 “我也许不是一个好的主君,我可以理解。我只是不知道你厌恶我,楚袖,或许真的是我错了。”明若珩方才盛气凌人仿佛只是幻觉,他清俊面容难得露出怅惘,拉着她的手也无力滑下,垂眸欲起身。 “不是的”,楚袖匆忙伸手按住他,“我只是——” “只是什么?”仙君定定看她,似在等一个答案。 “只是....没什么,我为您上药吧”,她轻轻将明若珩推倒在床榻上,解下束发绸带缚在双眼。 身下传来一声轻叹。修长有力的手握住她,牵引她来到腿间。 那双长腿缓缓分开,轻轻夹在她腰间,“慢些,确实有些疼。” 那里果然肿了,被触碰时颤了颤,小口翕动抗拒她进入。楚袖只能在肉环周围打着圈轻抚,俯身退到男人腿间轻轻吹气。 指尖软肉瞬间绷紧夹了她一下。 “你在做什么?”仙君声音闷闷从头顶传来。 “吹一下,肿了会疼。”她磕磕绊绊回答。 女孩双眸被白绫缚住,小兽一般长发披散伏在腿间。她看不见东西,只能凭声音辨别方向,一张秀气小脸不确定却带着诚恳对他说。 明若珩只觉心中一悸,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暗叹幸好楚袖不能视物,否则定然会看到自己情动时的丑陋颜色。 是的,向来从容自持的仙君其实很怕自己会露出无法控制的痴态。 喘息,性器,漫上潮红的脸颊,收不住的泪水,无法聚焦的失神眼眸....这样任人践踏的模样只会令人厌恶吧? 虽然不理解楚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但他想要用身体换两人回到从前。 可是明若珩不得不承认,他始终畏惧这样的自己被他的司羽看到。所以他只能借用情毒,让自己一次次失去理智。 他给自己借口,也给了楚袖机会。如果女孩借机强上,像那些声色犬马的魔族一样,强迫他高潮呻吟,强迫他露出羞耻模样,他也许也会顺从吧? 等他被操习惯了,情毒也就解了。 至少那样他可以只将一切当作一场交易,一场对楚袖特殊的回报。他在床上允予允求,换楚袖像从前一样忠诚于他,眼里只有他。 可他的司羽很乖。她会因为自己一句话停下来,会轻轻吹气怕他疼。 她对他的感情,似乎超过了对他身体的渴望。 明若珩忽然觉得如果是在他养的狼崽面前,好像也没什么好羞耻的。 会永远在一起的不是吗?他可以慢慢接受,慢慢习惯,然后将自己完全交给他的司羽。 楚袖许久没听到回复,正当她犹豫自己是否要继续时,一双手将她提起放在身体上。 “那就摸摸这里吧,这里也被你弄肿了。” 身下胸膛随着主人说话微微振动,楚袖沾着药膏的手犹犹豫豫放上去,摸到一颗颤巍巍挺立的红豆。 “这里么?”她被男人温柔语气蛊惑,蹙着眉努力回忆,“我没有碰。” “你碰了,你把它们掐肿了,很痛。”男人声音低哑,在她耳边提醒。 她习惯了相信明若珩,明若珩说肿了,应该就是肿了。 “抱歉”,她心中有些愧疚,手下更加温柔揉捏那颗红豆。 “嗯....还有另一边”,身下躯体似乎挺动了一下。 可她只有两只手。楚袖昏昏沉沉思考,她的眼睛被蒙住,就好像一颗心也被人攥住似的。 只有两只手,一只插在温热软洞间,一颗抚弄硬如石子的乳粒,哪来的第三只手呢? “不愿意么?还在气我骂你?”身下人开始喘息,扶着她的手催促般加重了力道。 “不是....不是”,她语无伦次否认,急中生智伸出水红舌尖小心翼翼舔上去。 “哈啊——” 温热软洞夹的更紧了,她怕药膏被蹭掉,下意识挣动一下,那处软穴便又放松了些。 “怎么了?”头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们不是出了温泉么?怎么好像这么潮湿,这么热.... “药膏没进去,我再涂一些。”她摸索着将指尖插入银盒中。 “没进去么?我感觉到湿了。” “没...没有....夹得太紧了” “唔....那我松一些,放你进去好么?” 一双手一下一下抚着她散在背后的长发,她的衣襟好像被人扯开了些。楚袖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听不清男人说了什么。 “好....谢谢”她老老实实吸吮口中红缨,感觉软穴确实松开了一道小口,连忙指尖用力挤了进去。 身下人先是闷哼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轻笑。 “不客气....哈啊....不必客气。” 她讷讷应是,指尖沾着药膏小心翼翼在软肉包裹下打圈,将蠕动内壁搅出隐隐水声。 “这又是在做什么?”头顶声音又发问了。 “里面可能受伤了....要涂到药膏才可以。” 两条长腿夹着她手臂上下蹭动,楚袖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是自己涂药的手指在动,还是那双腿夹着她在动。 “嗯....受伤了....为什么会受伤....司羽会让我受伤么?” 一只手抬起她下巴让她抬头。身下躯体仍在浅浅往她指尖上撞,问话的声音也泄出叹息呻吟,可掐着她下巴的手偏又很稳。一道灼热视线落在楚袖脸上,她的脸颊被人轻轻摩挲,令她生出被猛兽猎食的错觉。 她不自觉又多插入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没涂药膏,只是单纯将肉穴撑得更大了些。 又是一声闷哼。 “不会的,不会让院长受伤”,她讷讷应道,又想起这些伤确实是因为自己,因为她在温泉中失控了.....白绫覆面的女孩不由羞愧低头,却又因被人抬起下巴无法闪躲,只能任由那道视线审视自己。 “是我让您受伤的,我太兴奋了,对不起....”女孩像只沮丧的小兽。 “兴奋?像这样么?” 楚袖这才意识到自己硬了。她的性器正顶着明若珩小腹无意识蹭动,那根性器此刻被男人捞在手中,被抓了个正着。 “不是让我罚你么?”男人俯在她耳边轻声喘息。 他手掌收紧轻轻掂了掂,惹得本已神思涣散的女孩不禁轻哼出声。 “司羽硌得我好痛,我要怎么罚你呢?” 9-他低沉声音再难粉饰太平,因崩得太紧仿佛一声格外重的喘息。 大多数时候楚袖对明若珩言听计从。明若珩做的决定永远正确,而她只需要默默揣摩主君用意,然后做好他手中的一把刀。 楚袖以为自己离开后,两人之间最差不过是明若珩不再需要她这样一把刀。 却不想重逢后明若珩似乎变得更难揣摩了些。他不再给楚袖明确指令,甚至不再回答她是与否。有时楚袖觉得他会拒绝,他只是默许。有时她觉得他会满意,明若珩却又拂袖而去。 曾经的引路星走下夜幕化作一团轻雾。 他不再沉默独酌,不再轻揉眉心却笑说无妨,也不再用疏离冷淡惩罚她的逾矩。 他只是隔着白绫定定看她,用她听不懂的情绪问她:你让我疼了,我要怎么罚你呢? 视觉受限下感官更加敏感,男人于她而言不再是一张矜贵却模糊的面容,而是无处不在的水生檀香,是抚她脸颊的温热肌肤,是苍茫江水般的温柔声音。 明若珩不是一个权力的躯壳,他是自己相伴百年活生生的人。 白绫之下,温泉中她看一眼都不敢的圣洁面容,渐渐与承明殿中那个广袖悠然的熟悉身影重合。 引路星不再告诉楚袖方向,她在轻雾中学会听从自己的心。 明若珩看着女孩倏然苍白的面容,有一瞬间暗恼自己曾在她面前君威太盛,以至于不过是调情的一句话,也能让她真以为亵渎了自己。 小狼崽惹急了尚能壮起胆子咬他一口,真咬伤了却又怕得尾巴都垂了下去。明明离开前同秦朝歌喝得酩酊大醉,要死要活哭着说思慕他。明明刚见面时凶得不行,将他手按在身下恶狠狠威胁要操他。 等他真给她肏了,又小心翼翼成这副样子。 年长仙君思及此不由心下好笑,又隐隐有些心疼,他长睫低垂准备告诉楚袖自己不过一句玩笑,却见女孩咬着下唇凑近了些。 “罚我这次不摘白绫好不好?” “嗯?”低垂的长睫微颤。 “第一次在水中确实会疼”,小狼崽带着天生狡黠避重就轻,“可我不想让院长以后回忆起来是痛的。“ ”所以?” “所以再来一次好不好?” 女孩趴在他松松垮垮的黑衣间,热乎乎的脑袋埋在他颈窝,整个人乖得不行。膝盖却悄悄挤进他紧闭双腿间,带了些力道一下下磨蹭股间那处红肿肉穴。 肉臀在撞击下微微振荡,挤压中升高的体温将刚涂好的药膏融化成汁水,顺着肉花缓缓渗出。 就好像,是他自己欲壑难填,骚到只是被拍拍肉臀就自己出水一样。可那里明明只被碰过一次,上药前还是干涩的疼。 全凭上位者的权威与魄力硬撑,实则全无经验的仙君微微睁大眼睛,薄玉面颊不可自控漫上霞色。 “不摘白绫,就轻轻的,院长原谅我一次,嗯?” 楚袖埋在他颈窝的脸颊轻轻蹭着,像只无害的小动物,好像只是撒娇求他摸一摸自己而已。 “好”,嗓音低不可闻。 下一秒软舌在他耳洞重重舔了一下,明若珩浑身猛然一颤,下意识咬住薄唇制止惊叫出声。 小狼崽双眼无法视物,却仿佛能猜到他一举一动似的。她丰盈双唇覆上来,水红软舌将险些又被咬出血的薄唇解救出来,舌尖带着些珍惜舔舐轻扫。 “别咬,怎么总是咬呢?” 她含混呢喃,冰凉玉指摸到明若珩劲腰两侧,轻一下重一下揉捏。 方才还肯同她说话的仙君,此时忽然没有声音了。 身下沉默的躯体随着她动作微微弹动,偶尔受不了了挣动一下,被她撒娇蹭一蹭哼一两声,似要推拒的手便又落了回去,由着她摆弄。 她想听明若珩出声,唇齿微微后退,诱着薄唇间泄出呻吟。 可惜男人像是识破她诡计,上身微微挺起追着她吻上来,又被她推着躺回去。顺服已久的狼崽终于被惯出几分野性,她带着惩罚轻咬口中猎物以示不满,如愿听到闷哼后,才带着安抚舔回去。 手下原本僵硬的细腰已经软了下去,男人性器抵着她,蹭动间渗出微微水渍。 她离开薄唇,开始向下吻去。 先是修长脖颈,再是冰凉锁骨,然后是硬如石子的乳粒,纹理分明的细腻腰腹。 明若珩寝衣并未除尽,他潜意识还是做不出完全赤裸相对的事情。可如今楚袖沿着躯体一路朝圣般吻下去,令他看上去像一件被小心拆开的礼物。 不必特地剥开锦绣,只从中间割开一条缝,便可窥尽其中悱恻,灌满痴云腻雨,非要将五脏六腑都搅得踌躇狼狈不得安宁,再若无其事包装起来。好像从未打碎,其实从里到外都湿淋淋被人尝透了,徒留一缕浸满荼蘼的如烟游魂。 “司羽。”仙君忽然叫了一声。 “嗯?”狼崽耳朵尖儿转了转,循声向他的方向疑惑看来。 “直接进来吧。” “不要”,女孩摇摇头,“不要再让院长疼了。” 楚袖一心想着情爱之事不能等明若珩这不染凡尘的玉人开口,白绫下只余身影婆娑,她小心翼翼分辨男人平淡语气,自然也看不到,此时床上是个什么光景。 向来衣冠端正的仙人半卧于榻,黑袍滑落肩头铺了满床,衬得中间躯体骨肉均亭泛着冷白艳光。他手臂半支身体,眼尾已经红透了,衬的一双盈盈琉璃眼定定看着身下一无所知的罪魁祸首。 明若珩从不知道情爱一事竟然如此磨人。 他原以为温泉中痛楚中混着麻痒的濒死才是居下者该有的感觉,事实上他反而更能接受那样的自己。极致痛感令他沉沦得彻底,却也苏醒得痛快。他将自己割裂成两份,一份被囚禁在情欲铸造的永夜,一份保留在清风霁月的白日。 对楚袖的引诱被他当作一次献祭,即使任由自己在她身下承欢颤抖,一切结束后他也能快速寻回理智,因为所有的痛所有忍耐都是他自愿承担,是他早已决定支付的代价。 可现在他感觉不到痛。那道界限不过一晚便被模糊。 他胸前红缨被润得晶亮殷红,胸膛腰腹是舔舐留下的湿润水痕,他体内只有彻骨的痒与躁动。这些痒并不足以他失去理智,他令明若珩保持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渴求。 没有情毒,没有迫不得已,不是为了交换任何东西。明若珩无力发现,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想要。 没有什么比纯粹的欲念更为可怕了。 “直接进来吧”,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有微蹙眉尖流露几分难以言喻的脆弱。 可惜楚袖看不见他的口不对心,她轻而易举打破仙君最后一次微不足道的挣扎,低首将手中性器含入口中。 “哈啊——” 男人半支的身体跌回锦被中,再说不出话来。 他双腿被分开,细腰肉臀忍不住绷紧了向上胡乱挺动,迷乱下自然也无法防备侵入后穴的手指。 融化的药膏已将穴口浸得滑腻柔软,楚袖没有像涂药时一样沿着内壁搅动摩挲,她迎着水流进得更深一些,纤细玉指循着记忆精准抵上那块两个指腹大小的凸起。 “不要” 明若珩剧烈挣动了一下,双腿下意识并拢,可惜性器被人含在口中轻轻一裹,那声“不要”很快就变成一声拔高的呻吟。 床上空间有限令他无法躲避,行坐有度的习惯也不允许他在床上扭动。他下意识咬住手背,又因这举动过分软弱而闭了闭眼将手移开。 仙君浑身都在颤,却又不知所措强迫自己安定下来,违背逃避的本能留在原处任人亵玩。 身下楚袖吞吐速度越来越快,插在他肉穴中的手指也愈发肆意进攻。纤细指尖无法填满含着水声翕动的内腔,它只是在那颗凸起软肉上戳刺、画圈、刮擦,将明若珩逼得快要疯掉。 两处刺激毫无规律交织在一起,为他织了一张连绵起伏的情欲之网,随着网越收越紧,他便像被猛兽叼在口中,想动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没。 粘稠水液从他体内流出。 男人曾误将融化药膏当做自己流出的水,可他现在不会了。明若珩从未如此清晰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液体,从身体软烂深处流出的汁液,像某种终于被戳破的果肉,一颗被撬开再无法闭合的蚌。 他在漏水。 够了。太多了。 “进来吧” 薄唇颤抖不知是命令还是哀求,他低沉声音再难粉饰太平,因崩得太紧仿佛一声格外重的喘息。 正把玩他身体的女孩捏了捏他的肉臀以示清楚,然后指尖狠狠抵住前列腺,同时唇间收紧一吸。 “哈啊——啊啊啊啊” 男人分开的长腿蹬了两下,细腰绷到极致向半空挺起,停滞片刻后无力摔落。 楚袖双手托着他,让肉臀痉挛着砸在她掌心。 她红唇始终没有离开。无论仙君挣扎着挺起腰身还是颓然落下,她都牢牢含着口中性器,这种奇异的掌控感令她着迷。好像身下人永远逃不出她的怀抱,直到唇角溢出白浊,直到口中性器放弃挣扎,妥协般驯服下来。 “吐出来....哈.....脏” 明若珩想阻止,可他腰腹抽搐地太厉害,启唇几次只能发出气声后,不得不惜字如金。他尽力起身,双手在床榻摩挲想去握另一双手,奈何那双手一只插在他体内,一只垫在他臀下。能将他拉出情海的那双手却是他难耐辗转的缘由,它们以难言淫靡的姿态拒绝他请求。 她刻意停顿,让口中性器被温热液体包围,让明若珩清晰感受她吞咽带来的挤压。 “不。”仙君喘了一下。 她终于松开他,银丝混着少许白浊滑下性器。她舔舔唇角残余抬首,隔着白绫与男人相对。 形式完全逆转。这次明若珩没有抬她下巴强迫她抬头,女孩自己将整张面容暴露在视线中,本该弱势的姿态却被做出难言的侵略感,向来乖顺的下属终于露出仙魔混血骨子里的妖异气息。 她要他看着自己,看他们彼此给对方留下的痕迹。 仙君手指下意识抓紧床单。他应该移开视线的,这是多年修养下他的本能,可他被蛊惑一样轻声喘着气,即使浑身都在抖也没有移开视线。像陷阱中迟钝的猎物,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捕食者走近。 她就维持着仰首相对的姿势,柔荑细细抚摸手下肉臀,轻易便沾了满手滑腻。那里已经湿透了,像一口刚被开垦的泉眼,颤巍巍将深埋地底的水源汇成一股,由不得选择,只能按照开垦通道缓缓流淌。 楚袖想起方才涂药时明若珩说药膏很湿。 “刚刚不算湿的,现在才是湿透了呢。”她红唇微勾,歪了歪脑袋带着几分天真陈述事实。 明若珩没说话。 他终于红着眼尾将头扭向一侧。 “进来吧。”他说。 “院长会痛吗?” “不会。”仙君望着窗外天光大亮轻声回答。 10-这么凶做什么?要被你顶穿了 “那...舒服么?” “.....嗯” “真的?” 一阵沉默,楚袖似乎听到一声叹息。 “过来。”仙君命令道。 她试探向前,不察双手被人捞走,失去支撑的身体瞬间跌落在坚硬胸膛。 “话多。”低沉声音在她耳边责备。 她的身体被修长手臂禁锢,勒得很紧,覆上来的唇舌狠狠占据她话语。明若珩常年练剑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她后背划过,粗糙触感带起一阵酥麻。 他动作谈不上温柔,舌尖直往喉咙顶,一双手抚过女孩肩背握住黑裳向下一扯,仗着视觉优势转眼就将人剥了个干净。 方才楚袖将他玩得汁液四溅,自己却只是衣衫微乱。昭肃君身为年长者本不欲计较,奈何他“进来”的邀请不知说了几次,身上人只是逗弄撩拨便算了,还要追着他问感受。 后庭与性器交替高潮使他有片刻的痉挛脱力,喘息片刻后气力恢复,随之而来就是隔靴搔痒的空虚。 本不该被进入的器官忽然有了惊人的存在感,明若珩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殷红穴肉蠕动挤压,可里面此刻空无一物。连原本填不满的几根手指都被收走,只剩在空气中干涸又被润湿的穴口微微翕动。 “最后一次,进不进来?” 他到底是个男神仙,不是柔弱害羞需要格外怜惜的仙子。身上是他定好的人,既然察觉自己被人上也能获得快感,底线自然就破罐子破摔一降再降。让他敞着腿体会自己被开拓的成果,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床上两人吻得难分难解。本都是杀伐果断的人,腻腻歪歪快感缠绵积累到不吐不快的地步,一方的粗暴只会激起另一人更粗暴的镇压。 明若珩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不躲不避蹭动身下女孩抵着他小腹的性器,将她柔软耳垂含在齿间研磨,热气打湿耳畔,方才撩拨他的手段被悉数奉还。 “不进来,就下去——哈”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明若珩便被身下小狼崽掀翻,坚硬巨物钉入他身体,如长刀终于入鞘。 楚袖这次没再用什么技巧,她憋得狠了,只是力道很足大开大合一次次撞进去。明若珩被她撞得不断后移,索性支起上身半靠在床头,双手揽着她由着她撞。 白皙脚背随着快感上升绷紧又放松,舒服时连圆润脚趾都缓缓张开,像猫科动物伸出的爪花。 达到干性高潮后他有片刻的屏息,身上人察觉他身体绷紧也将阳具完全抽出。 明若珩有一瞬的感动,为下属干到兴头上还肯为他停住的体贴,谁知年长仙君屏住的一口气刚松一半,那根巨物就忽然一捅到底,连根没入力道大得臀肉都被拍出“啪”的一声。 “哈啊——”仙君被插得狠了终于叫出声来。 这声音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不久之前明若珩虽然也因受不住喘息出声过,但大多是咬紧牙关泄出的隐忍呻吟,从未像这一声惊喘带着奇异的性感与惑人。 那是纯男性的嗓音,又低又哑,仿佛极为痛苦,又好像藏着极致快乐。让人不由猜测他定是被顶到极要紧的地方,是痒处被精准碾压的餍足,才会发出这样对身上人似赞赏似讨饶的惊喘。 楚袖只顿了一瞬,身下便疯了一样发狠操干。 她半张脸被白绫遮住,一张红唇紧紧抿起,平日称得上冷艳的面容露出痴迷神色,令人隔着白绫都能感受到兴奋与疯狂。 明若珩一边挨操一边观她神情,失态出声的羞耻渐渐消退,取而代之是一种被人疯狂渴望的莫名满足。 他在高台之上被楚袖直勾勾注视了几百年,却从未好好端详过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小尾巴。许是女孩追随他的眼神太过专注,仙君被看久了便也不知不觉生出占有欲,理所当然认为那人眼里生来便该只有他。 这理所当然的占有欲经过百年发酵,再见面时已经欲壑难填。楚袖的体贴与尊敬都很好,可明若珩总觉得不够。 他忍不住去欺负她,挑逗她,恨不得让她为自己失态,仿佛那样才能证明自己对她的掌控力。 然后当楚袖露出那种发狠干他的神色时,他忽然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只是忠心还不够,他要的是楚袖的痴迷,那种让他甘愿摘下疏离面具被压在身下的痴迷。 “哈啊....嗯....” 仙君紧咬的唇齿松了松,呻吟从他齿间泄出,握住他大腿的力道果然加重了。 “嗯——呃嗯——哈啊” 小狼崽俯身紧紧抱住他,叼着他颈侧软肉快速抽插,然后轻哼一声射在他身体深处。 不同于温泉里的水流包围,干燥床榻上热流灌入体内的感觉分外明显。 “哈啊——哈——哈——哈” 明若珩被干得泪眼朦胧,他弓起腰身抱着女孩大口喘息,小腹痉挛一下一下裹紧插在体内的凶器。 生理泪水顺着眼尾滑下,常年浅淡的薄唇已被激起淋漓艳色。明若珩颤抖着扭头,看到怀中因失神而红唇微张的女孩,忽然嘴角就勾了一下。 楚袖的手被他从腰上扒下来,握着按到自己抽搐的小腹上。 “这么凶做什么?要被你顶穿了。”他喘息着在她耳边问,嗓音清冷低沉似乎真的在疑惑。 就好像曾经指导她射箭,明若珩握着她手放在弓弦上:“这么用力做什么?都射歪了。” 楚袖只觉自己要疯了,她扑过去抱着男人又亲又舔,身下刚射过的性器又硬起来,被明若珩按着手抚摸的腹部渐渐凸起一块,隔着皮肉顶在两人手中。 她下意识按了一下,换来身下人猛然一颤,“呃嗯....别按....” 然而女孩额头乖巧抵在仙君肩上,手中动作却阴奉阳违。她坚挺性器每顶一下,手中便握着明若珩按一下。 “乖....太重了——哈啊——混账” 明若珩没料到女孩这么大反应,他被插得坐不稳,想要抽出的手又被她抓着按回去,羞恼之下开始挣扎时,楚袖又黏黏糊糊去含他耳垂。 “怎么办....呜....我停不下来”,她叼着他湿漉漉撒娇,“院长好香....想吃掉....可是院长是不是很痛?怎么办我错了” 身下挣扎的男人就这样驯服下来。 作茧自缚的仙君下意识想要抱抱她,奈何一只手被按在腹部感受体内顶撞,另一只手也被握住,过分地引往胸前刮擦红肿乳缨。 “您身体好紧...好软...司羽进去就不想出来了....呜....怎么办....您别生司羽气” 女孩还在他耳边呢喃。明若珩耳膜鼓胀听不清,她就一遍遍带着哭腔重复。 “哈啊——别说了”清冷嗓音被顶撞地支离破碎。 仙君双手被她压制动不了,只能扭头以吻堵住她那张明知故问的嘴。 然而他很快连堵嘴的力气都没有了,钉在体内的性器越来越快,每次都往最要命的地方顶。 他大口喘息薄唇再也无力闭合,只能仰着头无力任身上人在口中攻城略地攫取水源。 片刻律动后男人忽然开始剧烈挣扎,双手挣脱出来紧紧抓住楚袖,像要将她推开,又像要将她嵌入身体。 “唔——不——等下” 他大腿根痉挛不停,小腿绷紧,被迫分开的两条长腿夹紧又分开,在楚袖停顿一瞬猛然撞上去后,颤抖着射了出来。 他们都没有去抚慰那里,但明若珩就这样被插射在楚袖怀中。 靡艳肉穴仿佛没有察觉性器抽出,仍兀自张开成核桃大小,然后才在不断翕动缓缓闭合。当那软烂通道抽搐着收缩为红艳一点时,白色浊液方才顺着褶皱汩汩流出。 气氛在喘息中有片刻沉静,然而也许是先伸出的手,也许是先俯下的身体,两人不知谁先开始,抑或不约而同拥抱彼此亲吻。 没有情欲,只是缠绵。 分开时白绫终于不堪重负滑落,灼灼天光出现在楚袖眼前,一同出现的还有明若珩盈满水色的琉璃眼。 那双眼睛中有无垠星海、万里江山,还有定然错觉所致——她的影子。 楚袖有一瞬间不想再管真假,她被那双眼眸吸入无尽深渊,仿佛忘记呼吸、忘记时间,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然后她被男人拉进怀中再度吻住,红唇被含住吸吮。 楚袖痴迷之下没有闭眼,明若珩也没有。 男人任她注视,任她看清琉璃眼中墨黑瞳孔,眼眸之上挂了水汽的微颤长睫,还有殷红眼尾下几乎看不到的一颗泪痣。 他一面用琉璃眼眸吸住她,一边同她接吻,直到两人再无间隙,拥抱着躺在床榻上。 然后明若珩将她拥入怀中闭上眼睛,“睡吧”,他说。 楚袖知道他是真的累了。从重逢至今,他们已折腾了半日。 可她还是忍不住从男人臂膀中探出脑袋,“院长,您醒着么?” “嗯。”极轻的一声。 “您刚刚舒服么?” “嗯” “那....刚刚是情毒又发作了么?” 没有回应,仙君气息平稳,已沉沉睡去了。 楚袖有些失落,却也知除了情毒不作他想。 没有情毒,那样清冷疏离的人怎么可能这样温柔躺在她身下呢?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明若珩腰上,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将自己往男人怀中埋得更深一些,方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眼前是男人布满咬痕的锁骨,自然也没看到头顶轻轻勾起的淡色薄唇。 11-我想如果你能召唤寒商,你现在应该是我的双修伴侣。 次日清晨,阴雨,黑裳银簪的女老板斜倚在柜台边,修长玉手心不在焉翻着书。 其实雨天不会有什么客人,店铺歇一日也没什么。但楚袖犹豫片刻还是来了。 湿润微凉天气里,两人相拥着窝在温暖软被里听窗外雨打芭蕉,这样惬意的画面在她出门时短暂闪过脑海。那是她向往许久的生活,可如今放在她同昭肃君之间,却总有一种黄粱一梦的不真实感。 距离他们重逢已经过去一日零七个时辰。在这一日零七个时辰里,这种不真实感如影随形。 楚袖想起昨日她醒来时已是傍晚,身边男人还在沉睡。她想起身,奈何手脚都与明若珩缠在一起,稍微一动,人就醒了。 “做什么?” 男人厚实胸肌拥着她,说话时可以感受到胸腔震动。他嗓音沉闷带着浓重睡意,低头看她的眼睛懒洋洋微眯着。 “您...您里面的东西,还有么?” ”里面?”男人低哑嗓音顺着她重复,显然意识散漫并没放在心上。 卧房内一片昏暗灯都没点,但楚袖仍能感受到自己脸颊发烫。情欲消退回归现实,她对着明若珩这张清心寡欲的俊脸,实在说不出问他后庭中精液还在不在这种混账话。 但掺杂了千合草的猼訑之毒不同于寻常情毒。寻常情毒交欢后即可缓解,而千合草因是合欢宗中采补所用,除了交欢还需要双修中灵力交换。如果双修不成功,情欲的片刻沉寂就只是因为肉体得到满足,再次袭来时只会比上次更严重。这也是为什么楚袖第一次用手替明若珩纾解后,情毒不但没有得到平静反而直接令男人失去理智的原因。前半夜顶头上司从未有过的虚弱彻底吓坏了她,如此失误她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如果是千合草的话,双...双修成功后...里面应该不会有残留才对....会被吸收...吸收灵力” 楚袖也不知道自己表达清楚没有。她甚至不确定两人这种行为该不该算作双修,哪里有他们这样糊里糊涂的双修?没有默念口诀,没有熟悉彼此灵脉,就只是她单纯裹着仙力灌过去,整个过程都透着野合两个大字。 虽然拓跋巧巧同她说过,仙族的双修规矩都是那群老学究编来增加仪式感的,不听老王八念经除了少些束缚多些快乐,效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虽然楚袖曾经骨子里也是个放浪形骸、视规矩如粪土的人,可涉及明若珩她就不得不万分小心。万一魔族灵力同仙力不一样呢?万一拓跋巧巧只顾着爽,从来就没在乎过双不双修呢? “千合草...哦....千合草”,仙君似乎听懂了。 他翻了个身,将女孩铲到他身上趴着,笔直长腿微微分开了些。 “我不知道,没什么感觉。”他一片朦胧的琉璃眼索性又阖上了,倦意缱绻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要摸摸看么?” 摸摸看....摸什么? 把手伸进穴眼里摸摸精液还在不在么? 这念头只是在脑海一闪而过,楚袖心中狂敲木鱼的小人就念着罪过罪过连连摇头。 可他们的目的本就是以双修喂饱千合草,等它平息下来才能彻底拔除猼訑残毒。是她要仙君放弃压制毒素的,这事明若珩可以不提,瓜田李下,她不能不放在心上。 事实上男人自多年前得知她的建木血统后,于饮食疗伤上就格外依赖她,世家出身的一饮一啄都因此显得惫懒了些。那时楚袖自己市井习气未脱,想着仙族并不依赖食物维持生命,战场上便常常抓来什么野鸡野兔子烤了带给他。身边侍童骂她怠慢家主,他也只是笑笑接过她手中卖相普通的吃食,斯斯文文放入口中。 这份习惯成自然的信任想必延续至今,令楚袖即使早已不在明若珩麾下,也不敢负君此意。 窗外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下,房间内彻底陷入黑暗。女孩趴在仙君身上纠结半晌,退而求其次,犹犹豫豫伸手去摸男人脉门。 头顶传来极轻笑声,被她触碰的腕骨翻转过来,手掌极其自然同她十指相扣交握在一起,“这样?” 不是....楚袖在心中叹气,我是要给您把脉。 “不对么?”男人没听到她回应,又慵懒低喃,“那是什么?” 明若珩极少有这样时刻。说的话没什么实际含义,只是懒洋洋地说,逗弄幼崽玩闹一样哄着胡言乱语。楚袖伸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就也被他轻轻扣住。 原本很是严肃忧虑的女孩被他逗弄得也有些犯困,思及身上责任却还是尽量清醒恭敬地提醒,“千合草需要双修吸收灵力,我们得确认它确实被平息了。” “你用灵力了,我感受到了。” 可我不知道双修是不是成功呀。楚袖在心里说。 修为增长,脉象平稳,抑或后穴中的精液被吸收炼化,哪个迹象都能让楚袖得出双修生效的结论。可明若珩偏偏哪个都不告诉她。 愿意为他肝脑涂地的仙族子弟不知凡几,掌控人心的一族主君不会花心思在已经臣服的领地,自然不会知道哪怕为他付出也需要小心翼翼反复斟酌。 她咬着下唇想将右手抽出来为男人把脉,挣动间高贵清冷的仙族美人终于清醒一些。 他起身靠在床头,一双琉璃眼隔着昏暗打量怀中人神情,“你想确认双修是否成功对么?” 他没有松开手,只是握着楚袖在空中随意一划,黑暗房间中便出现一株枝蔓缠绕散发莹莹碎光的古木。 那是建木,楚袖的身外化身。 仙族在达到玄仙位阶后修炼出身外化身,魔族与妖族出生后即根据本体血统伴生身外化身。但无论什么种族,有一点都是一样的,只有双修过才可以召唤出伴侣的身外化身。如果是单方面采补,则修为高者可以强制召唤,也可拒绝修为低者召唤。 明若珩很轻易唤出楚袖的建木,他捏捏女孩掌心示意。 楚袖愣愣看着房间中央那株与她神识相连的葱郁古木,缓缓闭上眼睛默念,下一秒水色银龙出现在房间中,龙首微低对她清啸一声。 “你知道,仙族古籍总是太过冗杂,许多规矩并非那么有用。但我想如果你能召唤寒商”,男人看向房间中缓缓缠绕古木的银龙,“你现在应该是我的双修伴侣。” 双修...伴侣么? 随着双修后时间流逝,两人对彼此灵体的联系也会逐渐淡化直至切断,但至少此时此刻,她仍可以感受识海中与寒商银龙的微弱联系。 黑裳银簪的女老板下意识手指微蜷,手下书页被她弄得卷起一角。 那是一本《长策》,记录万年来各族发生的重大变故与战事政务,也是明若珩卧房中的保留书目。楚袖幼年流浪没读过书,也不喜欢,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越来越像明若珩。 “您爱看这些高深古籍么?”一道轻快嗓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女老板抬头,看到柜台外站着一名桃花眼的妖族青年。 琼华城民风开放又崇尚强者。楚袖外貌冷艳下手狠辣,加之她店中营生也实在不是什么克己复礼的营生,因此城中妖魔隔三差五来撩拨她也是常有的。 这名桃花眼的妖族青年名唤岁英,便是其中一个。 “随便看看罢了。”楚袖笑笑,“要买些什么?” “过两日便是七夕,想备些惊喜。”岁英笑起来有一颗梨涡,据说这条街不少妖魔曾醉倒在他的梨涡中。他微微凑近些,趴在高高柜台边瞧着楚袖。 “好”,楚袖将手中书放下,“想要什么样的呢?” “楚老板喜欢什么样的呢?” 站起身的女老板闻言微顿,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对话,这些对话发生过很多次。 如果她说岁英应该去问他的心上人,他会回答说自己正在问。如果她直接推荐,岁英会说“原来楚老板喜欢这个”。如果她说每个人喜欢的不一样,岁英很可能会扯开半截衣衫,让楚袖摸摸看自己适合哪种。 这些调情的小把戏妖魔们最初并不敢对楚袖使。她刚来琼花城时脾气不好,因为修为亏损引来不轨窥伺,每夜杀戮后都浑身散着隐隐血腥气。只是后来众人渐渐发现这位身材高挑的女老板虽然煞气重了些,但对人其实很温柔,也并不会轻易被冒犯。她的店铺甚至会在夜晚庇护弱小,为他们提供食物和栖身之所。 年轻的女老板话不多,笑起来却凤眸勾人,红唇形状很适合亲吻。她走动间齐腰墨发如瀑扫过胸前傲人,线条流畅在腰身狠狠收束,如雾气缭绕的跌宕远山,柳叶般柔韧连着挺翘臀部与有力大腿。 有一日下大雨,女人蹲在门口勾着唇喂猫。有小猫抢食咬了她,她也不恼,只是拎着后颈皮举到眼前,玉指轻点小猫鼻子。 那时岁英隔着雨幕看到她。他不知道四周是不是还有其他妖魔,但从那日之后,来找楚袖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自诩有几分美貌的妖魔们都来撩拨她,话越说越暧昧,衣衫也穿得松松垮垮。女老板由最初的不知所措,到身体僵硬面无表情,再到后来无奈对着他们苦笑。 楚袖并不讨厌这些小妖魔,她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因此虽然无意却也不愿伤人。 “我不过七夕”,她看着岁英摇摇头,神情温和而认真的拒绝。 “真的不试试吗?”她不知道妖魔们爱的就是这幅温和认真的模样。岁英一双桃花眼暗藏痴迷,他将露着胸膛的松垮衣袍微微拨开,让楚袖看到一侧深色乳缨上缀着的赤色乳环。“试一试,也许就喜欢了呢?” “今日打折”,楚袖没接话,她无奈移开视线,“想要什么半价买你,好好过七夕。” “我——”,岁英启唇还欲追问,忽听得门外风铃响起。 “半价呀,难怪这么多年只攒下一套宅子。” 一只手伴着细雨微风推开雕花木门,来人银色面具下容色模糊,但看身段也可知是位仙气缭绕的难得美人。白衣美人手中半收的油纸伞滴着水,绣着银纹的纯白衣摆也被沾湿了,整个人端方矜贵又带着些许狼狈,看上去颇像一只淋了雨的鸳鸯眼白猫。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语气中带了几分抱怨嫌弃,更多却是极为熟稔的亲呢。 “你出门早便算了,连把好些的伞都不肯留给我么?” 12-所以楚老板,你七夕夜喜欢什么呢? 曾经在承明殿时,往往是明若珩早早起身洗漱修炼处理政务。楚袖则要在床上赖到天荒地老。如果明若珩没要事召她,便恨不得一整天都窝在床上。 她也懂得享受。床榻要不软不硬带些筋骨,锦被要蓬松绵软像云朵一样,各式抱枕在床上堆出一个安乐窝,跳上去整个身子都陷在锦绣里。如果不是知道楚袖本体是建木,明若珩会以为她是只兔子精或是什么热爱打洞的品种。 那时在外征战,楚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院长,我想承明殿的床啦!承明殿的床最软最舒服,我们打完就回家!” 后来楚袖死讯传来,明若珩在她房间坐了许久。 彼时成长为一方将领的女孩早已拥有独立府邸,但承明殿的卧房仍为她留着,只是床上她的味道却再不剩几分。仙族主君就坐在那张堆满软枕的床榻边不知想些什么,直到派出的暗探带回她出现在边境的消息。 “尊上,可要追司羽仙君回来?”暗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房间中主君不自觉泄出的威压冷若寒冬。 “不必”,男人沉默良久才给出指令。他走出房间,袖袍一挥,身后房门就被彻底封死。 “不过如此。”他说。 后来夜寒衾衣冷,明若珩孤身站在尘封已久的房门外,也曾好奇那张床究竟有多舒服,是否睡在上面就真能一夜好梦。但他终究没有走进去,他的好部下一句“累了”就亲手割舍的回忆,他又何必重新打开? 承明殿的床最舒服么?不过如此。 ***** 窗外雨打芭蕉,男人从软被中醒来。 枕畔仍留有另一人的体温,房内矮桌上摆着一碗甜粥,几碟小菜,都细心用暖炉温着。楚袖已早早出门了。 这种感觉对于作息数年如一日板正的主君来说尤为新奇,他冰凉手指因一夜好眠染上温度,骨节分明停留在身边堆放成窝的锦绣软枕上,轻轻摸了摸,才慢悠悠起身洗漱喝粥。 傀儡青鸟从窗外飞入,仙君玉手一挥,房内顷刻便多了一张堆放奏折的古朴长桌。墨砚焚香,典雅气息同房内散漫疏懒的布置格格不入,却又因所居主人的缘故而奇异相融。 “近日又有几名魔将失踪,不过官职不高,魔域并没有太在意。”青鸟长喙一张一合,配上无神双眼颇有些滑稽。 “继续盯着魔域,看看魔族魂冢是否有异动。” “是。”青鸟跳上窗台抖抖沾水的羽毛,又跟随主人飞到廊下。“魔域要不太平了,您近日要留在边境么?” “嗯。”白衣美人轻应一声,撑伞走入雨中。 他一路慢慢走,拐过街角,穿过短巷,听到角落里几道声音窃窃私语。 “你说岁英会成功吗?”几个小妖与魔族凑在一起,年轻,颇具风情。 “会的罢?七夕节城中有些身份的都难免攀比情人,岁英每年都是收灵花最多的,谁能拒绝他的邀请呢?” “楚老板若是接受岁英,我就也去碰碰运气!她好温柔,跟她度过一夜一定很舒服。” “哈哈哈你做什么美梦!我可从未听说楚老板有情人!” “胡说,几年前明明就有人见过男子衣衫不整从楚老板房里出来!” “哦?”一道磁性清润的男声响起,围作一团的几人这才发现一旁站着位白衣公子。 公子半张脸遮着银色面具,只露出淡色薄唇与流畅下颌,虽然衣着素净并无任何标志,周身清贵矜持却明晃晃透着仙族的古板气质。 “诸位...小友,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几位刚刚似乎提起楚老板房中的....男子?”公子讲话十分客气有礼,他握着油纸伞的指骨轻轻摩挲,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纯净来。 各有姿色的几个年轻妖魔这才回头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 “你不会也是来邀请楚老板共度七夕的罢?” 白衣美人沉吟一瞬,“若是呢?” 他说话不快,咬字带着奇特的韵味,几只小妖许是被他感染,不知不觉也跟着慢下来。 “我劝您别抱太大希望,楚老板她最讨厌仙族了。” “哦?” 见白衣仙君一脸意外,一位活泼些的魔女学着他好声好气解释道:“您确实是位美人,但楚老板她亲口说过不喜仙族的。何况她房内虽进过男子,却从未同人共游七夕过。连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岁英都未必能邀走她,更何况您这样的仙族呢?” “这样啊,多谢。”仙族美人意味深长,未撑伞的一只手虚空一握,掌心便躺着几颗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珠。 “这——”琼华城民风彪悍,街头巷尾恨不得讲话都用喊的,何曾见过问个八卦还送谢礼的道理。 “多谢公子”,几只小妖魔一脸不好意思从他掌心接过,下意识俯身拜了拜。那白衣仙族不闪不避坦然受了,显然是习惯了这等场面。 如此仪表,可惜生在仙族。好歹收了人家谢礼,一只小妖眼见美人转身离去,心下一动出声留客道: “哎这位公子,诚然楚老板是很好的情人,但您风姿绰约倒也不必为此伤心。我们正下注今年谁能邀请到楚老板,您若是一人闲着无聊,不如也同我们压一注消遣消遣?” 仙君闻言轻声笑了,他转身回来,在小妖手中又放了几颗灵珠,“好呀”。 “您要押谁呢?” “我自己。” 白衣美人说完便转身走了,徒留几个年轻妖魔在原地发愣。 “他是要同岁英争么?” “怎么争?不会是拿钱砸罢?” “有可能哦!这位美人好有钱,楚老板最喜欢的就是钱了。” ** 楚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她同岁英间明明什么事都没有,眼前情形却颇像被丈夫抓奸的妻子。 再说就算有点什么又能如何,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君臣?朋友?床伴? 不过是踩在模糊边界游荡的牵绊,以前靠她厚脸皮黏着,现在靠明若珩情毒连着,从来都不是什么你情我愿。 她对明若珩忠诚、敬重、痴慕,这一切在重逢一夜中她都未作掩饰。本就是举世皆知的事情,遮遮掩掩也没意思。 可要她一见明若珩就诚惶诚恐同周围暧昧撇清关系,仿佛自己走到天边也要为他守身如玉似的,这便让楚袖有些落面子了。 “楚老板,这是?”岁英打量门口白衣仙君一番后,笑容略紧看向沉默的女老板。 楚袖一向最会插科打诨,她大可以像接待寻常客人那样开个玩笑糊弄过去。或者说明若珩是客人、远亲,什么都好。 她甚至脑中念头一闪而过,想在他面前答应岁英,让他知道自己过得并不差。 然而明若珩站在那儿,素衣宽袍不知怎的就被他穿出一股清瘦单薄的萧瑟意味来。他身后木门半掩,门外风雨飘摇。 面具后的琉璃眼看不清情绪,男人在楚袖沉默时替她回答,“别误会,朋友罢了。” 楚袖呼吸一滞。 “那您来是要买些什么吗?”虽然不知道明若珩为何这样回答,但感受到危机的妖族青年稍稍松了口气,热情张罗着希望这位潜在竞争者快些离开。 “不是”,白衣若雪的仙族美人摇摇头。他慢条斯理收了伞,方走近楚袖轻声道,“只是听闻两日后是七夕,特来相邀而已。” 随着他缓步走近,琉璃眼中熟悉神色一览无余。那是一种蒙着雾的专注,仿佛一块空白画布,明明什么也没有,但因离你足够近,便让你生出上面只会有你的错觉。当你受这份妥帖鼓舞,试探着在画布上染出颜色,他便也洞悉你想要的东西。 仙帝行将就木时曾嘱托明若珩重整一盘散沙的七宗十二世家,那时明若珩便是这副神情,让诸位家主都以为自己是新任仙督座上宾。有人借此提出贪婪要求,有人因此真心相交,而他们之后也有的被打压,有的被提拔,最终都被收束在明若珩手里。 琼华城中写昭肃君的话本多如牛毛,真正见过本尊的却没几个。话本中的昭肃君皓若明月,皑如冰雪,圣洁高华天生便该是一尊俯视众生的石像。好像只有这样一尊石像动了情,才称得上爱而不得感天动地。 可石像生了凡尘心又有什么稀奇?楚袖想。那石像什么都未拥有过,自然会为没有的东西孤注一掷。 若是一双含情眼看遍凡尘,却偏偏生了颗石头心呢? 楚袖只是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明若珩这样一副姿态观察自己,仿佛自己是他最重要的猎物一样。她不早已是他囊中之物了么?还是扔了也不心疼的旧物.... “这位公子,总要论个先来后到罢?”岁英不悦皱眉,话语已带了些火气。 “自然,楚老板可以拒绝我,我不会怎样”白衣美人移开视线,清润嗓音似有落寞,“只是会...有些伤心。” 楚袖有一瞬间气得想笑。 她不明白明若珩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从何而来。他不愿自己的解毒对象同别人有染直说便是了,何必这样半真半假装可怜。她又不会真同别人有什么。 “岁英,我今日有事不太方便营业。你看上什么拿几件,算我赠送老主顾的如何?” 这便是明晃晃的拒绝了,妖族青年什么也没拿气呼呼转身离开。 雨依然在下,店中只剩两人。楚袖靠在柜台边心情复杂看向自己曾经的上司,“您不必如此,我为您解毒期间不会同别人上床的。” “我不太明白”,白衣美人摘下面具露出真容,他鬓边碎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脸侧,愈发衬得芙蓉如面,柳如眉。 只是那对柳叶眉尖此时微微蹙起,目露疑惑问道,“这里的七夕节,居然是要上床的么?” 楚袖:...... “您不知道这里七夕要同情人过夜?”那他一定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当街做爱都不算稀奇吧? 古板仙君睁大眼睛神情无辜,“我只是想和司羽一起过节,并未想那么多。” 也是,仙族七夕都是隔着银河放花灯,递个写了情诗的帕子都要脸红心跳害羞许久,明若珩哪里会知道受魔域浸染颇深的边城习俗? 黑发银簪的女老板一时语塞,她神情变幻几重,只觉自己真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大傻子。 往日他们在仙宫也是什么节都一起过的,有时明若珩公务繁忙不愿过节,还是楚袖硬拉着他出门与民同乐。 他肯定是将邀请自己过节当作哄孩子的手段,抑或单纯是出于习惯不愿让别人邀请自己。他根本不知道七夕节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原来我刚刚竟扰了司羽的好事么?”仙君语带歉意,“想必往年你也都要和情人一起过的罢?” “没有”,女孩下意识反驳,“我没与旁人过夜过。” 她双手抱臂盯着地板生闷气,看不见仙君眉梢微挑,眼神也流露几分似怜爱似满意。 等她回过神男人已站在自己面前,贴得极近,近到她可以闻到明若珩身上冷冽檀香,近到从背后看仿佛男人将女老板整个圈在自己与柜台间。 “这样呀”,他语气十分诚恳,“我并不知七夕还有这样习俗。但既然有,入乡随俗便是了。” 他琉璃眼环视玲琅满目的店面,唇角微不可察翘起一点,“方才来得晚了未听真切,是还要用什么东西助兴么?” “我们什么也没说。”女老板声音闷闷的。 “是没说什么”,白衣美人顺着哄她,“我只听到人家问你喜欢什么。” “所以楚老板,你七夕夜喜欢什么呢?” 13-可一只小怪物,属于我的小怪物,我其实有些期待 楚袖第一次见到明若珩是在青石镇的一个傍晚。 那是仙族管辖下的凡间小镇,她在镇上酒馆中做酒保,明若珩领着一个小姑娘走进来。 两人虽然初看面目普通与常人无异,但她发现自己移开视线便会遗忘对方容貌。 彼时楚袖虽然尚未被人正经指导过,但凭借小兽般敏锐直觉与记事起便摸爬滚打的经验,一想便知这是两位身份矜贵的仙家子弟。 可两条街外就是青石镇最好的酒楼,也是往来仙家下榻之处。男子普通容貌遮掩不住周身仙气缭绕,为什么放着大酒楼不去,偏要来一处便宜破落的小酒馆呢? 楚袖四处流浪讨生活久了,对想不明白的人和事下意识便有几分警惕关注。 狡黠痞气藏在热络笑容下,男孩子装扮的小酒保手巾一搭凑过去招呼。 “你刚说想吃什么?”贵公子低头问躲在身后的小姑娘。 小姑娘进门起便拉着公子衣袖四处张望,听到“吃”字双眸一亮,脆生生撒娇道,“臭豆腐,胡辣汤,还有驴肉火烧!” 楚袖一听明白了。 这些卖苦力做工的贫民才爱吃的市井野食,两条街外的大酒楼里怎么可能有呢? 看来这位公子真的很疼小姑娘。要知道仙族都是十分高傲的,寻常根本不愿踏足贫民窟。 小酒保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很快被她神经大条地忽略了。 被人宠爱有什么好?不若借贵人展示自己宠爱之时,趁机多赚些口粮实在! “臭豆腐,胡辣汤,还有驴——”一身清贵的男人显然从未听过这些菜名,连复述时语气都透着陌生。 “驴肉火烧,我们这里都有,公子放心。”楚袖接话提醒。 男子闻言一怔,看她眼神带上几分赞许。 小酒保对他一咧嘴,直接转向小姑娘伶俐推销道,“胡辣汤要配着水煎包子才好吃。都是辣的吃下去会有点干,小姐要不要再来碗甜酒酿圆子润一润?” “真的?”小姑娘被她说得口水都下来了,扭头眼巴巴望着男人。 贵公子目露了然,却并未在意楚袖的小把戏。他对小姑娘温柔笑道,“琼华都想吃么?那便都要罢!” 果然,伺候好小的,大的就得乖乖掏钱。看透自己小把戏又能怎样呢,难道还能同她这种贫民计较?楚袖在心中吹了声口哨。 虽然小时候也幻想过有人为自己买这买那,但她已经长大了,大人才不会有这些没出息的幻想呢! 她想到自己今日给店里拉了进项,晚上说不定就能多分一份剩菜,小脸顿时多了几分真心笑意。 小姑娘点的菜这位仙君一口都不可能吃得下去,楚袖决定看在冤大头花钱的份上给他一点回报。 “好吃!神仙哥哥,你不饿嘛?”最先端上来的是一碗臭豆腐。名唤琼华的小姑娘一口一个恨不得趴进碗里,狠狠塞了几大口才鼓着腮帮子问对面仙君。 男子果然一口未动,连筷子都未象征性拿起。他摇摇头示意女孩接着吃。 小姑娘却有些心虚了。“神仙哥哥,我是不是…不该吃这些呀?”她小心翼翼问。 “阿娘说神仙哥哥是带我过好日子去的,富贵人家都不吃这些臭啊辣的。我是不是惹您生气啦?” 仙君眉头微不可察轻皱着,却仍然语气温和道,“看一个人不是看她吃穿用度,而是看她做了什么,品性如何。世间万物存在自有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好,只要不伤及他人,便不能凭此分高低贵贱。” 不分高低贵贱么?手中端着瓷碗快步而来的楚袖闻言撇撇嘴,仙族果然虚伪。 “这是胡薄荷叶泡的水,听说是帝都贵族都会喝的提神茶叶。小店鄙陋,公子如不嫌弃可以尝尝。” 胡薄荷叶清冽香气冲淡臭豆腐辛辣味道,仙君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他看向楚袖,小酒保发现男人有一双好看的琉璃眼。 “这个你也许用得到”,男人递到她面前的掌心上躺着一袋灵石。虽然被丝绒包裹着,资源贫瘠的小酒保仍能嗅到上品灵石散发的美妙气息。 “不要再用灵力催熟植物了”,他轻声提醒,“凡间对异族总会有些忌惮。” 温饱面前没什么骨气可讲。楚袖拿了明若珩的打赏,但并不准备听从他的忠告。 半仙半魔的混血儿将灵石好好藏在胸前暗袋中,拿着店老板施舍的剩菜走在深夜回家的石板路上。 这是通往凡间青楼的后巷,后巷的窝棚里住着几只小妖,那是她相依为命的伙伴。 他们白日伪装成凡人外出打工,晚上给这座有大妖坐镇的销金窟做打手。 楚袖一蹦一跳走在黑漆漆的石板路上,有一瞬间幻想自己会变成很厉害的魔头,然后重新碰到那位仙族。 她会昂着头对他说,“异族怎么了?你瞧我不还是要什么有什么!看在你当初对我不错的份上,我罩着你怎么样?” 可她很快便看到小巷中妖力暴涨,青楼老板雇佣的大妖躺在地上,一旁站着白衣仙族与跟着他的小姑娘。 后来楚袖才知道,那日明若珩刚刚找到身为巫山神女后人的琼华仙子。 世间最后一位神格,巫山神女陨落时留给后人的七彩魂芯破碎散落人间,才导致琼华轮回三世才被明若珩找到。 仙君带着投生为农女的琼华来此,就是为了收回七彩魂芯碎片将琼华升为仙格。大妖体内的就是最后一片。 “袖袖!快来帮忙!”青蛇沉叶对楚袖喊道。 巷口几只小妖口吐鲜血,却仍敌不过站在原地的仙君一成力量。 千钧一发之际,短巷暗处生出无数青藤。藤枝织成一张厚厚的网,将地上妖物护在网中。 小酒保瘦小身体挡在巷口,尖尖下巴再不见白日嬉皮笑脸。 无数藤枝从她身后蔓延,她半悬空中周身萦绕黑色魔气,看上去颇像一只暴怒的小怪物。 “公子不是说万物存在自有道理,不分高低贵贱么?我的伙伴从未伤人。” “你能认出本君?”仙君挑眉,“不愧本体是建木。” “你的伙伴欠了因果。归还魂芯碎片,本君可以饶过他们。” “那是我自己捡到的!我腹中孩子还需要它,我死也不会给你!”地上大妖凄厉喊道。 楚袖懒得管什么因果,这世间因果多了,不过是当权者欺负人的说辞。 她瞳孔青绿光芒闪过,明明修为低下,周身魔气却丝毫不受仙力压制,藤枝挥舞愈发凶狠起来。 “仙魔混血?”,仙君眸中露出兴味,玉手轻抬,张牙舞爪的藤枝瞬间溃散,楚袖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万物确实不分高低贵贱,却分实力强弱。你不问问你的伙伴做了什么,就不自量力与我抗衡,是不想要命了么?” 躺在地上的大妖发出凄厉惨叫,一团红光从她腹中被强行剥离,在仙力引导下落在男人手中。 “我杀了你!”压制下单膝跪于地的混血儿大喊。 “杀了我?”男人周遭幻术散去,露出他一张清贵倨傲的俊美玉面来,洁罗白衣在夜风中恍若乘风归去,愈发显得高不可攀。 “可以,来仙都惩戒院,本君给你机会。” “呸,那是什么鬼地方!” “让你变强的地方。不是要杀我么?”男人嗤笑一声,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 “就凭现在的你么?小怪物。” “小怪物”三个字从他薄唇中吐出,没什么羞辱意味,却自然透出高高在上的轻视,仿佛只是俯视众生的神明对脚下臣民一句陈述评价。 可这世间没有神明。楚袖想。 强大如上古之神,也会在沧海桑田中应劫而去。 她跪在地上,只能看到男人带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 “神仙哥哥,我还没吃饱,你那根还吃嘛?” “不吃了,给你罢。” 方才斗法时仙君单手背后,楚袖一直警惕着以为他拿了什么法器。 此刻才发现,那不过是一支糖葫芦。 巷口灯火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的很长,参差高墙投射下的阴影将世界分为两段。 小怪物与同伴半跪于地,身后躺着昏迷不醒的大妖。 而通往巷外灯火通明处,男人语气温和递给身旁小姑娘一根糖葫芦。 “我并未杀你的朋友,她不过需要一件法器保胎”,白衣美人轻声解释,“我用净水琉璃替了是一样的效果。” “我知道”,楚袖笑笑,“云姨苏醒后发现腹中胎儿并无异常。她后来也离开了那所青楼,带着孩子去找书生了。” “那你在想什么?今日是七夕,我的司羽不开心么?” “没有,我很开心”,墨发及腰的高挑少女低声道。 她低头看向手中糖葫芦。 即使后来她一步步站在明若珩身边,即使她觉得那段同小伙伴讨生活的日子其实还挺快乐的,楚袖依然记得那晚短巷中相偕而行的背影。记得那只递给琼华糖葫芦的温柔的手。 那一幕像梦魇,时刻提醒自己她与明若珩云泥之别。 可是刚刚她只是看了一眼卖糖葫芦的小贩,明若珩就买给她了。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握着酸甜果子递到她面前,银色面具下男人笑得很好看。 “吃么?”他说。 楚袖低头接过那串糖葫芦,忽然就有些难过。 “你那时候叫我小怪物。” 当年那个假小子模样的瘦弱小酒保早已出落成英气冷艳的高挑佳人。那袋递到她手中的灵石呢?还会是明若珩一时兴起的奖赏施舍吗? “这个啊”,白衣仙君语气带了些歉意,“抱歉让你难过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想教训你,又想逗逗你,可能也想激你来惩戒院找我。我不该那样做的。” 那年明家大公子接任家主没几年,大多时候稳重周全,喜怒不形于色。 可面对酒馆中那个机灵狡黠的小怪物时,他明明是欣赏的,却不知怎的就变得恶劣轻狂。 在她不自量力对抗自己时,他明明一句解释就能化解,可他没有。 他骨子里流着仙族固执高傲的血,会随手为路边美丽顽强的野花浇水,却很难为它俯首。 “你在因为它讨厌我么?对不起,可是司羽,即使在那时,我也并未将它当作一句羞辱。” 夜色已深,七夕满是花灯的街上气氛愈发热烈,有些按耐不住的情侣已经开始互相抚摸亲吻。 白衣美人站在楚袖面前,他低头,温柔的琉璃眼看着她,四周充满情欲的呻吟嗔笑就安静下来。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爱。对不起,它听上去确实是一句羞辱,我无法否认。”他低声喃喃,手轻轻抚摸女孩脸颊,“可一只小怪物,属于我的小怪物,我其实有些期待。” “可以原谅我么?” 女孩没说话。 她拉住仙君的手,有些粗暴将他扯入暗巷中,美人被她狠狠按住,后背同墙壁撞击发出一声闷哼。 暗巷中还有其他妖魔,见此情状提着裤子吹口哨。 “滚!” 平日左右逢迎的女老板终于暴露她嗜血一面,两把月轮状弯刀出现在她身后,狂暴杀气惊得巷中妖魔连滚带爬逃出暗巷。 手中猎物没有动,他靠在墙边低头看她,然后被她恶狠狠吻住薄唇。 隔着冰凉面具无法吻得尽兴,楚袖最后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里暴露明若珩真容。 她不耐烦骂了一声,偏头咬上他颈侧,一双手挑开衣带探进去,在衣物包裹下的温热躯体胡乱抚摸。 她的仙族血液在惩戒院中才被规训,楚袖清楚自己骨子里还是一只魔,对撕裂身下高贵躯体有着无法抑制的渴望。 她确实是一只怪物,不过是为了明若珩强行装成人。 身下男人在她扯开衣带时有片刻僵硬,没有仙族可以接受自己幕天席地被人这样粗暴对待,更何况随着衣带被解开,随之而来的可能就是毫无庄重的侵犯。 可当他双手带着推拒放在她肩头时,那双手犹豫片刻只是轻轻揽住她。 男人稍稍偏头暴露出自己脆弱脖颈,放任她将自己啃咬舔舐。 半轮月亮挂在天空,明若珩在女孩亲吻亵玩下怔怔看着云雾飘过残月。 他是足够体面的仙族主君,但算不上一个善良的人。没有哪个君主会被轻易打动,更不会因为感动改变自己的行为。 理所当然的,在他将楚袖当作得力下属培养调教时,其实手段也并不能称作温柔。可难道情爱真的会令人失去原则么? 当楚袖如此对他,他却并不想制止,甚至懒得呵斥一下做做样子。 好像同怀中人在一起,多出格的事也不算太出格。 就在这里吗?会被看到吗? 在混乱边城,妖魔中间,随便一条肮脏暗巷。 就这样吧….如果她高兴的话。 就当….还她为了自己种种过往。 可楚袖最终还是将他衣襟合拢,喘息着将他紧紧压在墙壁上。 “您说的没错,我是怪物。” “您会怕我吗?” 被堵在墙角的白衣美人轻轻摇头。 “会需要您的小怪物吗?” 那双俯视河山的琉璃眼眸定定凝视她。 “一直。” 14-不是选拔,不是掌事们选你,只是本君选你 边城的风微凉,怀中躯体却温热。楚袖看似将人禁锢在墙前,却需仰首才能看清那人眼眸。 一直…吗? 楚袖自认可笑,她不善良,也不诚实,一肚子野性难驯的混账。未曾谋面的父母留给她无处可归的血统,食不果腹的狼狈,也给她贫贱亦可邀宠的好容貌,旱土也能发芽的顽强天赋。 幼年她拿去换温饱,成年后拿来换眼前人垂眸一笑。 当年憋着一口气进入惩戒院,她凭借红尘里打滚练出的一身浑不吝,带着几个从小被家里惯傻了的世家子弟撩猫逗狗,惹事翘课,虽然也被瞧不起,却愣是混成了院里有名有姓的小老大。 市井出身的小霸王自以为做了一番大事业,却被明若珩罚跪在雪苑兰亭。 男人白袍曳地站在檐下,冷脸将佩剑扔到她身上。 “攻击本君。” 女孩跪在地上不说话。女扮男装遮不住她愈发明艳的面容,却因神色中常带的乖戾狠劲而显出几分雌雄莫辨的邪气来。 “欺负同门不是很有力气么?怎么现在像个废物。最后一遍,攻击本君。” 女孩咬咬牙,抓起佩剑猛然攻向檐下仙君,却被男子一掌拍开。 她跌落在地就势一滚,换个角度继续冲上去,又被拍开。 “就这点本事?”男人傲然而立,雍容玉面尽是不屑。 女孩终于拔剑,带了杀意用上十成力,被击退就扭身再上,她打红了眼甚至都不再有停顿,脚尖落地狠狠一蹬便重新向檐下攻去。 白雪皑皑的庭院中一时之间只见残影。身着白色制服的男装少女一次次摔落在雪地各个角落,檐下男子却半步未动。院中梧桐被少女借力时发狠一踹,瞬间便窸窸窣窣抖落残雪。 明若珩便在那漫天残雪中夺了她的剑,剑柄随手一格,女孩就捂着胸口再爬不起来了。 玉面仙君终于缓步走下石阶,剑尖居高临下挑起她下巴。 “本以为有些慧根,原是本君看走眼了。你若甘心做个恃强凌弱的地痞,从此淤泥里浑浑噩噩过一生,那就趁现在滚,别脏了惩戒院。” 残雪湿冷,剑光刺眼。楚袖那日之后学会披上人皮。 同惩戒院中每一位仙族一样,她颂诗书,读兵法,守礼得体,与人切磋后衣袖依然纤尘不染。 她没有仙族世家子弟的高傲,见人三分笑,施以援手也只自谦举手之劳。一来二去惩戒院中便真的有人追随于她,甚至院中掌事为明若珩选拔随侍时,七位掌事有五位选了她。 后来随明若珩前往妖族部落时,即将站队魔域的妖族族长有意羞辱,给身为随侍的楚袖端来一杯加了催情药的酒水。 世人皆知仙族最为克己复礼,在与外族接洽时发情可谓奇耻大辱。妖族不敢直接伤害作为仙族使者的明若珩,便从他的随侍身上下手。 妖族王子端着酒杯敬到楚袖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明知酒中有毒,注定要被牺牲的随侍也不得不喝。 电光火石间楚袖心想自己本就不算什么正经仙族,魔域里当街纵情的比比皆是。若换做其他锦衣玉食长大的世家子弟,一旦耐不住情欲在席间露出丑态,这趟回去说不得要不堪受辱自裁谢罪。可幸好她孑然一身脸皮颇厚,大不了此番被逐出惩戒院,日子说不定过得还要更潇洒。 男装少女看着不怀好意的妖族王子嗤笑一声,接过酒杯仰头欲饮,却被斜里伸出的手臂拦住。 “我这随侍年纪尚小,当不起王子屈尊敬酒。”是方才还在同族长寒暄的明若珩。 楚袖一时愣住,以为一族使者不会在意随侍的妖族王子也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伸手阻拦,明若珩已经微笑着将酒饮下。 “仙魔两族之争本不欲牵扯第三方,却并非没有同第三方一战之力。” “您这从何说起啊?”最初还态度强硬的妖族族长面露慌乱,“我妖族与两族皆无牵扯,其他族群也不会允许仙族无故出兵。” “无故么?那便希望妖族不要给本君这个机会。”面不改色的仙君依然端方清举,只有他身旁的楚袖可以看到衣袖下青筋暴起的手背。 酒宴结束后他们回到仙族营地,妖族族长便派人送来密信承诺不会为魔域提供妖兽。 彼时明若珩一手拿着密信看,一手手腕割开四指长的口子,由着楚袖为他引血祛毒。 “他们竟敢不送解药!”楚袖低声骂道。 “送了不就等于承认催情药是他们下的?”明若珩笑笑,“左右事情已经办成。他们不下药,本君也是要寻其他破绽的。只是没想到一族族长竟会如此愚蠢,那颗草包脑袋里除了交欢恐怕也没有别的了。” “既然如此,我喝了那杯酒更保险,也不必您亲身犯险。” “呵”,女孩被抓住衣领扯到男人面前,玉指轻点,遮掩性别的障眼法顷刻散去。 “建木血统沟通天地,有意隐藏确实难以被发现。但是司羽,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骗过本君吧?” 没想到自己女扮男装早已被人看破,楚袖被迫与顶头上司对视。明若珩终究还是受了催情药影响,灯火下玉面潮红,连面露嘲讽都带着不经意的风情。 她经不住移开视线,低声道,“那正好就让我自作自受,即使出丑也是我女扮男装欺上瞒下,与仙族颜面无关。”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她被轻轻推开,男人语气竟意外温和。 “你终究是女子,不该经受这些。出去罢。” 灯火下女孩站起身向外走去,心想明若珩可真蠢。 他不知道惩戒院七位掌事中有人意图取代,不知道楚袖被安排在他身边只是为了监视。 自尊心异常强的小怪物始终记恨仙君几次羞辱,她压抑本性披上人皮,不过为了站到明若珩不得不正视的位置,然后再狠狠背叛,将他拉下高台。 不,那不算背叛,她从来就未臣服,何谈背叛呢? 可是明若珩真的不知道么?她想起走入妖族领地时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深不可测。 只是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小怪物那夜忽然改了主意。 她将反叛者出发前给她的传信符交到刑堂,受了二十鞭后自请退出惩戒院,临走时却恰逢明若珩驾临视察。 这一届学子即将被派往仙族各地,楚袖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狼狈一面,只得混在队尾,跟随众人单膝跪地等候挑选。 惩戒院学子位次根据实力由强到弱,队尾正好是水平最差的结业学子,并不会受到院长关注。楚袖暗自松了口气。 他如果看到一定会说自己果然还是劣性难改,早就该滚出惩戒院吧? 也好。何苦为了虚无缥缈的赏识委屈自己? 小怪物低头自嘲得想着,回神时发现花纹繁复的白色衣角停在自己面前。 “愿意跟着我么?”当年雪苑兰亭中一次次将她击落在地的修长玉手递到她面前, “不是选拔,不是掌事们选你,只是本君选你。” 她跪地抬头,看到仙君含笑的琉璃眼。 只那一眼,再回首已是几百年。 昭肃君真的很擅长训狗。 那张放在仙族中也属翘楚的端方面具已经长死在楚袖身上,让她杀戮亦不失风雅,疯狂也不忘以明若珩为先。 七夕节当晚本来就是解情毒的日子。 只不过为了让交欢显得不那么赤裸,楚袖才答应带仙君出门逛街。 他们像寻常情侣一样,听戏,看花灯,手牵手走过大街小巷,在满城花香中穿越相拥亲吻的人群。 一切都很完美,只除了她最后的失控。 楚袖轻喘着平复心跳,小心翼翼将男人散乱衣带系好。 “要回去么?”她轻声问。 两人心知肚明“回去”意味着什么。 “等一会儿”,明若珩气息亦不稳,但依然揽着女孩靠在墙边。 漆黑短巷中一时沉寂下来,巷外人们吵闹叫卖声飘渺遥远。楚袖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只能怔怔听着男人微乱心跳,直到一双手将她转过去。 “抬头。” 远处爆发欢呼声,一朵朵烟花盛开在天际,绚丽火焰照亮暗巷,仿若坠落人间的繁星。 “七夕快乐。”男人在她耳边轻笑,一束灵花递到她面前。 她背靠男人胸膛看不见他神情,只能在灿烂烟火中看到那束夜色下散发盈盈银光的灵花。 危机四伏的边城中,任何礼物都比不上灵力重要,因此情人之间盛行以自身灵力幻化花束送人,名曰灵花。 烟花照耀下一切都如梦似幻到有些不真实,楚袖愣愣伸手,银色灵花触及她掌心化为碎光,属于明若珩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带来汩汩暖流令她有一瞬恍惚。 琼华城每年七夕都会在中夜燃放烟花,这是城中最后一个节目,之后便是情侣们自由亲昵庆祝。 楚袖以为明若珩不会在意,却没想到他不仅去了解了琼华城习俗,还陪她直到七夕最后一刻。 “现在可以回去了。”他说。 男人握住她的手,牵着女孩走出暗巷。 “你们快看!这不是上次那个仙族美人?”人群中有声音惊呼,正是上次街角打赌的几只小妖魔。 “天!他真的拿下了楚老板?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呢?楚老板不是说她最讨厌仙族?” “他回头了!你们看他看过来了!真的是上次那个美人!” 人群中白衣仙族翩然回首,听到远处惊呼,面具下薄唇愉悦勾起。 他左手与黑裳银簪的女老板十指相握。寻常温和却不掩冷冽的高挑女子在他身边好像孩子,只乖乖被牵着穿梭在人群中。 楚袖隐约听到自己名字本想回头,奈何她腰肢被男人揽住。 “我不喜欢你看别人。我们该回家了。”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察觉的占有欲,还有一丝幼稚的得意。 “哦”,楚袖傻乎乎点头。 她眼中是明若珩白衣翩跹,自然也没看到身后几只小妖魔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 15-明若珩闭上眼不去看,耳边却始终能听到自己混着铃铛声 空荡庭院中没有点灯,只有不远处街上亮光透过镂空院墙。零星灯火映出模糊轮廓,在漆黑寂寥的幽深院落中划出一条浅浅明暗分界线。 明若珩在楚袖关上院门后便贴过去吻她。这里不是长街暗巷,而是楚袖的家,即使是矜持的仙族也不会再因黑暗而不安。 他们在院墙阴影下拥吻,又在夜风吹过梧桐摇曳枝桠时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卧房中。 白衣美人被推倒在床榻上,几经解系的衣带再次散开,堆在床边像一片软绵绵的温柔云海。 “不用点什么吗?”男人声音难得带上些轻佻。 那日岁英走后,明若珩将楚袖圈在柜台前笑着问她七夕喜欢什么。 女孩眼神在他身后货架上极快扫了一趟,低头嗫嚅答没有。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心事写在脸上的小姑娘,心里不愿叫人知道,纵然明若珩刻意留意她视线落处,竟也破天荒没能察觉一瞬停留。 真没喜欢的?知人善任的仙族主君不会相信。 情趣店女老板怎么可能没有喜欢的小玩意儿呢?只不过他养大的小崽子故意瞒他罢了。 这到底是楚袖自己的私事,换做旁人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只当那是羞于启齿,问一句没有下文便算了。 曾经自诩为师长的明若珩也是如此。 更何况左右有什么东西也是要使在自己身上,小崽子不提他应该乐得轻松。 可百年过去两人到底都变了些。下属失了活泼莽撞,上司失了收放自如。 明若珩也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闲暇时将那张防备他洞察的讷讷面容在心底翻来覆去过了不知几遍,越想越不是滋味,甚至还生出几分没有缘故的恼意来。 “今日七夕,司羽真的没有喜欢的东西?”清贵美人浅笑询问。 他人明明是半躺着的,声音也轻飘飘好像随口一问,长睫下眼神却暗藏几分认真。犹如夜幕下一捧残雪,让人平白忽视不得,也违逆不得。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将少女脸庞映得半明半暗。楚袖站在原地定定与他对视,然后转身向房门走去。 这件卧房原是楚袖住着,明若珩来了本想两人索性睡在一处,谁知她第二日就搬了出去,还将房内按明若珩原来的习惯布置了一番。 给他住的房间里自然不会留着什么奇怪物件,明若珩心知这房内一桌一椅恐怕都正经清白的不行,见人往外走也只当她去店里取道具。却不想小崽子走到门口紫檀架子那里便停下脚步,在架上一个竹编小筐里摸索片刻,摸出一对坠着什么的纤细红绳来。 少女柔荑半遮半掩,明若珩看不清她手中到底是什么。只在她走回床榻时听得叮铃作响,掌心张开,才发现竟是两串做工精致的金色铃铛。 “喜欢这个?”仙君觉得有些可爱。 “嗯。”那双凤眼明明生得凌厉,眼巴巴看起人来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纯良。 明若珩被她这么看着,心里不知不觉涌起一股酸软的怜爱来。 “怎么用呢?这样?”他声音都轻了些,衣袖随着伸手动作滑下半截,露出一段骨节分明的皓白手腕来。 不是。看她眼神就知道。 红绳挂在楚袖指尖倏然垂下发出几声清脆叮铃,男人忽然就明白了。 他撑着身体一条腿微微抬起,伶仃足尖轻轻点在女孩肩头。 “这样呢?” 楚袖眸色一下就深了几分。 脚踝被人握住,明若珩琉璃眼微眯看她给自己拴上红绳。那红绳编得精巧,虽然纤细却分出两股,一紧一松。紧的一股挂在踝骨上,松的一股坠着三颗金铃,围成圆环贴着肌肤荡来荡去。 见识过边城风土人情与楚袖店中那一屋子的奇技淫巧,明若珩本以为一串铃铛不痛不痒,此刻看红线缓缓收紧却生出几分被人占有的淫靡来。小腿微微一抖,若即若离的冰凉铃身就跟着发出几声颤鸣。 楚袖捉住他右足细细打量,纤指顺着红线在铃铛上快速一拨,仙君只觉铃中金丸快速振动撞击,一阵酥麻从脚踝处蔓延,直将半边身体都撩拨地发颤。 他条件反射就想后撤,不察身上人掐住他足尖,足心被指节抵着一顶,不由“啊”得一下惊叫出声。 跪坐床尾的黑裳少女闻声抬眸,眉梢微挑意外道,“这么敏感?” 她本不是乖巧的长相,听闻军中兵将多有些畏她。明若珩同她相伴太久,印象还停留在最初那个色厉内荏的小崽子,听下边人说起也只一笑而过。 此时见楚袖敛容挑眉,成年后少有的几分冷漠邪气一览无余,他才恍然自己方才怜爱实是一种误解。 所幸这份令人警醒的违和只是一闪而过,女孩松开手去摸发间绸带,摸到发髻才想起今日戴的是银簪。她抿了下唇,又低首抽出腰间银色衣带。 年长仙君正为气氛中的微妙侵略感莫名慌乱,见此连忙伸手制止她要往眼上系绸带的动作,“不必带了。” 做都做过两次,有脚上系着的红绳铃铛在,再蒙眼总觉得是某种情趣….. 他在女孩微动眼神下难得有些不自在,只得轻咳一声端出长辈的架子,“你看不见下手没个轻重。” 今夜似乎从暗巷中被按在墙上开始,一切就变得不可控制了。明若珩神仙面下偏生缺了颗菩提心,若说曾经多是对后辈的包容,重逢后却是楚袖越隐忍他越想欺负。一路几乎是炫耀得将人牵回来,却没想过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是装成兔子的小狼崽。 女孩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凑近几分,呼吸间热气润湿耳畔,“只怕看见了,我下手更重。” 金铃忽然响了几声。 明若珩这才领教了那几串铃铛的厉害。他双腿不过被激得下意识一动,那金铃便这样敏感,仿佛将他一举一动都放大几倍宣之夜中。若是一会儿做起来….. 楚袖眼睁睁看着面前薄玉耳垂漫上霞色,红唇微勾解释道:“这金铃是冰铜做得,我同礼乐司紫云仙子交好,仙宫正殿那座钟当年炼制时剩下些边角料,她送了我几块。” 明若珩:….. 钟磬是仙族礼器,正殿那座钟更是每年大宴都要敲响。整座巨钟以最为清脆的冰铜炼制,质地薄而坚硬,轻吹口气都能听到钟内银瓶乍破般荡涤清音。因对周遭环境太敏感,往日不用时礼乐司都要特地用仙障罩住。 这样神圣的礼器,这样名贵的冰铜,就被她做成铃铛挂在自己脚上,还是在做那事的时候….. 如此响上一晚,他日后早朝怕是都要想起今夜交欢。 仙族主君眼睛闭了闭,撑起身体便想去摘,“你换一个。” “不换”,楚袖压在他身上不让他起来,红唇边吻边哄,“我在里面加了些东西,它没有仙宫礼钟那样敏感啦。院长不动,它就不会响。” 不动。 她肯让自己不动? 明若珩暗骂一声小混蛋就要将她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我不”,女孩双手揉捏他腰侧不让起身,脑袋埋在他颈侧别扭道,“我说了没喜欢的,您非逼我说,说了您又不许。” “我可以不要的,您别许了又收回。”她声音发闷委屈极了,仿佛被欺负到耳朵尾巴都塌下去的小兽。 明若珩忽然就想起当年楚袖带兵南征,临行前他问她凯旋后想要什么奖励。 年轻女将黑衣玄甲单膝跪在高台下仰首看他,她只提了一个请求,希望得胜回来时明若珩能站在承明殿门口等她。 “如果能一起吃顿晚饭就更好了,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女孩在得到他应允后又小心翼翼补充。 楚袖对他唯命是从天下皆知,那时明若珩只当这孩子众目睽睽下想撒一撒娇。 “好。”高台上主君笑容温润,“司羽想吃什么?” “院长爱吃的我都爱吃!” 可惜那次他没能等到她回来,从沉睡中苏醒时楚袖已经离开仙族。 后来秦朝歌告诉他,楚袖带回祝余草后在海天涯坐了一晚,问她也不说话,只是眼睛红了一圈。 第二日她便悄无声息去了南境,只留字条说不会再回来了。 许了又收回….. 仙君挣扎渐弱,轻叹一声妥协般躺回去,“我不摘就是。” 今夜气氛原本很好,明若珩思及此也有些懊恼,带也就带了,左右这不是在仙宫,何苦来着。 他伸手拔了楚袖头上簪子,系上金铃的长腿忍着羞耻蹭动女孩,嘴里轻轻哄道,“也挺好听的。我的司羽…很有品味。” 让惩戒院院长昧着良心把炼制礼器的材料带在脚踝,过会儿说不得还得一边挨肏一边听它响,男人除了一句很有品味也实在夸不出其他话来。 他正暗自蹙眉,便听楚袖扑哧一笑。 女孩从他颈侧抬首,眼圈发红偏又破涕为笑,瞧着像个艳丽的小疯子,好哄的很。 “满意了?”明若珩无奈。 “嗯” 楚袖低头亲他,亲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舔咬起来。明若珩喉结被她叼住,自己抖着手去剥她衣服,摸到蝴蝶骨轻轻一捏,小腹就被坚硬抵住。 女孩发出一声难耐喘息从床头矮柜中摸出软膏,在一片铃铛密集颤音中探入肉穴。 床上仙君受不了的挺起腰,肉臀下意识躲闪,却躲不过坚定侵入的手指。 “叮铃——叮铃——” 一阵颤动后,金铃发出几声混乱声响,接着便是有规律的清鸣。 “唔——叮铃——哈啊——叮铃铃——哈啊” 手指骨节分明抓住床单握紧又松,明若珩闭上眼不去看,耳边却始终能听到自己呻吟混着铃铛声。 细碎低声是他痉挛颤动,分明脆响是一次次律动撞击,铃中金丸滚动是双腿胡乱蹬动所致。 明若珩不得不喘息着重新睁开眼,含着雾气对上女孩盯着他的贪婪眼神。 “你是不是….呃嗯….因为要缚住双目…..哈啊….哈….才选了铃铛”他声音被撞得破碎,嘴上却仍下意识为施加快感者找理由。 楚袖没答他,只是身下狠撞几下逼着他射出来,才一边将浊液抹在他肌理分明的小腹,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不是? 体内仍被塞得满当,身上人顾及他仍在不应期只是浅浅戳刺,将他摆弄得腰眼发麻。 “本来没想这样用。”小崽子出奇地诚实,除了自己喜欢他这件事情,她很少骗明若珩。 她沾满粘液的白皙玉指抚过明若珩小腹,带着暗示轻轻揉按。 “您不喜欢,便没想它们一直响的。” 她察觉到穴眼抽搐得没那么厉害了,知道是过了不应期,便纤腰摆动加大力度,上身缓缓伏下趴在男人坚硬胸膛上。 “等后面被汁水裹住,自然就不会响了。” 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处能被捣出汁水。 仙族美人被她一番言语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清心寡欲近千年,这种事情想都未想过。偏生这小东西就如此坦然看着他说出来,还一副害羞模样蹭了蹭他。 “你——”美人雾气缭绕的琉璃水眸瞪着楚袖,偏生身体在顶撞下微微颤抖,任何话语出口都失去震慑意味。 胸前红缨被人极色情得摩擦抚弄,乳粒硬如石子挺立发烫。 楚袖手下动作不停,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他,似乎什么都不怕,又似乎他一句拒绝就能让她坠入深渊。 从里到外都被侵占彻底的仙君到底说不出什么,他只是在颤动中扭过头去轻声骂道,“混账”。 16-下一秒他大腿被人掐着抬起,两条长腿被推高折叠至X前 16 最初司羽离开时,明若珩并没想去追。 小崽子不听话就该冷一冷。何况司羽从小顽劣的紧,打骂都不怕,只有冷落这一招管用。 这一招明若珩使惯了,从未想过有失效的一天。 他知道秦朝歌同司羽有书信往来,以前女孩闯了祸就喜欢躲去秦朝歌那里,却往往坚持不了几日就期期艾艾回来。 那时明若珩念及幼崽总该有几个朋友,她瞒着,他也只作不知。 就连诈死离开,没有降罪秦朝歌也只是给司羽回来留个台阶,让她在仙都有个闹别扭的落脚之处。 然而此后一年,两年,二十年,近百年,秦朝歌偷偷寄出的信件越来越多,女孩回信中喜怒哀乐,却半句未提到他。 甚至当他察觉边境魔族异动,准备派兵把人带回来时,秦朝歌还试图给司羽传信让她逃跑。 这算什么? 秦朝歌是她肝胆相照的生死之交,他明若珩就是他们同仇敌忾的恶人? 仙族主君近百年来刻意忽略的隐痛沉怒终于爆发,宽容退让再也维持不住。 “她为您半身修为都不要了,您到现在才想起问她为何离开?”跪在大殿中的青年目露嘲讽。 “她是本君身边养大的,为本君做什么都理所应当。”男人眉目沉冷,他居高临下睥睨威压下动弹不得的青年,只觉那副要为司羽讨个公道的神情怎么看怎么令人厌恶。 “她若不满自会告诉本君,亏欠什么本君也自会补给她。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挑拨离间?” “补偿?您只会利用她!” 啪—— 明若珩终究没忍住一剑抽过去,“放肆!” “她要什么您不知道?您给了吗?” 他没给吗? 明若珩简直要被气笑。 他从不会为司羽的付出讨好感到不安,因为那是他的人,他自会护着,自会捧着。有他在一日,小崽子要的他都会给她。 他以为司羽会懂。可不过是一次失约。 他沉睡前将一切都交代好了,玉简里清清楚楚写着让她等自己醒来。留给她的禁军足以弹压宗门世家中任何心怀不轨,她只要待在仙宫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甚至知道司羽憎恶琼华,他还特地交代让她不要碰琼华的玉棺,一切等他醒后亲口解释。 可司羽实在太任性,任性到明若珩怀疑自己将她惯坏了。 “恐怕是本君给的太多。” “您明知她倾慕您!” 两句话同时出口,大殿中仙君愣了愣,好看的眉头皱起。 “你说什么?” “您手下精兵强将大有人在,偏偏得罪人的脏活累活都是她干。仙族都是伪君子,我他妈也是,可伪君子好在知道权衡利弊!就她一个傻子掏心掏肺为您出生入死,您笑一笑就高兴的不得了。被仙族骂混血种,被魔族骂叛徒走狗。凭什么?您不就仗着她的喜欢!” 身上威压忽轻,秦朝歌摆脱钳制说了个痛快。他以为第二剑会抽到自己身上,等了半晌却只等到啪嗒一声。 明若珩手中长剑落在地上。 向来矜贵从容的仙君如稚子般目露疑惑,像是没听懂般重复道:“司羽,喜欢我?” 明若珩没留意秦朝歌何时离开的,华袍曳地的矜贵美人站在空旷大殿里,脑中一片空白。 司羽喜欢他? 他从小养大的狼崽子,那个对谁都多情有礼,世家子里嬉笑怒骂,仙子堆里招惹一地芳心的小混蛋,喜欢的竟然是他? 这个答案明若珩从未想过,可这一块拼图令一切都有了解释。 “我今日看到明家祖训,上面...上面说,明家家主需娶巫山神女后人为妻。” “嗯,就是琼华。” “属下知道了。” 后来几次遇险司羽都挡在琼华身前,即使明若珩知道她其实很讨厌琼华。 “她是您的未婚妻,司羽就会护着她。”女孩认真回答道。 小姑娘年纪其实没比琼华大多少,却比琼华懂事许多。 年少无知时同样都说过长大要保护明若珩,琼华只是撒撒娇,司羽却真的一点点努力变强,最终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下次不必理会她胡闹,这并非你的职责,你有更重要的事。”明若珩不知为何,却下意识凝眉吩咐。 “没关系,等属下离宫建府,想见也见不到几面了。” “哦?司羽想要建府?是有喜欢的人了么。” “是呢。”女孩笑容灿烂,似乎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您不知道,前阵子七夕,司羽仙子恢复真身后收到的情笺都快把船压塌啦!”一旁随侍笑道。 后来琼华同慕容麟私奔,小崽子小心翼翼问他还会不会娶琼华。 “不会了。”明若珩笑笑,他以为司羽只是气不过。 “那以后就没有人陪着院长了。” “是啊,只能拜托司羽陪着我这个孤家寡人了,到时你可别觉得烦。” “求之不得。” 原来他从来就未真正了解司羽。 他所以为的师生之谊、君臣佳话,到头来不过是他的以为。 他给的恩泽从来不是那人所求,自然也没了理由要求她为此而停留。 “一切已安排妥当,都是曾经的部下,对司羽仙子很是敬重。要现在出发吗?” “不必了”,高台上主君揉着眉心长叹一声,“本君亲自去。” “您生气啦?” 小姑娘凑过来边亲边撒娇,身下顶弄动作却片刻未停。 高潮过的肉穴酸麻酥软,层层叠叠敏感至极。 楚袖有意照顾身下人快感延长,因此并未使劲碾压,只是浅尝辄止轻戳那处栗子大小的软肉。 快感在温吞动作下层层堆积偏又不肯登顶,明若珩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水中,如一张湿透的宣纸被人握成团又展开。 “只是说说罢了,舍不得真放进去的。您别生司羽气了!” 楚袖还在哄他,一颗毛绒绒脑袋贴着他又舔又咬。 明若珩被她闹得气不起来,薄唇微勾嗔道:“别咬....又喜欢咬...唔...又喜欢铃铛....你是小狗么?” 他声音低沉,原本清润的声线因情欲深重嘶哑几分,听上去撩人极了。 楚袖闻言沉默片刻,轻轻“汪”了一声。 “嗯?”仙族美人一愣。他不过随口一句调侃,并未指望得到什么正经回应。 然而身上女孩抬眸看他,于一床凌乱中带着不合时宜的庄重。 “院长喜欢的话,可以是院长的小狗。” 插在肉穴中的性器忽然就被夹了一下。 被楚袖温柔折磨的穴肉本就已湿滑软烂,自不量力猛然裹紧的后果就是性器愈发坚硬,肉穴却被刺激得痉挛不止。 金铃碎响下白皙脚背绷紧又松开,楚袖纤腰被夹紧,接着一股清液浇下来,激得楚袖险些当场交代。 楚袖也没想到她轻碰下仍瑟缩的软肉会忽然献祭般自己撞上来,一时不察将那块娇嫩凸起顶了个结结实实,直令整块软肉都汁水淋漓扁了下去。 “啊——” 劲腰挺起,仙君薄玉面颊漫上霞色。他抖着手遮住楚袖双眼,耳边一时只余金铃低鸣。 楚袖被他夹的恨不得将人穿透,却碍于穴肉异常激烈的痉挛不敢乱动。 “您还好么?”她憋得难受,却不得不忧心询问。 男人没回她,只死死捂着她双眼不放。只等到金铃声渐停,穴肉也绞得不再那样紧,才声音沙哑斥道:“胡说什么。” 明若珩是绝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一句表白激到情动的。 他知道司羽喜欢自己,但重逢后小姑娘一直刻意拉开距离,像曾经那样直白的示好再没有过。 这是多日来的第一句。 年长仙君从未想过,过去被当作孺慕之情听惯了的表白,换个心境听来竟会这样甜腻。 什么“最喜欢院长”,什么“一辈子都会对院长好”,以前他听到会坦然浅笑,摸摸小崽子发顶说一句乖。现在却半句听不得,听半句就会心跳加快。 如此感觉实在太奇怪。 他难得有些窘迫,心里迷迷糊糊盘算楚袖问起来怎么搪塞过去,却不想身上人只咬着唇从他身体里退出去。 小姑娘大概是顾及他刚到过一次,只将他双腿合拢,在大腿根缝隙间快速抽插。 明若珩双眼半阖,只隐约看到自己腿间狰狞凶器进进出出,直到停顿片刻将白浊射在自己小腹。 他一面觉得这样实在不像话,一面又觉得小崽子伺候他舒服过就草草了事,看上去未免有些可怜。 就是这片刻心软,明若珩不知怎的便说出句曾经他绝不可能同意的话。 “真想放进来,就放吧。” 楚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拒绝后又无底线的纵容自己?就好像他真的爱自己一样。 还是同以往一样打一巴掌给颗枣吃,只是他驯服自己的手段? 内心阴暗的角落有一瞬想将男人彻底操烂撕碎,将他干得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哆嗦着喷水求她。 她舍不得,却又忍不住。 “您受不了的”,小姑娘摇摇头拒绝,凌乱碎发遮住她眸中疯狂。 “但为什么要招惹我呢?我忍不住了”,她缓缓俯下身子凑近,像狩猎前绷紧身体的猎豹。 “您不喜欢听铃铛响,若是看着呢?” “什么?”明若珩正羞窘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荒唐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没头没尾的一问。 他只听到女孩满含愧意说了一句,“不喜欢您就事后罚我吧”。 下一秒他大腿被人掐着抬起,两条长腿被推高折叠至胸前,连肉臀都被迫离开床塌朝上摆放。尚未恢复原状的肉环在空气刺激下不断翕动,带着诱人的氤氲水汽。 楚袖身体压下来,借着重量一插到底,狠狠撞上仍在余韵的靡红凸起。 “!!!啊——” 明若珩没想到自己会被如此对待。他双眼倏然睁开瞳孔放大,浸染情欲的低沉嗓音不受控制惊叫出声。 “哈啊——不行——嗯啊——太深了——会坏的放开我哈啊——哈” 生理泪水大股涌出,仙族美人濒死般上身弹起,又被自己两条长腿压下,恍惚间整具躯体好像变成只供人抽插泄欲的器物。 刚经历过高潮的身体没有任何缓冲被野蛮劈开,再注重仪态的仙族也经不住挣扎起来。 “等一等——哈啊啊啊——太深了——嗯啊” 可惜这般姿势下他好似被钉在床上,任何挣扎都变成撞向罪魁祸首的自投罗网。 高洁矜贵的仙族美人眉尖不由蹙成凄然形状,泪水将眼尾浸得湿红,一向深邃的琉璃眼也失去焦距,只哀叫着怔怔看向头顶摇晃的金铃。 被折到胸前的两条笔直长腿在激烈撞击下无助摇晃,伶仃脚踝上金铃胡乱磕撞,身下肉臀每夹一下,铃铛便颤一声,一声声提醒他如今是个怎样屈辱姿势。 腿间阳具早已被操射了,在他视线内喷出白浊,星星点点溅在他胸膛与下巴。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体内泄过几次,久到明若珩觉得腹中都已微微鼓起,女孩才松开他的腿。 金铃声在脚背绷紧时有片刻停滞,然后两条长腿卸了力气摔在床褥上。 楚袖仍挤在他两腿间,他连合拢都做不到,只能双腿大开瘫在床上。 可明若珩此时全没意识到。 他到后面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溺水一样大口喘息,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人,楚袖叫他的声音也在耳膜臌胀下显得十分遥远。 一双手轻轻按压他腹部,身下就失禁般流出一汩液体。 “别恼我,别恼司羽好不好?”小畜生又来装可怜。 明若珩闭了闭眼,仿佛许久未用的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 “水” “您要什么?”女孩似乎为他还肯理自己感到惊喜,连忙俯下身殷勤询问。 “我说水!”明若珩抬腿踹了一下,却因太过虚弱没有丝毫威慑力。 楚袖甚至忘记自己可以用仙力。她慌慌张张下床取来茶壶,自己喝了一口,贴过去渡到男人唇间。 仙族行周公之礼向来都是规规矩矩。 明若珩成年后受过世家教导,所能想象的极限也不过就是楚袖那一屋子小玩意儿。 他从未想过放浪形骸四个字有朝一日能套到自己身上,心头羞恼下意识就想躲。 可他也知道不能躲。 莫说这一切本就是自己引诱所致,单说楚袖如今这个敏感的性子,他躲了恐怕就是前功尽弃。 喜欢自己....小崽子可真会喜欢。 与他今后日日被操的下不来床相比,许下荣华富贵确实要轻巧许多了。 仙君琉璃眸水汽氤氲,在楚袖黯然退开之时,终究还是暗叹一声启唇含住她渡过来的水。 多余水液从他唇角溢出,顺着锁骨滑落青紫交错的躯体。 女孩嘤咛一声小心翼翼抱他。 装什么委屈?明若珩瞪她一眼,握着手腕将人扯入帐中。 窗外已近拂晓,枝头鸟鸣阵阵。 床帐内伸出一只不掩吻痕的皓白手臂,修长手指掐诀一挥,四周便昏暗寂静下来。 17-向来游刃有余的仙族主君终于有些慌了(过渡章) 次日醒来,枕畔果然只剩余温。 初秋微凉天气其实很适合在清晨相拥。如果换做曾经的司羽,此时定然又兴奋又忐忑眼巴巴盼他睁眼,然后等他微笑着摸摸她头发说早上好。 不过左右不是第一次,明若珩已经习惯昔日下属某种自欺欺人般的坚持,也不介意同她保留这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 所以仙督大人只是望着素色帐顶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洗漱用餐,然后去店中找人。 “哎来了!”店门拐角处蹲着几只小妖魔,隔老远见到他就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男人今日没有着白衣,而是一身繁复银纹的黑缎长袍,与墨裳银簪的女老板暗暗相配。 银色面具加上皆然相反的衣着风格原本会判若两人,但明若珩气韵实在太盛,仿佛不论艳色抑或清冷都会俯就于这个人,而他则永远是他。 小妖魔们曾经暗暗讨论如何骗这美人摘下面具一睹真容,但躲在角落看他走来时却又忽然忘却这些小心思。他们只是呆呆看男人提着一食盒粥,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俯身勾唇问道: “小友们有何贵干?” “上次打赌,您...您赢来的。”一个小魔女盯着他白瓷般的下巴吞了下口水,一只手颤巍巍举到他面前,掌心上躺着几块灵石。 男人一怔,继而笑开,“都是我的?” “嗯嗯,都是您的。” 明若珩觉得自己离开仙都休息这段时日,不仅人惫懒了些,连带趣味都变得无聊。否则怎么会因为一个荒唐赌约而生出愉悦? 但他确实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满足。不远处店内那个人是他的,经由旁人见证亲口说出,她属于他。 修长玉指在摊开的掌心上挑捡几块收起来,“剩下的送你们买酒喝。” 明若珩心情极好拍了拍小魔女脑袋,转身离开。 “那个...仙君!”身后有人喊道,“或许您还缺情人么?” 仙族美人摇摇头笑道,“我已经有伴侣了。” “门口闹什么呢?”明若珩进门时楚袖问他,“您手里握得什么?” “没什么,”男人把粥放在柜台,摊开手掌给她看,“拿这些买酥酪,晚上给你做玉露团吃好不好?” “真的?” 楚袖每个事后清晨都会躲来店中发呆。她还没有学会在床上床下两个状态间从容切换,一张温驯笑靥原本难掩无措,此时却又因为一句话变回曾经那个眼睛晶亮的小姑娘。 玉露团是明若珩会做的唯一一道菜,为了哄司羽才学会。 他曾经无法理解小崽子的奇怪想法,司羽似乎总觉得他的关注给了琼华就不会给她。 最初还是揍遍惩戒院的小混蛋时,司羽被他罚了就经常梗着脖子问他,“换成琼华仙子你也会如此么?”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唔,大概是从妖族回来之后,司羽就很少再忤逆他,也不再问这样幼稚的问题。 只是自从知道他同琼华之间有婚约后,小姑娘似乎就默认两人中他一定会站在琼华那边。 甚至琼华找她讨什么,要她陪自己做什么,如果明若珩在场,她就会直接答应,即使明若珩知道她并不高兴。 两个孩子几乎是明若珩同时带回来的,杀伐果断的仙族主君曾经为此很是头疼,不得不刻意将两人隔开。 后来某次教授移星术,司羽因为煞气太重总是无法完全掌控星轨,被他戒尺敲掌心罚过几次。 其实小姑娘已经很努力了,但对星辰感应操控是高阶仙族特有的密术,也是上古神明陨落前偏爱仙族的证明。明若珩私心她可以学得比旁人好,因此标准也严苛了些。 两人在瞻星台耗得久了,琼华便也寻过来要一起学。 神格血脉天生便受星辰亲近,琼华发现获得星轨认可并不难后便也不愿再记术法口诀,只撒娇拉着他要回承明殿吃饭。 彼时明若珩思及法则顿悟最好一鼓作气,便只让司羽留在瞻星台练习,自己带琼华回了承明殿。 后来这孩子半夜仍未回来,明若珩去瞻星台找她,才看见小姑娘一袭薄衫站在夜空下,一边憋着泪一边操控星轨。 心浮气躁下她对星辰的感应还不如之前,却在用煞气强迫星轨屈服,明若珩赶到时整个瞻星台杀气四溢红光闪烁。 明若珩惊怒交加斩断她灵力外放,掐着人手腕掼到地上让她清醒清醒。 “若因此走火入魔不如不学,说出去叫人笑话!” “我学,我不会走火入魔”,小姑娘本来还咬着嘴唇一脸倔强,一张口说话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琼华能学会的我也能,您别放弃我。” 放弃她? 主君眉头轻皱,“谁说本君要放弃你?” 他心头将女孩整段话过一遍,眉头锁得愈发紧,“你同琼华比什么?” 琼华从小厌恶修行,所有天赋全靠神格吊着。她将来会嫁给自己,呆在仙宫吃吃喝喝不会有任何危险,没有人会去计较她的修为。 司羽虽然违规无数却是惩戒院最优秀的弟子,是他挑出来带在身边培养的得意门生。将来司羽出了朝堂入战场,危机四伏修为越高越好,即使与人结侣也要是掌控的一方。 她们两个有什么好比的? 主君内心只觉小姑娘一番剖白全无道理,却又因那双泪眼有些心软,暗忖青春期的小崽子果然情绪敏感。 他只得叹口气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先回去睡觉。” “不用,司羽继续练。” 继续练? 明若珩又好气又好笑,他挥袖一指半空中被她欺负得恹恹泛着红光的星轨,“你觉得它们还能亲近你?” “我,我重新感应。” “随本君回去。” 小姑娘站在原地无声拒绝。 “罢了。”明若珩喜欢她这股不服输的劲,有时却又因此感到头痛。 男人再次叹了口气,释放自身气息安抚阵中星辰,然后站在女孩身后握着她手腕引导动作。 “动动脑子想想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要它们为你所用,不是对抗它们....” “星辰只是灵物,它们会因为气息亲近一个人,也会因为气息亲近阵法。你的气息不能操控星辰,你的阵法呢?” “你身上流着仙族的血,它们必须顺从你,你只是没有学会调用它们。不要慌,仔细感受....” 男人身材颀长,站在身后可以完全笼罩身前女孩。 司羽只觉整个人陷入淡淡檀香包围,浮躁心绪不知不觉就沉静下来。 整夜练习并非没有效果,狡黠的小怪物虽然气息不被承认,却已在同星轨一次次对抗中摸到规律。 此时心境平和下来,自她掌心溢出的圣洁仙力终于同星辰交融,夜幕中群星闪烁好似回应,银白星光自天边倾泻而下,心随意转进入阵法,庞大星图将两人笼罩其中。 第一次获得星辰回应,整夜咬紧牙关的小姑娘不知不觉破涕为笑。 “这就高兴了?小疯子。”明若珩也跟着无奈笑了。 他早已撤回自己的力量,此时只有司羽一人在操控星图,她已完全掌握移星术。 两人回承明殿时已近拂晓。 明若珩本觉得这事就此翻篇了,谁知几日后得知那天本是司羽生辰。 虽然小姑娘从小没见过爹娘,但同凡间朋友厮混时给自己定了个生辰,每年朋友们都是那天陪她过的。 难怪没同自己说,明若珩想,大概觉得自己定的日子做不得真罢? 这样想来,那晚他带琼华回承明殿用晚膳,却留司羽一个人在瞻星台练习,似乎小姑娘觉得委屈也有道理。 仙族主君沉思片刻,去找膳房学做了玉露团。 那是用酥酪糯米做成的点心,里面裹着豆沙馅,被做成胖胖小兔子的形状,筷子一戳就颤巍巍抖抖耳朵。 膳房宫人说小仙子们都喜欢。司羽虽然从小男装惯了,却也是个小仙子,甚至比世家出来的仙子还要好哄,一道玉露团吃了几百年也吃不腻。 自从明若珩说要做给她之后,楚袖不到傍晚便早早关了门,两人买了酥酪糯米带回家中。 “厨房里有枣,要做枣泥的么?” “就豆沙的,豆沙就很好。”楚袖说,她第一次吃到时就是豆沙。 “那你磨好糯米粉了吗?磨好就端过来。” 小姑娘捧着碗巴巴凑过来,行动间鼻尖两颊都沾上粉絮,看上去活像一只面粉里打过滚的小猫。 明若珩瞧着有趣不由伸手去擦,擦到一半才发现女孩正痴痴看着自己。 他的身影映在她眼眸,澄澈得令明若珩有片刻恍惚。 曾经会憋着狠劲流泪的小姑娘早已长大,她有了自己的仰慕者,有了庇护于羽翼下的人,她成长得比明若珩所希望的还要优秀,但她并不快乐。 明若珩是个好主君,他尊重每个为自己出生入死的下属,但从不在乎他们快不快乐,他只在乎听不听话。 就像瞻星台上的星辰,所谓吸引不过是为己所用的手段,用气息用阵法,对明若珩而言没有区别。 哪怕决定踏入琼华城的上一刻,他对楚袖的所谓倾慕都没有什么具体概念。 而床榻之上又少有什么安静时刻,干柴烈火为两人提供了太多逃避的借口。 所以明若珩有些自嘲得发现,直到此时此刻,在一个寻常夜晚,一桌摆满面粉杂物桌前,他才有机会看清楚袖眸中掩藏至深的爱恋。 与人牵绊多年并不容易,明若珩对楚袖不是没用过君王之术。看到女孩跪在高台下乖乖领命时,他也曾感叹楚袖是自己惩戒院中最好的作品。 然而直到明悟两人感情,他才意识到也许对于这个长于荒野的混血儿来说,君威从来都不能完全掌控她。 只是那道星轨甘愿被操控入阵。 多年前瞻星台上看不清的何止只有司羽呢?他也一样。 只不过属于他的星轨太好骗了,不过是笑一笑几分关怀,便傻乎乎惦记他这么多年。 向来游刃有余的仙族主君终于有些慌了,他抚在女孩脸颊的手指倏然撤回。 “还缺一味桂花,我去巷口摘些。”仙君移开视线低声道。 18-她就非要一脸认真讨论准备怎么动他么? “还缺一味桂花,我去巷口摘些。”男人声音很轻,如他微微撤开的指尖。 抚在脸侧的手并未完全移开,只是隔着稀薄空气虚虚悬着,若即若离间温度令人有片刻恍惚。 楚袖觉得自己大概说了句“好”,也可能什么都没说。 只知等她回过神,面前人已经离开。 瓷碗中糯米粉堆得冒了尖,她默默搅了会儿,没等到人回来,才想起巷口那棵不是桂花树。 那是一棵很像桂花的白枇杷..... 寻去巷口果然没找到人,真正的桂花树在两条街外。她没带明若珩去过,也不知道那人能不能找到。 双修伴侣其实可以通过灵力感应对方气息方位,只不过楚袖从未用过。而此时恰逢夜色昏暗,四周无人。 黑暗中女孩脸颊微不可察红了一些,她犹犹豫豫闭上眼睛,属于明若珩的银白色痕迹果然延伸向两条街外方向。 一种奇异的拥有感令夜风都温暖起来,楚袖笑了下快步走去,却意外没有看到熟悉身影。 街角院墙下银白仙力裹成厚茧,一只常来店中串门的小妖搂着昏过去的同伴躲在其中瑟瑟发抖。 楚袖瞬间心头一沉,“人呢?” “追...追去了。”小妖哆哆嗦嗦话也说不利索,只颤巍巍指向远处。 平日夜风呼啸的长街此时安静的诡异,小妖所指暗巷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萦绕隐隐黑气。 “呆在里面别出来。” 女老板手中现出一柄银色弯刀,沉墨裙摆灵力冲击下无风自舞。她毫不犹豫踏入幽深暗巷,任由纤细身影被黑暗转瞬吞没。 这处巷子已经彻底被魔气侵染,只有尽头那棵桂花树在仙障庇佑下摇曳多姿,散发乳白荧光的花瓣在浓墨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圣洁。 白衣仙君站在桂花树下,身体被丝丝黑线缠绕向阴影中一个人形轮廓拉去,看上去危机四伏,身型却稳稳立着。 楚袖一刻悬着的心倏然放下,她知道明若珩在搜魂。 不过男人并没有让她等,素手一挥,跗骨而来的黑气便被尽数斩断,阴影中轮廓萎顿在地,竟是瘫在地上成了一张人皮。 下一刻浓如陈墨的阴霾散去,清风鸟鸣重新出现在空气中。 “能看到什么吗?”楚袖将贴在墙壁的手指收回,巷中魔气并非来自那张人皮。 “被夺舍前就已经掏空了,只留了一丝残魂。”仙君向她走来,低沉语气中有一丝悲悯。 “那丝魂魄混混沌沌什么都记不得,恐怕都坚持不到入轮回。” “所以您?”楚袖闻言探寻看向那棵桂花树,上面多了一丝微弱而陌生的气息。 明若珩点点头,“我只能看到它很喜欢桂花,也许修养百年还有一丝生机。” 气氛有片刻静默。 琼华城虽然弱肉强食,死伤都是常有的事,却从未出现食人魂魄、断人轮回这样恶毒的做法。 “吓到了?” 楚袖摇头。 她见惯生死,即使为无辜丢掉性命的陌生生灵难过,却也知世事无常。 只是男人掩藏在平静面容下的犹豫告诉她,两人心照不宣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手段残忍的怪物既然碰上就不能坐视不理。而在种族混居的边城,无论哪族介入,仙族主君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今夜之后,所有自欺欺人的逃避都将面对现实。 也许是明若珩就此一别回到仙都,从此山水相隔。 也许是她没出息跟回去继续若无其事做个衷心下属,从此咫尺天涯。 无论哪条路,都会是两人真正意义的分别,肉体或者心灵。这一天楚袖早已想到,所以同明若珩越亲近她便越难过。 当年她离开时男人还在沉睡,再不舍,借着悲痛愤怒咬咬牙便能斩断情根。 可如今明若珩的再次出现却逼她重现当年选择,他要她如何看着那双琉璃眼,在短暂得到后再次亲口说再见? “饿了吧?我们回家。”终是仙君打破沉默,他扬了扬手中散发桂花香的绸袋,微笑着摸摸女孩头发。 他牵起楚袖冰凉的手往回走,“我该问问你的,巷口那棵原来不是桂花树,是一棵白枇杷。可是长得真像啊。” 两人回去时解了护住小妖的结界,问了几句意料之中什么也没问出来。如此过去半柱香,等踏入家门时,楚袖僵硬的身体总算能够自然些。 他们有说有笑烧水和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亲近间难免带了些刻意。 “好吃么?” “好吃。” 楚袖吃了不少,却都没怎么尝出味道。她全副精力都放在预演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如果明若珩要走,她该怎样神情自然地送别。如果明若珩要她一起走,她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就这么心不在焉又热热闹闹吃完一顿饭,在小院中沉默着看了会儿月亮,又不约而同回到书房。 她曾经的上司终于开口,“我要走了,跟我回去好么?” 而楚袖也挂上准备良久的笑容,“这里很舒服,我习惯了。” “嗯,习惯了么?” “是,习惯了。” 这是少有的时刻,楚袖不愿接话,明若珩也不再开口。 只任沉默肆意流转,将多日来堪称荒唐的床榻之欢昭然揭开,掰开揉碎之后,才两人关系早就停滞在百年前那场不可言说的离别。 失了得过且过的肌肤相亲,竟是如此飘飘荡荡、无所归依。 明若珩这几日其实已经很少提起自己的情毒。 原本认为只要结果是对的,用什么手段无伤大雅的仙族主君,不知怎的越来越不愿让楚袖因为解毒亲近自己。 其实是很愚蠢的想法,明若珩在心里自嘲。 即使在早已知道楚袖心意的情况下,即使是他自己布下的局,竟然仍会生出排斥的念头,甚至在方才还希望几日温存能让楚袖乖乖跟自己回去。 不是因为情毒,只是愿意跟他回去,重新开始。 所以当楚袖伸手过来摸他脉门时,明若珩曾有一瞬犹豫,不如就告诉她真相。 可他不敢赌。 半年前魔域开始出现魂魄被食的行尸走肉,先是魔族士兵,后是低等将领。 经探查后发现在这之前,遭毒手的还有魔域平民,甚至没开智的兽类。只是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已无从考证。 如果吞噬魂魄的是同一人,那么他的胃口便在随着吞噬不断增强。由最初力量薄弱的野兽,渐渐连魔将也能吞吃入腹。 同类相食在混乱的魔域虽然受人厌弃,却并非没有,所以明若珩最初只是让人盯着,不要破坏两族平衡即可。 若能借此削弱魔族实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后来边境竟出现仙族被食魂魄的情况,所幸那名仙族被控制后只是受了重伤,可见吞噬者并不能完全融合不同种族的力量。 因着夺舍并未成功,那名仙族苏醒后记忆十分模糊,只记得极致的痛感,与不断重复要去北方的杂乱声音。 北方有什么呢? 消息从偏远边境递到仙宫,明若珩第一时间就想到还在琼华城的楚袖。 虽然线索没有明确指向,但无论是作为一个将人召回来的借口,抑或是杜绝任何一丝危险的可能,仙君都不能再允许他的司羽继续留在边城。 而明若珩也没想到,他心中飘忽不定的直觉,竟真的在琼华城内得到验证。 深巷中的无辜被害的妖魔确实只剩了一丝魂魄,却并非什么都不记得。 那残魂深处只被刻下一个念头,找到随神明陨落一同消失的万年建木。 灵丘之上,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沟通天地之间。 那棵建木曾是各族共同的圣树,魔族被神明厌弃后将其带至魔域据为己有,却在最后一位神明陨落时只得到一抨黄土。 楚袖身上虽然只有一丝建木血脉,可如果吞噬者寻建木的目的就是为了融合不同种族的力量,那么仙魔混血的楚袖无疑是他最好的试验品。 明若珩来到琼华城时是真的愿意给楚袖。 可在楚袖今晚寻他踏入深巷之后,曾经将人拘回去最冠冕堂皇的借口,成了最不能出口的理由。 如果楚袖认定一切只是因为她有可能成为魔族控制的对象,明若珩将失去一切将她带回去的理由。 腕骨在被触碰时颤了一下,楚袖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需要看下您的脉象。” 那截皓腕没有再躲,只是轻轻放在她掌心。 “只要再五日,就可以完全拔除情毒。” 楚袖心里也知五日时间足以天翻地覆,她在边城日复一日,院长在仙都日理万机。 而明若珩也如她所料缓缓摇头,“魔族不会等。” 是啊,如果真是魔族阴谋,那便一日都等不得。 如果不是,明若珩回到仙都也可以慢慢治愈残毒。 她都已经拒绝了,还假惺惺在这里担心做什么呢?楚袖一时愣在那里,连手指下意识摩挲男人腕骨都没意识到。 明若珩垂首看她小动物一般碰自己,忽然就笑了一下。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嗯?” “不如标记我罢。” 标记?!! “不行!”楚袖猛地摇头。 那是魔族的法子,怎么可以出现在院长身上? 有些高等魔族重欲的同时又对禁脔有极强掌控欲,明明自己左拥右抱,却不允许情人在外面有其他饲主。 于是便有高等魔族创造出标记这种行为,即通过激烈交合和血液将自己的气味深深印刻在情人体内,伪造出一直持续被人占有的错觉,从而令情人排斥其他饲主的靠近。 在仙族,多数伴侣结契依靠礼教保证双方忠贞。 而魔族没有忠贞可言,偶尔效仿仙族来一场结契大典,也不过是哄正牌伴侣开心的情趣而已。因此高等魔族大多还是会选择标记这种不公平且原始的占有方式。 既然短期内标记可令被标记者生出被占有的错觉,那自然对情欲也有所安抚。 可这对仙族而言是一种侮辱。没有仙族会愿意像禁脔一样被人占有。 “我不想玷污您。” “玷污?”仙君挑眉,“我们这几日对你而言是玷污?那本君是不是也不配回仙族了?” “不是”,小姑娘连忙否认,又磕磕巴巴解释,“会....会留印记的。” “现在没有么?”美人微微侧首,他锁骨处还留有青紫斑痕,是昨夜楚袖失控时啃出来的。 “那不一样,标记是要——”未出口的话语被冰凉手指封在唇中。 “一定要这样讨论么?”年长仙君有些无奈。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曾经的教育方式也许有些问题。 司羽骨子里不是听话的性子,曾经明若珩为了让她收心管得严了一些,没想到竟矫枉过正。明明有着魔族血统,却被他教得比仙族还要古板。 她就非要一脸认真讨论准备怎么动他么? 就不能直接过来抱他? 所谓标记,不过是因着魔族的滥交而背上污名,其实在仙族合欢宗中早有记载。 而即使在重礼的仙族,伴侣间私下里也会有些情趣的,只不过不会像魔族一样放在面上太出格而已。 明若珩以为自己发出邀请楚袖会高兴,何况魔族向来控制欲更强。他同魔族打交道已久,仙魔混血也见过不少,没有谁像楚袖这样乖。 这是违背本性的,明若珩一时不知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你不愿意?那不如随我回去?”他说。 一时沉默。 明若珩耐心彻底告罄,养气功夫向来极好的仙君第一次生出一丝恼怒。 果然应该直接绑起来带走,他就不该花这些时间好说好商量。 人是他养大的,要闹要死都要在他手里。派人在边城看着她这些年没有动手,不过是希望她自己想明白回来。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等明日一切交代完后制服带走吧。 “没关系,不标记就不标记吧。本君可以压制。” 他有些烦躁起身欲走,却不想走出几步腰间便被藤蔓缠住。 那根藤蔓婴儿手臂粗细,缠得并不紧,颤巍巍的。似乎又想强硬困住他,又怕他不高兴。 明若珩长眉微挑,回首看向坐在桌边的姑娘,似乎在等她一个解释。 楚袖脸颊有些红。 多年来对顶头上司察言观色,她自然没有错过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羞恼。 她既不愿再回到曾经单相思还要装聋作哑的境地中去,却也不想离别前夜就这样让明若珩冷冰冰离去。 方才一瞬男人仿佛回到仙宫高台之上,满身清冷疏离,带着万事不入眼的傲然。 许是边城散漫多年忘了曾经腥风血雨,那样久违的明若珩本应令人熟悉,现下却只让她心中失落难忍。 “如您所见,标记时我可能....不太能控制住它们。” 她脚下藤蔓蔓延,另一根趁两人交谈之际,已经不知不觉缠上明若珩身体,猫尾巴一样绕在手腕上带着讨好扫来扫去。 19-“别这样” 明若珩一只手搭在双眼低声喃喃,“别折腾我 藤蔓是楚袖本体最舒服的战斗方式。 不同于仙族当作战斗辅助的身外化身,藤蔓不只是她的灵力外显,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楚袖幼年走出魔域时饥寒交迫,常凭借本能收敛魔气装作弱小仙童,等魔物捕食她时放出藤蔓绞杀。 有时恶战后筋疲力尽动不了,藤蔓便会将魔物的灵力鲜血吸尽反哺给她。天寒地冻无处容身,错杂藤蔓便交织成团,将她裹在里面取暖。 所以对楚袖来说,藤蔓从不是她的身外化身,那就是她。 直到后来进入惩戒院,楚袖才从授课掌事那里得知何为身外化身,才知道以藤蔓绞杀夺取灵力吸食血液是魔族才有的邪术。 化名司羽后的楚袖顾忌仙族态度,战场上很少放藤蔓出来。偶尔局势惨烈杀红了眼,也会在事后将敌方灭口。她的亲兵都是一手带起来的,对此不约而同三缄其口。 是以就连明若珩也从未想过,战场上收割性命的巨型藤蔓,此时能如此羞涩讨好缠在他手上。 它们更像是继承了司羽本来的性子,带着小动物般狡黠无赖,有着被推开也笑嘻嘻凑上来装傻卖乖的勇气。 仙君薄唇微抿看不出喜怒,低垂长睫遮住他眸中好奇。 被翠色藤蔓轻轻圈住的手腕没有抽出,他抬起另一只手,点在上面戳了戳。 “您别——”坐在桌边的女子脸色爆红,“它是我的一部分。” 这样啊。 清冷美人站在门边静静看着她点点头,藤蔓上轻点的冰凉手指如愿收回。 楚袖见他动作松了口气,忽略心中一闪而过的隐隐失落想将不听话的藤蔓召回来。 却不想下一刻男人温热掌心整个握住藤蔓尾部,然后重重一抚。 楚袖只觉身体一阵酥麻险些轻哼出声,恢复理智时明若珩已被她狠狠按在书房软榻上。身下藤蔓缠住男人劲腰双腿缓缓游动,若非她刻意压制甚至还有向更深处探去的趋势。 “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从前很少给我看它们。”仙君被她压在身下声音仍十分平稳,他方才隐怒似乎消了些,此时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放开我罢。明日启程还有些事要交代。” 楚袖不答,他也不在意,只撑着身体要起来,又被越缠越紧的藤蔓推回去。 “怎么了?”明若珩抬眸看她,眼中似有不解,“这里很热么?脸怎么红了...” "可能....不能放您走了。"楚袖艰难道。琼华城内出名冷情的女老板少见露出贪婪神色,双眼泛红越凑越近,克制不住偷偷攫取着空气中萦绕的淡淡檀香。 本体是魔族欲望最真实的反映,它们实在太喜欢明若珩了。喜欢到哪怕被斩断枝桠挖出根,也死死缠着不肯放手。 这种叫嚣着占有的欲望被刚刚一抚彻底撩拨起来,饶是楚袖默念几遍清心咒也无法平息。 如果明若珩扇她一巴掌也许管用。 或者直接挥剑斩断这些不知廉耻的魔物,反正它们还可以再生。 可她的上司只是满眼信任地躺在软榻看着她,似乎完全不担心她会伤害自己。 窗外夜色深沉,只余月光下梵香袅袅。 不知为什么,明若珩来之后,夜晚总是到的格外快。白日时光仿佛都模糊成幻影,只有傍晚出现在长街接她回家的身影是唯一真实。 可明明这琼华城内一切皆可控于掌中,只那身影是她唯一的不可得。 悸动藤蔓再次被男人握住,他握剑的手带着薄茧,摸索藤身带起入骨的痒。 “它在做什么?勒得我有些难受。”本就快压制不住的藤身又被手指捏了捏。 楚袖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深吸一口气,颤声请求,“我可以...短暂标记您么?” 身下人轻轻嗯了一声。 “可能要拜托您,不要乱动。”女孩埋在明若珩颈窝,舌尖已经经不住诱惑舔上去轻咬。颈动脉下血液流动,只要刺破这一层肌肤,便是血液交融。 人人都说建木曾是四族圣树,只因被魔族污染才迁去了魔域,这也是仙族能忍受她居于高位的原因。 可真的是圣树吗?楚袖总觉得自己心中有股克制不住的暴虐。 从前对明若珩的隐晦爱意让她毫不犹豫压制自己,如今明若珩对她更好了,她欲望却比之以往更甚。 想缠住他,想吞掉他,想让他身体每一寸都属于自己。可...不想让他死...想让他难受,又想要他好好的。 “它们可能会讨好您,但您不要心软,不要碰它们,更不要温柔对它们。”仅剩的一点良心让她开口提醒。 “为什么?”男人低声询问。握着藤蔓的手顺从松开,转而轻轻拆下楚袖腰封。 因为那样她会忍不住强迫他缔结契约,从此生死同命再也不能离开彼此。如果她修为再强些便可以这样做,只是现在的她打不过明若珩,要结契便须明若珩准许。 床上无疑是最好的时机,男人这样信任她,可楚袖舍不得。 她的本体对明若珩可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永远将他缠在最深处的肮脏欲望。男人的一点温柔都会激出极强烈的兽欲。 所以他不如便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冷心冷情,不要可怜她,不要纵容她。 “我怕会伤害您。”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它们是你么?”明若珩长睫颤了颤,琉璃瞳极认真看向楚袖确认。 “是”,女孩目露羞愧点点头,是另一面的她。 是所有不愿明若珩见到的一面面组成的她。 仙君极温柔地笑了,“那便好。” “别这样。”别再用如此神色语气对她说话,她不想再回到曾经的漩涡中去了。 她声音轻到令人听不清,明如珩只能感受到她呢喃着俯下身去,湿润唇瓣含住他耳洞轻轻一吸。 他身体就随之一颤。 熟悉一个人如此容易,不过几夜春宵,便对那人一举一动都有所反应。 水红舌尖扫舐耳廓,浅浅水声顺着耳道直达颅内。楚袖连他衣服都还没脱,明若珩却有种被品尝的错觉。 “嗯——在做什么?”他想让楚袖停下,又有些舍不得。 “没什么,舒服吗?” 女孩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掐诀轻点,仙障将房间隔离为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安静到她每一声喘息气声都令明若珩昏昏沉沉颅内酥麻。 衣物被缠在身上游走的藤蔓蹭开,赤裸肌肤仿佛被无数双手抚摸,男人原本轻阖的双眼不得不重新睁开一遍遍确认拥有自己的只有楚袖一人。 翠绿枝蔓温润富有弹性,全然不似战场上锋利嗜血,它们只是试探着钻进他微握的掌心,松垮的衣衫,然后一点点向下,缠住他肿胀的性器,光裸的大腿。 女孩的吻随之而来,似乎藤蔓划过的每处肌肤,都有湿润唇瓣落下印记。 我不想玷污您。玷污...么? 方才话语再次萦绕心头,性器开始流水,本不该承受的后穴也隐隐收缩发烫,明若珩不愿承认他内心含着一丝堕落的异样情欲。 仿佛受难后来自施刑者的安抚,又好像被其他什么占有后,楚袖含着妒忌对领地重新标记所有权。 藤蔓游过的每处冰凉,都令楚袖落下的吻愈发滚烫。 冰火交融令他有些迷乱茫然,不由抬起伶仃脚踝递到楚袖面前。 “这里。”声音哑极了。 那里被藤蔓缠的很紧,瓷白肌肤磨得发红,却还没有得到一个吻。 女老板愣了一下,继而弯起眼眸俯下身去。有些锋利的尖牙将踝骨咬出浅浅牙印,在听到男人“嘶”的一声后才安抚着用舌尖轻舔。 红唇顺着踝骨上的红痕亲了亲,又沿着小腿向上啄吻,直到落在腿弯处,男人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喜欢这里?”楚袖将手中两条长腿并拢向上推了推,面前便是笔直腿缝没入肉臀胭红间。 女孩膝盖抵着肉臀入口顶了顶,如愿听到男人一声喘息后,水红舌尖舔上曲成诱人弧度的腿弯。 “哈啊——” 陷在凌乱衣衫里的仙君惊喘一声,阳具直接射了出来,星点白浊在大腿上溅得到处都是。 乳白浊液缓缓滑入紧闭的腿缝,明若珩看不到楚袖,只能感受到双膝后的腿窝被人忽轻忽重地舔舐。 她在亵玩他。 明明只是一块寻常皮肉罢了,现在却仿若某处性器,肌肤下的血管在软舌侵犯下有了生命般突突跳动。 明若珩当年平乱也是踩着尸山血海上来的,冰雪之姿下是一副权谋杀伐煅好的峥嵘风骨。 他从没想过自己身体竟有这样多的弱点,羞恼之下双腿下意识挣了挣,奈何脚腕却被藤蔓缠住分开不得。 两条被缠住吊起的长腿好像一扇玉白屏风隔开两人,一侧是失神潮红的玉面,一侧是微勾湿润的红唇。 女孩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挤入双腿间,顺着大腿缝隙向下滑,好像要将他劈开似的,明若珩觉得自己仿佛一件被开封的礼物,眼睁睁看着那只自己牵过的手滑过皮肉,沾上自己射出的浊物,然后带着些力道点在臀缝上。 男人挺起腰肉臀向上一弹。他没发现束缚脚踝的藤蔓已经撤开,有力大腿仍下意识紧夹着那只作乱手掌,说不出是抗拒还是挽留。 楚袖还没有动他,视线遮蔽下他却第一次生出幻觉,好像自己已经被奸透了。 “别这样。”明若珩一只手搭在双眼,低声喃喃,“别折腾我。” “嗯” 楚袖握住他双腿,没怎么用力,只是稍微一拨,屈起的两条长腿便顺从分开。 仿佛夏日水汽中绽开的莲花,玉白肌肤中间是缓缓翕动的肉色小口,灯火下隐约可见水痕,已经有些湿了。 楚袖下身硬得发疼。 她着迷般伸出指尖去揉那湿润小口,一边看那处肉穴在揉弄下软陷下去,一手不自觉抚摸阳具,没多久就射在眼前臀瓣上。 身下人发出一声急喘,臀部肌肉痉挛哆嗦,腿却没有合起,只是由着她对着自己后穴射精。 直到糊在翕动肉环上的白浊缓缓滑落滴在软塌上,楚袖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怎样折辱之举。 “我——”她竟然忘记照顾明若珩感受,只顾着自己心中将男人全身染上自己气味的邪火,用这样猥亵的态度对待一族主君。 榻上仙君却没什么怒色,神情似乎比他方才拂袖而去时还缓和些。 明如珩虽然在下,心态却一直是包容照顾伴侣的上位者。他的司羽太乖,除非被逼急了,眼下这样出于情欲的以下犯上少之又少。 被人掰着腿射在穴口于他的身份而言确实有些屈辱,先不说普天之下是否有人有这个本事近他的身,单说若有人敢用这个态度对他,剥皮抽筋连诛九族都算是轻的。 但如果这个人是司羽,明若珩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竟然隐隐有些被女孩不管不顾占有自己的失态取悦到。 这种情绪令习惯掌控一切的仙君有些迷惑,却在被心上人吻过全身的靡软中无暇多想。 “玩够了?”他向有些心虚的小狼崽伸出手。 藤蔓在仙君纵容下将玉白躯体勒出片片红痕,令他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经历过一场凌虐。 除了方才不许他张开腿,它们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只是贪婪附在他身上游动摩擦,好像怎么也尝不够一样。 明若珩身体很敏感,放在平时是决计忍受不了双腿大开被人观察触碰的。而游走收紧的藤蔓给了他安定感,让他即使在楚袖玩弄双腿的时候,也不至于因为身上人的离开感到不安。 所以虽然少有人动过的肌肤被弄得有些刺痛,仙君也并没有挣扎反抗。 软塌没有卧房的床铺大,但藤蔓已经在他身下交织,就像幼时寒冬楚袖为自己取暖一样,一张巨大藤网将明若珩拥抱其中。 仙君就躺在藤网中对她伸出手,被捕获的猎物一般浑身浸满她的味道。 “过来。”他说。 明若珩咬住女孩红唇,刻意将她咬的有些痛。他沾满精液的大腿贴上她的腰。 “夜色很短,你就准备这样对我?”唇齿间含混呢喃有些颤抖,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挑逗意味。 “司羽,这样的程度是标记不了我的。” 20-在他脱力时用力一按,那具冷白躯体就被彻底钉在刃之上 书房里没有脂膏,其实也不太需要。明若珩觉得自己已经被把玩了很久,久到一身筋骨都软了下来。所以身下传来的湿润凉意令他猝不及防颤了一下,睁开眼睛便看到楚袖手上的小半碗酥酪。 那是提出离开前他怕小家伙情绪太激动,顺手拿过来哄人的,没想到竟用在了自己身上。 有了之前铃铛的前车之鉴,明若珩没打算做无用的拒绝,可这碗酥酪终归还是将他从意乱情迷拖回现实几分。 书房内灯火通明,不远处檀香袅袅,桌案上还摆着他尚在批复的公文.... 男人大腿不自觉合拢,又因不愿做矫揉之态缓缓张开。 “去卧房。”他琉璃眼微闭又睁开,低声命令道。 可他下一刻就被插得闷哼出声,肉刃带着酥酪泡沫般的冰凉温度进入他身体,力道撞得他甚至后移半分。 灯火下楚袖紧紧盯着他,墨黑瞳孔将他难耐神色映得清清楚楚。 明若珩霎时便有些恼了。他愿意给时自然不计较,可金尊玉贵的身份从来最受不了被人忤逆,更何况是在他不设防的时候。 知道他要离开,连听话都不肯了么? 床上美人衣衫凌乱,一边承受着令人不由沉沦迷失的侵犯,眉头却越簇越紧,直到阴影遮蔽灯火,整个空间都昏暗下来。 藤蔓交织在书房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微不可察的灯火隐约从密实缝隙中影影绰绰透进来,显然也是被调暗过的。 檀香被弥漫开来的水生木香隔绝在外,坚固藤茧将楚袖与她的猎物牢牢包裹在内,撑出一片绝对安全的空间。 “您是我的,至少今晚是。” 所以卧房书房她都不够满意。幼年雪地里保护她的藤茧,最珍贵的东西藏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不受任何伤害,不受任何沾染。 她凑过去吻他,有一瞬间想把他永远困在这里。可她不能,明若珩身后是仙族和万千生灵,高台之上他可以选择走向任何人,可他从来都不会属于任何人。 “不会让您不舒服的。您不喜欢的,都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没有回应。 她的腰被人狠狠掐住,身体被滚烫甬道绞紧。身下仙君在快感堆积下终于达到顶峰,他的呻吟喘息度入她唇齿间,劲腰挺起绷紧片刻后,在精液灌溉下摔回床榻。 明若珩睁开眼睛,琉璃瞳带着水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冷月清辉,苍雪映日,楚袖刹那间被迷惑,然后被掀翻在床榻上。 男人玉冠早已在不知何时滑落,此时墨发铺了满身。他虚虚跪坐在她身上,后穴中白浊随着动作缓缓滴落。 明若珩身形本就比她高出不少,此时低头与她接吻,墨发垂下湿淋淋遮蔽余光,令她昏暗中只能看到那张放大的霜雪面容。 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俯身于她。 明若珩吻得很轻,仿佛是一只餍足的猫在懒洋洋探索。而在他身后,如瀑墨发下隐约露出半截劲腰与饱满臀瓣。 那臀瓣最初只是在可怖肉刃上浅浅试探,然后随着主人下坐的动作缓缓将肉刃吞入。 太深了,只吞了一半,那截劲腰就受不了般痉挛起来。明若珩“嗯”了一声,伏在楚袖肩头喘息片刻,一只手索性向上摸到藤茧顶部,在其中随便抓了一根藤蔓借力。 楚袖之前射在他体内的精液本就没有被完全排出,此时随着他起身下坐又被肉刃挤出些许,顺着两人相接处丝丝滑下,仿佛一只被插出淋漓汁水的饱满肉壶,从后方看去淫靡之极。 “你之前很少叫出声”,男人声音浸满情欲有几分颤抖,偏生又奇异般带着强势的揶揄。 他身体太敏感,直接顶进去肯定会立时高潮到坐都坐不住,可他的司羽又实在有些可爱,这样难得的时刻明若珩并不想错过。 他一边轻咬女孩红唇,欣赏楚袖小兽被顺毛般迷乱神情,一边避开敏感点向下坐去。 “为什么不叫呢?司羽。”他在女孩耳边轻唤她名字。 “叫出来,就给你好不好?” 狰狞肉刃终于完全没入臀瓣,殷红小口剧烈颤抖收缩了几下,又强迫自己克制着放松。 “嗯——”楚袖在被包裹的灭顶快感下轻哼出声,之前还带着冷硬倔强的眼眸被逼得水汪汪的。 “乖。”男人唇角勾了勾,开始试探着上下起伏,有力大腿发力时显出优美线条,支撑身体将身下人一次次纳入深处。 明若珩最初只是想更多占有他的小姑娘,就像看到摇着尾巴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狗,只是抚摸已不能满足心中溢出的爱怜。他更想用些力道让她疼让她哭,然后再一点点安抚。抑或引诱她失控到弄伤自己,然后让她心疼。 可这感觉实在太奇异,后穴深处的软肉凸起酸软到他每次坐下都受不住般弹起,明明可以逃脱,却又不知为何经不住诱惑重新坐回去,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送给身下人折磨。 就这样起落越来越快,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汩汩水声中木香愈发浓郁,恰如它的主人此时已经完全陷入疯狂的欲念。 楚袖忍不住去按男人的腰,甚至在他因顶到要紧处下意识起身时,仍推着他腰胯强迫他坐下去。 肉穴深处已经被磨得软烂,纵使明若珩最初刻意避开敏感点,此时也已被插得整个内腔都汁水淋漓,熟透的浆果一般半分都碰不得。 他腰腹绷得紧紧的,本能期待又惧怕最后濒死的顶点,可偏生身下女孩含住他胸前硬如石子的乳粒,轻轻一咬,就逼着他射了出来。 楚袖喘了一声,在他脱力时用力一按,那具冷白躯体就被彻底钉在肉刃之上。 “哈啊——”仙君发出一声不知痛苦还是痛快的嘶哑喘息,被强制破开的穴肉疯狂吸吮入侵者,小腹收缩痉挛下浑身都在抖。 剧烈高潮令他终于忍不住挣扎着躲避,奈何身体被下属牢牢禁锢,只能坐在侵犯自己的阳具上承受海浪般连绵不断的快感。 滚烫精液再次灌满内腔,加之肉穴高潮下喷出的清液,男人被液体涨得说不出话来,却又被阳具堵着排不出来。 高潮余韵太久,他就含着一肚子体液痉挛着绞紧体内阳具,一阵情潮过去后停顿片刻,又闷哼一声颤抖着再次绞紧,然后因体内异物陷入下一轮高潮。 楚袖没有插弄,明若珩也没有起身过,只是被按着坐在原地,男人就不断陷入循环往复的高潮地狱,如此过了几轮才停歇下来。 琉璃瞳早已失去焦距,淡色薄唇因失神微微张开,其中溢出的津液接吻间被楚袖贪婪吞下,仿佛攫取一只装满佳酿的蜜壶。 直到最后一轮高潮结束,明若珩才如溺水获救般急喘几声,颤抖着将自己从肉刃上拔下来。肉刃拔出发出啵的一声,清液混着白浊在他起身的瞬间倏然涌出,失禁般滴落在身下难耐涌动的藤蔓上,来自心上人的体液仿佛甘露,令战场上杀出野性的藤蔓再也按耐不住。 被他握住的藤蔓紧紧缠上美人手臂,轻轻一推,美人便一只手被吊起,被迫成反弓状跪伏在床上。 只被吊起一只手根本跪不稳,他不得不扭身扶住楚袖维持平衡,愈发衬得腰腹塌下肉臀翘起。过量性爱后肉穴深处突突跳动,连带大腿根与臀瓣都一颤一颤发着抖。明明还没被插入,就好像已经被弄得受不了了。 汗水顺着明若珩背脊滑下,在腰窝处汇成小小一潭,随着颤抖泛起波光。楚袖俯身舔了一下,男人就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两条屈起的笔直长腿神经质弹动着,然后那声呻吟被撞得支离破碎。 “哈啊——快一些” 仙君上半身悬在空中被撞得摇摇晃晃,绷紧的腹部若隐若现被顶出凸起,跪在床上支撑的大腿被身后姑娘紧紧掐住,像一只被拴上锁链的白鹤,冷白肌肤被撞得泛红。 如瀑墨发挡住男人面孔神色,从后方只能看到他挺翘圆臀,狠狠收束的劲腰,以及汗湿长发下若隐若现颤动的蝴蝶骨。 他到后面已经不怎么叫出声,头颅有时垂下,有时又猛地仰起,每到这时就会将楚袖夹得很紧。 楚袖探身过去梳理凌乱长发,捧着他的脸同他接吻,看到的只有一张因过度快感表情空白的冰雪面容。 直到两人都再次达到高潮,那张冰雪面孔才缓缓睁开双眼。薄唇之前已被他咬出血,此时见楚袖正舔舐他唇上血液,男人弯了下眼眸叼住她舌尖,然后毫不犹豫咬下去。 他右手挣脱缠住自己的藤蔓,一边固定女孩头颅不让她逃开,一边揽着人摔在床榻上。 “收回之前的话,你快把我灌满了。” 他含着楚袖舌尖声音又低又含混,只是一下下舔舐吸吮舌尖上的血珠,将楚袖舔得又麻又痛后,才咬破自己的舌尖递过去。 这样是标记不了我的,司羽。 收回之前的话,你快把我灌满了。 随着两人血液交融,一道叶状红痕出现在明若珩手腕内侧。 “我为您清理。” “不必。” 男人声音哑极了,一双琉璃眼懒洋洋半眯着。他伸出手将女孩扯入怀中抱着,那只手方才被吊了许久,此时腕部已经泛起一圈红肿。 仙族多年武力之首,对疼痛全无在意,身体却又脆弱到极易留痕。 楚袖有些后悔方才放纵胡闹,捧着那只手用灵力疗伤,又被明若珩低笑着挣脱开。 他只是将她搂入自己怀里,“我累了,陪我睡会儿。” 浓重夜色中,一队收敛气息的仙族精兵已经潜入琼华城。 “为什么要保护这几只小妖?” “不知,尊上的命令我们执行便可。” “就这样暗中守着?” “否,如果司羽仙子叛入魔族,立刻将他们就地拿下。” 而在不远处的院落里,楚袖有一瞬间在直觉下惊醒,又被她的上司安抚着躺回怀抱。 藤茧很坚实,茧内她求而不得的宝物安安稳稳躺在她身边,温暖肉体贴着她,甚至可以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楚袖从未觉得这样踏实过,她嘤咛一声,将身体埋在明若珩怀中沉沉睡去。 21-秋风骤起,满院落花中黑衣姑娘缓缓单膝跪地 拓跋巧巧今日难得穿得正经些。 她一袭绛紫长裙裹着黑披风,大清早不请自来。宅院门口才意思意思敲了两下,就不耐烦地身形一闪翻墙而入。 多年老主顾,楚袖家禁制并未对她有所阻拦,不过也就只限大门而已了。好在拓跋巧巧此人到底长在一言不合说杀就杀的魔域,还位居左使多年。哪怕就着礼仪二字下酒,也好歹还保留着那么丝保命用的知情识趣。 是以她在院中站定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意思,而是叉腰提气,然后—— “你乱喊什么?”黑衣女老板应声出现在院落中。 她出现的不慢,但以拓跋巧巧多年辗转情人床榻的敏锐,还是一眼看到那身利落黑衣衣角处不明显的压痕,以及女老板微肿的红唇。 “哟,想开啦?不守着你那宝贝尊上了?” 楚袖那点心思诚然并未对谁讲过,然而当年魔族因着她的血统招揽多次未果时拓跋巧巧就曾暗自腹诽过。后来边城相遇,经年来往品品也就品出来了。 不过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正好,跟我去魔域住几天?刚进了一批俏郎君,一个赛一个鲜嫩。” “我看着很像傻子?”楚袖才不信她大清早出现是为了带自己去魔域逛窑子,但也懒得同她纠缠,只握了这人胳膊往外带。 “哎哎别赶我。你瞧不上,本姑娘亲自上也不是不行。” “好,我们出去说。”不能让她在这里碰上明若珩。 “你答应啦?那可太好了!也不用收拾东西,我那什么都有,咱们这就走!” “没答应,先出去。” “怎么,怕本姑娘为难你的小情人?你跟我去魔域我就不为难他如何?” “再说。” 人拖到院门口,就差一步扔出去,不远处厢房门却开了。一个颀长身影不慌不忙迈步而出。 来人一身玄色长袍,墨发一根玉簪挽起,通身再无多余配饰。如此随意像是方下了某处卧榻的公子,又似谁家不事生产的文弱书生。 配上那身如出一辙的黑色衣袍,寻常人甚至会以为这是女老板金屋藏娇豢养的情人。 可拓跋巧巧知道不是的。 仙族历代主君有重谋者,有重武者,其喜好性情史书上大多几行字可蔽之,唯有昭肃君面容模糊最令人畏惧。看似皎然不惹尘埃,实则心思深沉难测;看似慈悲出尘不染血污,政事上却推崇以战止战,手段强硬半步不让。 拓跋巧巧仍记得百年前魔族节节败退时,此人遥遥站在高台之上,白衣凛冽、声音沉稳:“反抗者,就地处死。” 后来琼华仙子为救魔主洛水河畔险丧命,魔主命她做侍女贴身保护,自己同明若珩谈判于玉棺前。 玉棺前仙族主君看不出喜怒:“你我不同,慕容麟。你剔魔骨换她长相守,我心头血换从此再无干系。” 怎么会有如此冷心冷情之人呢?仙族不是最守诺的么?琼华可是他的未婚妻呀! 所以拓跋巧巧从来不觉得楚袖的爱而不得有什么可遗憾。图什么呢?那张美人面下明明是颗冷硬至极的石头心。 楚袖在明若珩出现时身体便僵住了。她特意给书房打了两道结界,本以为至少可以趁此时将拓跋巧巧弄走。没想到就是这片刻的功夫… 她如今不是仙族的人,平日里来往之人鱼龙混杂明若珩也都是知道的。可这“鱼龙混杂”四个字同魔族左使终究有些区别。一族主君可以容忍昔日下属同异族平民厮混,却未必容得了她同敌族护法相交。 “尊上——”她喉头有些发紧。 “尊上?”明若珩笑了,片刻间身侧拓跋巧巧已被威压所迫跪伏于地。 主君没有看她,只是走到楚袖面前替她理了理衣襟。 “我方才醒来,枕边没有你。” “在厨房,为您熬些粥。” 那双琉璃眼看着她不置可否。他抬手时宽袖滑下,露出腕骨内侧一抹叶状红痕,那是两人昨夜欢好的证据。 不是每次标记都会留下痕迹,激烈交欢,除了身体更加满足依恋,大多是没有什么外显印记的。 留下印记有时是因为占有欲太重,有时因为动情太深,也有的是身体太过敏感。楚袖不敢细想,她将一切归结于自己一直压抑的占有欲,这令她对自己没出息的阴暗渴望有了一瞬厌恶。 “嗯,这很好,不过也不要怠慢客人。”明若珩这才回身去看拓跋巧巧,只是加诸于身的威压却并未撤去,“客人”二字如同笑话。 他没有提自己同楚袖现在是什么关系,没有提方才要带楚袖去魔域的事,只沉静等着对方开口。 拓跋巧巧确实是受命而来。 昔日大皇子旧部出现异动,魔主探查时意外于魂冢外发现慕容青的气息。 现任魔主慕容麟,百年前魔域夺位之战中斩杀父兄悍然登基。而最有希望继位的大皇子慕容青则肉身灰飞烟灭,魂魄永沉魂冢。 那处汇集了无数恶魂怨鬼的深渊巨冢,连魔主都无法毫发无伤走入深处,是以也从未有人想过残魂坠入能得以重生。 昨日魔主回到伽罗殿时身上带着浓浓血腥气,第一件事便是命她将楚袖带来。 仙魔两族止战多年,两人私下往来也算故交。更何况拓跋巧巧正经打降不住楚袖,少不了便要用些小手段。 她自己也觉得这样实在不厚道,奈何君命在身又没得法子,便只得先插科打诨磨一磨。 所谓先礼后兵,楚袖愿意自然很好,不愿意她再动手也算全了两人情谊。 可谁能想到仙族主君竟会出现在这里? 拓跋巧巧见到明若珩第一个念头便是:出于某种原因,魔主同仙督在争夺楚袖。 是的,情人无数的拓跋左使完全没往床第之事上面想。哪怕她知道楚袖暗暗思慕自家尊上,哪怕楚袖身上带着一夜春宵的气息,而明若珩轻袍缓带从她家厢房走出。 只因明若珩此人实在....不是会爱人的模样。那份草木众生皆平等的疏离,仙族称之为圣洁,魔族称之为无情。 直到明若珩语气随意问楚袖,怎么没在床上陪自己.... 拓跋左使脑中先是空白一瞬,第二个念头便是:这一定是件非常大的事,才令一族主君不惜牺牲色相也要拴住楚袖。 紧接着就是后悔,魔主不该只派她来,她方才不该浪费时间寒暄。 “楚袖你不要跟他走,他这样的人只会利用你。魔主命我来请你,魔域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你忘了你是叛将了吗?入了仙都就出不来了!” 拓跋巧巧并不清楚那件大事是什么,也怕说得多了弄巧成拙。她只是跪在地上说得又快又急,生怕在明若珩一剑了结自己之前来不及说完。 可明若珩并未阻止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拓跋巧巧因自己的无动于衷懵了一瞬后,才淡淡道:“本君不杀她,亦不会拦你。我的司羽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想去,便去罢。” 他这话是对楚袖说的,人却没有看楚袖,似乎哪怕她就此离开也绝不会动一下手指。 可这话一出口,拓跋巧巧便知道完了。 身为情场高手,她太明白何为欲擒故纵了。 若明若珩不由分说一剑重伤她,楚袖激将之下或许真的可能叛入魔域。可明若珩不提为何要留,只说楚袖愿不愿留,看似任君选择,其实便是将所有道理都压在一个“情”字上。 一族主君这样看似傲然实则示弱,莫说楚袖对他本就有情,便是换做魔主这样对自己,恐怕她拓跋巧巧也只有肝脑涂地一条路可走了。 玩弄人心至此,操控人心至此.... 拓跋巧巧急火攻心几欲呕血,她焦急抬眼,只看到秋风骤起。满院落花中黑衣姑娘缓缓单膝跪地,行得是标准的仙族将礼。 “请尊上允司羽护送您回仙都。” “楚袖你是不是傻!你看不出来么!”跪在地上的魔女急得大喊,她不明白楚袖为何连问都不问。 诚然,她来此确实是存了诓骗楚袖的私心。可即使不去魔域,也不该就这样轻易答应回到仙族啊!明若珩此举同她又有什么分别? 楚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拓跋巧巧的言行足以让她推测,如今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令两方对她既防备又争夺。逃离这里独善其身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是楚袖过往历练出的野兽般的直觉。 可莫说几日纠缠,就算她对明若珩已然断情,多年相处,她难道真能置仙族于不顾么? 她只能跪在原地,看明若珩回身,看他冰凉指尖抚上她脸颊。 拓跋巧巧在他转身之时便被一道灵力劈晕过去,明若珩将她拉起,一字一句解释。 “慕容青可能没死,我们昨晚见到的噬魂魔物与他有关。那些魔物在寻建木血脉,慕容麟为此才想留住你。单凭拓跋巧巧压制不了你,慕容麟肯定还有后手,只是他现在自己怕是也受了伤....我需亲自去魔域魂冢看看,你回去替我守着仙都。” 这番解释简明扼要,言语间熟稔仿佛百年间两人从未分开过。 可明若珩何时得知有人在寻建木血脉,他为何对拓跋巧巧同自己相交毫无惊讶,昨夜种种....是不是只是为了将自己这个受人觊觎的血脉载体带回仙都。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吗? 然而这些现在都来不及说,也无法说。明若珩敢如此坦然解释,便是默认她不会追问。 就像多年前无数次并肩作战,主君长剑所指,便是她身之所向。 楚袖一颗心好像拆成了两半,一半因那人亲近而本能欢喜,一半却在残存理智中一寸寸凉下去。 她不愿细想,只是自怀中摸出一块暖玉护腕,低首套在男人手上,恰好遮住那片叶状红痕。 一族主君怎么能被人标记,还留下这样显眼的红痕呢? 心中苦笑一声,她启唇欲说点什么,却忽然被重重向后一推,毫无防备下几步便被揽着腰推到院墙下,整个人都被困于红墙与身前男人怀中。 明若珩定定看着她,琉璃瞳深处似压抑着某种情绪,却如山雨欲来下的苍茫远山令人看不真切。 他的司羽肯听话,他该是高兴的。虽然百年来附近的仙族驻军一直受他吩咐看着楚袖,虽然他昨夜早已命人将楚袖交好的小妖魔们控制起来,楚袖今日无论刀剑相向还是为了她那些朋友都必须同他回去。 可当楚袖如当年一样信赖地看着他,承诺会随他回仙都时,见识过无数人宣誓效忠的主君第一反应不是满意,而是心头一种强烈的酸涩柔软。 不是过往那些年楚袖完成任务时他的赞赏,不是曾经的司羽表现出依恋时他的欣慰,而是某种类似怜惜的情绪。 他向来不喜情绪脱离掌控,此时却少有地分不清自己心绪。明明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中,明明是他亲手逼着楚袖重新回到他身边。可当楚袖真的甘愿,他却又心软了。 这种心软如此强烈,令他想亲吻抚摸安慰对方,又想再欺负得狠些,仿佛只有做出些什么证明对方爱意的真实性,那种超出掌控的心悸才可得以平息。 在楚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连明若珩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双疏离傲然的琉璃眼浸满了温软情意。 “你离开仙族了,我知道,所以我只当你是为我。你肯为我回去,我很高兴。” 淡色薄唇在暖玉护腕上落下一吻,他在萧瑟初秋下将情人圈在红墙与身体之间,语气低哑得近乎呢喃,言语间却仿佛暗示着无尽可能。 “昨夜很舒服,我很喜欢。司羽,安心在仙都等我,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22-“当然是防你呀。” 楚袖笑得和煦。 “这世间这么多种族,为什么仙族总要同我们过不去呀?”小童顶着两只黑色小犄角,仰头问牵着自己的阿爸。 “因为只有仙魔两族继承了神裔呀?” 上古之神诞生于天地,作为天道的宠儿,繁衍后嗣却极为困难。人、妖、巫靠着种族天赋摸索修炼,经神明点化飞升上界,名为仙。 后来世间再无神明,仙就成了神的后裔。仙人们建洞府,开枝散叶,便成了族。 “可是....可是我们并不是仙族呀?” “谁说只有仙族才是神的后裔呢?”阿爸摸着他的脑袋指给他看。 魔域冰凉的风吹过烈烈山火,吹过嶙峋高塔,被吸入巨大裂谷骇人漩涡中。 “你瞧,那便是魂冢,我们的神就葬在那里。” “谁说只有仙族才继承了神的力量?我们也是呀!” 杀戮,灾害,疾病,情欲,恐惧....凶神得到的供奉总是少得可怜,他们被吉神所轻视,被他们视为天地初生时肮脏的边角料。 可凶神也有自己的信徒,也有赐予神力的资格.... 明若珩站在魂冢前,洁罗白衣被深渊中的恶风吹得猎猎作响。银白灵力自他身体溢出,丝丝缕缕却势不可挡化为一条长长阶梯,带着微弱银光探入暗不见底的裂谷。 在那只凌云白靴踏上阶梯的一瞬,漩涡中的风刃便似有所感愈发凛冽起来。未得超度的冤魂恶鬼在风中哭号,浓重煞气杀意凶狠扑向入侵者。 然而男人一张薄玉面庞却看不清神情,他身上微弱光亮在黑暗中仿佛蒙了层纱,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深渊。 “尔等要反,也要看神主答不答应!” “神主?自封的名号罢了。便从今日起,神主之位要轮流来坐。” “呵,就凭尔等?不过是苟且在阴暗之地的劣等神格。” “好啊,那便看看这世间到底谁做得了主!” 古战场厮杀声如闻在耳,初时还可听到零星话语,后来便只剩无意义的嘶吼哀鸣。 浓重煞气逐渐凝为实体,带着将入侵者撕碎的力道向银白缎梯撞来,又被渡厄剑一剑格开。 隐忍不发的银色光芒在黑暗之中瞬间爆开,被荡涤的煞气安静了一瞬,又扭曲着拼成一副四海升平。 “只做仙督怎么够呢?世家在,皇权衰,仙帝已经死了。你不想登上帝位么?” “我可以帮你。明家是你的,天下也会是你的。” “明家先祖得神明点化...什么狗屁神明...拥有无上力量,你就是神明。” 男子脚步未停,深渊黑暗被毫不相融的圣洁灵力破开一条口子,仿佛撕裂的深色夜幕,在刺耳尖叫中露出背后尖利丛生的累累白骨。 面前繁荣虚影又渐渐汇聚成一点,化为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你只是生气我同阿麟走得近是不是?” 那只莹白手臂伸过来拉他。 “明哥哥,我将来是要嫁你的。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仙族到底哪个更重要。” “还是说,你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得不到回应的女子冷下脸来。 “是神女救了你们明家,明家家主必须娶神女后裔。明若珩,我幼时以为是你选了我。后来才知不是,是我在选择你。” 黑暗中枯藤蔓延,那藤带着深色血光盘踞在一层层白骨上,躲在裂谷深处向男子慢慢围去。 “南方平定,司羽大人回程路上遭遇刺杀...战死。” 他终于停下脚步。 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暗巷中,她背后是恹恹垂落的绿色藤蔓,“明若珩,我疼。” 那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布衣,脸上血渍脏兮兮的,瘦得像只小猫。 渡厄剑慢了一瞬,便是这一顿,潜藏暗中的血藤如利箭铺天盖地射去。 江扶尘自惩戒院结业后便被分到了禁军。 虽然惩戒院出来的子弟将来多少都会承个仙官,但按规矩仍需先作普通兵士在各个关窍处轮上一遍,将来升任时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江扶尘作为禁军中的新人,这一日便是要把守在仙宫门口。带他们的校尉有急事离开片刻,走前叮嘱一同应卯的几人:近日情形特殊,只有腰牌还不成,若是生面孔或是举止异常,一律拦在宫外等他回来再说。 江扶尘连同几人入惩戒院前都是世家子弟,惩戒院中几位掌事带着见过不少人物不说,禁军中巡逻也混过了一月。是以校尉千叮咛万交代时,他还曾暗暗想能有什么大人物够得上“生面孔”这三个字。 没成想今日便真叫他碰上了。 这是一位靛蓝长裙的仙子。长相称得上一句冷艳,却不是吝于言笑的冷,也并非带着魅的艳。 江扶尘从未见过这样的仙子,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这姑娘虽然身穿一袭柔弱温婉的轻纱华衣,眉宇间却生来该是握刀的。 “得罪了,仙宫近日戒严,只有腰牌不够,尚需核验身份。” 那仙子被拦下也不恼,反而沉吟道:“这可坏了,我连腰牌也没有。” “这——”江扶尘哽了一下。 “无事,你们校尉呢?” “呃——”又哽了一下。 仙子便笑了,“新来的?” 她一双凤目在他胸前徽纪扫了一眼,又道:“惩戒院出来的?” 江扶尘道:“您稍等片刻,我们校尉这就来。” “好”,她应了一声,在宫门外望着云海抱臂等了片刻,又从怀里摸出一包蜜饯。 “吃么?”那只手纤长白皙很是好看,只是指侧有一层薄茧。 果然是握刀的。江扶尘想。 他摇摇头拒绝,本以为这仙子会就此作罢。却不想她拿着蜜饯又溜达到宫门另一侧去了。 而另一侧他的同窗显然挣扎了片刻,在她勾着唇低语几句后,竟然就低眉顺目地接了。 江扶尘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只觉这美貌仙子脑门上简直就贴着“面孔陌生,举止异常”八个大字。 他佩剑出鞘做出警戒之态,远远瞧见带教校尉正往这边走,如见亲人张嘴便喊:“此人有问题!” 话一出口,他眼见校尉面色骤变,心道这美人果然没安好心,下一刻一个束缚咒便打过去,长剑出鞘也随后而至。 江扶尘在同辈中身法算是快的,江家剑法也以灵活多变着称。 可那仙子还是轻飘飘一闪躲了过去,空气中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不错”,人已到他身后五米开外。 而校尉几步奔至宫门,就在江扶尘以为他要祭出法器时,校尉却是一抱拳矮身跪了下去:“大人。” 大人? 禁军归仙宫直属,对寻常仙族,哪怕是什么达官显贵,也多以封号官职相称。 能被自家校尉唤做大人,除军中之人不做他想。可这样貌美的仙子若在军中供职,又怎会从未见过? 那次之后,一同当值的同窗被罚抄《军诫》三遍,他则被奖励一只锁灵囊。 “罚该罚,奖该奖,不然不长记性。”那位大人凤眸微弯,左腮有一颗小小的梨涡。 “不过日后休沐还是可以找我喝酒。”她将那包蜜饯随手扔到同窗怀里,声音清脆利落,“槐石镇李家甜水铺,日后当值前不要饿肚子。” 那是江扶尘第一次见她。她说一起喝酒,却并没说自己是谁,也没说自己供职于哪处大营哪位麾下。 直到三日后他们在宫门口拦下魔主同他夫人琼华仙子。 他的同窗三遍《军诫》果然没白抄,纵使琼华仙子也曾来拜访过姻缘殿道煌君,仍是因其魔族身份兼之没有文碟将其拦于宫门外,哪怕被随后而至的魔主一掌重伤也未退半步。 命悬一线时,两把月轮弯刀将魔主逼退,江扶尘再次见到那位大人。 “闯我仙族宫门,伤我仙族将士,魔主好大的本事。” 琼华仙子惊喜道:“司羽你终于回来了!” 魔主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仙族人?” 原来她叫司羽。江扶尘想。 那个刻在英烈碑上的名字,出身自惩戒院的司羽仙君,后来战死在南境的混血仙子,原来是她。 “拓跋呢?”魔主又问。 “她无事,只是要晕几日,过几日便可回去了。”楚袖扫了一眼琼华微微隆起的小腹便知慕容麟来意。无非是慕容青逃出魂冢卷土重来,他掣肘之时顾不得自家怀有身孕的夫人,才将琼华送来仙族避祸罢了。 “近日尊上不见客,魔后不如移步驿馆,仙族会派人好生照顾。” 琼华细眉微皱,一张美人面楚楚可怜,“我住惯了仙宫的,明哥哥空了再见我便好。” “仙宫近日事务繁忙,怕是保护不好魔后,移步驿馆后魔主也更方便派人精细照料。” “没关系呀,不是还有司羽你嘛!我们一起长大,从小便是你护着我的。”琼华上前一步亲昵地想拉她的手,却被楚袖侧身一步避开,无措之下不由“哎哟“一声惊呼出声。 慕容麟先前抓楚袖没抓到,追杀慕容青没追着,焦头烂额之下暴躁性子终于再压不住。 他一手将琼华拉至身后,煞气化刃一剑刺出,又被悯月弯刀稳稳架住,两人顷刻便成剑拔弩张之势。 “本尊劝你小心些,琼华怀着身孕!”魔主低声威胁。 与他正面相抗的女将闻言抬眸,红唇勾出一个讥诮弧度:“怎么,怀得是我的?” “找死!” 慕容麟一把将琼华推入随行护卫怀中,片刻间楚袖也拎起受伤兵士扔入宫门中。一玄一青两道灵力狠狠相撞荡出波澜,招招致命打过几回又分开而立。 慕容麟目露凶狠:“杂种。” 楚袖一抹嘴角血迹,冷笑:“废物。” 琼华着急喊道:“你们别打啦!” 慕容麟被她喊得动作一顿,“不想死就让开,边城放过你一次,别以为本尊会放过你第二次。” 楚袖眉尾微抬,意味深长看向他黑袍下微微发颤的左手,“你试试?” 同魔域历任魔主一样,慕容麟性情暴戾邪肆,修为可谓是杀戮无数堆起来的。 可女子对他凝若实质的杀意却仿佛熟视无睹,反而缓步走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意道:“魂冢不好进罢?你若未受伤,也不会派拓跋巧巧来拦我。” 她若有所指示意看向远处揪着胸口的琼华,“想让你的好魔后安心养胎便离仙宫远些。我打不过你,死前杀了她还是有余力的。我敢赌,你敢么?” 慕容麟暗红眸子瞪她片刻,煞气缓缓收了回去,冷笑道:“真可怜,明若珩一召你就眼巴巴回来。” “不比魔主听话,自己夫人送来仙族地盘上养着。” “真拿自己当仙族人了?也不想想你的主子拘着你是防谁。” “当然是防你呀。”楚袖笑得和煦。 “呵,好的很。”魔主似要退后,却在转身之际忽然发难。 对峙多年,楚袖早知他屠杀对方微卑下属以作挑衅的毛病,只是没想到百年过去这人嚣张到仙宫门口就敢如此。 她一掷弯刀截住魔气,回身要同慕容麟对上,却不想下一刻对方煞气被渡厄剑拦腰斩断。 一袭白衣将她挡在身后,熟悉身影沉声道:“慕容麟,要战不妨找本尊?” 23-你喜欢他,让给你,我不跟你抢好不好? “仙督好久不见。”慕容麟兵刃拢在袖下,笑得像只艳丽的斑斓毒蛇。 楚袖虽然同慕容麟和琼华都有些私人恩怨,但此次阻拦他们进仙宫,甚至刻意挑衅,说到底还是为了封锁明若珩不在仙都的消息罢了。 慕容麟如今见到明若珩也意识到了不对,可惜为时已晚。 他目露狐疑暗暗打量,“本尊携夫人前来有要事相商,仙督不会就在门口待客罢?” “自然不会,”明若珩微微抬手,“请。” “可方才您的下属,”魔主“下属”两个字咬得分外重,“才说过要本尊的魔后住去驿馆。” “原来如此,”仙族主君右手一召示意身后禁卫,“护送魔后去驿馆。” “你——” “怎么?”明若珩眉尾微抬似有不解,“魔主要亲自送?” 他两手甚为闲适拄着剑,沉吟片刻又了然模样安慰道,“我们仙界不同魔域,没有借友人之名行劫掠之事的习惯,魔主倒是不必如此紧张。” 这便是在嘲讽他派拓跋巧巧来截人之事了。 “珩哥哥。”琼华揪着胸口低唤了一声,许是也明白在仙宫大门口不宜多说,因此并未再言语。只是一双妙目已有湿意,连忙掩饰般低了头。 “属下可以护送魔后。”楚袖低首恭敬道。 慕容麟此人要面子到了睚眦必报的程度。他当年佯装依附于兄长慕容青,一度成为慕容青座下马前卒,同楚袖回回在战场上碰到。 后来他夺了慕容青修为弑父杀兄登上魔主之位,第一件事便是清洗魔域。外人只道新魔主铁血手腕,楚袖却知道,他杀的大多都是当年见过他对慕容青低三下四的人。 如今仙宫门口此番羞辱已经触了慕容麟的大忌,未免逼急了他,楚袖觉得打完巴掌总要给颗枣吃,给他一个报复发泄的机会才好。 她对外作古多年,如今回来身上正好还没挂什么实职,自降身份做一回护送琼华的小卒,哪怕被慕容麟嘴上嘲讽几句,也碍不到仙族什么脸面。 更何况她方才挑衅时明若珩并不在,接下来两族左右是要接洽的,不如便做成明若珩并不知情的样子,她吃些亏平息慕容麟怒火,之后也好谈一些。 那厢慕容麟“呵”了一声,“恐怕还要赔罪罢。你不过——”他一句讥讽未说完就被明若珩打断道,“启崧,护送魔后去驿馆。” 楚袖一句“冒犯了请恕罪”噎在嘴里,扫了一眼慕容麟愈发阴沉的神情,有些意外明若珩这是何必。 这种场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本就是常见伎俩,他是一族之主自然要手上干净,两人从前也都是楚袖做那个恶人居多。 她过往树敌不少,并不在意慕容麟对自己恨得多一点少一点。反正方才也把对方恶心得够呛,做人重在能屈能伸,捞得到好处才是正经。 然而明若珩已经微微侧身握着她手腕轻轻捏了捏,他右手的暖玉护腕掩在袖下贴上她手臂。 公务上向来心无杂念的女孩难得心神一荡,再回神时已被他牵着往宫内走去。 身边禁卫众多,明若珩站得角度也正好,慕容麟簇拥之下倒是看不到他们袖袍下相连的手。 但楚袖却莫名一阵心悸,似乎又怕人看到,又心跳加快禁不住想象若是被看到会怎样。 握着她的手指很凉,暖玉走动间若有若无蹭在手臂上,楚袖半边身体都绷紧了,直到行至正殿外。 明若珩一路上并没看过她,只是在她要退出殿外时又轻捏了一下,薄唇好像略微勾起,又似乎没有。 “守好此处不要放人进去。如有异常,魔域随侍全部就地格杀。”楚袖吩咐下去后走下玉阶,一眼便看到神兽石像旁探头探脑的娇小仙子。 “嘿师父师父,快过来!”仙子见到她疯狂招手,等她走近一把薅过来,“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要不是今日当值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这仙子名唤紫云,礼乐司少司乐,往上数三代都在朝中任文官。 说起来自己战场外同慕容麟的种种过节,这紫云仙子还有幸见证了大半。 慕容麟是老魔主的第三子。 当年老魔主最疼爱的琴姬育有两子,大皇子慕容蕖刚猛霸道脑子却不太好使,早年间战场上被斩于仙帝剑下。二皇子慕容青沉稳阴郁,哥哥死后就成了老魔主最疼爱的孩子,也是魔域公认的未来之主。 从这儿往下数,才轮得上慕容麟连同若干可有可无的姬妾之子。 而对慕容麟,楚袖战场之外第一次见他是在庆安郡的铃铛镇上,那时他已成为琼华很好的朋友。 庆安郡是仙族管辖九郡之一,其郡长为人族修士,所居百姓也多为人族。琼华幼年被农妇收养,对人族很有好感,是以常去庆安郡游玩。 而铃铛镇以玲琅满目的风铃闻名,每当夜晚来临,镇中就会点亮华灯,万千风铃在晚风中泠泠作响。 琼华爱极了这里的热闹,又不愿有人跟着碍手碍脚,每每甩脱护卫自己溜来镇子。有时坐在酒楼上望着街景一看就是大半日,有时拿着银两灵石在街上广施善缘。 她灵力低微,纵然有神格加持,对天赋的控制也极不稳定。好在庆安镇距离仙都不算远,如此几次倒也都平安无事。 直到后来一回她在仙都郊外遭遇魔物袭击,路遇散修相救才得以脱险。 琼华受了惊吓,回到仙都后消停了一阵,又按耐不住找到楚袖,央求她陪自己出宫。 “拜托拜托,那些护卫我都不认得,他们跟着我难受。司羽你这么厉害,有你在肯定没事的。”面容娇美的仙子双手合十。 “你不同意,我就只好去求珩哥哥了,他那么忙你肯定也不想我打扰他对不对嘛?” 楚袖被她缠得烦了,心里也怕她偷溜出去真出什么事,就只好约法三章每月带她出宫逛一次。 楚袖小时候在酒馆里做酒保,人来车往不知看过多少回,第一次陪琼华坐在酒楼上时便兴致缺缺。 好在琼华看出她的不耐,笑嘻嘻嗔道:“好啦知道你不喜欢,你去逛逛吧,晚上咱们一同回去就好。” 楚袖当时犹豫了一下,又觉得这人就坐在这里,她也不会走得太远。青天白日,总不会真让人伤了去,便打算去附近买些吃食佳酿给同僚们尝尝鲜。 那时酒楼对街不远处正好有家赌坊,楚袖从门口路过又倒回来。赌坊里一位姑娘挽着袖子跟人摇骰子,输一场喝一杯,喝到后面人晃得比骰子都厉害。 楚袖站在门口看了又看,总觉得有些眼熟。那姑娘扭过头看她一眼,笑道,“不在酒楼上发呆了?” 这姑娘就是礼乐司的紫云。 两人一个北大营,一个弄文墨,原本一年说不上三句话的点头之交。可显然紫云并不像平日当值时那般娴静。 楚袖瞧着有趣,走进去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紫云道:“你不觉得这骰子声很好听么?” 楚袖就笑了,“骰子不是这样玩的。” 她伸手拿过竹筒,“你们玩的什么?” “压大小” “压大压小?” “压小!”人群嘈杂胡乱喊道。 “好。” 年轻姑娘一颗竹筒耍的眼花缭乱,啪一下扣在桌上,三个六稳稳摞成一打。 “豹子,承让了各位。”她笑道。 “喝!你也喝!输了就都得喝!”紫云拎起坛子挨个倒酒豪气冲云天,扭头小声嘀咕道:“你没用灵力罢?” 楚袖示意她看看四周震场的修士,两手一摊,“全靠真本事。” 礼乐司素来文绉绉的小仙子眼睛都亮了,“能教我不?” “教不了,这得练。”楚袖抱臂靠在桌边,“你上,我替你喝。” 从赌坊出来已近傍晚,紫云拍着她肩膀大着舌头指天指地:“师父,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你以后再陪着....陪着未来——” 她说到此一脸心照不宣使个眼色,“陪着她出来当护卫,妹妹我陪你!怎么样我讲不讲义气?” “真是义薄云天,为师很感动。”楚袖听得哭笑不得,嘴上胡乱搪塞安抚着,腰上挂着个醉鬼上酒楼。 两人就这么推推搡搡上楼梯,不察间被一袭玄衣撞了一下,她下意识道了一声得罪,扭头却看见琼华脸颊发红站在楼梯口。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什么,司羽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琼华每次同楚袖出来都乖乖坐在酒楼,乖乖呆到傍晚同她一起回去,乖巧到楚袖怀疑自己之前对她是不是太凶了。 直到紫云一次在街上看到她同一玄衣男子有说有笑。 那男子阴柔俊秀,倜傥风流,一双桃花眼深情款款,可楚袖一眼便认出这是谁。 彼时魔域势力分化,二皇子慕容青挨个收拾自己几个弟弟。不受宠的皇子们为求保命被迫联手,两方各显神通斗得难分难解。 唯独慕容麟杀了一个弟弟向慕容青表忠心,他打定主意替二哥效力,甚至为了慕容青势力稳固,拼着受重伤暗杀了一位仙将。 楚袖带人追到现场时,夜色中只见一袭玄衣。那人半身带血回首一笑,正是这张雌雄莫辨的脸。 郊外的魔物袭击,酒楼上的玄色身影,几个月来琼华的异常行为,一切都有了解释。 楚袖一时又急又气,急这慕容麟明显心术不正,气自己竟让琼华骗了过去。 奈何琼华毕竟是明若珩的未婚妻,闹到仙宫徒增谈资。她只好让紫云先行回仙宫调兵找明若珩,自己则拦在慕容麟送琼华回宫的郊外,打算当着琼华这个蠢货的面让她看看慕容麟的真面目。 谁知琼华崩溃哭泣后指着慕容麟质问:“你骗我,原来你也是魔族!” 也? 还有谁? 慕容青出现时,楚袖觉得自己快要气笑了。她既不理解琼华被骗了一次怎么还能被骗第二次,也不理解这两兄弟怎么能忍受共同追求同一个女人。 彼时慕容麟修为不及楚袖,楚袖虽杀不了他,却能重伤。可再加一个慕容青,楚袖便招架不住了。 加之身旁琼华一会让她“小心”,一会又让她“留情”,哭哭啼啼吵得她头疼。她索性便给人下了噤声咒,扔进关押战俘的缚仙法阵中。 那法阵虽然意在关押,对外也有防御作用,琼华灵力低微,待在里面免受灵力波及,楚袖也好专心对付两人。 可即使是这样,那一战她还是被慕容麟、慕容青兄弟联手重伤,所幸明若珩亲自赶来才保下一命。 那之后楚袖同琼华便由楚袖单方面的疏远,便成双方的别扭。 不过恰逢明若珩同琼华换了名帖定了婚期,楚袖养好伤后就搬出了承明殿。从此上朝当值外不入内宫,倒也免了相见徒增尴尬。 倒是紫云义愤填膺说要给自家师父做眼线,偶尔会来府上同楚袖喝酒,席间便会提及琼华在承明殿种种。 不过即使如此,有些事情楚袖也是后来才知道。 比如慕容青、慕容麟两兄弟为夺红颜大打出手,慕容麟一怒之下也狼子野心尽显。左右其余兄弟也已死得差不多,两人仗着老魔主子嗣凋零便在魔域分庭抗礼。 令人称奇的是琼华竟又原谅了慕容麟,只因慕容麟说自己受兄长所迫来骗她,骗来骗去却把自己一颗心骗了进去。他舍不得把自己挚爱的女人让给兄长,便拼着丧命也不愿再当闲散王爷,要为了琼华争一争魔主之位。 可慕容青毕竟是魔主最宠爱的儿子,手中势力岂是那么容易撼动。慕容麟一时不察被慕容青围剿重伤,险些灰飞烟灭。 不久后慕容青带着慕容麟一条左臂来找明若珩,承诺如他登上魔主之位,第二日便同仙族签订停战协议。 明若珩同意了。 谁知琼华盗走仙草助慕容麟收服凶兽饕餮,慕容青一时不察被掠夺修为身死魂销。慕容麟一夜之间修为暴涨,逼宫后弑父登基。 原本慕容麟登基时也带走了琼华,然而琼华又被慕容青旧部用一根定情簪子骗出魔域,命悬一线时被仙族所救,审判后囚禁于诛仙台。 彼时楚袖为了尽量少见明若珩,多次自请镇守九郡,仙都内匆匆来匆匆往,听到的密辛几分真假也无法可考。 直到琼华盗走仙草放出饕餮后,她才受急召回到仙都。后来诛仙台上行刑的前一晚,琼华问她:“你喜欢珩哥哥对吧?” 那时楚袖没说话,琼华苦笑道:“我早看出来啦!我理解你,我幼时也喜欢他。那时我住在村子里,每日劈柴挑水,穿打补丁的衣服。可我总能梦到另一个自己,穿着从未见过的漂亮裙子,嫁给世间最美好的男子。后来珩哥哥果然找到我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世间再没有比他更好的良人了。” 她说到这里神情恍惚,“可我后来发现不是的,他冰冷得像一尊石像,永远高高在上俯视着我。知道我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也会温柔对我笑,我却怎么也看不清他。可我明明是他命定的仙后呀!他从不会像麟一样陪着我,为我发怒为我拔剑,他沉寂得像一滩死水,我怎么闹都没有半分波澜。” “司羽,你我一同长大,你懂我的对不对?我不想阿青死,也不想阿麟死,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兄弟为了我自相残杀。我想着珩哥哥总会为我例外一次吧?我和他那些规则法纪相比,哪怕只有一次....可他没有,他甚至都没有来魔域找我。” 美貌仙子跪坐在缚仙法阵中,凄凉泪水令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安慰一番。 “珩哥哥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他的心太硬了。你喜欢他,让给你,我不跟你抢好不好?” 她伸手想拉楚袖衣袖,被法阵电了一下又惊呼着缩回手去。“可我不能再失去阿麟了,他得不到我的消息会发疯的。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可事到如今我已经失去了阿青,不能再失去阿麟了。司羽,你替我去找他好不好?我会跟珩哥哥说清楚,我会退婚的。你想嫁给他的对吧?只要我不爱他了,天道束缚就断了。” 仙子哭得梨花带雨,可楚袖还是转身走了。 她那时想,我这么守着的人,你怎么就能这样轻描淡写讨论他爱不爱你呢?你有什么权利替他决定他该爱谁呢? 可她懒得说。她觉得同琼华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把自己从辽阔疆场拖回伤春悲秋的方寸之地,把明若珩带惩戒院弟子们看过的万里河山都压在一句爱不爱上。 明知不可能还默默喜欢就已经够可笑了,几百年眼巴巴守着就已经够累了。她是舍不得离开,可她也没有卑微到卷入两人之间的程度,何况琼华犯的错也不是喜欢谁不喜欢谁的问题。 所以她离开前只是看着琼华问她:“你知道因为你盗走仙草助慕容麟得到饕餮,九郡有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么?你生活过的地方,我生活过的地方,付之一炬寸草不生。” 她还想问琼华,你知道慕容青已经同明若珩达成停战协议了么?就因为你的背叛,慕容麟夺取了慕容青和老魔主的全部修为,现在慕容青一死停战协议全部作废。慕容麟获得了他根本不配的力量,仙族不得不花费更多力量同魔域制衡,明若珩不得不重新与慕容麟谈判.... 可这些政务她不能说出口,她只是转身离开,吩咐守卫加强戒备。 然而第二日慕容麟还是堂而皇之救走了琼华。 所以方才仙宫门外,时隔百年,楚袖再次见到慕容麟同他身边小腹微隆的女子,一瞬恍惚之外便是感叹造化弄人。 她想怎么有人运气就是这么好呢?好像犯什么错都有挽回的机会,走错了也能从头再来。 24-你温柔些,我就从了你好不好? “嘿!想什么呢?”紫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想啦!你回来就是新的开始,咱们什么都来得及!” 楚袖收回望向远方云海的目光。白玉长阶下是雾气缭绕的仙都九郡,九郡之外还有数不清的芸芸众生。鲸跃碧海,鸟宿长空。 她以前拼了命爬上来时不觉得,放弃一切离开时不觉得。等她不再眉头紧锁领兵行军,而是信马由缰四处漂泊,再回到这里,方觉是真的很美。 不执着于得到,不去想自己配不配的上,甚至随时都接受失去,只是单纯欣赏。也许有了这份心境,看什么都是美的。 “说的对”,她伸手抱抱紫云,方问:“对了,朝歌怎么下边镇去了?” 她一回来就去找了秦朝歌,得到回答是秦将军要在西南边陲驻守五年。这种轮流驻守的任务他们曾经都做过,只不过以秦朝歌如今的资历没什么必要而已。 楚袖当时心中便有些不解,奈何自己刚回来就打听某一人的调任安排,说出去到底不太好,所幸今日正好碰到紫云便问一问。 “朝歌——”,紫云顿了下,“哦他啊,你也知道他爱玩嘛!这么多年待在仙都太闷了,借驻守出去撩猫逗狗罢了。” “这样?”楚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见紫云佯怒道:“原来你一回来就去找过秦朝歌了!怎么不来找我?我要是今日不当值,你是不是根本就想不起还有我这个人了?” “当然不是!”楚袖连忙摇头否认,“我找他帮我干活的,换你忙前忙后我该心疼了。” “这还差不多。”紫云停下作势要走的脚步。 “有什么小的能做的,您吩咐?”楚袖闻弦歌而知雅意。 紫云鼓着腮帮子撑了一会儿,泄了气讨好笑道:“还真有一件。” 楚袖挑眉,“你说。” “是这样。能不能替我向道煌君讨些千合草?” “道煌君?他那里才多少!你不如直接去合欢宗要。” “呃——”紫云皱皱鼻子,“我不是信里跟你说过,我把苏雨时搞到手了嘛。结果这个小古板...总之就是他传信给他那在合欢宗做长老的姑母,不许合欢宗卖千合草给我。” 楚袖长长哦了一声,了然道:“你给他下了多少回了?” “不多的,我上次也就买了三斤嘛。” “三斤?!你当菜吃吗?”楚袖吓得后退两步,“不不,我再助纣为虐,我都担心苏雨时的身体。” “别别师父,拜托拜托。”紫云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我买的那些被他发现都给烧了,我现在手头一点都没有,过几日就是我生辰了...我不多要,一点就行,我——” 玉阶上正殿门开了。 “行行知道了,回头给你”,楚袖抽身往回走。 “你别忘了呀!”紫云在她身后喊。楚袖没回头,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魔主从正殿中迈步而出,擦身而过时冷哼一声,楚袖懒得理他径直走入殿内。 明若珩正站在殿内看圆光镜,镜象中黑雾弥漫血色遍地,正是魔域某块不知名的土地。 他听到楚袖脚步并未转身,只是淡淡道:“慕容青的旧部已经起兵了,慕容麟在这之前甚至都没有察觉。魔宫中有近侍被噬魂,几日前趁他不在险些将魔后掳走。” 男人说到这里笑了笑,“看来慕容青很是执着呢。” 楚袖没有问慕容麟为何不怕仙族借此扣下琼华以作威胁。莫说明若珩的性情不会这样做,仙族要的一直都是魔族内斗,然后扶持一个最弱的。 慕容青越想要琼华,同时激怒兄弟两人越不是个好办法。 她走过去望向空中硕大镜面,“需要我把琼华带在身边么?” “不用”,明若珩摇摇头,“你不要去见她。跟着我,我们去一趟妖族。” “妖族?”楚袖有些惊讶明若珩会允许她离开仙都。 “嗯,你同我一起去,仙都这里我会写信给青和君,由他代替——”明若珩话说到一半身体颤了一下,血丝从他嘴角溢出,他不得不扶住楚袖肩膀稳住身形。 “您受伤了!谁伤了您?”楚袖连忙扶住他,意识到男人刚刚一直在撑着不被慕容麟看出破绽。她惊慌之下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激怒慕容麟。若慕容麟不是有求于仙族忍了下来,两人动手只会加重明若珩的伤。 “魂冢下一时不察。无妨,伤得并不重”,仙君安抚地笑笑,“今日慕容麟是一定会试探我们态度的。你不动手我也要同他交手,你替我省了力气。” 他一挥袖收了圆光镜,又不慌不忙将唇角血迹拭去,转身看她,“何况就算动手又如何?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解决的,别太为我担心。” 别太为我担心。这话明若珩以前经常对她说。 那时楚袖刚上战场不久,虽然也算不上良善之人,但杀戮之下却始终还是害怕的,且这种害怕往往会在明若珩受伤后愈发明显。 彼时楚袖同明若珩算不上亲近,甚至还憋着几分仇怨,只是迫于职守跟在他身边罢了。 她总是硬撑着表现出无畏,装作身经百战笑嘻嘻安慰新兵和师弟们,然后再收了笑容板起脸看医师为明若珩疗伤。 她当然要看着。 明若珩是主帅,他受伤说明他们仙族比不过魔族。他若是死了....她就更丢脸了,那岂不是要落水狗一般被人家追着打? 所以楚袖就抱着刀倚在桌边光明正大看。不看那人眼睛,只是双目放空盯着医师的手,然后在那老头解开男人衣襟时吓了一跳移开目光。 等她目光再转回来,便被那双琉璃眼捉个正着。 明家公子拢了衣衫笑着看她,“司羽,别太为我担心,去休息吧。” 那时楚袖怎么做得来着? 她拔腿就走,走到门口又觉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于是停下脚步冷哼一声才掀了帐门出去。 她走得太急,没听到帐内传出的轻笑声,也没察觉自己隐隐翘起的唇角。 后来她同明若珩关系缓和了些,再听那人说别担心他,也能理直气壮撇撇嘴回一句:“我才没有。” 可不知为什么,听到男人说不需担心,楚袖紧绷的神经便会放松几分。 明若珩没事,意味着全军不会有事,意味着她不会有事。好像天塌下来都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他在,只要他轻描淡写说一句:“都会解决的。” 一晃这么多年....楚袖将他扶到承明殿后的灵泉。 解开外袍才发现胸前一道狰狞伤口,似乎是长鞭,又似乎是剑。伤口应该是带毒的,所幸明若珩自己处理过了,如今应该只是在等伤口愈合,这也许就是他过了五日才回到仙都的原因。 “血藤”,他解释道。 楚袖皱眉,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更遑论它竟然能生存于魂冢之下,还伤得了一族主君。 “好了别想了,我们会知道答案的。”明若珩站在灵泉池中,泉水浸透他白衣,隐约可见衣下血迹,以及....线条流畅的身体。 他伸手拉住蹲在池边的楚袖,“下来么?” 少女怔了一下,“什么?” “我说,要么?” 仙君面色苍白,神色却很闲适。他手指若有若无掐着少女手腕,好整以暇看她茫然思索,然后明白过来,然后脸颊通红。 手指下的脉门心跳骤然加快,女孩连连摇头语无伦次。 “我怎么会...您受着伤,不您怎么会觉得我会...我不是——” 冰凉手指按在她唇上,仙君声音很轻,眼神中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你琼华城的宅子里,床头有处暗格。” 他此语一出,楚袖便知道完了。 “我本不应打开的。但你每日走得太早,我自己一个人没什么事好做。我想你既然总留我一人在家里,想必也不太介意我稍微探索一下。” 楚袖想把手抽回来,明若珩并未用很大力道握她手腕,但他视线落在两人肌肤相触处,她就不敢了。 “里面有一本《长策》,不错。”主君先是夸了一下,“还有几本,读来令人耳目一新。” 他声音一顿,欣赏够了楚袖窘迫神色,淡色薄唇才慢条斯理一字一句:“调教战败仙将,驯服重伤妖皇,总是吐血的病弱书生...” 美人沉吟片刻,叹气道:“我身为一族主君,恐怕确实不太容易落到那步田地。不过今日倒是难得受伤一回,以为司羽会有些兴趣。” “我,我不是对您。”楚袖人生从未经历过如此新颖的无地自容。 她想解释那些只是些夸张的民间艺术,她睡前翻翻放松一下,并不会代入现实,更不舍得代入到明若珩身上,可百口莫辩不知从何说起。 “哦?那是对谁?”仙君挑眉。 云纹内衫荡在水中,他半截身体贴在岸边,墨发滴水好像北海深处的鲛人。 “边城那些小妖么?还是你仙族中的同僚?不过自身弱小,受伤便没什么稀奇了。只有我这样身居高位——” 下半句被楚袖气急败坏堵在唇间。 明若珩为人向来很是宽和体贴。但许是两人初相识时常常剑拔弩张留下的习惯,他对楚袖总是喜欢逗来逗去的挤兑。 便恰如此刻。明明方才殿中还在暗暗思索魔域局势,魂冢下的异象秘密。明明受了伤又连夜赶回来已经很是疲惫。 可看到楚袖一脸担心看着自己,心中所想就不知不觉转了个弯,觉得伤都伤了,不如满足一下小崽子。 何况已经很久没看到她炸毛了。 看她想跑不敢跑,羞恼生气又拿他没办法,只能俯下身咬他堵他的嘴,然后被他拖下水,浑身都被沾湿。 两人都未想过,期盼主君受伤,这种指控放在寻常君臣关系间是要受猜忌处罚的大罪。 楚袖只是觉得丢人,“那都不是真的,我才不会盼着您...” 男人笑得胸膛都在震,“我可从没这样想过。” 他伤未好,笑到一半被喉间血气呛得轻咳,又在楚袖拍他后背时将人推到池壁圈住亲吻,带着笑意低声哄道: “好了别气,书里是不是还要反抗一下?这里没什么人,你温柔些,我就从了你好不好?” 楚老板记忆回到百年前-上 楚袖最初并没发现什么异常,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冷檀香,那是明若珩身上的味道。 当今仙督同琼华仙子订下婚约之后,楚袖便从承明殿中搬了出来另立府邸。明若珩对此并未多加干涉,只皱着眉问她可是想好了。 彼时楚袖笑得云淡风轻,说自己也到了建府的年纪,还同监理司要了三日休沐,要好好收拾下新住处。 然后——关起门来就在新府邸内大醉三日,每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难受就在卧房内偷偷熏上檀香自欺欺人。 如此过了三年,众人眼中风姿绰约未变、杀伐更盛当年的司羽仙子早已接受自己没出息的事实。如今不仅能坦然在房间里熏檀香,甚至清晨还能闭着眼睛嗅一会儿再起床。 只是今日终究有些不同。冷檀香气淡了许多,床榻上似乎也比平日暖和些。楚袖昏昏沉沉蹭了蹭脑袋,脸颊蹭到一片微凉肌肤。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厚实胸肌,两颗红豆似乎肿了,一旁还有浅浅牙印。锁骨处有一颗红痣,再往上就是喉结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同样也缀着吻痕牙印....一副欢爱后的颓靡模样。 姻缘殿道煌君话本子看多了,前几日曾打趣说她瞧着风流性子却实在太冷,非得先给灌醉了找个郎君一夜春宵,这红线他才牵得。 他不会是真这么干了吧?!! 宿醉头疼似乎更印证了她的猜想,楚袖瞬间浑身都僵硬起来,一面慌张回忆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一面屏息凝神试图将自己从眼前怀抱中择出来。 该死,这人浑身赤裸什么都没穿,她一条腿还插在人家两腿间,连手也紧紧搂着腰。仙族向来最重礼义廉耻,她纵使失了理智也不该这样折辱于人。 若这郎君是头一次她该如何?是自己强迫他的么?要同他成亲结侣么? 院长知道了....会恭喜她么? 脑子内电光火石乱作一团,现实却是才将一条腿抽出来后移半分,楚袖整个人就又被一只手臂搂了回去,连带脸颊也重新贴上那片冷白肌肤。 “别折腾我,你不困么?”胸腔震动,有声音在她头顶低沉道。 这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她上朝时会下意识追随,下朝却又刻意躲避。 可这声音万万不该出现在这里! 楚袖头脑一片空白,兔子一样坐起身来,又愣愣向床榻看去。 霜雪之容,金玉之姿,果然是明若珩。 不是华服曳地的明若珩,不是银甲白衣的明若珩,是半倚在锦被间墨发凌乱的明若珩!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男人原本睡意朦胧的琉璃眼渐渐清明,看着枕边人煞白的脸色蹙起眉头。 “别怕,我在这里。” 他起身伸手去摸女孩脉门,却只见女孩向后躲了一下,不知为何原本煞白的芙蓉面又慢慢红了起来。 下一刻女孩赤裸身体便被外袍遮住,连他自己也被小心翼翼披上一件衣服。 仙督一只手顿在半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神情变换几瞬,哭笑不得道:“你躲什么?” “院长,属下...” 属下? 明若珩终于察觉不对劲了,“你叫自己什么?” 楚袖红透了的脸颊顿时又煞白回去。下了榻跪在地上,“罪臣该死。”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西方云雀族早年同妖族首领有些恩怨,近几年托了仙族作保才重新迁回。云雀族首领亲自来仙都道谢,谢礼中便有一坛云梦浮生,乃是云雀族人每年飞去西海深处衔来浮生果所酿。 于身体没什么害处,唯一特色便是令人醉生梦死,分不清记忆现实。 他觉得有趣拿回来给楚袖看,摆在桌上一个不留神就被这小酒鬼当寻常酒喝了。明若珩原本还记得这事,奈何一回寝殿就被缠着胡天胡地,想到浮生酒不伤身也就由她去了。 没想到楚袖一觉醒来记忆竟回到当年受命南征之前。 是的,明若珩不用问就知道楚袖现在记忆停留在哪个阶段。 只有在他同琼华订婚后那段时间,小崽子才改口自称属下,对他也恭敬到生疏。 男女终是有别,称呼这件事楚袖不提便无妨,一旦正经拿到台面上斟酌,连明若珩自己都没道理强迫她改口。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毫无道理的生疏,又毫无理由亲近。连楚袖离开承明殿都是那样安静,明若珩沉默半晌,也只说了一句“也好。” 那是两人间闹得最僵最无望的时候,曾经寸步不离的司羽正有意识一点点退出他的生活。明若珩可以察觉两人的疏远,又没理由阻止他亲手养大的苗子建功立业,甚至要克制自己因为微妙的不满下意识刁难。 是以时隔多年重新看到楚袖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即使知道原因心头也无来由的烦闷。 “过来。”他招手。 楚袖跪在原地未动,“您...您先更衣。” 仙族主君坐在一床凌乱中揉了揉眉心,终归舍不得伴侣这样跪着,只能硬了语气再次要求,“过来。” 女孩长发散乱衣服却裹得严实,刚凑近几分就被明若珩一把拽入怀里咬住红唇。 “要我更衣?不是你昨天缠着脱我衣服的时候了?” 男人好歹顾念楚袖此时的小心脏,身上披了件黑缎长袍,半遮半掩下身上吻痕却更显淫靡。 楚袖虽然军营中也插科打诨偶尔讲几句荤段子,明若珩面前却是十分规矩的,顶头上司衣衫不整肌肤相亲更是从未见过,更不敢想。 是以明若珩唇齿相亲平息了心中霎时涌起的不安,微微松开,才发现怀中人身体仍是僵硬的,甚至平日桀骜不驯的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副纯良模样真是破天荒。要知道昨晚楚袖喝多了还缠着他不许他穿衣服,非要插在他里面睡,他一穿就要哭。 如今....仙督大人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番外1-青石镇的小怪物 明若珩的堂姐明寒烟是位冷美人,对旁人不假辞色,自家人外唯一亲近的就是猫。 追求者们投其所好,各式花色流水般送进来,弄得明家园子里喵声一片。 明寒烟蹲在挤来挤去的毛绒绒间一只一只挑,要毛色好看的,还要听话的,要她伸手就能撒着娇蹭过来。 明若珩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如此你不如养条狗。” 明寒烟看他一眼没做声。小猫蹭过来就被她推走,再蹭过来又被推走,如此三次之后还契而不舍喵喵叫着讨好她的,她才伸手抱入怀里。 所以后来明寒烟选了方云槐,明若珩一点也不惊讶。 那是明寒烟最名贵的猫。 合欢宗晋升最快的长老,华丽高傲,从未同人双修过,却在见到明寒烟的第二夜就上了她的床。 后来两个人分分合合,你拉我扯,方云槐对外立誓此生只为明家大小姐一人解道袍。为卿守身,与卿无干。 三日后,明若珩接到明寒烟亲笔写的大婚请帖。 第二日,追了明寒烟十年的青和君姬千越来找明若珩借酒消愁。 身为仙帝的亲侄子,姬千越放在皇族中也是一骑绝尘,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能赢得美人芳心。 席间明若珩同他讲了这件往事,希望此人顿悟他根本就不是明寒烟喜欢的类型,然而青和君趴在酒桌上大着舌头问他: “那你呢?你不是也被你姑母叫去挑猫了?” 明若珩沉默,当年他确实也选了一只。那是只狸花,杂毛,眼睛很亮。 大概某位公子哥自以为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或许会喜欢些野趣,不知从哪里捉来放入一群名贵品种里,明寒烟自然看都没看一眼。 后来没被选中的小猫就要被杂役们抱走放生,一群毛球儿被驱赶到院落墙角瑟瑟发抖,只有那只狸花冲着围过去的杂役凶狠呲牙。 它也在抖,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但杂役去抱那些猫时它仍冲过去撕咬,抱哪只都不行,伸手就咬。 明若珩站在一旁看了会儿,指着那只狸花对明寒烟说:“我要这只。” 他俯下身子伸出手,白玉般的手指被小狸花狠狠咬了一口。 明寒烟抱着怀里温顺乖巧的鸳鸯眼白猫挑眉:“自讨苦吃。” 那时明家大公子年纪尚小,还在家族中修学。他天赋出众修炼极快,每日多出的时间就去逗那只狸花。 喂食也被咬,顺毛也被咬。少年被咬了也不恼,转瞬即可恢复的法诀也不用,就带着一手的伤接着凑过去。 后来某一日,那只狸花狠狠咬了他之后,终于凑过来舔了舔他的伤口,仰头嗲嗲地喵了一声。 那日之后明家大公子便同一只小猫形影不离。那只猫不许任何人靠近明若珩,甚至明若珩如果摸了其他的猫,再去碰它就会被咬。 但少年脾气却出乎意料的好,由着那只猫缠自己。他笑笑:“它就是这样的性子。” “后来呢?”姬千越问。 后来?“死了。”明若珩说。 “是什么人不满你宠爱杀了它么?”这种事情姬千越在父帝的后宫里倒是见过不少。 不是。那只是只凡间的野猫,未开灵智,最爱追鸟抓鱼,不爱吃那些续命的灵丹,也不喜欢被抱在怀里爱抚。 它有一日跑向密林,明若珩找到它时已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哦,猫是需要圈着的,不然就会乱跑。这点你确实没你姐姐有经验。”姬千越评论道。 后来明若珩受天道指引去寻琼华,途经青石镇,看到一只鱼妖深夜接近凡间酒馆。 他以为那只鱼妖图谋不轨,便停下脚步隐了身形,却见酒馆里晃出一个酒保打扮的小童来。那小童显然有些天赋,女扮男装竟可骗过寻常妖物。 “三块下品灵石”,她嘴里叼着块馒头伸出手指晃了晃。 “小哥行行好,我家里婆子实在病得重。” “你说重就重?种曲英草很费灵力的,我穷得要死吃都吃不饱。”小童一个跃身坐上矮墙,两条细腿百无聊赖磕着墙。 鱼妖站在墙下一时不知说什么,从怀里摸来摸去,凑出两块碎灵石,举着捧起来。 “我...我就这么多了,我只要半棵成么?” “算了算了,烦死。”小童双手聚拢,因灵力透支脸色有些发白,碧绿微光夜色下仿若萤火。 “哝”,她跳下墙头塞进鱼妖怀里,犹豫一瞬从鱼妖手中挑了一小块碎灵石。 “行了,快回家找你婆子吧。” “哎小哥等等”,老鱼妖追上转身离开的小童,从怀里摸出一颗气泡,里面封着一颗小小贝壳。 “我吹来逗家中孩子玩的,不值钱,送给小哥。” 小童似是愣了一下,攥着灵石的手犹豫片刻,终是小心翼翼捧过那颗珠子,“那...那我就收了”。 她哽了一下,又生硬补道,“谢谢你呀。” 老鱼妖笑了,“小哥帮我,该是我道谢来着。” “我...我真得很饿”,送走老鱼妖之后,小童站在原地嘟囔道,“我也想白帮忙的。” 她炼化那颗碎灵石,将封着贝壳的气泡珠子举到半空,透过珠子看悬在夜幕的下弦月,那颗贝壳正好补上月亮缺的半边。 她就高兴起来,将珠子抛起又接住,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 “真漂亮呀。”她说。 明若珩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早在发现老鱼妖没有恶意时就该离开的。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小童抛着珠子走远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心头似乎也轻松起来。 后来他带琼华回仙都时又路过青石镇,明若珩忽然就想起那家酒楼,那个小孩儿....还在么? 后来楚袖来了惩戒院,那时皇族退场世家昌盛,明若珩正有意弱化仙族对于血脉的固执。 楚袖作为新一批弟子中最显眼的半魔,其实宽容些是最好的。可明家大公子不知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去关注她,要求她,苛责她。 却又在她接了那封监视他的密函时,放过了她。 后来楚袖上交反叛者的密信,受了二十鞭自请退出惩戒院,受刑后便发了一场高烧。 那时明若珩正在庆功宴上同人寒暄,听到消息只是浅浅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又是翩翩佳公子侃侃而谈。 只在深夜回明家的路上,他站在了小怪物床前。 那二十鞭不轻,小怪物的藤蔓都无意间放了出来,几根嫩芽绕着他的袍角往上蹭,被他两根手指捏着扔到一旁,又不知不觉蹭回来。 他叹了口气,捏着嫩芽在她脸上扫了扫,看她痒得不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迷迷瞪瞪睁开。 “还活着么?”他问。 小怪物躺在床上发愣,直勾勾盯着他看。看就看,手还顺着摸上来,又被明若珩一巴掌拍掉。 “看什么?” 烧糊涂的小怪物难得没了邪气,甚至多了一丝憨傻。 明若珩没了耐心,带着深夜的寒气俯下身去,修长玉手捏住她肉乎乎的脸颊扯了扯。 “我问你,看什么?” 小怪物就笑了,“好看。” 好看? 明大公子不知怎么就想起青石镇的那个晚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小怪物拿着那颗装着贝壳的泡泡,对着月亮说“真漂亮呀”。 他的嘴角就微不可查勾起一点。 “本来不想管你的”,男人低声说。他将丹药塞进小姑娘嘴里,见她咬着不吞,又伸出手指往里戳了戳,见人咽了才转身欲走。 走出几步顿住,叹了口气又走回来。银白仙力自他掌心蔓延,洒在床上将小姑娘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好像窗外皎白的月光。 与明寒烟不同,身为仙门世家之首的接班人,明若珩习以为常任何人的臣服,甚至享受驯服的过程。 但他从不挽留,从不阻拦任何人的离开。没必要,也不喜欢将选择权交到除自己之外的人手里。 不过这只小怪物似乎有些不同。 明大公子看着她因仙力疗伤而舒展开的睡颜,忽然起了些兴味。 “乖”,他摸了摸缠着自己衣角的嫩芽,“如果你一直乖的话,就跟着我吧。” 发重了不用看楚老板记忆回到百年前-中 “做什么这副表情,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记得了?”他好整以暇抛出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想看看能从小崽子口中诈出什么来。 她做了什么? 宿醉后昏沉的头脑原本早已清醒地不能再清醒,此时面对放大的薄玉面孔却很难集中精力。 她做了什么? 楚袖记起自己三日前递了折子自请去西南边陲,不出意外又被驳回了。 “你才回仙都三月不足。”主君一只手漫不经心轻叩桌面,琉璃眸却难掩认真凝视面前的下属。 “属下希望为您分忧。”她不敢看他,只低头轻声回答。 “西南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不需要你去。” “您说过的,那里驻扎的黑甲军是各地收编而来,如果能打理好将是一大助力,也是一次历练。” “历练?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明若珩似乎笑了一下,只是未见暖意。 他不知怎么就想起多年前承明殿外的夜风中,小姑娘站在台阶下眼睛晶亮望过来,声音坚定告诉他,“我不去西南大营,我想留在您身边。” 果然那时还是孩子啊....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些年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留在仙都,两年后我把禁军交给你。” “我,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楚袖单膝跪地,心中有一瞬的慌乱。 为人君者,可以欣赏下属的壮志,也可以忌惮下属的野心。而如她所愿,明若珩如今同她并没有曾经那样亲近。 “你本来就是最佳人选”,明若珩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有些心软。他站起身来走到楚袖面前,蹲下身,手掌试探着抚摸她的头发,在感受到掌下身躯刹那的僵硬后迟疑片刻,还是垂下了手。 “你是我带在身边教养的,不需要太执着于军功。这些年你在外面时间太久,军中做得足够好,但仙都终归同外面是不一样的,留你两年不过是让你多熟悉些人。” 他原本是不会同人解释太多的。身居高位不愿令人猜到心思是一方面,也有些是享受他与小崽子之间心领神会的默契。 但...小狼崽长大了,少年人有些野心也正常。他并不想失去司羽,便不会在言语间让她有不必要的误会。 “明日就是你生辰了,晚上来承明殿好么?” 男人就蹲在她面前,说话间气息打在她发间,视线中可以看到那抹绣着云纹的衣衫下摆。 有一瞬间楚袖很想抬起头来看看他,将他拿开的手重新放回自己发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离得这样近了。 而留在仙都,就可以日日见到他,甚至掌管护卫他的禁军,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策都会经由她手.... 是很大的诱惑,可离得越近便折磨越重。 曾经楚袖觉得只要能守着明若珩,得到他几个赞许的微笑就够了。天边明月永远不可能独照一人,而她是离那轮月亮最近的,这就已经是很大很大的幸运了。 可明若珩同琼华的订婚将曾经模模糊糊的未来一下子具像化在她眼前,仙都府邸内辗转反侧的每一夜都明晃晃嘲笑她:“看吧,你连一场订婚都受不了,将来的大婚呢?他的寝宫再也不是你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你要见他便要忍受另一人的身影。” 没人教过楚袖该怎么喜欢一个人,凭着魔域中莽莽撞撞走出时习得的经验,她以为那种喜欢就像是对首领的臣服与撒娇。 因为明若珩更强,对她好,即使她多次忤逆也还是教导容忍她,所以她将掌控自己的权力交出去,想要换得明若珩更多关注、偏爱。即使得知婚约存在时心中不舒服也是可以忍受的,她追随的是明若珩又不是琼华。 琼华对明若珩来说很重要,那她一起护着便好了。 可订婚典礼时两人相携背影与相配华服好像从天而降的重锤,一下子将楚袖打懵了。那天她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在房间内偷偷哭了很久,又怕被人发现连哭都哭不痛快。 她才发现自己对明若珩起了独占欲,遥不可及、希望渺茫的独占欲。才发现自己之前种种别扭不是对首领不公平对待的不服气,而是单纯的嫉妒,想要明若珩只看着她的嫉妒。 这种认知击垮了楚袖的骄傲。 是的,以前的楚袖也是很骄傲的。即使吃了上顿没下顿,穿得破破烂烂,可从未怕过什么,从未觉得自己配不上什么。 女扮男装的小怪物凭拳头养活自己和小跟班们,不服就打,打不赢就跑,阳光下高高兴兴活着。看到买不起的东西就抬高下巴“切”一声,抱着胳膊跟自己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稀罕,我会找到更好的。” 可是不会有什么比那个人更好了。 她得不到,做不到不在乎,更不想自己变成每日眼巴巴守着、被嫉妒填满的可怜虫,就只能离开。 为了骄傲,一点点离开。 所以即使留在仙都掌管禁军对任何一名仙族子弟都是莫大荣耀与诱惑,楚袖走出承明殿犹豫了一日,自请外调的折子还是在生辰那天再次递到明若珩桌上。 放弃最有前途的西南边陲,自请前往妖族边境驻守,尽快启程。 “她亲手给你的?”那份奏折男人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一边,拿起笔继续画一幅墨梅图,画了半晌才开口问一旁的启菘。 刚调来承明殿的小弟子还不太会察言观色,愣愣点头应道,“对呀,司羽大人亲手递给我的。” “本君知道了”,主君低低笑了一声,听得启崧莫名脊背发凉,“把这个送过去,就说祝她生辰快乐。” “是” 启崧拿了贺礼转身欲走,又被主君叫回来,“跟她说,今晚...不必来了。” “啊?是。” 启崧走出门去想起明若珩还吩咐人去铃铛镇上买了千杯酿,那酒他听紫云姐姐说过一次,是司羽大人最爱喝的。 司羽大人晚上不来的话,酒要送过去吗?尊上自己可是不喝酒的。 他刚来承明殿不久,想起母亲叮嘱自己能得御前侍奉乃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需得时时刻刻心思细致才行,便连忙折返回去想着问个清楚。 谁知不远处就听得殿内一声脆响,似是摔了什么。他疾行两步来到门口,才看到地上躺着一支玉笔,是方才主君拿在手中那支,已经断了。 然而这些不可言说的小事楚袖自是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接到旨意说不必去承明殿过生辰,心中明白明若珩恐怕还是生气了,即使她已经表明自己并无野心。 楚袖找了紫云和秦朝歌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吃到月上柳梢头,以为自己并不在意。 可是人走后她端着酒躺在屋顶看夜幕中高高在上的月亮,忽然就觉得这屋顶硬得硌人。 换个地方躺吧,她想,换着换着就去了承明殿,看到那个坐在天阶下独酌的身影。 明若珩并不擅饮酒,楚袖是知道的。所以远远看到那人貌似端庄实则僵硬的腰背,楚袖就知道这人喝醉了。 “夜风凉,扶您回去吧?”她跳下屋檐来到主君身边,伸出手试探着碰他,余光瞥到放在一旁的酒壶。 千杯酿。千杯酿一盏,一醉解千愁。 男人听她声音,睁开微阖双眸低低应了声“好”,瞧着眼神清明步履平稳似乎并未饮酒。 也是,往日哪怕碰山什么高兴事,她喝千杯酿时明若珩也只是微笑着喝些青梅酒,怎么会去喝这样烈的酒呢? 不过男人肯顺着她的力道乖乖起身,说明应当没有太生她气的。想到这里楚袖心里好受了些,她一晚都魂不守舍,此时终于心定了下来。 “您可以自己走么?”她撤了手,让自己同男人恢复君臣距离。 “自然”,男人冷冷回了一句,挥袖灭了殿外灯火,从容转身,却在入殿时一脚踢在门槛上。 “小心!”楚袖心脏停跳一瞬,慌忙伸手去扶,却被扯着衣襟一同摔在地上。 “我对你不够好么?”向来雍容的主君跌坐在地,一只手却依然牢牢揪着她的衣领,强迫她看向自己。 那双琉璃瞳中恍然间似有狠戾,仔细看却是大醉后的迷蒙水色,哪里有什么清明可言。如果楚袖拿起那壶千杯酿,便会发现酒壶是空的,两个人的份,被喝得一滴不剩。 高华美人狠狠瞪着她,嘴上依然口齿清晰语调平稳地讲着道理,内容却是他清醒时永不会说出口的:“你想去边城历练,我让你去了。你后悔当年跟在我身边,我给你执掌禁军的权力。你记得我说过去西南大营历练是最好的路,很好,可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她说她不去什么西南大营,她说过无论生死都会陪在自己身边,从此三名暗卫空置,只要她一人就够了。 他不该计较的,大人不该跟孩子计较。更何况他的司羽很出色,很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可在他许诺比去西南历练好得多的机会,许诺留在他身边的位置后,小崽子考虑一整日的结果竟然就是为了离开他,宁愿驻守在偏远的妖族边境。 “你就这么想要是不是?”他想问你到底为什么这样想离开我。可终究说不出口“离开”那两个字,仿佛说出口了,就承认了他一点点养大的小怪物,那个曾经跌跌撞撞只为奔向他的小姑娘,现在在用尽心机离开他。 不是为了权力和野心,就只是为了离开他。 明若珩应该感到放心的,却只在收到那封奏折后心中涌起压不下的怒火。 “给你一次机会,重说。”男人面色平静,握剑的手掐住楚袖后颈,仿佛警告一只不听话的猫。 醉酒后意识混沌,他以为自己控制的很好。 他不跟司羽计较,过往那些孩子气的承诺就当她不懂事,没人会要求一个孩子遵守她的承诺。 他很宽容,他只要她现在重说一次。重说一次,他就原谅她。 可是说什么呢?如果当年司羽每次双眼亮晶晶的承诺都只是不懂事,作不得数,那他凭什么要求她在长大成人后重新做出承诺? 明明不会有人一直陪着另一个人,身为君主也不该因为这些小事对下属发火,他居然还把一个孩子的话当了真。 男人凌厉中带着水色的双眸有了片刻迟疑,强势掐住女孩后颈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楚袖却只以为他是要她收回下午那封信。 “好,我重说。”她乖乖重复。在看到男人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惊讶舒展眉头时,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不是忤逆您,也不是一定要去妖族,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我小时候就是四处流浪的,我很想念那时候的样子。西南,西北,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要您放心。我没那么想要权力,也不会背叛您,可以吗?” 她好声好气解释,看男人眼眸慢慢阖上昏睡过去,才忍不住凑近了些。 月光透过殿门洒在地上,照着昏暗殿内两个跌落在地的影子。 那只滑落的、冰凉的手被楚袖小心翼翼拿起来,迟疑片刻放在自己掌心十指相扣缓缓握住。 就一下,以后不会有机会了,她跪在地上很珍惜地俯身亲吻怀中男人。 只有月亮听到那句呢喃,“我只是....有些喜欢你。” 之后发生了什么? 楚袖发誓她只是舍不得,才趁明若珩醉酒偷偷亲了一下。毕竟她是一定要离开仙都的,而以明若珩的性情,走到这个地步绝不会再挽留自己第二次。 之后除非仙都出了大事不得不召她回来,或者奇迹发生婚约消失,她应该都不会经常出现在明若珩面前了。 她记得自己之后就将明若珩扶到床榻上了,难道她扶着扶着,自己也不请自来地上了榻,还趁人之危将自己的顶头上司折腾成这副不成体统的模样? 楚袖只觉自己浑身血都凉了。 “我...我只是没忍住亲了您一下。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说我确实是故意亲了您,但我绝不敢这样...这样——”她慌乱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明明昨夜想得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你亲我了?”明若珩闻言挑眉。 他订婚时...楚袖大概才五百余岁吧? 他怎么不知道小崽子那时候亲过她? 楚老板记忆回到百年前-中 “做什么这副表情,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记得了?”他好整以暇抛出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想看看能从小崽子口中诈出什么来。 她做了什么? 宿醉后昏沉的头脑原本早已清醒地不能再清醒,此时面对放大的薄玉面孔却很难集中精力。 她做了什么? 楚袖记起自己三日前递了折子自请去西南边陲,不出意外又被驳回了。 “你才回仙都三月不足。”主君一只手漫不经心轻叩桌面,琉璃眸却难掩认真凝视面前的下属。 “属下希望为您分忧。”她不敢看他,只低头轻声回答。 “西南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不需要你去。” “您说过的,那里驻扎的黑甲军是各地收编而来,如果能打理好将是一大助力,也是一次历练。” “历练?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明若珩似乎笑了一下,只是未见暖意。 他不知怎么就想起多年前承明殿外的夜风中,小姑娘站在台阶下眼睛晶亮望过来,声音坚定告诉他,“我不去西南大营,我想留在您身边。” 果然那时还是孩子啊....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些年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留在仙都,两年后我把禁军交给你。” “我,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楚袖单膝跪地,心中有一瞬的慌乱。 为人君者,可以欣赏下属的壮志,也可以忌惮下属的野心。而如她所愿,明若珩如今同她并没有曾经那样亲近。 “你本来就是最佳人选”,明若珩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有些心软。他站起身来走到楚袖面前,蹲下身,手掌试探着抚摸她的头发,在感受到掌下身躯刹那的僵硬后迟疑片刻,还是垂下了手。 “你是我带在身边教养的,不需要太执着于军功。这些年你在外面时间太久,军中做得足够好,但仙都终归同外面是不一样的,留你两年不过是让你多熟悉些人。” 他原本是不会同人解释太多的。身居高位不愿令人猜到心思是一方面,也有些是享受他与小崽子之间心领神会的默契。 但...小狼崽长大了,少年人有些野心也正常。他并不想失去司羽,便不会在言语间让她有不必要的误会。 “明日就是你生辰了,晚上来承明殿好么?” 男人就蹲在她面前,说话间气息打在她发间,视线中可以看到那抹绣着云纹的衣衫下摆。 有一瞬间楚袖很想抬起头来看看他,将他拿开的手重新放回自己发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离得这样近了。 而留在仙都,就可以日日见到他,甚至掌管护卫他的禁军,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策都会经由她手.... 是很大的诱惑,可离得越近便折磨越重。 曾经楚袖觉得只要能守着明若珩,得到他几个赞许的微笑就够了。天边明月永远不可能独照一人,而她是离那轮月亮最近的,这就已经是很大很大的幸运了。 可明若珩同琼华的订婚将曾经模模糊糊的未来一下子具像化在她眼前,仙都府邸内辗转反侧的每一夜都明晃晃嘲笑她:“看吧,你连一场订婚都受不了,将来的大婚呢?他的寝宫再也不是你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你要见他便要忍受另一人的身影。” 没人教过楚袖该怎么喜欢一个人,凭着魔域中莽莽撞撞走出时习得的经验,她以为那种喜欢就像是对首领的臣服与撒娇。 因为明若珩更强,对她好,即使她多次忤逆也还是教导容忍她,所以她将掌控自己的权力交出去,想要换得明若珩更多关注、偏爱。即使得知婚约存在时心中不舒服也是可以忍受的,她追随的是明若珩又不是琼华。 琼华对明若珩来说很重要,那她一起护着便好了。 可订婚典礼时两人相携背影与相配华服好像从天而降的重锤,一下子将楚袖打懵了。那天她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在房间内偷偷哭了很久,又怕被人发现连哭都哭不痛快。 她才发现自己对明若珩起了独占欲,遥不可及、希望渺茫的独占欲。才发现自己之前种种别扭不是对首领不公平对待的不服气,而是单纯的嫉妒,想要明若珩只看着她的嫉妒。 这种认知击垮了楚袖的骄傲。 是的,以前的楚袖也是很骄傲的。即使吃了上顿没下顿,穿得破破烂烂,可从未怕过什么,从未觉得自己配不上什么。 女扮男装的小怪物凭拳头养活自己和小跟班们,不服就打,打不赢就跑,阳光下高高兴兴活着。看到买不起的东西就抬高下巴“切”一声,抱着胳膊跟自己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稀罕,我会找到更好的。” 可是不会有什么比那个人更好了。 她得不到,做不到不在乎,更不想自己变成每日眼巴巴守着、被嫉妒填满的可怜虫,就只能离开。 为了骄傲,一点点离开。 所以即使留在仙都掌管禁军对任何一名仙族子弟都是莫大荣耀与诱惑,楚袖走出承明殿犹豫了一日,自请外调的折子还是在生辰那天再次递到明若珩桌上。 放弃最有前途的西南边陲,自请前往妖族边境驻守,尽快启程。 “她亲手给你的?”那份奏折男人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一边,拿起笔继续画一幅墨梅图,画了半晌才开口问一旁的启菘。 刚调来承明殿的小弟子还不太会察言观色,愣愣点头应道,“对呀,司羽大人亲手递给我的。” “本君知道了”,主君低低笑了一声,听得启崧莫名脊背发凉,“把这个送过去,就说祝她生辰快乐。” “是” 启崧拿了贺礼转身欲走,又被主君叫回来,“跟她说,今晚...不必来了。” “啊?是。” 启崧走出门去想起明若珩还吩咐人去铃铛镇上买了千杯酿,那酒他听紫云姐姐说过一次,是司羽大人最爱喝的。 司羽大人晚上不来的话,酒要送过去吗?尊上自己可是不喝酒的。 他刚来承明殿不久,想起母亲叮嘱自己能得御前侍奉乃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需得时时刻刻心思细致才行,便连忙折返回去想着问个清楚。 谁知不远处就听得殿内一声脆响,似是摔了什么。他疾行两步来到门口,才看到地上躺着一支玉笔,是方才主君拿在手中那支,已经断了。 然而这些不可言说的小事楚袖自是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接到旨意说不必去承明殿过生辰,心中明白明若珩恐怕还是生气了,即使她已经表明自己并无野心。 楚袖找了紫云和秦朝歌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吃到月上柳梢头,以为自己并不在意。 可是人走后她端着酒躺在屋顶看夜幕中高高在上的月亮,忽然就觉得这屋顶硬得硌人。 换个地方躺吧,她想,换着换着就去了承明殿,看到那个坐在天阶下独酌的身影。 明若珩并不擅饮酒,楚袖是知道的。所以远远看到那人貌似端庄实则僵硬的腰背,楚袖就知道这人喝醉了。 “夜风凉,扶您回去吧?”她跳下屋檐来到主君身边,伸出手试探着碰他,余光瞥到放在一旁的酒壶。 千杯酿。千杯酿一盏,一醉解千愁。 男人听她声音,睁开微阖双眸低低应了声“好”,瞧着眼神清明步履平稳似乎并未饮酒。 也是,往日哪怕碰山什么高兴事,她喝千杯酿时明若珩也只是微笑着喝些青梅酒,怎么会去喝这样烈的酒呢? 不过男人肯顺着她的力道乖乖起身,说明应当没有太生她气的。想到这里楚袖心里好受了些,她一晚都魂不守舍,此时终于心定了下来。 “您可以自己走么?”她撤了手,让自己同男人恢复君臣距离。 “自然”,男人冷冷回了一句,挥袖灭了殿外灯火,从容转身,却在入殿时一脚踢在门槛上。 “小心!”楚袖心脏停跳一瞬,慌忙伸手去扶,却被扯着衣襟一同摔在地上。 “我对你不够好么?”向来雍容的主君跌坐在地,一只手却依然牢牢揪着她的衣领,强迫她看向自己。 那双琉璃瞳中恍然间似有狠戾,仔细看却是大醉后的迷蒙水色,哪里有什么清明可言。如果楚袖拿起那壶千杯酿,便会发现酒壶是空的,两个人的份,被喝得一滴不剩。 高华美人狠狠瞪着她,嘴上依然口齿清晰语调平稳地讲着道理,内容却是他清醒时永不会说出口的:“你想去边城历练,我让你去了。你后悔当年跟在我身边,我给你执掌禁军的权力。你记得我说过去西南大营历练是最好的路,很好,可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 她说她不去什么西南大营,她说过无论生死都会陪在自己身边,从此三名暗卫空置,只要她一人就够了。 他不该计较的,大人不该跟孩子计较。更何况他的司羽很出色,很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可在他许诺比去西南历练好得多的机会,许诺留在他身边的位置后,小崽子考虑一整日的结果竟然就是为了离开他,宁愿驻守在偏远的妖族边境。 “你就这么想要是不是?”他想问你到底为什么这样想离开我。可终究说不出口“离开”那两个字,仿佛说出口了,就承认了他一点点养大的小怪物,那个曾经跌跌撞撞只为奔向他的小姑娘,现在在用尽心机离开他。 不是为了权力和野心,就只是为了离开他。 明若珩应该感到放心的,却只在收到那封奏折后心中涌起压不下的怒火。 “给你一次机会,重说。”男人面色平静,握剑的手掐住楚袖后颈,仿佛警告一只不听话的猫。 醉酒后意识混沌,他以为自己控制的很好。 他不跟司羽计较,过往那些孩子气的承诺就当她不懂事,没人会要求一个孩子遵守她的承诺。 他很宽容,他只要她现在重说一次。重说一次,他就原谅她。 可是说什么呢?如果当年司羽每次双眼亮晶晶的承诺都只是不懂事,作不得数,那他凭什么要求她在长大成人后重新做出承诺? 明明不会有人一直陪着另一个人,身为君主也不该因为这些小事对下属发火,他居然还把一个孩子的话当了真。 男人凌厉中带着水色的双眸有了片刻迟疑,强势掐住女孩后颈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楚袖却只以为他是要她收回下午那封信。 “好,我重说。”她乖乖重复。在看到男人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惊讶舒展眉头时,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不是忤逆您,也不是一定要去妖族,我只是....想出去走走。我小时候就是四处流浪的,我很想念那时候的样子。西南,西北,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要您放心。我没那么想要权力,也不会背叛您,可以吗?” 她好声好气解释,看男人眼眸慢慢阖上昏睡过去,才忍不住凑近了些。 月光透过殿门洒在地上,照着昏暗殿内两个跌落在地的影子。 那只滑落的、冰凉的手被楚袖小心翼翼拿起来,迟疑片刻放在自己掌心十指相扣缓缓握住。 就一下,以后不会有机会了,她跪在地上很珍惜地俯身亲吻怀中男人。 只有月亮听到那句呢喃,“我只是....有些喜欢你。” 之后发生了什么? 楚袖发誓她只是舍不得,才趁明若珩醉酒偷偷亲了一下。毕竟她是一定要离开仙都的,而以明若珩的性情,走到这个地步绝不会再挽留自己第二次。 之后除非仙都出了大事不得不召她回来,或者奇迹发生婚约消失,她应该都不会经常出现在明若珩面前了。 她记得自己之后就将明若珩扶到床榻上了,难道她扶着扶着,自己也不请自来地上了榻,还趁人之危将自己的顶头上司折腾成这副不成体统的模样? 楚袖只觉自己浑身血都凉了。 “我...我只是没忍住亲了您一下。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说我确实是故意亲了您,但我绝不敢这样...这样——”她慌乱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明明昨夜想得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你亲我了?”明若珩闻言挑眉。 他订婚时...楚袖大概才五百余岁吧? 他怎么不知道小崽子那时候亲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