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港湾》 第一章 樊山誉直接在夜店玩到了早上,他喝得有点晕,进门看见玄关那双明显不属于他的鞋,还愣了一下。 很快他就想起来,是他哥硬塞给他的那个老婆到了。 樊山誉上面有个大哥,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前两年他还想争一争,去年他亲外婆走了,他被一堆事情焦头烂额的牵在公司里。外婆下葬那天他哥才通知他。 他和他哥不是一个妈生的,外婆这么些年一个人住着,一点不收他的钱,每年冬天都给他打个围巾啊毛衣啊什么的,上邮局给他寄过来。 他五岁被他妈带回这个冰冷的家,活到现在二十五,终于累了。他哥给了他一套四十来平的小房子,每个月打发他几千块钱。别的出路随便找,家里的家业他是一点别想了。 这半年他就在家混日子,成天出去喝酒、玩儿,上个月他哥说给他安排了个老婆,樊山誉那天跟朋友在外面吃烧烤,一人一瓶啤酒,坐在马路牙子上痛骂樊岑一小时。 樊岑真他妈的是个臭蛋。 他的新岳父池广军是个暴发户,成天就会攀附权贵,他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不成器,老大拜年来过他们家,瞧着贼眉鼠眼的,让人很不舒服。 樊岑安排给他的还不是池家的女儿,而是池家一个不起眼的私生子。 他一男的,娶个男人?樊山誉第二天接到了他老子打的电话,语气冷硬地跟他说:你哥都跟我说了,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得,他哥成好人,他成叛逆不孝的同性恋了。 樊山誉连带着这个没见过面的老婆也讨厌上了,肯定是他哥那边给了什么好处,埋在他身边当钉子。看他安不安分,顺便羞辱他。 他特意在人来的当天跑出去喝酒,换两个场子玩了一个通宵,就想下下这人面子。 进屋后他猛地拍上门,房子本来就小,这么一声睡再熟的都醒了。他留心瞧着帘子后面全家唯一的床,一点动静也没。 走了? 樊山誉换鞋进门,就见一个身穿居家服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平板放着纪录片。 “回来了?”那人说。 樊山誉下意识应了一声,想起来他不该给这人好脸色,恶声恶气地又嗯了一声。 那人笑了。 “我叫池林,就不自我介绍了。这是我之前准备好的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池林表现得很从容,他似乎才洗完澡,发丝有一些没吹干,飘出来了清淡的香味。 樊山誉这会有点恨自己特别灵的鼻子。 他蹲在茶几边上,不乐意挨池林太近了。协议上的条例拟得非常清楚,他一边看,池林一边给他解释。 “樊岑一年给我三十万,分你一半。”池林叠腿坐着,垂在膝上的手指看起来细白修长,“你有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吗?” 樊山誉抬起头,池林的五官轮廓很明显带有一些混血特征,眼窝深邃,鼻梁很高,狭长的眼睛垂下望着他,瞳孔和发色也比一般亚洲人要浅。 他相当漂亮,是的,漂亮。樊山誉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 “你干嘛倒戈我啊。”樊山誉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了字,“我不缺钱。” 池林拿起茶几上樊山誉的烟盒,非常自然地取一根叼在嘴里,又把烟盒口转向樊山誉:“以后是我俩朝夕相处,我怕你给我穿小鞋。” 金属打火机“噌”地一声被甩开,池林给自己点了烟,又合上盖子,整个打火机递给樊山誉。他抽烟的动作很熟练,眼睛眯起一半,浓密纤长的睫毛更明显了。 樊山誉原本以为他要给自己点烟,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池林,好半天才接过打火机,把嘴里的烟点上。 “三年,一年十五万,你出去找个班上上也比干这个赚钱啊。”樊山誉吐口烟,他蹲得腿麻了,索性坐在了地上,说,“你干这个还伤身,我操人很凶啊。” 池林像是也腿麻了,二郎腿放下来左右岔开,手肘支着膝盖压下身子。 隔了两层烟,樊山誉看不清他是不是在笑。 “那正好,不疼我没感觉。” 樊山誉跑了,落荒而逃。他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之前让他感觉逼仄到站不直身子的小空间此时却比外面还宽敞。 他靠在门边,外面传来了拖鞋的脚步声,池林似乎走了,没一会却又回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纸了,你上大上小?” “我漱口。”樊山誉打开了水,冰冷的液体浇在他手上,终于把他从刚才那种昏了头的状态里拽出来。 池林给他的感觉跟他哥很像,他俩都是那种精明狡诈的人,眯着眼睛就像在算计什么。但又不太一样,对于他哥樊山誉现在能明确察觉到危机了,但池林只会让他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汗毛乍起的感觉。 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让他有了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预感。 的确,在刚和池林一起抽烟的时候,樊山誉有一瞬间差点勃起了。 樊山誉理智上厌恶这个人,但是并不妨碍他的身体有反应。刚刚挨得近,虽然隔了层烟,樊山誉还是看清了他的喉结、家居服低矮的领口,还有他艺术家一样垂到脸颊的中长发。 分明不是非常女气的样貌,樊山誉在打量他的时候能清晰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飘散的烟为池林增加了一点朦胧的神秘感,让他看不真,似有若无地描了个大概。 他捧凉水洗了很久的脸,漱口漱了很多遍,可他关上水的时候还能尝见烟味。 算了。 樊山誉推门出来,门口的架子上放着一卷纸,旁边的小厨房里传来了锅铲声。池林穿着围裙,刚打了个蛋下锅。 他和樊山誉差不多高,身形比一般男性更瘦一些,家居服穿着有点空。圆形领口滑下肩膀,露出来的皮肤上隐约可见薄薄的肌肉轮廓。 池林似无所觉,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眼睛睨向他问:“吃胡椒么?” 樊山誉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第二章 家里的床很小,一米五乘两米,挤下两个大男人有点困难。樊山誉一开始想睡沙发,但池林非常自然地搬了床被子出来,还有一个枕头。 樊山誉很不喜欢那个枕头,太软了,枕得脖子疼。 几个晚上就这么对付着睡过去了,每天起来的时候池林都侧躺在床边,枕着小小的一片枕头,稍微一挪就会掉下去。 怎么说呢,池林这个人很怪。樊山誉没法像大学室友一样看待他,至少他的大学室友没有这么文静的。 他每天早上吃了饭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带点菜,有时候帮樊山誉买点东西。他就当多了个人合租吧,也就晚上睡觉的时候折磨了点儿。 樊山誉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把视线放在池林身上。他发丝下的脖子上有些细小的痣,或者说是斑,颜色不深,得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观察了许多天,樊山誉终于发现了池林给他的违和感来自什么地方。 这个人脾气太好了,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怯弱,而是你做的事说的话他都不放在眼里。像个把你当小孩子包容的大人,压根不把人放在同一维度交流。 樊山誉出门去玩儿,有时候池林没空,就会叫他带菜。忘了也没事,池林不会说他,无非就是剩菜下面条,樊山誉也得跟着亏待肚子。 池林来了之后家里的卫生都被他包了,相当敬业。算下来他在这包住半包吃,每个月工资一万出头,池林白天还有个工作,樊山誉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没问过。 两个人不怎么聊天,主要是樊山誉觉得跟他没什么好聊,不就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么。 直到有一天他回家晚了,池林自己先吃了饭,这会正在拿着挂烫机熨衣服,那套西装似乎是他的。 樊山誉的西装不多,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还没问,挽着袖子的池林转过来,指着茶几上的一封请柬对他说:“你哥送来的,衣服我给你挂这,你明儿起来直接穿。” 樊岑像花大价钱给他请了个保姆似的,樊山誉低笑一声,打开请柬,一下笑不出来了。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追过一个女孩子,漂亮妹妹,人又好看又温柔,大学的时候他们在一个部门,樊山誉一学体育的,愣是在搞新媒体的校级组织里留了三年。 就为了给漂亮妹妹打杂。 现在漂亮妹妹嫁人了,樊岑特地发了个请柬来,叫他自个儿去看看。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别熨了,老子不去。”樊山誉拍上请柬丢在一边。 池林扯开西装袖子,一点一点推平了细褶:“这请柬是人家亲笔写的,你至少回个消息。” 他妈的。樊岑取笑他追不到人就算了,还整这么个老妈子成天盯着他。樊山誉烦得要死,叼着烟吼了一句:“少他妈管我。” 池林手上停了,他回过头来,那眼神瞧得樊山誉心里发虚。 “行。”池林关了电,头往机子上一架,手一擦就走了。 那西装一半平整一半皱皱巴巴,看着滑稽极了。樊山誉一手揪着头发,郁闷得要死。他不知道池林能去哪,这会追出去显得他孬,他就这么犟着,等了好一会池林自己回来了,手里捏着包烟。 原来他是下去买烟了,樊山誉拿起茶几上的烟,明显比昨儿轻了点。 池林生气的方式就是不抽他的烟,挺有意思的。 “池林……”樊山誉叫了一声。 池林停下步子,一根烟叼在嘴里,还没点。 “结婚这女的我以前追过,”樊山誉抹了把脸,“我哥专门过来嘲讽我的。” 明明才还怄着气,池林一听这话笑了,抱胸靠在墙边,调侃道:“你喜欢女的?” 这话语气很怪,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樊山誉朋友里有几个gay,说起直男无不是满带痛恨: 你知道吗,那屌人明明就喜欢女的,还要来招惹老子,他妈的傻逼! 这样骂的话他听得多,池林说得却只像是知道了他不喜欢KFC的辣椒粉包,似乎对他不久之前的口嗨性骚扰完全不在意。 他难道不是gay,就是为了那点钱给他哥打工的直男? 樊山誉男女都行,不过还是偏爱柔软的女人多一点。他之前还想,池林跟他做爱会不会磕惨了,毕竟床那么硬,樊山誉身子也硬。 不搞肉体关系也挺好的,就当他哥一个月一万多给他雇了个保姆。反正池林长得挺养眼,脾气也跟他打不起来。 第二天樊山誉真没去婚礼,一觉睡到下午,朋友约他喝酒,他开着车去,就见包厢里头乱七八糟的好些人,音乐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晚上七八点吧,他手机响了,贴在他衣服口袋里震了半天,才被他接起来。 樊山誉喝了有一会了,他喂了好几声,那边的声音才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喂,樊哥,我是小静。呃……我今天结婚,给你发了请帖……” “不去!”樊山誉直接挂了电话,继续和朋友碰酒杯。 没多会儿他喝醉了,拉着个陪酒姑娘摸了半天,忽然痛骂起来,还上手撕人家衣服。 陪酒妹妹只陪酒不陪睡,被他这醉鬼阵仗直接吓哭了。他一边闹,口袋里手机一边响,朋友哭丧着脸给他掏出来,就见手机屏幕上备注是“小池子”。 樊山誉一把抢过来手机,手抖抖地划开:“歪?” “回不回来?” “池林!老子今天要在外头耍,你去告诉樊岑,让他爱咋咋,老子……无所谓!” 朋友又把手机抢回去,这人叫冯准,他知道池林身份,哀哀叫了一声:“嫂子!樊哥喝多了搁这耍流氓呢,您赶紧来接一下吧!” 第三章 池林到的时候这儿还是很吵。包厢里其他人喝酒玩骰子,只有冯准陪着樊山誉坐在角落里,一个裙子破破烂烂的女人坐在边上,妆都哭花了。 他觉得樊山誉有点可怜。 手里的长风衣披在女人身上,池林弯下腰,低声对她说:“口袋里有我的名片,还有五百块钱。你自己买身新衣服。” 也许是安抚她的声音太温柔,陪酒妹妹擦了眼泪,拉着衣服走了。角落里只剩下一个醉鬼,和两个清醒的人。 冯准自觉把位置让开,樊山誉没了倚靠一头栽下去,池林一手托着他脑袋,把人扶正了。 “嫂子,今儿是我约他出来的……我也没想到他会喝这么多。”冯准没和池林打过交道,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性子。 包厢里很暗,一点彩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个侧面就把冯准看呆了。 这他娘的……也太帅了吧? 他本来还想帮忙,哪知道池林架起樊山誉一边胳膊,直接把人扛了起来。樊山誉个儿高,池林跟他比居然没有逊色多少,肯定也有一米八几。 混血吧这是。冯准卡壳儿了,摆着手把人送走,才发现樊山誉手机还在手里握着呢。 他赶紧追出去,就听见醉了吧唧的樊山誉一手搂着池林摇摇晃晃地走,嘴里还在说胡话。 “池林……你脑子有病啊,你就是卖给我哥,拿的钱也比现在多啊。”樊山誉打了个酒嗝,“你成天搁我家,给我当保姆……哪有大老爷们干这个的?” “女的就行了?”池林问。 “女的也不行啊,多糟践人呢这。我姥姥要是知道了,肯定拿拖鞋抽我。” 樊山誉醉晕了,呜呜地就开始哭,抱着池林一个劲地叫姥姥。冯准跟在后边听,都不敢往上凑。 樊哥醒了会杀他灭口吧? 池林把人扔进后座,他衣服被蹭得一团糟,挤进驾驶座里才想关上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住了。 “嫂子嫂子,哎,樊哥手机落我这儿了。”冯准把手机塞进车门,池林一手接过,扔在副驾驶座上。 冯准撒开手,给他挥了挥:“那没事我就走了哈,嫂子再见!” “别叫嫂子,叫我池林吧。”池林关上车门,胳膊搭着窗,朝他挥了挥手。 冯准一下想到了樊山誉备注的那小池子,没好意思接。 虽然过了晚高峰,这会路上的车也不算少,红灯等了好几个,快九点他们才到家。 樊山誉睡着觉又被摇醒了,池林扛着他上楼,把人丢在沙发上,脱了外套去洗手。回来的时候樊山誉脱了自己的外套,正在乱拽身上的衣服。 池林蹲在他身边,一块湿帕子蒙在他脸上:“你玩就算了,怎么还欺负女孩子?” 樊山誉被冰醒了,这会还在初春,水可不暖和。他一个哆嗦,自己扯下帕子,转头就看见了池林。 这个在他枕边躺了好一阵的陌生人。 “我心里不得劲儿。”樊山誉说,“樊岑那傻逼,吕静也是,气死我了。白瞎我那会给她送那么多巧克力。” “你追人就指望巧克力?” 池林盘腿坐着,不知道他哪来的耐心开导醉鬼。樊山誉没怎么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跟人聊天过,除了冯准其实也没什么朋友跟他谈心,他都要憋死了。 可池林见他喝醉了也没跑,而是守在他身边,茶几上还晾着一杯冒烟的蜂蜜水。 樊山誉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 “没啊,我还带她看电影,骑摩托……妈的,我那机车她个子矮跨不上来,我特地换了个小电驴。我舍友笑了我两年。”樊山誉扁着嘴嘟囔,“她嫁给别人了……” 池林却没笑,他低下眼睛说:“不痛快你就撕小姑娘衣服,人哭得美瞳都滑片了。” “我就想发泄一下……”樊山誉咂了咂嘴,啤酒回味还是苦,“老子清心寡欲好一阵了。” 沙发边的池林忽然往下挪了点儿,他解了樊山誉的裤扣,动作很熟练:“你做爱就为了发泄?” 樊山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啊,不然呢?” “你喝醉了。” “妈的,老子没醉。”樊山誉相当不爽他这种把人当小孩的云淡风轻的态度。 那只手从内裤前开口摸进去,掏出他的阴茎。它像一条疲软的虫,蔫耷耷地趴在池林手心里,没有一点精神。 “那你阳痿?”池林望着他。 妈的。樊山誉暗骂一声,大大方方道:“我喝醉了。” 酒的确喝太多了,他现在没有一点勃起的欲望,脸和脖子都很热,整个人晕乎乎,池林跟他说的话都得过几秒才能反应过来。 樊山誉本以为池林就要把他老二塞回去了,谁知池林却忽然伏下身,脸颊长的头发垂在鼻尖下,虚虚扫在他皮肤上。樊山誉很兴奋,但酒喝太多了,他硬不起来。 “性应该是有美感的。”池林说,热气就扑在他身上,樊山誉觉得痒,又生出一种无力的愤怒来。 唇挨他很近,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吻上,池林唇色像是他傍晚在路上扫见的叫不出名字的花,樊山誉记得那花瓣上还沾着水,层层叠叠的,似乎是开得太大朵的玫瑰。 红灯亮得很快,他只来得及看两眼,要是他走在路上也许就买了。 他现在硬不起来,池林会不会吻他,用嘴给他做? 他的眼睛低垂着,樊山誉只能看见雕像一样的侧颜。他无限挨近手里沉睡的东西了,近得一下一下的呼吸都能被樊山誉感知到。 池林会给他口。 樊山誉的脸骤然热了,那是酒精带着血液一股脑汇入面部的结果。他现在十分被动,所有的感知、情绪都被池林操控着,期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池林的牙又白又齐,嘴唇上没有死皮,一看就很软,口腔里应该非常湿软,至少比上回给他口的那个鸭子强。 他屏住了呼吸,池林却在此时离开了,平滑的指腹按在龟头上,捉弄似的点拍了一下。 “下回硬了再给你口。” 望向他的眼睛里好像藏着笑,樊山誉被他刺到了,仓皇地移开视线。 操。 第四章 酒醒的时候樊山誉已经快把之前的事忘光了,唯独池林坐在沙发边上解他裤子那一段,怎么也忘不了。 中邪了,他这么想,一口灌完池林留给他的水,爬起来去洗澡。 已经是第二天了,昨晚他吐得厉害,就没回床上睡,今早醒的时候池林已经走了,只给他留了碗白粥。连个咸菜都没有。 樊山誉坐上桌,拿起勺一喝,甜的。 窗外飘着雨,春天一下雨就冷,池林可能开过空调,倒是很暖和。不同于他之前独居时的一片狼藉,这会屋里整整齐齐,只有沙发上被他揉成一团的被子乱七八糟。 樊山誉吃完饭,自己把碗刷了,他瞧着打在窗户上的雨丝,突然想给池林打个电话。 “喂,你带伞了吗?”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很,不过比之前宿醉的时候好很多,至少还能听清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一直传过来稀碎的钢琴声,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没带。”池林应,“你要来接我?” 樊山誉下意识觉得他没说真话:“真没带?” 池林笑了一声:“真没带,我出门的时候没下雨。” “行,你在哪儿?”樊山誉肩膀夹着耳机,随手抓来沙发边的平板,指纹却没摁开锁。他低头一看,板子是池林的。 “晚高峰,你来地铁站接我吧。”池林顿一会,语气轻了点儿,“路上买盒套。” 樊山誉耳朵忽然酥了,手机从他肩膀上一滑,他左抓右接好不容易接住,电话已经被碰挂了。 樊山誉骂了一声。 他在去的路上真买了盒套,外衣口袋正好足够大,他揣着左手把玩,右手拿着伞。 雨下得不算大,最多也就溅湿裤脚,这个点基本都是下班回来的。樊山誉逆着人潮,最终在地铁站口看见了靠在栏杆上听歌的池林。 他在人群里太扎眼了,一眼就能看见,即便囫囵吞枣地瞟过,也一定会扫到他微卷的栗色发尾。他垂着眼,暂时没有发现樊山誉。 樊山誉又感觉到了那种万事无关的淡漠气质,放在池林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池林。”樊山誉叫他。 池林一下就听见了,摘掉耳机走下阶来,钻进伞里。他的手碰了一下樊山誉的衣服口袋,只听纸盒与塑料膜轻轻地响了一声。 “你刚在听什么?”樊山誉总觉得这会得说一点话,但他想不到说什么。 “钢琴曲。”池林说,他也揣着衣兜,手臂时不时地碰到樊山誉举伞的手。 世界一下分割成了两个空间,一边是伞下的他们,另一边是伞以外的众人。有过路者向池林投来目光,他的眼睛只用来看路,没有一点游移。 这一块完全是樊山誉的知识盲区,他顶了天也就知道个贝多芬,还是来自义务教育阶段的课本介绍。池林要是跟他聊这个,那就是鸡同鸭讲。 樊山誉余光瞄着他,他有点不敢看,好像池林整个人都带火,看一眼就会刺到他。但他又忍不住看,悄悄地瞄、或者借等红绿灯看车的档口顺理成章地往池林那边望。 池林却丝毫不加掩饰,他大大方方地瞧着樊山誉,一下捕到了他四处乱窜的视线。 “去超市正好看见草莓,我买了一盒。”他提起靠外面的那只手,袖子有点湿,“你要不要吃,不吃我就拿来做蛋糕了。” “呃……嗯。” 樊山誉尴尬地应了两声,他迫切地希望绿灯快点来,下着雨的城市明净如洗,雨幕中的红色似乎也沾上水,晕成无数个小点。 还有三十秒。 直到回家,坐在餐桌边的樊山誉倒了两杯牛奶。池林做蛋糕就是买俩现成蛋糕,再往上叠一层草莓瓣儿。动作倒是很快,他没动两下刀就端着蛋糕出来了。家没叉子,池林拿了俩勺。 吃饭的过程都变得很慢,樊山誉好半天才意识到,现在的心情和他站在全马起跑线上时是一样的,他在紧张。 樊山誉口袋里还揣着那盒避孕套,最大号的。他不知道池林的承受能力,没敢买带花样的。 光是那他东西本身就够人受的了。 他一勺一勺挖蛋糕,打量越来越肆无忌惮,池林偶尔撞见也只会报以一个微笑。 池林完全不会因被人长时间注视着而感到尴尬或羞赧,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来自外界的各种视线。 无需任何矫饰,所有靠近他的人都理所当然地被他俘获。人们贪婪地攫取美,用眼睛或者别的感知器官,留下了目不转睛的视线、或是鼻翼翕动这样微小的证据。池林深知于此,所以显得平静。 这是一种强大的自信心,以最静默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樊山誉不太习惯晚上吃甜食,草莓和奶油的甜腻也让他有点齁,但他全吃完了,闷闷地夸了一句好吃。 池林笑了,他好几天没笑了。 池林吃完饭,收了碟子就去洗澡。他用过的碗碟泡在水池里,沾着一点奶油,勺倒是很干净。 因为池林吃完时下意识把勺舔干净了,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但被樊山誉看见了。 他握着那把发烫的勺,浇在冷水下,勺的凹面把水反溅起来,全飞到他脸上衣服上。樊山誉心不在焉,也没恼,洗完碗才拍了拍衣服。 深色牛仔外套,看不太出来。 小卫生间里的池林像是听动静掐着点儿,他在里面敲了敲门,说:“我没拿衣服,帮我一下。” 声音隔着门,听起来闷闷的。樊山誉好半天没理他,也没动,就听见门打开了,池林推开条门缝,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看着他。 “樊山誉,帮我拿一下衣服行吗。” 樊山誉眯着眼睛:“反正待会还要脱,穿啥穿?” 他心里痒痒,控制不住地想往那边瞄。但他不喜欢这样,显得他像个阴晴不定的憨包。 “裸着多难看啊,至少穿点什么,待会你再亲手脱。”池林朝他眨了眨眼,笑道,“还是你就这么俗气?也行。” 池林打开门就要走出来,樊山誉凶他一眼,向来脸皮厚的他居然有点脸热。 他捂着眼睛一摆手走了,给池林拿衣服去。 第五章 衣服裤子一整套,还有条内裤,可池林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俩,两条长腿露在外面,湿拖鞋一踩一个脚印。 樊山誉不动声色地瞧着他,钻进去匆匆冲了个澡,出来就看见池林坐在沙发上,投影仪被他打开了,正在放一个电影。 樊山誉没看过,一群人在阳台上唱歌,有迪士尼那味了。他坐到池林边上,跟着看了好一会儿。 “紧张吗?”池林问他。 这话真是,明知故问。樊山誉斜眼瞧他,池林头发没干完,应该是吹过了,蓬乱里带着一点卷燥,看起来很软。 池林忽然把电影暂停了,他调了一会,换成一个弹钢琴的视频。池林忽然翻个面爬到他腿上,胳膊伸过肩膀,抱在他脑后。 曲子很安静,樊山誉无端感受到了池林身上那种长久不可捉摸的静谧,明明他们此时肢体相接,他却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远。 “你之前不是问我在听什么吗,就是这首。”池林低下头,发丝扫在他脸颊上,“能不能接吻?” 樊山誉点头。 那双唇如他所想的一般柔软,又沾着水汽蒸腾上的热意,说不出的温柔,明明他动作并不轻。钢琴音骤然加急了,一个个音符敲击着他的耳膜。 樊山誉牙关被顶开,他第一次被人这么主动地摁着亲,池林却没有深入,只浅浅地与他碰了下舌尖。 就那么一下,樊山誉的舌尖全麻了。 池林很快又退出来,双唇含着吮了一下他的下唇,这个吻并没有那么湿腻,呼吸交换的频率也很浅。 樊山誉两手抱着他的腰,隔着衣料摸到了他肌肉紧实的腰侧。 “宝贝,衣服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说这话的时候池林声音很轻,刚好能被樊山誉听见,话于是就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爱语,藏着数不清的旖旎。 池林叫他宝贝。 这称呼一般都是他拿来叫别人,骤然这么一声,樊山誉却没觉得别扭,反而很带感。 他能清晰领会到池林和别人的不同,与自己差不多高的个子、熟练而缓慢的手淫动作,又或者精瘦有料的身材,这些都颠覆了樊山誉对男同性恋承受方的固有印象。 他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被池林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问你的话要回答。”池林忽然握紧了他的性器,樊山誉吃痛一声,点了点头。 “性经验很丰富吗?”池林盯着他的眼睛,手指轻轻放开,虚拢着摸他的冠状沟,“跟男人做过几次?” “两次……也不算很多。”樊山誉眯着眼睛,有点不敢看池林,却忽然被奖励似的浅吻了一下。 “喜欢操什么样的?”池林又问。 这种糙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十分违和,却又给人一种隐秘的突破禁忌感。樊山誉肉具完全硬了,抵在池林手心里,不自觉地轻蹭。 “紧的,水多的。”樊山誉答,“不喜欢处,太麻烦了。” 池林又亲了他一下,他把指腹摁在铃口上,一手脱下了自己的内裤:“给人舔过穴吗?” “没有。”樊山誉垂着眼睛,他知道那宽大的衣摆底下已经空了,池林也硬着,肉具把他的衣服顶起来一个小角。 他听见了一些细碎又清脆的响声,不知道从哪里来,好像是铃铛。 怎么会有铃铛? 池林忽然站起来,躺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撩起衣服张开了腿,他的性器贴在小腹上,底下的东西一览无遗。 那是一个发育不太完全的女性器官,外阴唇瘦而窄,缝隙里却是靡艳的水红色。小阴唇生得很宽,像两片花瓣,顶上垂着粉色的阴蒂,一个银环贯穿其上,环中坠着一只挂有银链的铃铛。 那铃铛悬在阴道口,时不时地随着肉穴张合被含进去一些,晃晃悠悠地跟着他的呼吸乱摇。 只有阴蒂是纯洁的粉色,偏偏这地方戴着淫靡的一个环。 “要不要舔?”池林眯起眼睛说。 妈的。 樊山誉骂了一声,伏下身,两手抱起了池林腿根。那枚软穴就挨在他面前,才被仔细清洗过,透明的汁液从阴道口流出,沾在铃铛上,池林一动就乱摇。 他闻着是有点香的,带了点让人头昏的燥热,蛊惑他慢慢靠近、把鼻尖贴上去。 好湿,像是浸在水里的细嫩的豆腐,那点皮肤又软又滑,被他挨着就轻轻地发抖,连铃铛也跟着响。 叮铃,叮铃—— 樊山誉听得头脑发昏,双唇吻上不断吐着汁儿的雌穴。这地方很软,因为一直沾水暴露在空气中稍微有点凉,被他温热的舌苔一舔就发抖。 怎么会这么软,像表面滑嫩的云,樊山誉亲两下就腻了满下巴的水,他含住那颗铃铛,一直吻到软滑的阴蒂上,舌面按住重重地磨。 可池林被舔了这么半天,只是颤抖,一点要高潮的意思也没有。 樊山誉抬起眼睛,就见池林望着他,下巴仰起,低下的眼无端有种睥睨的感觉。 “咬我。” “嗯?”樊山誉没听清。 “用牙咬,重一点。”池林喃。 用牙咬,怎么咬?这么嫩的地方…… 樊山誉虎牙贴在阴唇上,试探着轻轻咬了一下,他去看池林,衣服滑到颈边的池林面颊泛红,看起来不怎么满意。 他妈的。樊山誉也不顾虑了,含住他阴蒂一口咬了下去,他下巴贴在穴口上,就感觉一大股温热的水流涌出来,顺着股沟往下滑。终于把他玩高潮了,樊山誉轻笑了一声,热气扑在肉唇上,又是几下咬在他粗糙的小阴唇上,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池林被他咬得又喷了,水都流到了樊山誉衣领上,前面的小口里也湿淋淋的,阴蒂被水一润更滑了,小铃铛被舌尖抵着左摇右摆,叮铃铃地乱响。 樊山誉撒开手,池林躺着喘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子趴在他腿边,柔软的舌舔上他的性器。 他一直不深入,就在面上一点点舔,把每一寸皮肤都舔湿了。 勃起的性器比他之前那软趴趴的像样多了,池林却只是舔了一遍,他拨下衣服起身,樊山誉坐着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腿间被舔玩发红的肉穴。 他走到浴室边,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避孕套。 大号超薄薄荷味,比樊山誉买的那盒小清新超纲不知道多少。 池林取出一包,一手捏着角,用牙叼着撕开了包装,骑坐在樊山誉身上。 “下回买有意思点儿的,你那盒太老土了。”池林一手捏着套,慢慢给他戴上。 樊山誉咽下口水,闷闷点了点头。 第六章 池林挨他很近,额头贴在一起,樊山誉一抬眼,看见的就是池林茶棕色的眼睛。他湿哒哒的头发全被拂向脑后,池林摸着他的脸颊,自己坐在樊山誉身上,慢慢把那根肉具吞吃下。 “来聊聊天吧。”池林低声说,嘴上带着笑,“你想听蒙太奇还是哥德巴赫?” “老子听不懂。”樊山誉应他,重重地一下顶到了穴腔最深处。 池林看起来没啥异常,倒是他被冰得够呛,薄薄的套子外面又能感觉到温柔窒热的肉壁,吸得他头皮发麻。 发育不完全的雌穴比一般女性要紧,池林却很好地吃下了他的阴茎,没出血、也没疼得痉挛。樊山誉早习惯了床伴痛苦的初反应,可池林还有心思跟他聊什么鸟赫,这让他有点吃瘪。 肉具顶着他宫口往上干,池林低下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身下的铃铛摇啊摇,樊山誉只听见了他沉缓的呼吸声。 “待会儿做完了看个电影,你应该没看过。”池林抱着他,懒怠地说,身下的水都比他的呼吸声响。 他完全不是那种忍耐着不吭声,而像是没有感觉,似乎樊山誉插在他身体里的肉具完全不能奈何他,池林非但不狼狈,还很自在。 狼狈的于是就变成了樊山誉,他吹过牛的,现在连让池林多喘两声都做不到。 “看你妈,”樊山誉恼了,“老子日晕你。” 他又重重捅了两下,池林笑着坐起来,两眼盯着他:“你怎么比处男还差劲。” “咋就差劲了。”樊山誉低着头,眼上挑着瞪池林。 他底下那逼流水流那么欢,樊山誉的耻毛都被打湿完了,鸡巴也硬着,明明就被他操得很爽。 池林两手扶着他肩膀坐起来,方才趁着腰时斜而浅的宫口忽然离远了,含着他的肉穴慢慢画着圈,肉具忽然被整根吃到了最里,顶在宫口边的某一处。 樊山誉看见池林身子都抖了一下。 “碰不到地方就是无用功,九浅一深会不会?”池林低下头来吻他,樊山誉闹脾气不跟他亲,低下头躲开,掐着他的腰往池林指给他那地儿就是一顶。 池林又坐下了,紧实的后臀压在他腿面上,把他阴道也压得浅而窄。樊山誉一通乱顶,总有那么几下撞到地方,池林终于眯着眼睛开始哼了,一会儿又摸他的头发,带着那种怜悯的眼神。 “宝贝,一直这么重……你不累的啊?”池林的话都被他撞散了,他咧着嘴笑,樊山誉一看,楞了下才继续干。 “再怎么也是……学体育的,老子当年三千米不带喘,伺候你还费力气?” 他的敏感点又深又刁钻,坐姿之下得仔细地朝着一个角度用力才能顶到。樊山誉一直撞到子宫口,他尽量小心地避开,因为好像女人被顶到这儿都会很疼。 “感觉到我的子宫没。”池林哑声说,“顶进去。” “啊?”樊山誉抬起头,“那不得疼死?” 谁知池林一手捏着他两腮,低下头来威胁道:“快点儿。” 樊山誉低笑一声:“待会别哭。” 他铆足了力猛地往上一顶,手也握着池林的腰下按,硕大的龟头一下撞开宫口,紧实的宫颈吸在龟头顶端,爽得樊山誉头皮发麻。 这一下应该很疼的,可池林却直接爽射了,精液溅在他自己小腹上,含住他的肉穴也是一阵收紧。 “继续,再重点儿。”池林虚声说,自己摆着腰,高潮中的紧实肉穴颤抖着包裹住他,才被撞开的小口再次闭合,怯生生地贴在龟头上。 樊山誉不再客气,一下重过一下猛干着宫口,那个小口逐渐软化了,温柔地张开,又在他拔出时紧紧吸吮挽留。 “宝贝,他们以前管你叫什么?”池林被他干舒服了,趴在他肩上享受,一边还要吻樊山誉的耳朵。 他们,当然指的是樊山誉以前的床伴。 “啥都叫,乱七八糟的。” “你这不叫回答,”池林忽然捏住他的耳垂,有点疼,“具体点儿。” “老公、哥哥,全名,叫啥的都有。”樊山誉手摸进他衣服底下,搭在光洁的后背上反复摸,滑溜溜的手感很不错。 池林被他顶开了宫腔,那龟头直接碾过宫颈,几乎碰到子宫壁。他敞着腿水不断地流,话也慢了。 “有人叫宝贝吗?”池林问。 “……没有。” 除了你谁他妈这么叫。 樊山誉一下顶穿了他的宫口,又重重拔出来,挨在他敏感点边上一阵乱蹭。 池林被他磨得痒痒,悬在高潮边缘的欲望戛然而止,他沉下身,自己又吃深了些。 “只有我能叫。”池林说,他这话像是撒娇、又或者宣示主权,樊山誉在莫名之外又不自觉地多了一些隐晦的期待。 “凭啥。”他呛了一句,嗓子哑得不行,“你又没真给我当老婆。” 池林笑了一声,没答。 他们现在别说谈感情,就是这一次肉体交流都很莫名其妙,樊山誉就像中邪了一样,一步步跟着池林的步调走,最终掉进坑里。 但跟他做爱真的很享受,不用收着力道,不用顾忌对方会不会疼,也不需要花心思在多余的感情交流上。 他们其实完全可以不戴套,因为池林是个男人。 不对,池林不全是男人。 “池林,你会不会怀孕啊?”樊山誉抱着他问。 “会,你记得戴套。”池林在他肩膀上轻轻地啃咬,并不疼,只会让人觉得有点痒。 “你要是想给我当老婆也行,给我生个崽儿。”樊山誉一记深顶,龟头压进宫腔,这么一下就把池林干到了高潮。他大张着腿喷水,流了樊山誉一裤子,有的还溅到了沙发上。 池林忽然夹紧了肉穴,没来由的这么一下,本就濒临射精的樊山誉直接就交代了,一泡全射在套里,一拔就轻而易举地给带出来了。 “你自己都没长大呢,还想要崽儿。”池林拍了拍他的脸蛋,帮人摘下套子打了个结,随手丢进茶几边上的垃圾桶,“宝贝,技术再学学。” 樊山誉怒了。 第七章 第二天池林领他去了个地方。 樊山誉一开始不知道,到了才发现是个餐厅,他们坐到角落里,没一会来了个女孩,一见面就把一个纸袋拎给池林。 “谢谢你,我已经没事啦。”她说。 樊山誉探头一看,袋子里是池林经常穿的一件风衣。 女孩坐在他们对面,池林点完了菜,忽然转过来望着他:“给人家道歉。” “啊?”樊山誉拿了两双筷子,“我都没见过她。” 池林不做声,把他屏幕亮着的手机推过来。 你那天喝醉了,撕人家小姑娘衣服。衣服我赔了,赶紧道歉。 樊山誉一下窘了,他抬起头瞄了两眼,小姑娘也没好意思看他,一直低着头。 “那个……不好意思哈,我喝多了。”樊山誉摸着头发,“今儿这饭我请你,算是赔礼道歉。” “没事。”小姑娘摇了摇头,“池哥给过我钱了,饭还是AA吧。” 啧,多好的小姑娘。 樊山誉越发觉得自个不是东西了。他是女人养大的,从小他身边只有外婆和他身体不好的妈,后来还有樊家偷偷给他炖肉吃的阿姨。他被这么多女人照顾大,他不能当白眼狼。 “不请一顿我过意不去,”樊山誉给她也拿了双筷子,“你就当迁就我,好吧?” 小姑娘笑了两声,没再拒绝。 她名字叫祝雪音,家里条件不好,全家拿钱供她到X市上大学。今年年初查出来奶奶直肠癌,就想着出来打工,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在那种地方就是因为工资高,没别的。平时来玩的客人都知道这小姑娘不容易,上司也关照她,不给她安排很为难人的活。 谁知道从来不惹事的樊二少忽然就发疯了。 樊山誉还真不知道她,他不怎么和酒场里的女孩子打交道,他嫌麻烦,这回也是在气头上点着了。 池林在边上听,菜这会上来了,他拿着架子烤,眼睛盯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肉出神。 “你想换个工作吗?”池林问她。 祝雪音犹豫了好一会没答,她家里离不开钱,为了奶奶的病他爹都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头,可真要论自己,她真不愿意在那种地方。 不是脏不脏的问题,声色场里混迹久了,她这个小姑娘真的能保持本心吗?她会不会有一天就为了十几万把自己卖了? 她的确动过这个心思的。 “奶奶手术做了吧?”池林把烤肉翻了个面,“要不要来我这,我是教小孩子弹钢琴的。没课的时候过来就行,一个月五千,包交通费和一餐饭。” 祝雪音头抬不起来,呐呐地说:“我……我不会弹钢琴。” “打印谱子,或者教小朋友认歌词。”池林夹起肉,第一片放在了祝雪音碗里,“你以后发财了给我投资也行,我这人不做亏本买卖。” 她眼泪已经在眼泪里打转了,好一会她重重点了头,自己拿袖子把眼泪抹了。 “谢谢池哥。” 樊山誉忽然发现,他对池林的了解并不比祝雪音多。即便同居有一阵了,他也是才知道池林的具体职业,难怪拿夹子的手那么长,瘦削又有力,弯曲的骨节上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红。 妈的,他咋能让人家弹钢琴的手烤肉呢。樊山誉过去把夹子抢了,池林压根没和他争,两手交叠靠在椅背上等吃。 饭后还是池林付的钱,他借口上厕所先去把账结了,樊山誉再去问的时候服务员就笑着跟他说,那个外国帅哥已经把账结了。 人不是外国人。樊山誉解释了一句就跑,门外祝雪音已经走了,剩下池林站在路边等他,手也揣在兜里。 下午他们去逛街,买点换季的衣服,樊山誉还想买双鞋。他昨儿被池林刺精神了,准备重拾健身,绝对不能让池林小瞧了他。 他一大老爷们,成天让老婆压着他做爱,这算什么事儿啊。 街上人很多,人来人往的一不留神就要走散了,池林一直把手揣兜里,樊山誉想牵都没得牵。 樊山誉的穿衣风格相当花里胡哨,以前还染过红头发,反正就是怎么花哨扎眼怎么来。人又高又帅,追他的小女生就没少过。 可他一门心思莽吕静,还白给了。 就很难过。 他进店里还是下意识先看花里胡哨的衣服,这会都卖夏装,他拿着件短袖想去试,被池林半路截胡。 池林拿件没什么花纹的灰色T恤,把他手里印着荧光绿字母的白T换了:“试这件,好看我给你付钱。” 樊山誉拿起来衣服看了好一会,还是听他的进去换了。 这件跟他一贯的穿衣风格都不一样,又素又普通,不过价钱还成。樊山誉出来一照镜子,他先前那股刺头小伙的气质瞬间没了,还挺帅的。 不得不承认,池林眼光蛮好。 就是这么几身素了吧唧的试下来,一向花哨惯了的樊山誉有点不习惯了,他拎着袋子坐在店里,池林在给他挑鞋。 “这也太素了点儿,我不爱穿黑的。”樊山誉盯着他手里的鞋,一百个不乐意,他喜欢边上那双红白的篮球鞋。 池林把他快盯出洞的那双拿下来:“喜欢这双?” 樊山誉点头点头,眼睛都在发光。 “买这双我就不帮你刷鞋了,自己保养。” 樊山誉犹豫了。他的鞋以前都是拿去店里洗,洗干净顶天了。可池林来他家没几天就把他的鞋都洗过一遍,还把刮痕折痕都弄好了,阳台晒了两排,拿回来的时候全跟新的一样。 他肯定是做不到的。 “池林……”樊山誉眼睛望着他。 “没得商量。” 池林态度很强硬,樊山誉一下蔫吧了,他又看了两眼那双红白的鞋,低下眼睛失望地说:“买黑的吧。” 池林笑了两声,把黑色那双放回架子上,蹲到他面前来给他解鞋带:“你好像小狗啊,可怜巴巴的。” 樊山誉瞧着地上的红白篮球鞋,一下没绷住,咧嘴笑了。 这个角度看池林,他睫毛特明显,鼻梁也高高的,鼻翼边上还有一些细小的斑点。他之前没仔细盯着看过,这会倒是觉得很可爱。 原来池林有雀斑。 第八章 池林有时候回来不太累,他们吃了饭洗完澡就会做一次,慢慢地樊山誉发现了一点规律,比如池林特别喜欢主动,再比如他需要一点疼痛刺激才能高潮。 樊山誉对这块了解不多,不过他有个狐朋狗友就是这块的,他今儿约了个时间,就想了解一点这事儿。 学也得有个方向嘛,专业的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 朋友叫何利,家在市郊,一套跃层楼中楼,顶上还有个泳池,别提多舒服。 樊山誉换鞋进门,两人先坐在沙发上聊,茶几上一套好茶具,何利一边沏茶,一边语重心长地说:“樊哥,我知道你看你那便宜老婆不爽,可你拿人家身子发泄就不对了。我们这种都是两边同意的情况下找乐子,不是为了折磨人。” 这事儿说来话长啊。樊山誉也没解释,打开手机给他看了眼池林的照片。 上回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他给池林拍的,樊山誉拍照技术相当差劲,池林嘴里还含着吃的,这么随便的一张拍出来他也很好看。 “好看不?”樊山誉抹了把脸,话说得很没底气,“不是我想,是他想。他好像喜欢疼。” “我靠。”何利看到照片,惊了一声,“你哥给你把他挖来了?” 樊山誉注意到了那个“挖”,眉头一下拧起来了:“咋说?” “你老婆在我们圈挺有名的,这几年没看见了,以前他有个主。”何利啧啧两声,“这都舍得不要了,活菩萨。” 妈的。 “你都知道啥,给我说说。”樊山誉一口闷了茶,嘴里烫得发麻,他眼也压得沉,似乎生气了。 何利又给他倒一杯,先叹了口气:“Earl你知道吧?二层有个俱乐部,偶尔有公调,我在那儿遇见过Chilly。就你老婆。” “他那主是谁?” 樊山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这醋已经吃上了。 何利瞄了他一眼,答:“S和Dom都戴面具呢,谁看得见。好像是黑色头发,个子蛮高的。” 像有一团棉花堵在樊山誉心口,他对bdsm的了解全来自这个朋友,这位是个训犬的。 池林以前岂不是也有过,光着身子跪在地上,被别人叫小狗。 妈的。 樊山誉眼睛都气红了,他对这些压根不感兴趣,今儿来就是想学点小技巧,他不想每回都是池林伺候他。 可结果呢?结果是他别别扭扭地喜欢着的漂亮老婆,以前给别人当过狗。 好啊,樊岑!变着法儿的气他! 樊山誉气呼呼地走了,临了何利还给他塞了个小礼物。他揣在兜里,进家里电梯时掏出来看了一下,是个冷冰冰的金属手铐,大小都帮他调好了。 他今儿非得把池林拷起来日晕过去不可。 才一开门,樊山誉正好撞见了池林,他正蹲在门口穿鞋,手里捏着个购物袋。 “家里面粉用完了,我去买点,你要什么吗?”池林抬起眼睛问他。 他这会也是居高临下地望着池林,可樊山誉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和池林视线齐平。 樊山誉蹲下身,帮池林把鞋带系上,他手顿了一下,心虚地揣进卫衣口袋里:“池林……” “嗯?”池林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他忽然把手伸进樊山誉的衣兜,本来是想摸摸他手冷不冷,却意外摸到一个冷冰冰的铁家伙。 “带啥好东西回来了。”池林笑了一声,从他手边把那东西拽出来,樊山誉低着头,瞧模样有点窘迫。 手铐就这么暴露了,晃悠悠地悬在樊山誉面前。 池林弯眼睛笑,提着中间的铁链:“宝贝,上哪儿疯去了?” 樊山誉拧着眉毛,恼道:“你管我?” 池林拿着铐,手压在边边,“啪”地一声锁在樊山誉手腕上。 “我吃醋了,你得给我解释一下。和谁用的?” 樊山誉心说老子还吃醋呢,他紧紧盯着池林,老半天才低下眼睛,服了软:“今儿上我朋友那去了,他给我的……没和别人玩儿。” “啥朋友?当警察的?”池林蹬下鞋,牵着手铐另一边往里走。樊山誉感觉自个就像被他牵着的狗,不太自在,但还是乖乖地跟着。 回来之前肚里盘算的什么宏图大志都没了,樊山誉被池林摁着坐在沙发上,头发被卫衣帽子压塌了,一只手让手铐箍着,他挑起眼睛瞧池林,看起来很不高兴。 “……嗯。” 池林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市局去年全换了玫瑰金手铐,你这对颜色不太正啊。” “乖,别骗人。哪儿来的?” 池林一般拿吻当奖励,樊山誉已经被他亲得条件反射了,见人挨过来就低眼睛:“朋友给的。” 他有点喘不上气,池林没说什么,忽然牵住了他另一只手。池林手有点潮,还很凉,关节的地方都很红,应该才沾完水。 “你这个里面都磨光了,铐人不疼。”池林把手铐另一边也按开,环在樊山誉手上,“咔”一声锁死了。 “还是按锁式的,之前用的人心挺软。” 手都被锁住了,樊山誉两眼盯着他,卫衣帽子滑到脖子上堆成一堆,他的头发都被蹭得乱翘,手搭在腿上,蔫巴巴地说:“你手好凉。” 池林半天没接上话,他慢慢挨近了,在樊山誉唇上吻了一下。 “你好好给我说,我又不会罚你。”池林软下语气,低声说,“干嘛骗我。” “今儿去找何利了,这个也是他给的。”樊山誉举起胳膊,手铐叮叮碰了一阵响,“他给我说,你以前有那个啥……” 池林用吻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你对这个感兴趣?”池林问。 樊山誉摇头,闷闷地说:“他拿个盒子装着,我气得在他家都没看,回来才发现是这个。” 他说得好委屈,池林牵着他的手,非但没心疼,还没良心地笑了。 “你问他干什么,我都能教你。”池林牵着他的手,忽然矮身跪下,胳膊按在他腿面上。 “宝贝,想学什么?” 第九章 樊山誉哪知道学什么?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就知道盯着池林领子边上的皮肤瞧。 很白,颈纹不太明显,他的喉结小小的一团,尤其是这样歪着脖子,再往上一点就是他卷曲的发尾。池林身上有一点香味,不是香水,是一种樊山誉说不上来的味道。 可能是洗衣液,又或者他的幻觉。 他只要抬起手指就能摸到池林的下巴,不过樊山誉没这么做,他一言不发,眯眼盯着池林。 池林熟练地用牙解开了他裤头的系带,松紧边的休闲裤往下一拉,干净的纯色内裤露了出来,池林举起他的手,埋在布料上嗅了一下。 他的阴茎已经半硬了,樊山誉无措地抬着胳膊,不知道往哪放。被人这样限制住动作说实话并不好受,池林这会挨他太近了,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两个人的温度完全交织在一起。 他还在对第一次的那场口交未遂耿耿于怀,而这会,池林就伏在他身下。 两三天没做,樊山誉让他吻得很快就硬了。阴茎把布料顶出一个鼓包,池林拿鼻尖蹭他,说话也这样贴着:“我教的小朋友要是偷懒或者犯错了,我就让他们抄名字,抄二十遍。你比他们大十几岁,你准备抄几遍?” 咋的,把他当年龄个位数的小孩儿?樊山誉垂下手,压在池林脖子后面,不大乐意地说:“我又没给你交学费。” “你哥交了。”池林用牙叼着内裤边,完全勃起的性器被解放出来,一下拍在他脸上,池林看起来还挺喜欢,他白净的脸颊在深色性器上蹭了蹭,抬起眼睛望着樊山誉。 他眼睛只睁了一半,像是嫌费力气,动作也熟练无比,这些对池林来说称不上刺激或畅快,只是一次公事公办的交易。 像他一贯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他毫不费力地把整根都含下,一直吃到了深喉,动作自然又流畅。樊山誉没被人口过几次,池林技术很好,但并没有他第一次期待的那样,让他血脉偾张。 樊山誉想看他狼狈失控的样子,而不是这种,疲于情欲的风尘样。 “池林,起来吧。”樊山誉拍了拍他的后背。 池林抬起眼睛,他皮肤白,眼尾已经有点红了,睫下的眼有些预料之外的讶异,他还是坐了起来,舔干净唇上的一点水。 “咋了。” 樊山誉的手挨在他肚子上,冰凉的手铐贴着他的衬衫,他想摸,但手抬不起来。 “我不喜欢你提我哥。”樊山誉低着头,视线搭在池林被蹭皱的衬衫上,“我也不喜欢你每回都这么压着我。” 池林吻在他耳垂上,轻声说:“那你想干什么,学点三脚猫技术来虐我?” “不是!”樊山誉一下恼了,他抬起眼睛瞪着池林,沉了会气才说,“我没想欺负你。” 他眉头拧巴,眼也挑着,瞧起来气鼓鼓的,话里又先服了软。池林先前没发现他这么会撒娇,笑了一声,拥抱住生气得有点委屈的樊山誉,慢慢地摸顺他的头发。 “池林,别把我当小孩儿。” 池林低着头吻他,有点咸,分开的时候樊山誉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味道。池林抬着眼睛笑,拇指摁开了手铐上的按扣。 “小孩儿才需要别人照顾,自己解决。” 他说完,一扯衣服,拎着他的购物袋就走了。樊山誉摊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才自己摁开另一边的按扣,他抹了把脸,身下老二还硬着。 池林分明就是在捉弄他,可能是生气了,也可能是嘲笑他求助于人这事儿,反正不是真心想和他做爱。樊山誉心里憋得慌,可老二又涨得发疼,他一边撸,一边回想刚刚的池林。 卡其色衬衫,之前见他在外套底下穿过,池林今儿看起来很累,倦意连笑的时候都没藏住。他忽然明白了总是感觉池林距离很远的原因,因为他的情绪变化都潜藏着,很少被他捕捉到。 一天到晚只会笑,可不是很像假人嘛。 那一点倦可能是厌倦、不耐烦,也可能是疲于生计的劳累,至少被樊山誉察觉了。他把手铐又扣好,本想随便一扔,看着整整齐齐的茶几又不好意思了。樊山誉撸完,把两个环对叠起来,规规矩矩放进抽屉里。 自己撸管真没意思,可池林又不想伺候他。樊山誉忽然睁大了眼,池林先前几次晚班回来都没拒绝他,这回说不定和上次自己买烟一样,是在和他闹脾气。 他提着钥匙追出家门,就见池林蹲在门边上,嘴里叼了一根烟。他看起来很瘦弱,明明樊山誉见过他的身体,完全不至于皮包骨头。可此时的池林被窗边的夕阳照着,影子瘦成了杆儿,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樊山誉蹲在他面前,他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像个反省错误的小狗。 “干嘛。”池林弹了他一下,樊山誉额头上立即红了。 “你今儿很累吗?”樊山誉抬起眼睛问,“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池林一下笑了,他也低着头,齐颊刘海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道啥歉,我没生气。” 他哪像没生气的样,扔下樊山誉就走了,这会又蹲在这儿自个委屈,要是樊山誉没出来,他指不定要在这蹲多久,再去买面粉。 他把话和情绪全咽进肚子里了,一点也不想让樊山誉知道。 可樊山誉就想知道。 “好,你没生气。”樊山誉顺着他的话说,“我陪你去超市吧,买点儿饺子馅,咱回来包饺子。” “我去买低筋面粉,烤蛋糕用的。”池林两手抱着膝盖,半个脸埋在臂弯里,只抬起一双眼睛看他。 樊山誉哪知道这些门道,他当自己又闹了个笑话,不过脸皮厚嘛,打个哈哈就过去了:“没事儿,饺子皮软点就软点,大不了当面片汤嘛。” 越描越黑了。 池林伸出一只手牵住他,他俩手指对比很明显,池林手指细瘦,一看就是干细活的人,樊山誉手上还有常年打球的茧子。 “以后别带那些东西回来了,我不喜欢。”池林甩开挡眼睛的头发,看起来比刚才有精神点儿。 终于肯好好和他说话了,樊山誉抬起眼睛笑了一会,才把池林牢牢牵住。他像是终于和家里猫达成共识的人,笑得有点傻气,卫衣帽子都外翻了。 第十章 上回的事情之后,冯准好一阵没敢约樊山誉出来玩。这回是另一个兄弟婚前最后一个单身party,那人约了樊山誉出来玩,冯准才停好车,刚好就见到樊山誉那辆跑车。 这车还是他哪年的生日礼物,他老爸给他买的,听说被他哥训了好一阵。黑色的车身流畅帅气,就是樊山誉来开有点不搭嘎。 他正这么想,樊山誉正好从车上下来,饶是认识他好久了,冯准也是看得一愣。 这是樊山誉,不是樊岑? 不是正式宴会,樊山誉一身休闲服,一点乱七八糟的花纹坠饰都没有,颜色又素又酷,他一眼看见冯准,走过来支在车门上:“老冯,上回给你添麻烦了啊。” 得,肯定是樊山誉没跑了。 “有啥的,嫂子今儿没来?”冯准下车,手里拎着盒东西,兄弟让帮忙带的。 樊山誉卡了一下,说:“带他来干嘛。” 这话冯准没听懂,他揣着车钥匙,悄声问:“咋的,你俩吵架了?” “不是,今天谁来还带家属的?”樊山誉显看了一眼表,把手插进兜里,“一群老爷们我带他,呃……” 冯准扁着嘴抬起眼:“樊哥,你拿人家当女的啊?” “太漂亮了,舍不得带出来见人。”樊山誉摁开电梯,点了个二,“咋的,没看够?” 冯准是没他这脸皮,打着哈哈笑了两声,先一步钻出了电梯门。 外头正是别墅客厅,他俩最早到,只有一个男主人刘泽文坐在沙发上,他伸出手,和樊山誉对了个拳:“樊哥,我听说你已经步入婚姻的坟墓了,给我分享分享经验呗。” 樊山誉支在沙发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个啥,扔在刘泽文肚子上:“婚礼我就不去了啊,百年好合。” “唉!”刘泽文大叹了一声,“我那未婚妻啊,我妈给我相的,硬说什么温柔贤惠,还是X大出来的。我那天和人家一见面,给我扔了个SWOT表,叫我填。” 冯准坐在他边上,把果盘端起来,樊山誉拿了个橘子,边剥边笑:“啥玩意儿,漂亮么?” “漂亮啊。”刘泽文看着像是生无可恋了,“我妈说整点儿文化气息熏陶我,快把我熏死了。” “那你咋答应的,你不肯你妈也不能摁着你结婚啊。”冯准也在吃橘子,他吐了个籽儿,给酸得眉头一拧。 刘泽文打开手机,翻到一张艺术照,拿到他俩面前晃了一圈:“真不是我勉强,你们看看这脸蛋,这身材,这是啥,这是仙女下凡啊!” 冯准直接一巴掌摁到他脸上:“去你的,搁这儿凡呢。” 樊山誉没啥表示,刘泽文转了个边,贱兮兮地把照片凑到他眼前:“瞅瞅,漂亮不?” “漂亮。”樊山誉扬起眉毛,又给橘子酸眯上了眼,“你这哪儿买的橘子,牙都倒了。” “我姥种的,她院里那几棵宝贝橘子树结的。我能吃上都因为是她亲孙子。”刘泽文瞧他五官拧成一团,乐得不行,“樊哥,不像你啊,我老婆这么漂亮你不多看两眼。” “还行吧,”樊山誉吐了籽,拿纸擦了擦嘴,真给酸得没法儿,“有点审美疲劳了现在。” “得了吧你,这阵看啥天仙去了?” 刘泽文兀自美滋滋,听不得一点逆耳话。樊山誉笑了一下,没吭声。 人慢慢地来了,刘泽文把关系好点儿的朋友全抓来了,酒喝了几轮,麻将桌搓起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别人玩得开心,樊山誉拿上外套,已经准备走了。 他叫的代驾等在门口,刘泽文醉醺醺地送他出来,一边胳膊挂在他肩膀上:“樊哥,我以后也是……有老婆的人了!以后有什么偷偷玩儿的地方,你叫我一个,我怕被查岗了……我妈要揍我。” “有老婆了你还玩儿?”樊山誉笑了一声,把他攮开。 刘泽文笑道:“玩儿啊,天仙那再漂亮,久了也会看腻啊。我出去看点儿没那么漂亮的,回家再看看她,就……就不容易腻味。” 樊山誉也不知道自己醉了没,他觉得刘泽文这话不中听,但也说不出哪儿错。他拉开车门,一手把快站不住的刘泽文扶到院门边的石柱上。 “我金盆洗手了啊,你玩你的,别找我。” 樊山誉坐进副驾,拔下来安全带但是半天插不上。他骂骂咧咧地凑过去找口,驾驶座上的人忽然把手伸过来,帮他把扣摁上了。 那手很眼熟,樊山誉抬起头,才发现他刚醉呼呼,本来要打给“小陈”的电话,摁到了“小池子”。 “咋醉成这样了,待会去买点解酒药。”池林扯直他乱糟糟的衣服,有点嫌弃他这样邋里邋遢的样子。 车外的刘泽文靠在门边上,樊山誉车窗没关,驾驶位上那人坐起来,一眼就让他酒醒了大半。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一向喜欢美女的樊山誉对邱雪丛的照片兴味索然了。 可不是审美疲劳了嘛。 樊山誉真没想让池林来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乐意那群狐朋狗友见池林,今儿看着刘泽文秀老婆的时候他真想把池林拎出来秀秀,可他又不乐意。 池林那么好看,凭啥给他们看啊。 他靠在车座背上,外头的路灯晃得他眼晕,车载香水的味道也闻人想吐。 “池林,我想吐。”樊山誉挣扎着坐起来,开着车的池林分不开眼睛,随手抓了个袋子扔给他。樊山誉一眼认出来了,昨儿他们买菜顺回来的装猪肉的袋子,还有点腥味。 他把袋子凑到嘴边,干呕了好一会,啥也没吐出来。 “老婆,肚子好难受。”樊山誉闭着眼睛嚷嚷,“要爆炸了。” 池林一会才回答他:“谁叫你喝那么多,喝之前吃东西垫了没?” “没垫,那王八羔子家里只有酸橘子,难吃死了。”樊山誉睁开条眼缝儿,悄不声地打量池林,“老婆,我喝这么多,回家硬不起来咋整呢,我想和你做爱。” 池林说:“你别吐我身上。” “妈的,以后不喝了。”樊山誉又扯开袋子,呕了好一会,还是吐不出来,胃里的气顶得他难受,眼晕头晕,他忽然想起来上一回喝醉了,池林给他倒的蜂蜜水。 “老婆,我哥的钱我不要了,都给你,我每个月再贴你两千块。”樊山誉闭着眼睛说,“我就四千块,分你一半。你以后也别走了,咋样。” “要我一直给你当保姆还是便捷MB?”池林说,“你想得还挺美。” “不是!”樊山誉睁开眼睛,他眼里的世界都在打转,好在池林足够显眼,“啥都不要你干,你就住在我家,当我的漂亮老婆,咋样。” 樊山誉好久没听见回答。 第十一章 六月份小孩儿期末考,池林放了两个星期假,X城正好靠海,樊山誉定了间海边的民宿,领池林出去玩。 房间不大,不过有一整面靠海的单向落地玻璃,窗户边还架着个天文望远镜,一晚上六七百。 樊山誉本来想阔一把,回头一看,池林已经联系好民宿老板了。 这一块儿大大小小的全是民宿,有些装修特好的小别墅,也有那种风格很淳朴的老居民楼。水泥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有的都搭到了电线杆上,跟齐楼高的树一起,把初夏的阳光遮得结结实实。 他俩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树荫底下,等老板娘来接人。没办法,全是那种七拐八弯的小路,不在这常住的人根本找不到路。 池林穿着短袖衬衫,里面一件白T恤,短裤穿在他身上有点慵懒随性的感觉,还蛮帅的。樊山誉不知道把他看几遍了,从头盯到脚,视线又落在了他光洁白皙的腿上。 很怪,池林两三天刮一次胡子,有时候有空还会帮他刮,看起来激素比较偏男性,可他腿上身上一点毛都没有。 就连那地方也是,每回都干干净净的,一点儿刺刺的感觉都没有。不过这个可能是刮得勤,他见过池林的刮刀。 那他为啥没腿毛呢? 这问题问出来有点煞风景,池林的腿又长又直,摸起来也舒服,他享福就够了,问这个干啥呢。 樊山誉拿纸擦汗,边上池林淡定地看着手机,樊山誉凑过去一瞄,在和不知道谁聊天。 “谁啊?”樊山誉下意识一问。 池林瞥了他一眼:“祝雪音。” “你和她还有联系啊?”樊山誉问,不远处穿着彩色扎染裙子的老板娘终于从小巷里钻了出来。他一手提起箱子,另一手牵着池林一根手指,慢慢悠悠地往里走。 “那不然呢,当个欺骗女大学生的无情老板?”池林也没挣开,他一路走一路看,这一带的老民房都很有味道,有些古朴雅致的小院子,隔着雕花的石窗还能看见里面的鲤鱼池。 越走海的味道越重,咸腥里带着一点太阳的燥味,风也有点热,扫在身上像软软的绸,直到钻进民宿里才好点儿。 房在三层顶楼,别墅里有个小电梯,樊山誉懒得等,提着箱子和池林走楼梯上去,才打开门就是一大声“哇——”。 虽然看惯了海,但不妨碍他觉得这个海景房棒呆了。 向着窗外极目远眺,深蓝色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邮轮的影子,两旁树影遮在房檐上,只垂下来几根小枝,一眼望见的全是海湾与低矮的山崖。 他们这间房就在小崖边上,有个门开出去,楼梯往下能直接走到海边。 钱完全没白花。 池林进来关上门,先去调望远镜,樊山誉把房间看了个遍,这么小的房间浴室居然一点没马虎,还有个圆浴缸,落地窗边上就是山间的绿植。 不知道是不是这儿的老板特意种的,窗户边上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这会过了季节,风一吹,绿叶子就哗啦啦地摇。虽然室内没声儿,但看那动静似乎已经听见了声音。 外面那大床一看就很适合做爱,这个浴缸也可以来一发,等晚上还能开着帘子把池林压在窗户上,一边做一边看星星。 樊山誉边看边美,从浴室一出来,发现池林人没了。 再仔细一看,下去那小门掩着,没锁严实。他拉开门,就见池林坐在门边的台阶上,树影漏下的光斑洒在他侧脸上,他低着头,嘴里叼着一根才点燃的烟。 “咋不叫我一声。”樊山誉坐在他身边,两个人挤着坐在窄窄的楼梯上,金属扶手下面就是海滩。 星星点点的有一些人,这块不是那种商用的泡水海岸,没人游泳,小小的木港边上还停了一些渔船。 这边是民宿,另一边是个小渔村,这两年慢慢发展成了个商业街,晚上很多小吃摊儿,烤鱼特别多。 池林分了他一根烟,又无声挨过来,用自己的烟帮他点上火。 六月里的风还没有那么热,尤其坐在树荫底下,风吹着有点凉凉的,又有些植被上带来的潮湿气息,是很清新的香。 “宝贝,我们这次出来玩,一次都不做行不行?”池林问。 樊山誉吸了一大口,两指夹着烟:“好吧。” 他低着头,有阵子没剪的略长的头发垂在眼睛跟前,看起来失落无比,实际上樊山誉眼睛躲在那些发丝后面,悄悄地看池林。 真好看呀真好看,怎么看都好看。 可能是他装蒜太成功,池林没一会就服软了,他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掌根支在下巴上,偏头望着樊山誉:“不插入就行,教你点儿别的。” 池林伸手把他头发一撩,就见那“委屈”的家伙眼睛斜着,视线直勾勾地对上。他一下撒手,扁着嘴撇开视线。 “你自己说的。”樊山誉笑着耍赖,“我记着了。” 池林一口烟吐在他脸上。 晚上去底下逛了逛,烤鱼实在太香,还有点章鱼烧和烤扇贝,孜然的味道整条街都能闻见。他俩从头吃到尾,海鲜吃了一大堆,才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夜里这块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路灯被爬山虎的叶子挡着了,光蒙蒙地从薄叶里透下来,小孩在路上追着玩儿,还能闻见谁家院墙里飘出来的花香。 老了来这住好了,也盖栋小房子,和池林每天去海边遛狗,晚上回来在露台上支个烧烤架,他负责烤,池林和狗负责吃。 他才二十几,怎么连老了养啥狗都想好了。 池林见他忽然开始傻笑,捏了捏他的手说:“我被蚊子咬了。” 笑一下没了,樊山誉低下头,把他俩胳膊扫了一圈:“咬哪了?” 池林抬起腿,小腿肚上左一个右一个,鼓包又圆又粉。 樊山誉打小不招蚊子喜欢,他都快忘了,池林这么细皮嫩肉,是要招蚊子的。 “回去给你擦药。” 路过一棵大树,灯被树影遮结实了,他们走在阴影下,池林忽然挨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待会给我亲亲。” 樊山誉低下眼睛,应了一声好。 第十二章 浴室和房间就一块磨砂玻璃隔着,灯光打在上头能看见朦胧的树影,和一个动作的人。池林在他后面洗澡,只看影子就像立在树丛里的竹竿,又瘦又高。 樊山誉坐在卧室里玩手机,心猿意马地划着屏幕,有点沉不住气。 没拉窗帘,现在抬起眼睛就能望见夜晚的海面。今儿是个大晴天,不过没月亮,天还不那么明,再等几个小时,等这座城市睡着了,才轮到繁星登场。 空调打到26℃,屋里有点干,樊山誉从包里翻出来个套,他把包装看了两圈,又放回床头上。这玩意儿估计用不上,他看着馋也没用。 池林没多会洗完了,樊山誉看他穿上浴袍,站在门边的镜子前面吹头发,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池林没多会拉门出来了,他站在床边,蹬开拖鞋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先亲了樊山誉一下。 “要不要关灯?”池林问。 樊山誉盯着他:“你害羞?” 池林笑了,他一手拦住樊山誉脖子,抱着他滚倒在床上,耳语道:“我怕你害羞。” 樊山誉一手接了他浴袍的腰带:“我羞啥啊,我啥没见过。” 他半身压在池林身上,呼吸挨得很近,半干的头发搭在一起。池林忽然笑了,他自己拉开浴袍,两腿大张着支在床上,牵着樊山誉的手盖在自己外阴上。 不知是没擦干还是流了水,摸着有点潮,更多还是捉握不住的软滑。 “用手扇它。”池林眯起眼睛,下身蹭在他手上,小小的一只铃铛悬在尿口,手掌囫囵一摸,只能摸到这么一个硬东西。 它硌着人的手,又要叮铃铃地响。 樊山誉往他柔软的外阴上一拍,水溅到了大腿上,铃铛也跟着颤。这么娇气的地方他不敢太用力,可池林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挑衅似的问:“没吃饭吗,用力点儿。” 呼吸一窒,樊山誉用了三分力,一巴掌扇在他外阴上,柔软的阴唇立马红了,那枚铃铛也抵在尿孔前,被手打得重重地往里一顶。 池林爽得眯起眼睛,可这么一下哪够疏解,他翻了个身趴伏在床上,肩膀搭在枕头上,两只手掰开了外阴,露出底下水粉靡艳的雌穴。 铃铛悬空,扯着阴蒂在他腿间摇摇晃晃,池林低喘着气,望向樊山誉说:“再来,还是太轻。” 操。 樊山誉一巴掌重重扇在水润的肉穴上,溅出的水滴到了白皙的臀瓣,池林呻吟一声,趴在枕头上半眼弯弯地与他对视:“好爽……再来。” 原本白润的外阴唇这么几下都被抽得发红了,穴里的水泛滥地流,樊山誉忽然就不想听话了,他摁着池林的膝盖,眼睛望着他,一巴掌甩在臀瓣上。 红红的巴掌印一下浮在皮肤上,池林爽得扭腰,那只铃铛也跟着浪荡地晃。 樊山誉又往他阴唇上抽打了两下,手指忽然插进他湿润的肉穴里,朝着他敏感点的地方往里按。 抽插两下拔出来,往阴唇或者阴蒂上抽一下,他拿手抽受力面完全是散的,力道也不够重。池林趴在枕头上喘气,自己把阴蒂送到那只不断欺负他的手上。 樊山誉顺势捏住,他捏着铃铛,把那沾满淫水的骚阴蒂拉长了,又猛地撒开手。 铃铛一阵乱响,可怜兮兮地垂在他腿间,池林夹紧了腿根,呼吸又沉又乱。阴唇水淋淋地绽开,底下的肉花都被打得有点肿了,池林两颊发红,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来一只眼睛。 弯弯的,含满了水,望着他的视线也一并变得缱绻。 “够重了不?”樊山誉弯下腰,硬起的鸡巴戳在他腿根上,他摁着池林的肩膀,一直摸到了喉结,虎口虚虚握住了。 池林呼吸很慢,这种极具威胁性的动作也没能让他怕那么一下,他扒在腰后的手往下摸了点儿,捉住了樊山誉的肉具,自己挪着屁股贴了上去。 湿软的肉唇像是一层没有重量的膜,滑腻的汁水流得池林手都握不住,他就那样骑在鸡巴上乱蹭,眼睛还要望着樊山誉:“不够,再用力点儿,把它打烂。” 樊山誉抽身出来,他拽着池林的手腕,让他弯着胳膊给自己撸,身下的肉唇再次露出来。樊山誉摸了两下,却没上手扇,他捉住那只小铃铛,摁在池林紧闭的尿口上,指腹摁着往里按。 “你这东西有点碍事儿,能不能塞进去?”樊山誉恶意地问,他明知道这铃铛太大,尿孔那么小,肯定不可能进得去。 链子挂着阴蒂垂在他手边,滴下来的淫水没挨着肉,已经晾凉了。 池林空着的那只手伸下来,摸过他指间捏着的铃铛,拽着链子按进阴道口。他收缩肌肉含紧了,这链子的长度是特别做的,铃铛塞在底下就能扯着阴蒂,那只小环被拉得圈在尿孔上,整个肉缝间红得不像样。 “再扇十下……就让你插进来。”池林话说得轻,他这会呼吸都不匀了,那只手又掰开布满掌印的臀瓣,把他那可怜的肉逼整个露出来。 樊山誉硬得快炸了,一点力气没留,两巴掌扇上去,直把池林打得屁股发抖。 他抖是抖,底下的性器又硬得不得了,水都流到了樊山誉手腕上。白皙紧实的臀瓣上掌印交叠,又被樊山誉沾满水的手盖着摸,他轻轻地拍着红肿的臀瓣,赶着池林不留神,一掌又扇在肉穴上。 铃铛含在层层叠叠的软肉里,它闷闷地晃,樊山誉隐约听得见一点儿,就像个似有若无的羽毛挠在他心上,让他无法不注意那个被链条勒出条沟的穴口。 池林外阴已经红了,还有点儿肿,比起之前细瘦的模样,这会肥肿着的肉唇显得淫靡无比,它挂着水又红又肿,可池林从这种畸形的虐待中感受到了无上快感。 水淌得很欢,被樊山誉打得到处溅,十下完了铃铛立马从他阴道口滑了出来,随着一并泻出的还有才被堵着的一股淫汁。 他就这么被扇逼扇到高潮了。 第十三章 池林出了汗,腿间湿得一塌糊涂,樊山誉扯着链子按在他阴蒂上,底下柔软的阴道口抽搐翕动,他插进一个指节,摁在穴口的软肉上。 “老婆,这么喜欢被扇逼吗?”樊山誉甩了甩手,贴在池林耳边说。 池林前面也才射完,这会眼睛都睁不开,哑着嗓子说:“别这么叫。” 樊山誉跪起来,摸到床头的避孕套,自己戴上:“那不行,在我床上就是我老婆,没你不愿意的份儿。” 池林被他这无赖劲儿逗笑了,他趴下来翻了个面,又张开两腿,架在樊山誉腰上。 模样凶悍的肉具贴在他惨兮兮的外阴上磨蹭,他非但没觉得疼,反而舒服地自己掰开了碍事的阴唇,好让柱身上的青筋能够磨过阴蒂。 它才被扯拽扇打了那么久,这下也只是红肿充血,在紧贴着的触碰之下不断发抖。铃铛一声声响,樊山誉伏下身来吻住他,肉具一口气插进穴里。 “老婆,下回能不能干你后面?”樊山誉垂着眼问,他喘息很重,身下的动作一下重过一下,每次都狠狠撞在宫口上,干得池林浑身打颤。 “我操后面,给你前头插根假鸡巴,我俩一起操你。” 池林被他一路吻到肩窝,尖利的牙贴脆弱的皮肤上,他此时就像被狼盯住的食草动物,求生本能让他不敢动弹。樊山誉咬着他的皮肤吸吮,吻痕深得发紫。 “后面……你会不会秒射啊?”池林笑着应他,他的手摸进樊山誉发间,忽然重重拽住他的头发,扯他起来吻了上去。 两人牙都撞在了一起,磕得很疼,但池林就喜欢这种疼。他退开身子,抱着樊山誉滚了个面,跪坐在樊山誉小腹上,他后面的穴刚也开拓过,不过很久没用,想吃进樊山誉这么大的性器还是有点吃力。 他扶着硬起的阴茎一点点往后穴里吞,樊山誉扶着他的腰,一下也被吸得头皮发麻。 池林的阴道本来就比一般女人的窄,夹人已经很紧了,没想到他后面更甚,这会才进一个龟头,待会全插进去操起来的话…… 嘶。 池林压根就没想慢慢来,他坐直身体,扶着肚子往下一坐,整个把鸡巴含全了。 樊山誉曲着腿,他就后仰身子,靠在樊山誉膝盖上,红艳艳的雌穴大张着朝向樊山誉,底下还含着一根深色肉具,跟他本身的肤色对比极其鲜明。 只要低下眼睛,樊山誉就能看见那才被他玩儿得红肿不堪的肉逼,铃铛挂在上面乱摇,没鸡巴吃它馋得直流水。池林一只手摸下来,拨开链子,三根手指插进阴道里。 他的手是除脸之外最漂亮的地方,骨节白皙修长,插在他自己的红肿肉花里抠挖。池林有些失神,舒服了就眯着眼睛笑,或者低下眼睑,盈盈的眸子里映着夜灯的光,就那么对樊山誉笑。 樊山誉几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没带道具来,可惜了……不然和你试试双龙。”池林沾满淫汁的手摸到阴蒂上,扯着银环把阴蒂拉长,又并齐四指在上面扇打,“听说能把人爽失禁了。” 池林被樊山誉顶得浑身摇晃,自己扇逼的模样放浪无比,他眯着眼睛,舌尖卷回高潮时失神流下的津液,指尖忽然左右拨开了阴道口。 “宝贝,看我。” 高潮的汁液从他阴道口一大股流了出来,殷红的穴肉反复收缩,又被他的手指撑着闭合不拢。樊山誉眯着眼睛看,差点跟着被他夹射了,他朝着前列腺重重一顶,发骚的池林腰霎时一软,穴里的水还在流。 “老婆,”樊山誉摸着他的腰,一个劲地往里干,“你好懂啊,妈的……” 池林压下身子,懒懒地趴在他胸口,笑着和他接吻:“喜欢纯的?我……装一下也行。” “不要,就喜欢你这样骚的。”樊山誉两手抱着他,手在他臀上扇了一巴掌,一阵乱干之后,他粗喘着气,全射在了套里。 池林夹着穴帮他射干净,也不急着往外拔,两人就这么连在一处,混乱湿腻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池林又细又轻地吻着他,鬓边的发都被汗沾湿了。 “池林,能不能别那么叫我啊。”樊山誉抱着他,一边回应他细密的吻,一边笑着问。 池林又叫了一声:“宝贝?” 樊山誉在他屁股上甩了一巴掌:“说了别叫这个。” “那叫什么?”池林缓过高潮,慢慢坐起身,把穴里的肉具拔出来。 他帮樊山誉摘下套,一边打结,一边低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崽儿?” “你他妈的……”樊山誉恼了,就想爬起来教训他,却被池林再次伏下的身子压住了。 池林攀着他的肩膀,柔软的唇贴在耳边,又轻又甜地叫了一声:“daddy。” 樊山誉差点被他叫硬了,他揪着池林头发一下吻上去,半压下的眼睑看起来很凶:“以后都这么叫。” 池林却笑了,虎口压在他颈上,缓缓低下头:“你想得美。” 他一下松开,自己走着去洗澡了,铃铛一下一下似有若无地响。樊山誉知道那东西响在什么地方、扯着什么东西,只要一过脑子,这声音也就热了,熏得人平静不下来。 樊山誉爬起来把快湿完一半的被子扯下来,遛着鸟挤进了浴室,池林才打开水,见着他来,自然地让开个位置。 淋浴间又小又闷,他俩挤在一块免不得要挨上,樊山誉只觉得自己再碰几下就要冒火了。池林挤了两泵沐浴露,捧在掌心上,一手沾着往他后背搓。 “明天玩不动了,我起来肯定要腰疼。”池林说。 樊山誉有点纳闷:“你腰刚不挺好的。” 池林一下笑了:“再怎么也快三十了啊。” 是哦。樊山誉这阵子和他相处太舒服,他都快忘了池林比他大几岁,是跟他哥一辈的人。 待会帮他揉揉好了。 他想到这儿,忽然蹲下身去。池林没明白他要干什么,就见樊山誉手摸上了他的小腿,摁在两个蚊子包上。 这会已经没在外面的时候那么肿了,上头俩月牙形的十字,显然是池林自己掐的。 沐浴露还没抹到,水也关了,樊山誉指甲摁在上头又掐了俩指甲印。 “刚忘了亲,现在给你补上?”樊山誉抬头,本想征求池林的意见,却看见向来面不改色的老司机居然捂着嘴,脸已经红了。 第十四章 从海边回来,樊山誉明显又黑了一圈,池林倒没什么变化。到家还没半天,池林就抓着他去剪了个头发。 发型一换,人明显精神多了,樊山誉悄悄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嘿,池林眼光可真好。衣服帅,发型帅,人也帅,啧啧。 池林今早和他一起吃了早餐才去上班的,走之前还亲了他一下,这会樊山誉还美着,他套了鞋哼着歌儿,揣上钥匙就出了门。 今儿他准备去一趟他哥的公司,拿他那骚包跑车跟他哥换一辆SUV。跑车带池林出去玩实在不方便,地方小又招摇。池林回来时候买了个西瓜,一路上都是他抱在怀里拿回来的。 抱西瓜坐车这种事儿樊山誉这辈子都不想再干第二次了。 公司里这会人来人往的,他之前在这干过一年多,今儿的前台正好认识他,聊几句就给了他张临时卡。樊山誉跟着一群衣着整齐的白领一起挤进电梯间,还看见几个以前的同事。 “小樊,回来视察工作啊?”一个三十多岁的姐姐对他笑道,这人是他之前的上司,姓李。 那会樊山誉才毕业,被他后妈扔到家里公司的最底层,整天帮一群小姑娘端茶倒水跑腿。谁都没因为他是公子哥咋谦让,反正樊岑领人来的时候亲口说的,随便使唤。 人哥哥都不在意,樊山誉自个也蛮逗的,一般不发脾气,虽然工作上手慢了点效率不太高,但之前的这些同事都还蛮喜欢他。 年轻人,尤其他这种灯红酒绿里长大的孩子,踏实的真不多。樊山誉那会还很有干劲,因为他爸说做得好给他个经理当当。 呵,不长眼的老头子。 樊山誉有的没的和他们闲聊,几分钟之后电梯终于下来了,人群自觉从中间让开条路,电梯门一开,为首一个戴着耳钉的年轻人低着头,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经过。 他还是头一回见谁穿西装还戴耳钉的,樊山誉离得近,个儿又高,刚刚好把那耳钉给看仔细了。面上雕了一点花,他看着总觉得眼熟。 “小樊,你要等下一趟吗?”李姐按着键招呼他。 樊山誉这才回神,赶紧跟进电梯。 “看呆啦?”李姐笑话他一声,“你也是个帅小伙儿,别气馁。” 樊山誉压根没咋注意那人长相,好像是挺扎眼的,不过他在池林那儿练出来了,现在看谁都觉着一般般。 “李姐,刚那是谁你知道不?”樊山誉从口袋里掏出手,摸了下鼻子。 “池铭,象卒新上任的总经理,之前一直在德国,去年才回来。”李姐抬着眼睛打量他,“他蛮厉害的,最近在和你哥谈生意,我估计再过几年象卒会和现在很不一样。” 象卒就是池家的产业,池广军当年白手起家拉扯起来,现在涉及五六个产业,有一些都快赶上他后妈家了。 这个池铭,池广军之前都从来没带出来见过人。说明啥,说明池林他爹一边趋炎附势热脸贴冷屁股,一边悄不声地给自己栽培了个继承人。 樊家也有这个意识,他哥樊岑就是他后妈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的,也就他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谁也不偏袒。 大哥不说二哥,俩爹都差不多。池广军至少还生了个好儿子给他当老婆,他老爹,呵。 樊山誉掏出手机,他和池林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上一次池林上班的时候给他发的购物清单,他点开池林朋友圈,全是些课程宣传啥的,那些小朋友合照里的池林看起来很亲和,笑得特甜。 听池林说经常还会有家长因为他的外貌,来问他教不教英语啥的,他把池林朋友圈翻到了底,发现最下面一条是去年六七月份的,他像是才入职,穿着件短袖,对镜头做鬼脸。 就还蛮可爱的。 不对啊,池广军虽说私生子多,但不少他之前鬼混都见过,就池林从来没见过。要不是他哥把人挖过来,他都不知道池广军还有这么个儿子。 藏着池铭是为了当杀手锏,那藏着池林是为啥? 池林那么聪明,人又好,就因为他身子和别人不一样,他老爹就放弃他了? 不能吧! 电梯里人慢慢的下,好久终于到了最高层,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樊山誉走出门,望着走廊边能看见海景的落地玻璃窗,忽然想起来了。 池铭耳钉上那花纹,很像池林身上那个铃铛的花纹。 嘶,他家这么封建,还搞家纹这套? 办公室门掩着,外面秘书透过玻璃看见他,手里笔都还没放,连忙追出来:“小樊,小樊你先别进去。” 这姑娘姓纪,跟他哥好几年了,老熟人。 “咋了纪姐?”樊山誉停下步子,“我哥在忙呢?” “那个……樊董过来了,你要不等会?” 樊山誉切了一声,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木门。后妈坐在客座里喝茶,他哥在办公桌边上坐着,手支着脑袋,看起来有点头疼。 “樊姨。”樊山誉叫了一声,几步挪到他哥边上,自己拉了个凳子,坐在办公桌背后。 电脑挡着看不见他后妈,樊山誉好歹是没那么紧张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桌子上。 “哥,跟你商量个事儿。” 樊岑抬起眼睛看他,嘴扁得可好玩,他抬起眼睛望了一眼樊女士,又给樊山誉递了个“你悠着点儿”的眼神。 樊山誉懂了,他掏出手机,打字:“哥,我拿我那车跟你换辆SUV,随便什么好开的就行,我接池林下班用。” 樊岑把他手机抽过去:“你还挺喜欢他哈。” “屁话多,快点,搞完我就溜了。你妈好吓人。” 吓人的樊女士也在此时搁下茶杯,忽然出声:“小誉,这周五是你们外公八十大寿,你一家子都来吧。让亲戚认认。” 樊山誉愣了一下:“诶……哦,好。” “家里有几个老人还不接受新式婚姻,你让小林注意一点。”樊女士说。 那声小林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樊山誉拿了车钥匙就想跑,被樊岑一把扯住,手机塞回他手里。 “滚吧。”樊岑一点没跟他客气。 樊山誉笑着锤了他一下,要走的时候樊夫人忽然叫住他,端着茶杯问了一句:“对了,你找到新工作了吗?” “您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个。”樊山誉说着带上门,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路返回,他在电梯里打开手机看了眼,他哥又给他打了一句话。 “别太上心,过两年哥给你物色个更好的。” 樊山誉没看懂这句话,但不妨碍他眉毛拧成一团,嫌弃地把这句话删了。 第十五章 上回在外面玩爽了,樊山誉就有点飘,和池林说还想试试别的。池林答应了,顺便都定在了周二和周六的晚上,第二天池林休息,晚上能做尽兴。 跟池林越来越合拍,樊山誉慢慢就明白了他那句有美感是什么意思。 对他来说不能叫美感吧,自在更贴切一点,至少他可以在做爱时大脑完全放空,全凭本能,池林自然而然地就会跟着他的步调,再时不时地把他刺得激动不已。 跟池林做爱就特别简单,什么也不用想,享受就行。池林比较像是一首富有情调的车载慢摇,做爱的时候最浪漫。 反正现在不管他那傻逼老爸,樊山誉还是得找个工作,毕竟日子要长长久久地过,不能总啃老婆不是。 樊山誉翻出他老久没用的简历,又想起来当年他哥给他说的话。人还是得选点儿开心的东西,做起来才不会累。 至少追池林比追吕静舒服多了,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舒适生活的滋润,他现在想事儿也没之前偏激了,这会想起冯准的话来,他又有点弄不清了。 樊山誉他哥比他大好几岁,今年三十出头,他刚回到家那会他哥小学都快毕业了。年龄差距过大让他俩从来就玩不到一起,小时候还会因为抢遥控器抢牛奶打架,后来他哥上了高中他刚四年级,俩人交集就不太多了。 说是和他哥较劲吧,其实是他一个劲地追。可樊岑是樊夫人带着长大的,打小人脉圈子就广,三四岁就有老外带着教英语了。他呢,他五岁那会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高考完选志愿,那会他哥研究生都快毕业了,已经在家里企业呆了好几年的樊岑和樊山誉说,你千万别为了啥继承家业学金融,包准要跳楼。 樊山誉那会爱打球,选了体育。家里谁也没拦他,考到首都还不错的学校去读了几年书,回来的时候被一群狐朋狗友好一通笑。 全都在说他窝囊废啥的,家里那么多钱他跑去搞这个,出来了当个健身教练? 也行啊,樊山誉真这么想过。 后来是冯准喝着酒跟他促膝长谈,冯准家里条件在他们这群人里算一般,不过他不像那种恶心人抱大腿的脑残,他是真把樊山誉当兄弟。 冯准说你哥就是故意叫你学体育,就不给你拿家里钱的机会,说白了你老爹也是入赘的,樊家家大业大那么多钱,就没一分正儿八经是你的。他们就没想给你分一个子儿。 樊山誉那会还不太在意,他说那我自己赚呗,我不靠我老爹也饿不死,我姥年轻那会纳鞋底养我妈,不也没饿死。 后来是他爸,直接找到他当时打工的健身房去,见面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不务正业几年也就算了,家里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不来,你在这儿卖力气?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啊?不能学学你哥? 他后来才知道,他爸上他后妈那儿说了好一阵好话,樊姨才答应在公司里给他安排个小职务,说从基层干起。 樊山誉干得其实还挺开心的,如果没有他爸天天在他边上念他没出息、不上进的话。 他跟他哥比了这么多年了,早都烦死了。他那傻逼老爹就只会拿他跟他哥比,樊姨不爱搭理他,他哥拿他当家里的宠物狗似的,有事没事就哄小孩似的哄他玩。 真让他有芥蒂的还是他姥去世那次,还有后来他爸惹了樊姨,结果把他开了。 他现在都不知道是樊姨的意思还是他爸的意思。 八成是他爸。 说真的,平时没事的时候他想都懒得想他爸。真是有病,又不许他做他喜欢的,樊山誉就这么点笨脑子,他要是能像他哥那样一步登天,他还在这儿吗! 他老早自己出去赚钱去了,看你个糟老头子眼色? 其实樊岑也就做事情损了点儿,要说害他那还真没有,池林不就他给送过来的么。 那他干嘛又说那别太上心的话?不该来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啥的? 就像他给刘泽文送的那小礼盒一样,他以前的一袖扣盒子,后来被他拿来装U盘了,樊山誉出门之前花生一颗枣一颗抓了往袋子里一丢。 这份子钱不就搞定了。 虽说刘泽文这会指不定怎么骂他呢,不过樊山誉挺乐呵。对付傻逼就得用点傻逼的法子。 樊山誉坐了一会儿,先把米淘上菜洗了,等池林回来炒菜。他这阵子就学会了炒青菜,还有帮池林切东西,刀功虽说不咋地吧,倒也还过得去。 他把冰箱里的牛排拿出来化冻,做好一切又回到沙发上,给池林发了个表情包。 [升鸡勃勃.jpg] 今儿就是万众瞩目的星期二晚上了! 池林好久没回,樊山誉等了好一会儿,等来了家里的开门声。池林一身的汗,脑袋后头扎着小辫子,手里还拎了袋东西。黑色纸袋包装得相当严实,看不出来是啥。 “林林,我车换回来了,你看见没。”樊山誉手搭在沙发上,冲他招了招。 “看见了,挺帅的。”池林换上拖鞋,进来把空调打高了两度,“我也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啥啊?”樊山誉才想凑过去看,就被池林摁在沙发上,接了一个吻。 “好东西,你晚上就知道了。” 池林身上还有点汗,把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熏热了,混成有点燥人的香。樊山誉特喜欢往他身上凑,一个劲地乱闻。 “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咋样?”樊山誉一下抱住了他,池林手一松,包也掉在沙发边上,一身衣服沾了汗湿腻腻的,樊山誉也不嫌难受。 池林懒怠地趴在他肩膀上,肌肉垫子很软,樊山誉的怀抱很宽,除了夏天热了点儿,池林还是很喜欢被他抱着的。 胸膛相贴着,他能通过皮肤下的搏动感觉到樊山誉的心跳,抱着他的胳膊又笨又乖,只会老实地搭在腰上。池林不撩,他就能当柳下惠。 这种不带一丝情欲目的的拥抱的确很舒服就是了。 “明儿有力气再说吧,”池林捧起他的脸,笑着吻了一下,“晚上我加油,让你下不来床。” 第十六章 池林的盒子一直没开,樊山誉有意无意地盯了一个晚上,直到池林洗完澡出来。 池林就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一看就是从他衣柜里随便抓的,樊山誉坐在沙发上,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铃铛从衣沿垂下来,悬在他腿间,走一步响一声。 他身上还沾着香味,头发又是胡乱吹了两下,蓬松间带着湿。池林托着他下巴摸了摸,牵着他的手掀开盒子一角。 丝绒盒底上放着一只散鞭,樊山誉看了两眼,拎萝卜似的提着底下的散节儿拿起来。 跟他以前见过的那种扁皮散鞭不一样,这鞭子每一根都是圆的,虽然也是软皮,但估计抽人很疼。 池林从他口袋里掏出烟盒取了一根,自己点上,见他这拿鞭子的手法一下笑了:“你要不给它编个麻花辫算了。捏底下,鞭柄。” “林林,这个打人很疼吧,我小时候没少被跳绳抽……”樊山誉手都哆嗦。 池林给他蠢得差点笑呛着,他取下来烟,伸到樊山誉嘴边,樊山誉一下叼住了。 “这种鞭子叫九尾鞭。”池林把鞭子接过来,“以前是刑具,都是拿那种粗绳子做,上面打几个结,一鞭子下去皮都能拉开。我这个是软皮的,不疼。” 樊山誉扯着一根,往自个手臂上抽了一下,立马就一道红印。他苦着脸搓胳膊,嘟囔道:“咋不疼啊,疼死了!” 池林一手摸狗似的撸了把樊山誉的脑袋,单膝跪在沙发上,那叮铃铃的动静就响在樊山誉耳边,他一手拿着鞭子,鞭尾整齐地托在虎口上。樊山誉被他睨着眼睛瞧,呼吸都紧了,烟吸一大口,横冲直撞地扑进肺里,又一股脑地从鼻腔呼出来。 “不让你疼。”池林的语气像是明天午餐吃排骨炖萝卜,这种事对他来说稀松平常。但樊山誉胳膊上那道印子还红着,池林把鞭子递给他,他不敢接。 “拿着。”池林跪在他身上,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耳垂,低声说,“敢偷懒等会把你鸡巴绑起来。” 这话听得樊山誉头皮发麻,他把烟头摁灭了,一手接住了鞭子,抱在池林腰上:“打哪儿?” “想打哪儿都行。”池林拍了拍他的脸颊,起身跪趴在沙发上,背对着他,腰也压得很低。 樊山誉站起身,顺带把袖子也撸起来,他捏着鞭柄,甩起来听了听声儿,还是觉得不行。 池林对着他的屁股又白又粉,除了那道肉缝里靡艳浪荡地泛着红,别的地方看起来都很娇气,这一鞭子抽上去还得了。 那小铃铛被摇得轻轻晃出声音,池林趴得像只大猫,他自己掰开了臀瓣,把层层叠叠的肉花拉给樊山誉看。 那动作的意思明晃晃的就是,照着这儿抽。 妈的。 樊山誉抹了把脸,摇着头说:“老婆,不行,我下不去手。我给你口吧,行不?” 上回他拿手扇那么几下都肿了,用这玩意儿抽,他那地方皮又嫩,得肿成啥样啊? 池林眯着眼睛,一手摁在自己阴蒂上,扯着铃铛晃:“你哥没给你气受?” “跟这个没关系。”樊山誉喜欢听这声儿,他眼睛盯着那铃铛,精细的花纹在白软肉唇之间若隐若现。 樊山誉没来由地想起了那只耳钉。 他提起鞭子,先是轻轻往他屁股上一拍。 “我今儿遇见个人。”樊山誉说,眼睛让烟熏得微微眯起,“他戴耳钉花纹跟你这个,一模一样。” 鞭柄一头把那小铃铛挑起来,抵在柔软的肉瓣上,池林明显一愣,但他没解释,而是调笑般地问:“吃醋了?” “你这东西是自己挂的?”樊山誉把鞭子反过来,伸出手指去捏住那铃铛,扯了两下,塞进他阴道口。 “不是,别人给我打的。”池林收回手,垫在身下,屁股抬得更高了。 肉穴被他这个姿势扯得很开,铃铛没一会就从穴缝间摔下来,又被链子扯住,叮铃铃地一阵乱响。他的阴蒂也被扯得突出了窄小的包皮,又红又肿,像已经被欺负过了。 樊山誉分明还没碰它。 “你咋不把它取了。”樊山誉带茧子的手摸在肉唇上,他用了点力气,指腹摁得那肉花往外流汁儿。 池林低喘着气,温驯地任他把玩:“有人说好看。” 有人,肯定不是给他穿环那个。他妈的,池林以前到底有几个男人。 “咋啥都是别人,你自己觉得呢?”樊山誉换了只手拿鞭子,右手一巴掌扇在他穴肉上,手指按着肉缝摸了两下。 池林摇着屁股,骚得不成样子,嘴上还在笑:“好看啊,你不是天天……听这声儿就硬了。快点抽,还是你想被我绑鸡巴?” “你他妈的,浪死你算了。”樊山誉一鞭子甩在他屁股上,池林被打得一声哑叫,樊山誉还没听过他这种声音,有点甜,又像是餍足的喘息,反正不像疼了。 白皙紧实的肉臀上立时出现了几道红印,池林抬高了屁股,两手把肉唇都掰开了,露出底下翕张的穴口和晃悠悠的阴蒂。 “宝贝……打准一点。” 樊山誉一鞭子抽上去,散乱地甩在雌穴上,打得淫汁四溅。铃铛拽着肿大的阴蒂可怜兮兮地一阵余颤,池林爽得粗喘着气,掰着他红肿的肉唇,继续对樊山誉晃屁股。 “还打?”樊山誉上手安抚了两下,肉花在他手里打颤,明显被欺负得有点应激了。 “打十下……待会让你插这儿。”池林说着,一根手指插进了后穴里,自己把那穴口掰开,朝着樊山誉。 那地方才被他自己按软了,樊山誉还记得他后穴的滋味,冷吸一口气,一把抓开他的手,第二鞭朝着阴户抽去。 十下完他的雌穴已经完全肿了,又红又热,水糊得一塌糊涂,阴蒂挂着铃铛一个劲地晃。池林趴在沙发上,他高潮了一次,这会话都说不上来,趴着缓慢喘气。 樊山誉跪在沙发边的地上,把人翻成仰躺的姿势,抱着他的腰拽到自己面前来。池林两手支着身子,肿胀的肉穴忽然被他唇舌温柔地舔上,安抚般轻轻地磨蹭过,不带一点色气撩拨的意思,完全就是为了安抚他。 池林哑着嗓子呻吟,他支着沙发想逃,可背后就是沙发背,完全就躲不开。这份柔软的痒比刚才的疼还难忍,池林被他舔得眼泪都出来了,那舌头还要剥开肉唇,往他阴蒂旁的黏膜上细致地扫。 他被樊山誉抱着屁股,没两下又颤抖着高潮了,水猝不及防地喷到了樊山誉脸上。樊山誉笑了,一下摁住他准备射精的阴茎,恶意地说:“咋办,我想把你这儿绑起来。” 池林身子一抖,睨下眼睛:“你试试看。” 第十七章 这话说得像威胁又像勾引,樊山誉站起来一把抱住他,唇吻上去,含混地说:“尝尝你自己的水儿。” 池林两手搂着他脖子,眼睛也不闭,逗他似的亲一下躲一下,没一会手又从他胸前肌肉滑下来,隔着布料握住了樊山誉完全硬挺的性器。 硬得像根不讲道理的火棍,樊山誉挺着腰往他手里蹭,两手抱起他的腿,架在自己腰上:“老婆,帮我把裤子脱了。” 池林特受不了他这个称呼,他叫一次池林就瞪他一次,可樊山誉偏要叫,他和池林贴着额头,极具侵略性地望着那双水盈盈的眼:“骚老婆,把我鸡巴放出来,快点儿。” 他像和池林在这事里较上劲了,池林让他难堪,那他非得在别的地方讨回来点儿。 池林的弱点就是这种荤腥的甜话,管他叫老婆一叫一个准,往他胳膊上摸,还能摸见他起的鸡皮疙瘩。 怪得很,第一回做爱池林不被顶子宫都高潮不了,咋被叫老婆这么有感觉。 樊山誉这会反正是匀不出脑子想了,池林一只手拉下了他的裤子,还耍坏,薅了两根阴毛下来。樊山誉给疼得吸一口凉气,抱起他的腰一下顶在他屁股上。 “前面疼不?”樊山誉抬着眼睛,“不疼我就用前面。” 池林抬起手指了下桌子:“套戴上,要不你就操后面。” 樊山誉眼睑低下,两手掰开他屁股,龟头一下抵在他后穴口上:“咋的,给我生崽儿这么不情愿?” 池林两手揪着沙发,缓慢放松身体:“生孩子是另外的价,先打钱。” 樊山誉一下被惹毛了,都几个月了,合着池林把这一次次的做爱都当交易。就因为他哥给的那点破钱,一点感情都不肯匀给他。 樊山誉沉下腰一个用力顶进去,拧着眉毛骂:“操你妈的,跟老子在一起这么委屈你?” 池林原本还低着眼睛享受,听见这话忽然把眼抬起来,望着樊山誉说:“你操不了我妈,她早死了。” 樊山誉一愣,随即低下头,贴在池林面前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嘴快乱骂人了。” 没想到他会道歉,池林默了一会儿,两手抱住了樊山誉,手掌搭在他宽厚的背上轻轻地拍:“宝贝,别道歉,没事儿。” 原本还较劲的俩人莫名其妙都软化了,池林紧紧抱着他,樊山誉慢慢地往他身体里顶,像是也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他低下头吻住池林,慢慢加重动作。 他的手摸到了池林前面的雌穴上,摸的动作很轻,像怕把他碰坏了。这样轻柔的触摸却比用力的欺负更磨人,池林靠在沙发背上呻吟,又被樊山誉追上来亲。那双唇像寻求慰藉一般,不间断地吻着他,直到池林都有点喘不上气。 池林觉得自己有点卑劣,他其实对他妈没什么感觉,关于那个女人的记忆只剩下了她手上的绿宝石戒指,还有虚荣短视的风尘女教给他的骂人俚语。 他没有痛苦或被侮辱的情绪知觉,但樊山誉有,还曾带池林看过樊家那个放着他妈妈遗物的小阁楼。 都是没妈的孩子,樊山誉比他像人多了。他现在还在用这一段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经历换取共鸣,以此转移樊山誉的注意力。 真不是个东西。 池林笑了,他一手撩开遮在眼睛跟前的头发,溢了点泪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樊山誉:“给你打个折,等你工作稳定了,我就给你生个孩子。咋样?” 樊山誉声音有点哑,八成是因为情绪波动,他吻着池林,片刻低下头,埋在他肩窝上:“生个屁,你的逼这么小,生孩子不得疼死你。” “不会,我喜欢疼。”池林摸着他的头发。 “你喜欢疼关我屁事。你现在是我老婆,让你爽的就算了,这种不该你吃的苦一点也不许你挨着,知不知道。”樊山誉抬起脑袋,眼眶有点红,还吸了一下鼻子。 “宝贝,你好霸道啊。”池林亲了亲他的眉骨,一直吻到眼睑上,这几个吻很轻,像是片片落完即化的雪。 樊山誉做不下去了,草草插了几下往他穴里一射了事。他抱着池林去洗澡,俩人挤在小小的浴室里,池林一只手抱着他,一边给他头发搓泡泡。 “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樊山誉像有啥卡着喉咙,话说得很慢“我那时候没爸,我姥快六十了,她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一个通宵。后来我妈身体一直不行,我五岁的时候她带我回去找我爸,那年冬天她就走了。” 池林冲干净手,拂上他眼睛,小心翼翼地帮他冲头发。 “我每年一放大假就上我姥那去住,她天天给我炖瘦肉蛋羹,差点把我喂到两百斤。她从来不怪我害死了她的独生女儿。” 温柔的水流尽量避过他面上,把泡沫都冲干净了,池林拿毛巾给他擦了擦水,轻轻吻了上来。 樊山誉揽着他,低着眼睛笑道:“我妈当年追求者能组个足球队,咋就被我爸那瘪三祸祸了呢。” 池林也笑了,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就只能吻他。 樊山誉搂着他,把他舌头都快嘬干了才放开,他紧紧贴着池林,低声说:“咱俩都没妈,以后咱俩相依为命,清明烧纸烧两份。咋样?” 池林伸出个小指,樊山誉一下勾上,大拇指一个劲儿摁上去,把人胳膊都推得挤在了玻璃上。 “老婆,戳我盖过了,你以后都不许跑。” 他这样子像个落汤鸡,和帅半点不沾边。水珠挂在樊山誉身上,他笑得有点傻,一对没那么尖利的虎牙笑得完全露出来,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他。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爱一个怀揣目的来到他身边的人,樊山誉是不是傻。 可池林硬不下心拒绝,望着他的眼睛太过真诚,他连挪开视线都做不到,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答应他。 答应啥啊,他自嘲地笑了笑,一手捏在樊山誉软趴趴的老二上。 “洗完了赶紧出去,挤死了。” 见他没拒绝,樊山誉就当他默认了,扯了块毛巾草草擦完钻出去,临关门还给池林做了个wink。 莫名有点儿油,池林又打开水给自己洗澡,好一会他回过神,抹开镜子里的水雾看了看。 他还笑着。 第十八章 樊山誉找了几天工作,老本行,不过现在市场不景气,没哪儿还招教练的,饶是他这张帅脸也只能找到些薪资待遇相当一般的。又一次谈崩,今儿还要去樊家那宴会,樊山誉的心情相当之差。 池林特地换了一天班,从他出门的时候就在拾掇。樊山誉回来的时候四点才过,他打开门,就闻见屋里一股很香的味道,新风和空调都开着。 池林坐在沙发上,他今儿头发打整了一下,发尾仔细卷过,脖子边上还有个白白的珠子一直轻晃。他好一会儿转过面来,樊山誉一眼看愣了。 他才发现池林穿着的是件中袖礼裙,立领遮住了本就不明显的喉结,脸上的妆很精细。没开灯,一点阳光搭在他睫毛上,池林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朝他勾了勾手。 “衣服给你熨好了,司机五点半来接,换完吃点东西垫肚子。”池林拿纸帮他擦汗,又嗅了嗅,“算了,你先洗澡去,臭死了。” 池林身上应该喷了香水。不是樊山誉以前在女人身上闻到的那种花香,味道很清冽,但在鼻尖的留香时间非常短,离远点儿就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味觉记忆。 真想把脸埋在他肩上,一口气闻个够。 可樊山誉这会不敢莽,粉掉了补妆很麻烦,更他这会一身汗,把池林身上香味冲没了可咋整。 “你好漂亮,我还是想亲你。”樊山誉坐下来,无赖地笑着,直勾勾地盯住池林。 “我的口红一支340一支360,两层叠涂,算你20一次吧。”池林手指抵着他鼻尖,“先打钱。” “亲个一百的。”樊山誉抬起下巴吻他的手,池林戴了套甲片,看着还有点刮人,颜色是很淡的粉,上头还有一点藕白色的花瓣。 他本来想含住池林的手指,不过这东西挠一下他估计就没命了,樊山誉不敢造次。 池林轻笑一声,手蒙住樊山誉眼睛,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晚上回来再亲。” 樊山誉咧嘴:“那我等你卸了妆,亲到你明儿戴口罩上课。” “滚。” 他乐呵呵地洗澡去了,出来的时候衣服都在沙发上等着。 池林在厨房里,他身上的礼裙遮过脚踝,上面闪着光的水晶绣花让人渡了一层冷光。他明明冷着脸,可能是手里的那只小狗马克杯看起来太过滑稽,樊山誉低着头笑,又忍不住看。 吕静以前是他们学校很多大型活动的主持人,他那会还给吕静送过三千多的高跟鞋,吕静每次上台都穿,裙子随着步子飘飘摇摇。 他以前以为吕静就是穿裙子最好看的人了,现在他变卦了,池林比她好看一百倍。 “过来先吃,待会凉了。” 樊山誉擦着头发,挨到早餐台边上一看,一杯牛奶泡燕麦,池林手边还有几块饼干。他坐到椅子上,自己拿勺慢慢搅,池林站在他身边,给他擦头发。 “我晚上饿了咋办。”杯子里没多少,樊山誉几口就吃完了,饼干也小小个,别说填饱肚子,这一顿吃下去能不能顶俩小时都不一定。 “顶着小肚子穿西装?”池林把吹风机插上电,毛巾搭到他肩上,摸了摸他半干的头发,“发胶还是别打了,也呆不了多久。” “我能有小肚子?”樊山誉拍了拍自个的腹肌,舔了一圈奶胡子,心安理得地坐在椅子上让池林帮他吹头发。 “林林,我能不能给你买几条裙子。” 池林低着眼睛,帮他把头发吹出个简单蓬松的造型,心不在焉地答:“女码XL勉强能穿,记得买内衣。” “你咋都不矜持一下呢,每次都这样,我很没成就感诶。”樊山誉说是这么说,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扒拉淘宝了。 不过他没有给女孩买裙子的经验,之前给吕静买鞋还是找她一闺蜜参谋的,他一搜裙子,跳出来的全是那种纱质长裙。他想买点儿布料少、只能穿给他一个人看的裙子。 扒拉了半天,樊山誉就看中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底下还有个小开叉,就快到模特姑娘的裆线了。樊山誉把手机举起来给池林看,池林瞄了一眼,嗤笑着说:“你直接搜情趣内衣算了。” 樊山誉真去一搜,搜到个两片布拿绳儿系着的,拿给池林看:“这个,漂亮不?” 那衣服颜色是个牡丹一样的水粉,布料还差,蕾丝边毛毛糙糙没修剪干净,得亏模特身材好才勉强有了那么点儿诱惑的意思。 池林表情有点怪,樊山誉一看就知道他这是不喜欢,继续往下滑,又看见了个穿到胸口的开裆渔网袜。 “省点电吧,”池林说,“我自己买。” 樊山誉只好退出来,又搜了个别的。 3D狼牙避孕套……呃。樊山誉抬起眼,池林一手拿着梳子,帮他把刘海往后架,又吹了个小褶儿。他这会头发不怎么长,做了造型不多会也要散,不过也还好,散下来还挺乖的。 “我买这个了?”樊山誉举着手机,把图放大了。 池林没搭理他,收拾好东西,杯子也泡到水里。 那边樊山誉已经在穿衣服了,他一身礼服正黑色,不算很厚,在空调房里感觉是还好。池林过去帮他系好领结,又挽了个玫瑰形的口袋巾,俩人站在一块差不多高,他这才发现池林耳边还别着一枚贝壳花的发卡。 司机从他家来,开着辆大奔,在市区吵闹的灯里七拐八弯地走,池林坐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只小包。 他在这样忽明忽暗的灯底下好安静,只有红唇的颜色是清晰的,妆容和裙子让他显得英气,没有违和感,反而漂亮得很扎眼。 像是夜色之下带露的花,馥郁萦绕在幽暗中,连风也掀不起这香,于是又沉又浓地落到了地上。池林眉眼里带着几不可查的倦,他不爱笑,被人盯久了也只是将视线抛过来,像一颗落珠,忽然砸进樊山誉眼里。 漂亮得太招摇,自然而然就带上了重量,风尘也好庸俗也罢,自知的美人总带有一些脏污的恶意。他不会让你知道,因为这是人性之恶,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那份美的散发太过傲慢,平白让光与色之下的这个人显得孤单起来。他好像只剩下被灯照着的这幅皮囊,没有善,热情匮乏,自然也少了爱的能力。 樊山誉有些局促不安,被他一眼盯得无端失落下去,一点点摸向池林的手也收了回来。 池林看他的眼神怎么会那么冷。 第十九章 樊家老宅隐在层叠林间,宅门上挂着连串古朴的木灯笼,往北一条街就是最繁华的闹市区。几株古榕把夜市的灯火挡在了外面,车道上有点拥挤,前面几辆车下完了人,后面的才慢慢挪进去。 樊山誉先下车,佣人把车门拉开,池林搭着樊山誉的手,动作流畅利落地走下车。 门前站着樊岑,他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姨也在,正回头望客厅里热闹的人群。 两人挽着慢慢上阶,樊岑拍了一下他弟肩膀,又和池林简单地来了个贴面礼。 他声音很小,只有池林听见:“池铭来了。” 池林眼睫一沉,低声说了句什么,这句樊山誉听见了,不过没听懂。他一手搂住池林的腰,笑道:“哥你忙着,我俩先进去了。” 樊岑挥了挥手,樊山誉又和那小姨打过招呼,领着池林扎进人群里。 老爷子年轻时候留洋回来的,宴会照着西式的办,舞池边上还有个小乐队。寿星让樊姨拿轮椅推着,身边围了几个硬把啤酒肚勒进西装的中老年男人,女人们大多在餐桌边,珠宝闪得晃眼睛。樊山誉一进来先去找樊姨,和他爷打招呼,又介绍了一下池林。 不少人明里暗里注意着这边,池林蹲下身和老人家说话,言谈间表现得落落大方,老爷子看这懂事的外孙媳妇也还挺喜欢,拉着他的手唠了几句。 樊姨就在边上看着,瞧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祝过寿就没小辈什么事了,原先还注意着池林的人一见他和樊山誉一道,全收回了目光。池林被他带到场边,樊山誉在这小角落里都混熟了,在一堆盘子里找到盒抹茶慕斯,拿小叉子戳给池林。 “我还怕他们为难你。”樊山誉悄悄说,“这边人都不待见我爸,跟着也不待见我。” “你都出来自立门户了,一年也见不着几回。”池林把他喂过来的蛋糕吃了,味道相当不错。 “不是,他们觉着我笨。”樊山誉见他眯眼睛,就知道他是喜欢吃,小叉子戳着继续喂,“其实我哥说得挺对,真要我学金融我估计已经成盒了。” 池林低头含住叉子,抬起眼睛:“谁说你笨?” “都这么说,我以前中考之前,老师建议我报个技校。”樊山誉笑了两声,他又拿了块餐巾,帮池林擦了粘在嘴唇上的奶油,“我后来去了市第二的高中。” “哪儿笨了。”池林低声说。 “二级运动员,给我加分了。我刚进去班上人都不和我讲话,觉得我走后门。”樊山誉刮了刮盒子边,自个把另一半慕斯吃了,动作就没刚喂池林那么小,一口直接解决四分一。 “我姥家里一面墙,贴的全是奖状。我妈的一墙,我的一张。”樊山誉擦了擦嘴,没所谓地傻笑,“不过我爸那么鸡贼,我也不像他。” 边上大提琴一拉,大厅里忽然就安静了,樊姨来到坠花立麦前,先说了一段开场辞,她把麦拿给樊老爷子,又是一段客套话。 今天这宴会不是家宴,来的还有商界许多大亨,樊山誉不认识人,这儿对他来说可取的就只有这种他从小吃到大的抹茶慕斯。反正也没人注意到他,呆满两小时就回。 他这么想,忽然听见樊老爷子谈到了最近和象卒的合作,他哥站在老爷子边上,池林忽然一晃,挡住了他的视线。 樊山誉没再注意那边说什么,他悄悄地牵着池林的手,摸着他指甲玩。他跟这种地方格格不入,也没啥兴趣,就想着快点走。 妈的,还费了池林一天假。 那边热热闹闹的一阵动静,忽然响起了掌声,樊山誉一抬头,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走到樊老爷子身边。他虽然在笑,一眼还是给人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年纪应该不大,他帮老爷子推着轮椅来到场边,圆形舞池整个空出来,那人向众人行了一个绅士礼,越过人群直直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樊山誉心下一紧,下意识揽住池林的腰,他左手上还戴着婚戒。池林背对人群,低笑着靠近他:“怎么了,突然抱那么紧。” 男人逐渐走近了,眼直直盯着樊山誉,没有一点表情,他在快要靠近时忽然转开视线,向不远处的樊家小女儿伸出了手。 他是池铭,樊山誉看见了他耳朵上的耳钉。难怪李姐那个反应,不得不说,池广军基因相当好。 “没事,想你了。”樊山誉答,手指握在池林腰侧,被他臂弯掩着悄不声地摸。 他耍流氓,还得池林给他打掩护。 “明天休息,晚上回去再想。”池林低声耳语道。 底下乐队已经拉开了,这曲子有名得连樊山誉都听过,池铭在底下转圈儿,眼睛还是盯着他们这边。 樊山誉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善,却并不是针对他,他对别人的攻击性非常敏锐。这份炽热的视线连他都感受到了,那必然是针对他怀里的人。 池铭咋回事? 一支舞跳完,人群稀碎地闹起来,樊山誉嫌里面呆得闷,牵池林上楼,想去露台吹吹风。才到二楼走廊,三姨就把他逮住了。 三姨年纪比他后妈小一点,笑面虎,连他哥都不太打交道。她今天却一反以往的淡漠,拉着樊山誉硬说去见见表妹。 池林本来想跟着一道,却被三姨拿香槟的手一把拦住了:“他们兄妹两个好久没见了,让他们说说话。” 好久没见的表兄妹有什么好见的,不过樊山誉不想惹事,拍了拍池林的手,小声跟他说:“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池林有些茫然地站在廊边,厅中流光溢彩,吊灯之下斑斓奕奕,四处都是女士们别致或庸俗的香水味。 太闷了。 池林推开露台门,外面天色全暗了,城区里看不见星星,只有满天偏红的霓虹灯光,还有被风吹摇的黑色树影。那些灯光绝不至于被错认成夕阳,红得有点偏紫,无端给人一种机械般的冷漠错觉。 夏夜里的风很轻,院里的树上也听不见知了,四处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见一两声虫鸣,提琴的弦声流进他耳朵里,避无可避。 第二圆舞曲。 池林从手包里取出烟,他跟着樊山誉蹭了好久七匹狼,手上的爱喜就剩下这一包。这烟现在对他来说唯一可取之处就是看着漂亮,被人撞见也无伤大雅。 反正他就是来这当个漂亮花瓶,别的什么用处也没有。 他一手点上烟吸了一口,缓慢地吐出白烟。夜风吹得他头发有点乱,池林胳膊支在露台大理石护栏上,哪儿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就望着天上红蓝闪烁的航行灯发呆。 里面的钢琴弹得很一般,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动不动抢拍和小提琴打架。池林低着眼睛笑,身边的风忽然小了,他偏过头,盯着挡风那人的耳垂打量了好一会。 跟他一模一样的纹样,黑色头发正是池铭无疑。 池铭眯起眼睛,那点火光在他看起来很刺眼:“水生调?” 池林没答话,摁灭了烟。 第二十章 池林听见他笑了,很轻的一声,他走近了点,衣料似有若无地碰见,池林紧张得后背都绷直了。 不是他的主观动作,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池林抱住胳膊,下意识后退两步,后背贴靠在了大理石护栏上。 古榕林外车打着灯缓慢驶过,夜里风渐渐起来了,扬得林梢上鸟儿聒噪地嚷。但池林这会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 鼻腔逐渐习惯的香味这会又张扬起来,尾调将要消散的香味轻薄剔透,像一层笼罩在他身上无形的纱,被他以外的人触碰着。 他像被人捉住了无形的尾巴,只能在鼻息可察的一点点连结中局促不安地等。 “放松,我不碰你。”池铭说着,放下手里的酒杯,他举起手,池林下意识闭上眼,就感觉耳廓上的发卡被他取了下来。 耳下坠着珍珠的细线被手指托起,池铭打量着他耳朵上的耳夹,动作轻轻地放下。 “这个我没收,太难看了。” 池铭说不碰就真的没有皮肤接触,但紧绷的神经让池林很难平常待之,他低下眼睛打量,却没法猜透这个兄长所想。 池林难得有说不出话的时候,他现在就像那枚被池铭捏在手里把玩的发卡,池铭的手摁在细珠串成的花蕊上,只用力按了一下,一片一片贝壳做的花瓣齐齐剥落下来,散落一地。 剩下的金属部分他却没扔,而是摁开夹口,卡在外套内侧的钢笔袋上。 池林把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冷笑一声:“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还成,”池铭低声说,“挺想你的。” 池林低下头,把脚边的饰品碎渣踢远一点。鞋尖从他的裙摆下伸出,高跟鞋靠近池铭的皮鞋,不客气地在上头踩了一脚。 “不巧,我不想你。”池林抬起眼睛,冷漠得很。 池铭非但没走,还十分亲昵地贴上他的脸颊,两眼眯起,缓慢地耳语道:“小狗,别人能让你舒服吗?” 扑在耳上的热气让池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抬起手,状似亲昵地搭在池铭肩上,虎口和手指紧紧扣住池铭的脖子。 门在此时打开了,樊山誉握着门把手,不知该不该上前。 “适可而止。”池林低声说,用的德语。没几秒他就撒开了手,朝门前的樊山誉走去。 樊山誉知道他俩是兄弟,这种贴面礼他也习惯了,不至于吃味,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废话,谁一上来看见老婆和男人抱在一起能开心啊。 池林走过来挽上他,还回身挥了挥手,弯眼笑得很浅:“太久没见,打了个招呼。” 二人相携而去,池铭注视着白色的背影,眼睛一点点眯起,方才的笑全没了,剩下一点阴鸷。 酒杯旁落下的半截烟被他捡起来,滤嘴上还有鲜红的唇印,被池林掐得形状扭曲,火星燃烧处已经被晚风吹凉了。他捧在手里嫌恶地盯了两秒,还是装进了口袋。 池林脸色不太好看,他坐在角落里休息。厅中有些人莫名其妙地来和樊山誉搭话,都是些长辈,旁敲侧击地聊了好一阵,樊山誉终于听明白了。 池家能傍上樊家这条大船,别人看来全因为池家嫁的那个“女儿”。他俩婚礼都没办,还有可乘之机。不过樊山誉心里门儿清,他才没那么大面子,池铭现在名不见经传,再过两年就该他起来了。 池林和池铭看起来关系还可以,樊山誉没啥好担心的,端着杯酒跟一群长辈打哈哈装糊涂,半天回来就看见池林坐在摆花瓶的小桌边上,手里还捧着块小蛋糕。 “饿了?”樊山誉站在他边上,帮他把碍事的手包拿起来。 “想吃点咸的,甜点吃着太腻了。”池林放下叉子,蛋糕还剩了一半,其实也没多少,樊山誉一口的工夫。 樊山誉把他剩下的蛋糕放在桌上,拍了拍池林的肩,伸手拉他起来:“昨儿买了虾仁,回去煮面条。” 他们跟这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格格不入,樊山誉一手揽着他的腰,司机半天才接了电话,两人等在门口,周围零零星星有一些人,没一个熟面孔。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灯光没市中心那么亮,樊山誉拉上窗帘,就见池林才摘完耳夹,正困难地够后背的拉链。 他两步过去按住池林的手,慢慢把裙子拉链拉下来。 池林的手有点发抖,他今天话也偏少,漠然脱下裙子,动作有点粗鲁地把带点弧度的胸贴撕下来。樊山誉一看,他乳尖沾到了胶,给扯红了。 “林林,闹脾气呢?”樊山誉弯腰给他呼了呼,上手搓两下,淡粉色的肉豆一下更红了。 池林被他这句“林林”叫回神,他把落在地上的裙子折起来放在沙发上,身上只穿了件内裤。得亏是夏天,樊山誉收不回视线,他把池林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发现他脚后跟给磨红了一大片,好像有点破皮了。 池林自己完全没在意,准备就这么去洗澡。 樊山誉把人按下来,撕开块创可贴,抬起池林的脚仔细看了看后跟。 一大片红,凸起的踝骨边上还有一点破皮,让鞋子的横带磨的,一小块地方皮直接掉了下来,那双鞋很明显不大合脚,他脚面上还有勒痕。 “还饿不饿,我给你煮面条。”樊山誉给他按了两下脚心,池林痒得下意识缩起膝盖。 池林低下头,望着樊山誉的眼里居然有一点迷茫:“樊山誉,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身边就你这么个独苗苗,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啊。”樊山誉乐了,一手帮他贴上防水创可贴,又给按了按皮肤上的印子,“赶紧洗澡去,待会出来自己把创可贴揭了。要不要吃面?” 池林吸了一下鼻子,仓促地撇开眼睛。 “别放葱。” 第二十一章 池林听见了铁链的声音。 那铁链不是栓在别的地方,链子三头都挂在他身上,连带着一点铃铛的脆响,随他翻身的动作摇摇晃晃。 他看不见,眼睛上似乎蒙着什么东西,他听见房间里一点回荡着的水滴声,除此之外,静得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很清晰。 房门被打开了,一阵细碎的动静之后,似乎有什么人站在他身边。他闻到了一点气味,但是没有更多的声音。 一个硬实的东西忽然顶上他小腹,另一边垂散着许多须,他一下就明白了。散鞭的鞭柄。 池林一动不敢动,这东西打人虽然没有马鞭那么疼,但每次都是往他身上最嫩的地方招呼,打得他腿都难合拢。 “又抽烟了?” 鞭子离开了他的皮肤,池林浑身紧绷,不知道鞭子什么时候会落在他身上。 “啪”的一声响,池林猛地睁开眼,发现是樊山誉蹑手蹑脚地起床,手机一不小心滑到了地上。 他身体抽搐得被子都跟着一抖,樊山誉感觉到他醒了,趴过来吻他一下:“林林,咋醒了,才五点多呢。” 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池林出了一身冷汗,眼睛大睁着,钻透薄窗帘的晨光照在樊山誉侧脸上,他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紧紧抱住樊山誉。 还好光暗,没人看得清。 “做噩梦了?”樊山誉两手搂住他,一下下拍着肩,池林被他喂了这么久也没胖点儿,抱着还能摸见骨头,瘦弱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揉散了。 “宝贝,我想戒烟了。”池林声音很哑,他把下巴搭在樊山誉宽厚的背上。 这个人永远都是温暖的,他的手、他满是干净洗衣液味的怀抱,就像初夏惊醒蝉的暖阳。日落之后的夜也残留着温度,把所有明亮蓬勃的都藏进夜幕,徒留意犹未尽的一双双眼。 好像天大的困难在樊山誉这都不是事儿,今天气过骂过了,明儿还能开开心心的一起撸串儿。 “戒呗,省下来的钱我带你去吃大餐。”樊山誉哄他,他好容易摸到点湿,第一反应却是去碰池林干涩的嘴角。 他还想往上摸,被池林攥住了手。 “早上吃什么?”池林问他。 樊山誉没想到他做噩梦会哭,池林从来就没在他面前哭过,这会心里乱得很,但池林明显不想和他说。 “出去买包子吧,顺便买点菜,我想吃茄子了。”樊山誉没坚持,他收回手,把池林肚子上的被沿拉高了点儿,“你乖乖睡,我去厕所。” 他说完起身,屋里又空落落地安静下来。 池林已经有很久没梦到过以前的事了,他以为他早已释怀,事实与他所想相去甚远。他把那些都隐藏起来了,折磨他的不止是一副扭曲畸形的躯壳,他的心也千疮百孔,从来就没好过。 简单的一支烟就能把他烫出个血窟窿。 池林起来拉开窗帘。窗台上的多肉发了几片小芽,外头蒙蒙地亮,天还是一片深蓝,向着白慢慢地过度。没有云,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樊山誉找了一阵工作,不过今年接不到什么好活,只有一些做了和没做差不多的事儿,受气不说,钱还不多。他不乐意去。 一开始只是他自己纠结,后来池林知道了,给他介绍少年宫里头一个网球班,他去当教练。 樊山誉大学里学过,也打过几场比赛,教小孩子肯定没问题。 工资一个月五千出头,实在不能算多,不过活不累休假多,没事还能去找池林,就在他隔壁。 樊山誉跟着去看了一天,答应了。 俩人头回一起上班,晚上下了班六点多,樊山誉好久没打那么多网球,这会手酸得很,车都是池林在开。 池林做事的时候扎着头发,现在还没解,暖色路灯从天窗漏下,照在他脸上,远处红灯还有几十秒,他腾出空来喝一口水,就发现樊山誉啥也不干,支着脸一直看他。 “打啥坏主意呢?”池林放下水杯,手又搭在方向盘上。 樊山誉摇了摇头:“没,我就在想,你妈到底咋生的,你能这么漂亮。” 池林低下眼睛瞄他,慢慢笑了。 “你要是能生,崽子再随你,啧啧。”樊山誉边说边摇头,“还是别生了,给别人留条活路。” “我妈妈是德国人。” 绿灯亮了,池林启动车,驶入满街灯火里,行道树的影子接二连三扑在他鼻梁上,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落寞。 “我听说德国人很严谨。”樊山誉扳下一点车窗,让夜风漏进来,“她是做什么的,工程师?” 车钻进广场下的隧道,顶灯让池林的眼睛藏在阴影中,他好一会才开口,反问道:“你知道德国卖淫合法吗?” “她是妓女。” 樊山誉沉默了,这话题有点重,他答不上来。池林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平静地叙述一件事实,不带任何屈辱之类的情绪。 池林见他许久没应,回过头来就看见他沉目思索的样子,一下笑了:“她去世很多年了,我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樊山誉深吸一口气,池林很显然不需要安慰,反倒是他这个听众比当事人更难受。樊山誉也是从小没妈的孩子,可他至少还有个外婆。池林他妈是德国的,他上哪找个外婆去。 他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你生日什么时候?”樊山誉忽然问。 “冬天,我不怎么过。”池林拐弯,离着家还有十多分钟,转过这个街口车就不多了。 “待会去蛋糕店,买俩小蛋糕。”樊山誉揉了揉自个胳膊,转着腕子说,“每个月给你补一次生日,补到你明年生日就补齐了。”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真挚了,嘴上没笑,望着池林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带着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就像个浪漫过头的青春期小孩儿,突然来了个念头,就要池林陪他一起疯。 池林把本来要提醒他的话咽回肚子里,答应了一声好。 这一刻暂且把那些都忘了吧,忘了他们这有时限的利益婚姻,忘了让他们走在一起的所有目的不同的推手。 就这么短暂地幸福片刻。 第二十二章 池林这天没课,不过樊山誉有,他也没睡懒觉,早早起来弄好了午餐。两个餐盒,装着早上蒸的饺子,带去中午热一下,省一餐饭钱。 饺子还是他俩一块包的,樊山誉做得笨手笨脚,捏了好几个蒜形的丑东西。 池林也不嫌弃,反正他自己包的自己吃。 樊山誉在里面教小孩儿,这边他有间办公室,池林就呆在里头看电影。 一个欧美青少年题材电影,剧情挺无聊,就风景好看。池林听着主角在教堂的唱诗班里唱歌,有点犯困。 一点没辜负它6.5的评分,池林看完也只记得冰岛终年盖雪的灰黑色山脉和夏季长满矮草的峡湾山坡,不知名海鸟和冬季飞雪在窗外更迭。海浪和呼啸的风打在他耳膜上,相比之下角色的愁思荒谬都显得微不足道。 男主唱歌还蛮好听,池林仰面靠在沙发背上,揉着酸痛的脖子,池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 “我预约了餐厅。”池铭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字夹,伸到他面前,“拿着。” 池林两腿交叠,叉起手瞟向他:“我从家里带饭了,不麻烦你。” “中餐,菜你点。”池铭一手把他脸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手捏起他领口布料,拿发卡别上。几乎没碰到他,但皮肤的热量近在咫尺,池林完全无法忽视。 发卡上只有一颗光圆莹润的珍珠,和他今天的一身休闲服相当不搭。 池林叹了口气,关上手机屏幕:“池铭,我不想看见你,别再来了。” 池铭的手搭在他发上,缓缓地移到耳廓,又停在他脸颊边。池林不自然地暼过眼瞧,就听他一声笑了,手掌这才碰到池林皮肤。 “明天见。” 他打开门,正好撞见进来的樊山誉,两人尴尬地打了个招呼,樊山誉脖子上搭着毛巾走进来,就见池林在按太阳穴。 “他找你有事儿?”樊山誉走到他背后,指腹搭住池林的手,他感觉到池林抖了一下。 “他把我发卡弄坏了,还我个新的。”池林拨起自己衣领给他看,向后仰着头,看见樊山誉衣服被汗浸湿了,底下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一个发卡值多少钱。”樊山誉嗤了一声,“我给你买一百个。” 池林抬起手,拽住樊山誉脖子上的毛巾把人扯下来,温柔地吻住他下巴:“这儿有没有人来。” 樊山誉被勒得弯着腰,动作非常别扭,气也喘得粗:“家长老师什么的经常来,去厕所?” 他没流完的汗从脸颊上滑下来,池林眯着眼睛,用双唇吻去那汗珠,舔了舔嘴唇。 樊山誉被他迷得耳朵都红了,他急吼吼地转个面抱住池林,跟他接了一个汗津津的吻。 厕所的隔间小得不得了,两个大男人挤进去连关门都有点难,消毒水味刺鼻得很,池林把他压在墙上强势地缠吻,手慢慢滑下来,解开了樊山誉运动短裤上的裤带。 “林林,不然还是回家再说,我这澡也没洗……”樊山誉都有点不好意思,他拽着池林摸进他裤子的手腕,被池林抬手反握住,一把摁在隔间门上。 池林不由分说地跪在他腿边,一只手勾下裤沿,只把半硬的阴茎掏了出来。他抬着眼睛瞧樊山誉通红的耳垂,鼻尖挨在暖热的囊袋上顶了顶。 “怕我嫌弃你?” 樊山誉低着眼睛,老实答:“有点儿。” 池林一下笑了,在他腿根上嘬吻一下,手扶着阴茎,软唇贴着一点一点吻了个遍。 “这就受不了了,那我要你喂我喝尿呢?” 操。 樊山誉低骂了一声,阴茎硬实地贴在池林脸颊上,一点假话都说不了。 “不行,这个真不行。”樊山誉嗓子哑得不像样,他手掌摸着池林的头发,都有点打抖。 “为什么不行?”池林一手握着他的阴茎缓慢撸动,睫下一点阴影把他眸子扑成了深沉的颜色,“把我上面下面都灌饱了,肚里全是你的东西。白天就含着上班……一整天脑子里全是你。” 樊山誉汗毛都竖起来了,可老二还硬着,被池林舔得兴奋不已。 池林张圆了双唇,眉眼低垂,一手举着他的肉具,慢慢往嘴里含。湿热的口腔内壁温柔地包裹住他,池林的牙一点也没碰到,只有柔软的舌苔舔过龟头,爽得樊山誉头皮发麻。 汗味很浓,浑浊浓郁的男性气息混着消毒水味扑进鼻腔,池林一上来就吞到了深喉,即便被硕大的东西噎得欲呕,浓密的阴毛戳到他鼻翼时,他还是感到无比安心。 至少这场不那么愉快的性事是他自己的选择,樊山誉手足无措的笨拙反应让他有点好笑,池林抬眼,一下望见了樊山誉低垂着、看起来有点委屈的眼。 他慢慢把东西吐出来,拍了拍樊山誉的膝盖:“怎么了?” “他妈的,”樊山誉抹了把脸,“你和多少人说过这种话,你都不害臊的啊?” 池林亲吻他的龟头,扬唇笑道:“你情我愿的事情,害什么臊。” “老子不乐意!”樊山誉在意得要命,他一手揪着池林的头发,恶狠狠地说,“我不管你以前咋样,我不爱听这些逼话,你再作践自己我……” “你怎么?”池林轻蔑地笑了声。 “嘴给你亲肿!” 他俩像是固执的小年轻遇见个饱经风尘的美人,小年轻一点花样都受不了,一边朝人家硬鸡巴,一边幼稚地说你不许浪。 在他的认知里纯真和羞涩才是好的,可又无可避免地被熟稔的风韵捕获。他要承认自己被迷住了,就得背弃一直以来的观念,接纳自己的不成熟和古板。 而这些美又无异于堕落。 樊山誉蹲下身子,拿手擦了池林脸颊和嘴唇上的液体,他牵着池林的手,落在自己身下。 “叫声好听的,”樊山誉摁在他嘴唇上,好一会才松开,“拎清了再说。” 池林提着他肩膀站起来,一手解开了自己裤子,柔软的大腿内侧夹住性器,配合着手轻轻地磨。他底下已经湿透了,肉唇之间腻满了水,蹭两下就全沾在了樊山誉阴茎上。 “daddy,我错了,原谅我吧。” 樊山誉一巴掌甩在他肉臀上,打得汁水乱甩,池林爽得两眼失神,脸颊也略微泛起潮红。 “乖,用手给我撸。”樊山誉抱住他的后臀不住揉捏,喘着气骂了句,“他娘的,咋就今天忘带套了呢。” 池林手搭在他小臂上,忽然贴到他耳边:“干后面,早上弄过了。” 樊山誉不跟他客气,手直接摸进臀缝,轻易往他湿软的穴口里插入一个指节。 “待会射里面,不然你自己撸去。”池林抱住他肩膀,低声威胁道。 樊山誉抬眼直勾勾地与他对视着,两根指头拓开一圈,直接就往里捅。 “还能你说了算?” 第二十三章 池林闷哼一声,这么莽着来的确有点儿疼,不过身下的感触此时占据了他所有意识,他鼻尖挂着汗,喘得也轻,搭在樊山誉肩上的手几乎挂不住。 他被樊山誉整个抱在怀里站着操,膝盖软一下都像被捅穿了,只能别扭地踮着脚。若即若离的肌肤相贴让两人的鼻息断断续续地交融在一处,池林说不上完整的话,身下的雌穴里淌着水,铃铛叮铃铃地乱摇。 “老婆,”樊山誉咬着他颈子,闷闷地说,“怎么办,我好吃醋。” 池林拍拍他脸颊,交换一个湿热的吻。 “醋什么?” 樊山誉把他臀瓣上掐出红印子,在背光的阴影之下颜色更沉了。他眼睛里挂着情动的水,面上的潮红像颗没熟透的硬桃,白里透出生涩的粉。 这么亲两下更红了,和他湿软的嘴唇一起,反的光都晃在樊山誉眼睛里。闻着香,亲着也香,抱起来软得不行,穴里紧窒湿热,池林这种时候最漂亮、最叫人爱不释手。 樊山誉只知道他久经人事,还没见过他皮肉之下疯狂的灵魂。 “有没有其他人抱着你睡觉……这么哄你,管你叫宝贝?”樊山誉细密地亲吻他,越干越凶,“你这么多花样儿,没一个是跟我练出来的,我咋就那么气呢。” 池林被他撞得快散架,点在地上的腿几乎站不住,他低哑地呻吟着,偶尔被顶得甜了就腻着嗓子哭,他腿根打抖,阴蒂和尿孔时不时地埋在樊山誉扎人的阴毛里,被反复戳得奇痒无比。 “你这儿毛扎人……回去给你刮了。”池林一只手摁在阴蒂上扇打两下,水液从他腿间溅得到处都是,没拍几下就被樊山誉拽开了手。 樊山誉不高兴了,一个劲地往他臀上撞,硬而卷曲的阴毛戳扫着他敏感的阴蒂,有的扎到尿孔边上,爽得池林雌穴收合胡乱淌水。 “闹我?”樊山誉咬住他嘴唇,“你一周不许刮毛,下回我给你刮。” 池林吓得穴都缩了一下,阴道口挤出一大股水,全腻在了樊山誉胯上。 “你不嫌扎啊。”池林眯着眼睛,手搭回他肩膀上,舒服得痴笑着,呻吟声一点儿也不藏着。 樊山誉贴着门,他忽然听见了外头大门推开的声音,两个人说着话走进来,忽然就没声儿了。他抱着池林后颈吻上,插干的动作也放慢了,低声说:“有人来了,别出声。” 池林却坏心眼地夹紧他,膝盖顶在门上,撞出连串暧昧的声响:“怕让人听见?” 樊山誉低着头,差点被他一下夹射了,他额头上的汗顺着发丝流下来,滴着池林的脸,像是挂在花瓣上的晨露。池林很喜欢这些汗,他也不抹,由着它们往下滑,淌进衣领里。 “不是怕,我是不乐意他们听见你声音。”樊山誉拿起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把汗擦了,手又搂得紧了点儿。他的龟头顶在前列腺边上轻轻地磨,有点像是闹人的骚扰,反正不咋安好心。 池林拿手摸他嘴唇,衣服乱糟糟地卡在胸上,他瘦薄的胸肌上乳粒怯生生地突起,被满是茧子的指腹磨得通红。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挨着亲,直到脚步声走远了才又凶又重地干起来,撞得池林腿都站不稳。 他臀胯大张着潮喷,又被樊山誉拿手堵着雌穴,免得他浪湿了裤子。后面樊山誉干脆一手拿毛巾,把他整个肉逼蒙上,手隔层粗糙的布料乱揉。 他压根就不怀好意,摁着脆弱的尿孔一个劲地摸,阴唇也被剥开,毛巾紧紧卡入他阴唇间,把阴道口堵得毫无死角。那只大手就摁在外面,接他被操喷的淫汁,樊山誉还要贴在他耳边问:“待会能不能,拧出来一盆?” 池林爽得嘴都合不了,舌尖搭在唇面,被樊山誉揪住一个劲地亲。 “哥……射给我,快……”池林胡乱叫着,樊山誉左边耳朵都被他亲红了,下面皮肤浅浅地印着一点牙痕,是池林才高潮的时候咬的。 樊山誉一巴掌甩在他掌印满布的臀瓣上,重重一下操进最深,精液满满地灌到他肚子里。他前面就被隔着毛巾揉逼,居然也高潮了,湿热的水浸透毛巾,流到樊山誉手上。 樊山誉脸色有点难看,给他胡乱擦了擦,好半天才把疲软阴茎拔出来,湿腻的手拍了拍池林脸颊:“我小你五岁,你管我叫哥?” 池林才还沉浸在高潮余韵中没法回神,他听见这话,睫毛颤动着滚出眼泪来。樊山誉还当他是爽过头了,想擦都擦不了,身上没一个地方是干的。 底下泳池边上有个公共浴室,待会领着池林去洗洗。 池林缓好一会腿终于有力气了,他无声提起裤子,一只手搭在樊山誉脑袋上,把他发型揉乱了。 “小屁孩儿。”池林笑着说,几下穿好衣服,勾着手指牵他出门。 两人都是一身的臭汗,在洗手台前草草冲了两下,他俩赶着午休没什么人,飞似的冲进浴室里搓搓干净。 下午樊山誉还要教小朋友,池林揣着钥匙,打开了楼层最角落的一间小屋。落地玻璃夹角之间摆着一架古旧的木钢琴,这儿地方不大,可只放一架钢琴又显得空旷。 池林进屋,锁上门,一丝阳光钻过无数幢大楼的玻璃窗,枝芽一样攀上钢琴脚,谱架上摆着他最近练的曲子。 他却没立即上前,而是背靠在门后,慢慢蹲下来。 池林抽出一根烟,也不点燃,就这么叼着,眺望玻璃外面。钢铁丛林之间充斥着无数车流与行人,再外隐约能望见海,透过灰蓝色的玻璃,看着像是天。 他扔了烟,坐到钢琴前,反复擦了两遍手才按上琴键,就这么不带脑子的一直弹到了太阳落山。池林再回神时是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暗色玻璃外樊山誉正冲他招手,戴了吸汗发带的小樊看起来像还没二十。 池林起身出门,随手带上锁。 “咋找过来的?”池林把手机和钥匙塞进他外套口袋里,两手空空,眼睛打量着他下午才吹干又湿了的头发。 “就这有琴声。”樊山誉背上背着包,里头装他俩换下来的脏衣服,池林在这儿没放衣服,只能休闲裤搭樊山誉的运动衫,居然还不难看。 樊山誉一手牵着他,也不嫌热:“林林,我晚上想吃牛腩,现在回去炖来得及不?” “你饿不饿?”池林看了眼表,“八点吃饭应该行,多炖一会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地下车库里这会儿还不算冷清,不少加班社畜的车还在。樊山誉打开驾驶座钻上车,后车门前的池林发现了一支别在车把上的玫瑰,花萼上拿绳穿着一张轻飘飘的小卡片。 凡是让人幸福的东西,往往又会成为他不幸的源泉。 没有署名,但他心里已有了答案。 樊山誉回头,就见池林才钻上车,手里拿着支花儿,光有点暗,看不清是个啥品种。 “谁给你送的?”樊山誉启动车,酸溜溜地问。 “没谁,”池林说,“卖保险的,待会找个垃圾桶扔了。” 第二十四章 夏季的傍晚容易有对流雨,晴了一天忽然就阴下来,黑压压的云像是雷暴前兆,云层里还能看见闪电的细光。 樊山誉这天下了课,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堵在大楼里。池林比他更早下班,但没在办公室,留了信息说是出去一趟。 他开着车回来的时候雨都快停了,樊山誉钻进副驾,看见池林叼着没点燃的烟,脸上还戴了副墨镜。 “上哪去了。”樊山誉笑道,一边拉上安全带。 “买西瓜。”池林指了指后座。 车后座上放着三个超市购物袋,一袋明显是菜,一袋樊山誉看见了薯片包装袋,还有一袋不知道是什么。 西瓜已经滚到地上去了,不大的两个,很适合抱着拿勺挖来吃。 池林不爱吃零食,他过得相当节能,这些不消想都知道是给谁买的。 “林林,今儿啥节啊?”樊山誉调笑道。 “我给你做大餐节。”池林说,“薯片你别吃了,做菜用的。” 樊山誉收回够向后座的手,一点被看透心思的尴尬也没有。 回到家,池林进了厨房忙活,樊山誉本来想帮忙,但被池林拿那副手铐锁在了沙发上,还贴心地给他调了场篮球比赛。 樊山誉听着那头整齐迅捷的刀声,眼忍不住瞄,一直在笑。 池林只把刘海扎成了一撮小辫子,看起来很滑稽,又有点可爱。他做事时几乎不受干扰,利落地料理着食材,偶尔扫到樊山誉的目光时,会大大方方地回应一个笑。 最终大餐上桌,五菜一汤,分量都不算很多,胜在精细,两个人刚好能吃完。薯片被池林揉成渣混在面包糠里,裹着鸡翅一炸,味道相当漂亮。 一盘都被樊山誉啃完了,池林倒是很钟爱今天熬的猪蹄汤,一直在喝。 几个空啤酒罐立在樊山誉手边,反正明天不上班,他敞开了喝,本来想叫池林一起,但池林拒绝了他的酒,汤倒喝得很开心。 等到菜全部吃完,樊山誉都有点小醉了。他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啤酒罐,池林立马起来,一个一个捡起来,又清理了洒出来的酒。 他蹲在地上,樊山誉低着头看他,慢慢又坐下了。 “林林,”樊山誉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之前对你不好吗?”池林拿着罐子站起来,一个一个垒回桌上。 “好,一直都很好。”樊山誉摇头,嘴略撅着,睁不太开的眼睛仍要固执地望着池林,“你对我太好了,我都没给你做过什么。” 池林胳膊搭着桌面,弯下腰来,与他挨得很近。樊山誉怕酒气扑到他,但池林一点不躲,也不允许他躲。 “你想给我做什么?”池林问。 “想亲你。”樊山誉说。 池林于是吻了他一下。 “还有呢?” “想和你做爱,把你操到高潮。” 池林露出了他不太尖利的犬齿,樊山誉看见他在笑,但那双注视他的眼没有一点弯,笑的错觉来自于池林本就微垂的眼尾。 “还有吗?” “想把你关在我家里,不给别人看。”樊山誉的目光里有醉后的一点迷茫,他紧盯着池林,像视线锁住玩具球的大型犬,一下猛冲能把人撞翻。 没有尖锐的侵略性,而满是炽热的渴求。 “然后呢?”池林慢慢走到椅边,两手托着樊山誉的脸颊。 “老婆,”樊山誉叫了一声,“别聊了,咱快点开始正事儿。” 池林食指点在他唇上,向左一直摸到唇角,压下他的嘴唇:“你喝那么多酒,硬得起来么?” 樊山誉叼着他的指尖,一手解开裤子,内裤上鼓着一团,但摸起来还是疲软的。池林只摸一下就收回手,他把樊山誉的裤拉链又拉上,戏耍人似的,吻一下就走。 “洗澡去。”池林交代一声,回了厨房。 樊山誉扁着嘴,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 夜里关了灯,樊山誉听着屋外的雨声,有点睡不着。跟酒没啥关系,跟他身边躺着的池林也没啥关系,单纯睡不着。 窗外又下起了大雨,最近有个台风,雨动不动来一场,吵闹得像龙王打架。樊山誉没搂着池林,池林前半夜睡觉轻,平时他俩都是面对着面定定的睡,他要是不小心一碰,池林就醒了。 池林爱留一盏暖色夜灯,灯不亮,光源又是在沙发边的墙上,让绿植的叶子打过来,柔柔地有了一点烛火似的莹黄。 现在的家里满是池林的痕迹。挂钩粘在他惯用的位置上,每一件细小的东西都能准确找到地方,从床旁边摆着多肉和小番茄的窗台、到挂满了各式厨具的厨房,池林好像无处不在。 那盆大叶绿植也是池林买回来的,还把家里的沙发套和床单换了。家具色调都统一了之后,他这个小小的狗窝看起来像是那种家居vlog里展示的小居室收纳典范。虽然和他没多大关系。 樊山誉性格大大咧咧,但该心细的时候他一点也不马虎。他把池林的温柔、对他的好全都看在眼里,有时觉得无以为报,就只好一遍遍地表达爱意。 现在只是用做的,他还没有说过。 他欠池林一次正式的告白、一段正经的追求和恋爱过程。他们跳过了这些在一起的必备步骤,而直接成为了现下的老夫老妻模式。虽然也没啥不好的,但樊山誉就想再为池林做些什么。 让池林甘愿留下来。 不管和他哥的什么交易,也不管别的制约因素,只为了他留下来。 第二十五章 十七岁的夏天又湿又粘,空气里的水雾沉闷地酝酿一个下午,恰好落在池林回家的那半个小时。 他没带伞,到家时浑身都湿透了,还好高考完的书包空空如也,只有一件签满全班人名字的校服。他两手抱着怀里的塑料袋,头发衣服全湿完了,护在怀里的袋子还没湿。他拨开袋口看了看,里头放着同学给他写的信和小礼物,还有一朵不知道谁塞进去的玫瑰。 花茎被细绳穿透,绳子另一端挂着张卡片,他还没来得及看,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把东西全收走了。 池铭穿着衬衫,他似乎也才回来不久,裤脚上沾了点水,身上满是汽车香水的余味。 “班会三点结束,之后去哪了?”池铭盯着花上的卡片,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平光镜。二十岁的他模样老成,只有注视池林的时候会显山露水,表现出他令人战栗的一面。 他这样眯眼时池林总感觉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池林抬眼望着他,低声说:“聚会,吃了顿饭。” “喝酒了。”池铭伏下身,把他衣领最上端的扣子解开。 校服衬衫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池林下意识后退一步,被池铭一把揪住领子。 “别躲。” 池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有点呼吸困难,湿发滑下来,戳到他的眼睑:“哥,我想先去洗澡……” 池铭一言不发,两眼盯着他。 “池铭,我要去洗澡。”池林藏在背后的手微微发抖,他却不敢让自己露怯,只能咬紧了牙,手上掐得满是指甲印。 “我最近对你太好了。”池铭一手把他书包扯下,唇不由分说地吻下来,池林尝到了苦味,还有一点没化完的薄荷糖。 完全推不开,池林整个人背靠在门上,被亲得身体发软。池铭托着他的腿,把人整个抱起来,一路往里走到餐厅。 直到坐上冰凉的大理石桌面,池林才回过神,身子都有点发抖。 池铭没蒙他的眼睛,他掐着池林的脖子,把人一下压在桌面上。 肩胛骨与石面相撞痛得他一声闷哼,池林睫毛低垂,他有些喘不过气。池铭的另一只手高举着,一个耳光就要落下。 “我不知道谁放的,我没收,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在里面……”池林下意识闭上眼,嗓子都哽了,“哥……别打我。” “林林,我怎么教你的?”池铭没打下去,他松开手,轻拍了拍池林的脸颊,“就算怕了,也别让我发现。” 西厨水龙头被缓慢扭开了一点点,水珠从池台上滴落,砸进装满水的玻璃盆里。 滴答,滴答。 他立马坐起来想跑,脚才碰到地,就被池铭扯着胳膊重重摁在桌上。“砰”的一声,池林牙都酸了,眼泪也跟着淌出来。他胳膊不知道是不是脱臼了,肩上疼得不行,连带沁过湿润布料的冰冷扎得他浑身难受。 “我不想绑你,”池铭膝盖强硬地顶开他的腿,一把扯下他裤子,巴掌甩在臀瓣上,“二十下,自己数着。” 池林浑身血都凉了,他完全挣不脱,还在抽条的细竹竿身材哪里比得上池铭,他像个被猛兽擒获的猎物,似乎只能引颈受戮。 与他相反,池铭从容地挽好袖子,手指隔着上衣,沿着池林脊柱滑下,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打得他臀上红肿发热。 池铭享受他狼狈脆弱的模样,粗喘着气说:“告诉你件事,池广军把你申请offer的事交给我了。” 池林身子一下僵了,他艰难地转过头,池铭没有一丝笑意,这事是真的。 “你跟我一起去德国,能不能学你喜欢的,看你表现。”池铭从下解开他的衣扣,推到腰上,手指掐住他柔软的乳尖,慢慢掐硬。 池林翻个身,往桌上挪了点,自己坐在大理石上。他的衣服一团乱糟,颧骨磕得发红,发丝还滴着水,被他一手捋到脑后。 身下脆弱的穴口紧贴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后臀火辣辣地疼,他一把抹了才想服软的眼泪,脱下校服随手扔在一边。 “你赢了。”池林忽然笑了,眼里有悲戚地望着池铭,“但别怪我记恨你。” 池铭低下头,对他说:“恨吧,恨到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池林又醒了,六点多,窗帘外面还暗着。樊山誉像个熊似的抱着他,晨勃的性器戳在他屁股上,硌人得很。 他小心翼翼转了个身,面对面听樊山誉的呼吸声。熟睡的家伙感觉到动静,把他抱紧些,毛茸茸的脑袋贴到池林肩膀上,又睡熟了。 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他仿佛还能体会到花瓣落上皮肤的轻柔触感,那朵玫瑰最终被揉碎,一瓣一瓣洒在他身上,池林也跟着高烧一场。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肩膀上的脑袋很沉,浓密的头发扫在池林下巴上,软得让人舍不得离开。樊山誉抱得他好热,浑身都出汗了,空调一点不管用。池林怎么也挣不出来,最终还是放弃了。 笨死了,他在心里悄悄说。 樊山誉忽然蹭着他嘟嘟囔囔说了什么,没一句听得清。嘀咕了一会,樊山誉忽然一哆嗦醒了,下意识的把池林一勒,然后赶紧撒开,挨过来听他醒了没有。 夜灯到时间自己暗了,房间里足够黑,池林睁着眼睛他也没看见,就听了听他呼吸平稳,然后满意地把人一揽,准备继续睡。 “你那玩意挪开点。”池林说,“顶着我了。” 樊山誉吓得直接弹起来了,木木地一挪腰,又厚脸皮地贴上来:“林林,你咋醒了。” “我要去厕所,手撒开先。”池林拍拍他手背。 “我一直有个问题特好奇,你告诉我我就松开。”樊山誉才醒的声音低沉沙哑,听得池林耳热,“你平时尿尿用的上面还是下面?” 池林照着他老二一捏,掀被子起来。 回来的时候樊山誉大字躺在床上,小夜灯亮着,他躺那儿装模作样地耍赖:“被你捏坏了,咋整。” 池林爬上床,跪坐在他大腿上,手隔着布料往那东西上一摸。 骗人,明明还硬得很。 “林林,来个晨间运动不?” 池林被子一掀,两人都包在里头,他趴下身子咬樊山誉下巴,细小的胡茬扎在舌头上,给人莫名的亲昵感。 “动作快点,我待会给你刮胡子。” 池林指腹按着他嘴唇,被樊山誉捉住,吻了下掌心。 “好。” 第二十六章 几天的心悸难眠之后,池林在那天夜里跳出了他带有尖刺的外科,回归到面对樊山誉时一贯的柔软中。 他能睡得着了,哪怕在黑夜里惊醒,只要睁眼看见樊山誉,他也能很快安下心来。 樊山誉也很懂得安抚他,每回都把他抱得很紧。 生活保持着原有的平静。 池林买了几件新短袖,但从衣服到家那天开始,他俩就没分清过哪件是谁的,后来索性乱穿。 反正夏天嘛,衣服天天换,洗衣机慢悠悠地搅,他俩就坐在洗衣机外面的小阳台上发呆,等屋里的冷气漏到封闭阳台上来。 暑假池林课特别多,也因为很热,乐意运动的小孩儿变少了,樊山誉不想去教游泳,他就每天一节课,剩下的时间回来做家务,或者去池林那蹭空调,等他下班。 到这种休息日池林都累瘫了,往小沙发上一靠,边上樊山誉拿个大蒲扇,凉风带着身上的汗味,一路吹到他这儿来。 池林手肘戳了戳樊山誉:“你先洗澡。” 樊山誉扇子盖在肚上,还想跟他打商量,结果池林压根没看他,手里拿着手机,啪啪地打字。 得。 他凑过去一瞄,池林正在和祝雪音聊天,小姑娘暑假留校兼职,不过没在他们这儿了。上个月听说找着个专业对口薪资也还行的活,请池林吃饭,顺便捎上了他。 为什么说顺便呢,因为小姑娘约饭的时候他临时临头去找池林,恰好碰上,跟着蹭了一顿。 最后当然没好意思让小姑娘买单,三个人AA,樊山誉零花钱还给池林扣了八十。 他买了个Switch,身上没现钱,现在生活全靠老婆给他发零花钱。 早晚饭在家吃,买菜钱五十,多的上交,除此之外池林一天就给他十块零花钱,买包好点的烟都得攒两天。 不过池林说戒烟嘛,他搁池林面前抽那不厚道,跟着也抽得少了。 攒俩星期就能买他上回看的那包臀裙了,买回来给池林穿,肯定漂亮得要死。 他还想攒钱买点儿别的,得攒好久。 樊山誉洗完澡出来,换了池林进去,外头这会云很浓,天也低,八成晚上要下雨。 他把窗户关上,又拉起来阳台的小门。窗台边的绿植上挂着点水珠,池林刚才喷过了,喷壶摆在花盆边,壶嘴对着里面,方便下次拿。 樊山誉发现他早习惯了池林做事的这种仔细。 明天好不容易休假,樊山誉打开投影,找了个老电影出来,那边池林洗完澡头也不吹,湿哒哒地就窝到他怀里。樊山誉给他蹭得打了个喷嚏,认命地帮池林擦头发。 电影里头枪战哒哒哒热闹得很,他俩一人一个苹果,还没吃到一半,就听见外头雨打窗户的声音。 这雨忽然就来了,急得外头树都被吹得乱摇,雨滴大得一串串能看清坠落轨迹,更远处连成了雾一样蒙蒙的白色,窗户紧紧关着,雨砸在上面声音像豆粒一样。 电影声音听不真切了,樊山誉还想调高音响,被池林摁住手,转个面吻了下来。 “关了。”池林手指摸到他发根,低眼浅浅地笑,“教你玩个花样。” 樊山誉照他说的关了投影仪,池林又亲了他一下,却支着身子起来了,把樊山誉晾在沙发上,自己不知道干什么去。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手上提着一只箱子,放在樊山誉腿边。 池林没有打开箱子,而是蹲在他腿间,低下头吻在他裆上:“宝贝,马眼棒用过没?” 这名字太过直白,樊山誉一听就懂了,可懂了不代表知道究竟啥样,他咽了下口水,摇摇头。 池林用手取出他半硬的阴茎,脸颊蹭在柱身上,柔软的唇时不时地舔吻,直到把他整根舔硬了。 他没有继续,而是打开樊山誉身边的箱子,撕开一副新的橡胶手套。 “想不想试试?”池林望着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那箱子的另一半装着从细到粗七八根铁棒,有的表面上是那种一颗一颗的,樊山誉看得头皮发麻,他眼睛瞄向池林,有些怀疑地眯起:“林林,你想阉了我啊?” 池林笑得合不拢嘴,他的手点到里面最粗的一根,熟练地取下来:“我用过比这个还粗的,用完后两天都穿着纸尿裤。” 樊山誉听得有点怕,但一想池林张着腿漏尿那场景,身下又硬得发疼。 “不行,我不能用这个。”樊山誉头摇成拨浪鼓,人都往后躲了点儿。 “你当然不用这个。”池林把东西放回去,从最细的那边数到第二个,把东西取出来,拿到樊山誉面前晃了晃。 这根比刚那细了很多,比较像是老式收音机的天线,尾巴上穿着圈铁环,有筷子那么长。 樊山誉还是不敢点头,他眼睛瞄着池林,不大情愿地说:“我害怕,我还是想看你玩儿。” 池林把润滑拿过来,挤一点在手里,抹过整根马眼棒,戴着手套的手冰冰凉凉,摸在樊山誉龟头上。 “保证不疼,完事了答应你一个要求。”池林又从箱子里取出来一根,,这根比樊山誉那根短很多,不过要稍微粗一点,上面全是细长的珠形,“我和你一起。” “咋你的这么短。”樊山誉态度松动了点儿,望着池林手里的两根东西,目光游移。 池林抬眼瞧着他,一只手脱下裤子,身体后仰背靠在茶几上,两根手指掰开他白软的阴唇。 铃铛被他含在穴里,这会才缓慢地吐出来,坠着水轻轻地响。阴蒂下不起眼的尿孔此时格外引人注目,樊山誉一眼就明白了那东西要进哪儿。 “不……不能吧,进得去吗?”樊山誉说话都卡壳了。 池林没看他,给那根短的挤上润滑液,金属拨开细链,抵在他窄小的尿口上。 几乎没费力气,圆圆的珠尖顶开尿孔,一整颗没入。池林鼻翼上出了点汗,面色发红,甜软地哼吟。 樊山誉鸡巴硬得发疼,他看着池林跪坐在自己跟前,玩自己的尿孔,那朵淫荡贪吃的肉逼被他用手抽过、鞭子打过,现在正在被一根冰凉的金属操尿道。 长珠一颗一颗没入,没一会吃到了底,樊山誉这才发现圆环底下还有一圈宽一些的圆,正好能把尿孔的最后一点缝隙堵上。 池林现在只能拿他的阴道和阴茎高潮,饱胀发红的女性尿孔里一点水都漏不出来。 他肉唇间垂着一个圆环,还有一只铃铛,两样金属撞在一起,声音清脆又淫靡。 池林望向他,低喘着问:“要不要试试?” 第二十七章 樊山誉要发疯了。 明知道池林在蛊惑他,这些事对他来说完全超纲,之前的鞭子也是,要不是池林,樊山誉压根不会碰这些东西。 但话从池林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樊山誉前倾身子,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胯间的肉花。 那地方又湿又软,金属被温热的皮肤捂热,很显然这东西让池林也不太好受,他喘着气,起身的动作很慢。 樊山誉扶着他的腰,两腿岔开一点,好让池林胯间不会直接按到腿面。 铃铛和圆环于是垂着,池林眼睫挂泪,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望着樊山誉:“拽拽看,用它……操我的尿道。” 樊山誉一口咬在他衣领滑落的肩上,手摸到他阴茎下,柔软的肉花被穴缝间的东西顶开,他阴蒂被扯在肉唇外面,含着东西的一圈尿口又热又滑。 他手指伸进小环,稍微拔出来一点,又往里一插,就感觉池林身子不断颤抖,底下的水都滴了下来。 “老婆,用这根你会漏尿吗?”樊山誉低着眼睛,这个角度看不清他腿间的样子,只能用手来感觉,别的全凭想象。 池林面色潮红,玩味地笑了:“想看啊?” “想。”樊山誉没敢重了拉,动作很轻,耳朵听着池林细微的喘息声。 池林一只手支着身子,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蛋:“待会把你玩漏尿得了……今晚就睡马桶上。” “别啊老婆。”樊山誉一听,手瞬间不敢动了,那根金属棒被他完全按在池林尿道里,爽得池林浑身一抖。 “或者待会做完就不拔出来了,”池林的手一直摸到他耳后,人也趴上去,呢喃低语,“我拿底下给你接着。” 樊山誉屏住呼吸,张口结舌,我了半天,耳朵红得不成样子。他有点手足无措,半天终于屈服了,低头应了一声好。 池林吻了一下他的下颌,手够到箱边,取出刚那根不算太粗的金属棒。 润滑这次过了两遍,硬实的龟头上也被浇满了。池林指腹温柔地按摩着他的尿孔,樊山誉紧张得气都喘不匀了,生涩地吞咽一记,怕得闭上了眼睛。 “不许闭眼。”池林说。 樊山誉于是睁开眼缝,瞧了瞧面染红晕的池林,又低下眼去。 那根挂满润滑的东西终于抵到了他皮肤上,池林手很稳,金属的另一端圆润光滑,在他龟头上画了个圈,忽然戳进去。 樊山誉霎时闭上眼,从没被异物造访过的尿道生涩又敏感。金属一点点没入,池林一只手扶着他的肉具低声说:“宝贝,别怕。” 闭眼之后铃铛声更明显了,那东西抵到了他尿道深处,却并没有往更深层顶开内口。樊山誉长出一口气,这才敢睁开眼睛,就见池林停下所有动作,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好棒。”池林笑着说,却还没完,他手上捏着马眼棒的头,指腹搓捻缓慢打圈,忽然上下抽插起来。 樊山誉动弹不得,他粗喘着想去抓池林的手,那东西却插得更快了。这种性事主导权被对方掌控的感觉他还是很难习惯,只因为对方是池林,他才没有反抗。 池林用柔软的唇瓣安抚他,一个接一个的吻毫不吝啬地印在他唇上,他手上的动作忽快忽慢,说话时的细喘方才露出一些难耐的痕迹。 池林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他含着的那根金属棒虽说更短,却实实在在地顶开了尿道内口。也就是说,这根东西一拔出来,积蓄的尿液立马就会漏出,完全不由他。 持续的下坠感迫使他夹紧尿孔,把尿道棒含紧了,免得东西漏出来。早就没了耻心的池林倒是没所谓,但樊山誉不一定能受得了。 他在池林面前笨拙又拘谨,这让他有点窘,耳朵都红了,就这么别扭地望着池林。 “老婆……”樊山誉喃喃道。 池林手上动作没停,鼻音应了一声:“嗯?” “我想尿尿。”樊山誉眯起眼睛,“能不能去厕所?” 池林一下塞到了底,樊山誉皱紧眉头,狼狈地靠在沙发背上。 池林却跪直身子趴了上来,几样金属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他把胸脯贴在樊山誉身上,湿软的阴道口蹭着他的龟头,虚虚往下含。 “尿我肚子里。”池林捏着他下巴,柔软的发尾扫在樊山誉面上,被汗沾湿了,“答应我就给你拔出来。” 樊山誉睨着眼睛,抹了把脸:“我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儿。” 池林笑了,缓慢拔出几乎插进穴里的肉具,慢慢坐在樊山誉腿面上。马眼棒的端头被他的汁液弄得又湿又滑,他却稳稳握住,一口气拔了出来:“正好尝尝鲜。” 才被扩开的尿孔缓慢合拢,樊山誉阴茎颤抖着,池林却连招呼也不打,直接起身,把那鸡巴一下含进穴里。 樊山誉被他夹得头皮发麻,一手抱着池林的肩颈,手牢牢扣在他脑后。 “林林,你他妈就不怕,我直接射里面?”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混乱湿腻的吐息交缠在一处,池林被他顶得宫口发软,他低哑地呻吟着,越叫越甜。 “没事啊……射了……就用你的尿洗干净。” 樊山誉扯住他的头发,池林吃痛,软穴收得更紧,他不再收力,尿道棒随着起伏的动作点点滑出,又被樊山誉胯间浓密的耻毛重重顶回去,撞得他腿根打抖。 别人说骚话可能就是调情吓唬人,可池林不一样,他来真的。上回鞭子抽得他逼肿了三四天,池林还敢拿他肿成馒头的红润阴唇要他操。 他好像只要欢愉,一点都不怕疼。 樊山誉理解不了这个,他只是凭借自己的认知,下意识觉得这么做对池林不太好。虽然自己做过点儿功课吧,可他就不想什么话都听池林的。 樊山誉要用自己的法子爱池林。 他紧紧抱着池林,慢慢站起来,走进浴室。狭小的空间艰难容下了两个人,池林不安地抱紧他,后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樊山誉抵着他,身下泄愤似的重重一顶。 宫口被隐隐撞开,池林眼睛都睁不了,他浑身泛热,湿滑的瓷砖完全托不住他,隐约的坠落感让他不得不抱紧了面前的人。 池林难得有这样全然被动的时候,樊山誉顺杆而上,鼻尖贴着他,身下干得又凶又急:“老婆,被我欺负的感觉,怎么样啊?” “邀功呢?”池林笑着说他,眼尾湿漉漉的一抹红,化进他深沉的眼里,像陈酿的酒,一眼就把人看醉了。 “嗯,”樊山誉亲了亲他,“夸我。” “我们宝贝……干得我好舒服,逼里、肚子里都被你的鸡巴堵满了。”池林和他贴着鼻尖,低声哄他,“再加点油……把我干得,尿出来。” 樊山誉低骂了一句,双唇死死吻上他,一点换气的空间都没留,身下的鸡巴越干越失控,龟头最后重重地顶开宫口,直接在里面满满地射了一泡精。 池林也高潮了,阴道夹紧他,肉壁窒热地缩动。池林喘息不已,他摸着樊山誉通红的耳朵,眼帘懒怠地掀起。 “尿啊,怕了?”池林笑着说,“待会哥哥奖励你巧克力。” 樊山誉本来还费力地憋着,听见这话直接火气上来了。他力气一松,有力的水柱直接射出,击打在子宫壁上。 池林才过一个高潮,这会又被他射得半硬起来,肉逼里胡乱淌着水,肚子里尿全被龟头堵着,一点儿都漏不出来。 樊山誉抱着他转了个面,把人放上洗手台边,池林慢慢松开手,撑在台面上,慢慢放松肉穴。樊山誉会意,一下拔出堵着肉穴的阴茎。 大股黄白混合的液体于是涌了出来,把池林身下腻得一塌糊涂,红润的花唇被干得外翻,中间的穴口合不拢,正往外尿尿似的流汁儿。 池林手伸下去,捉住尿道棒的那一圈环,他望着樊山誉,樊山誉一时不知道看哪里好,恨不能再多长一双眼睛。 珠串形状的尿道棒被一节一节拉出,他身下两个口都大张着,池林这会膀胱没使力气,水于是慢慢地往外淌,流进阴唇和黏膜间的缝隙里,有的甚至滑进底下的阴道口,又被外涌的樊山誉的东西推出来。 “好看吗?”池林问他。 樊山誉傻愣愣地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这样压根就弄不干净射进去的精液,手指够不到子宫,再插进去把宫口顶开? 想什么呢。 他急得挠了挠头,本就不像话的头发更乱了,慌乱得像闯了什么祸被叫家长的学生。 “老婆……我待会去买避孕药,我不会买,你要吃哪种的?” 池林坐起来,咳嗽两声:“这么不待见我?” 樊山誉这才发现他穿得有点薄,洗手台很凉,他赶紧把人扶下来,打开花洒调好了水温。 “咋就不待见你了。”樊山誉帮他脱了衣服,一手给站不稳的池林支着,自己穿着衣服淋在水里,“我之前说让你怀啥的,都是说着玩儿的。你底下这么小,生个孩子你不得交代在医院了。林林,我还想你陪我一块当幸福的小老头呢。” 池林望着他的眼睛瞬间低下来,目光躲闪,眼眶外的红一直也没消。他的话都在喉间哽住了,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 “宝,乖。咱不要孩子,不受这罪。”樊山誉抱着他哄,池林趴在他肩上,热水浇着他后背,樊山誉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拍他。 樊山誉单纯得有点傻,不知道什么人算计他,也不知道谁为什么目的而来。他只知道别人对他好,他就要一点一滴地报答人家。 这些是姥姥在摇头电风扇底下切西瓜的时候教给他的,樊山誉跟着西瓜籽一块咽下去,西瓜不知在哪儿扎了根,姥姥的话在他肚子里发了芽。 池林紧紧抱着樊山誉,鼻音浓重地说:“笨死了你。” 话是这么说,人却破涕为笑。 第二十八章 池林早上接到了一条短信。现在他站在网球场外,里面的樊山誉带着一群孩子在练发球,今儿樊山誉穿了条扎眼的红色运动裤,白鞋不知道让哪个小屁孩踩了脚,黑印子那么大,自己也不知道擦擦。 孩子们中场休息,樊山誉来场边喝水,他其实早就看见池林了,但不方便打招呼,这下一休息,立马就跑过来了。 头发上脸上全是汗,运动发带也被汗打湿了,樊山誉现在没了刚见那会的刺头气质,不仅头发软和了,连着给人的观感也柔和了。 像个阳光开朗的男高中生。 “林林,你怎么过来了。”樊山誉扒在外围的拦网上,笑得有点傻气,“要不要进来,我给你开门。” 池林从口袋里取出半张纸,蹲下身,朝樊山誉招了招手。樊山誉低头一看,现在才发现那一大个黑印子。 他也跟着池林蹲下来,鞋面小心地挨在网边。 网孔大小刚够池林伸进一只手,他没把纸给樊山誉,自己伸进去,给樊山誉擦鞋。 “我下午有点事,和你说一声。”池林说,“晚上也不回来了。” “为啥。”樊山誉问。 “事情忙完太晚了,我明早回家。”池林擦完,泥纸捏在手里,抬头说,“冰箱里有菜,饭我早上定了时的,自己炒个菜。不许偷懒点外卖。” 樊山誉笑了一下,原本因为池林夜不归宿冒出来的一点小情绪一下没了。 晚上一个人回家,樊山誉久违地坐上驾驶座,瞄见了车前傻不愣登的乱摆摇摇花。雨开始下了,阵势不小,天都给压黑了。七八月份最热,前阵子大暑,今儿也不知道有多少度,车外面就跟蒸笼一样。 樊山誉开了空调,想着给池林打个电话吧,又怕他在忙,最终改成了发短信。 那头没回音,樊山誉关了屏幕,先回家。 到家之后雨才真正下大了,池林回了一张图,是在室内拍窗外的雨。玻璃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沾满雨的落地窗上没有任何能看出地址的标志。 这张图唯一的意思就是告诉樊山誉,他没淋到雨。 照片拍到了池林半只手,搭在玻璃窗上,他身上穿了一件外套,看袖沿像是西装。 好端端的,池林穿西装干什么? 还没等他细想,樊山誉仔细看了看窗外的楼,忽然发现这地方他还挺熟。 X市金融大道,他在这一块上了快一年班。 有点怪。但樊山誉没有细想,他回了几句叮嘱的话,就把手机放到一边,做饭去了。 池林给他留了不少好菜,还有焯水剥好的虾仁,就怕樊山誉偷懒不吃。樊山誉把冰箱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终拿出来几个菜,准备晚上炒饭吃。 等他做完了出来,池林也回他消息了,又是一张照片,拍了池林今晚的晚饭。 照片的最角落,有一张写过字的信签纸悄然入镜,最上方赫然印着“象卒”的字样。 樊山誉想着给池林拍他的晚饭,没有细看。 第二天樊山誉早起上班的时候,池林也回来了。他手里还拎着几只袋子,进门先去了厨房。 樊山誉叼着牙刷出来,池林买了菜回来的,青菜上还沾着水珠,叶子很新鲜。 “起这么迟。”池林说,“吃面还是给你弄个三明治?” 樊山誉从后面抱住他,差点把牙膏蹭在池林肩膀上。 “林林,我昨晚被蚊子咬了。”樊山誉含含糊糊地说。 “咬哪了?”池林笑道,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准备给他弄早饭。 “肚子上。”樊山誉说,“洗澡时候咬的,气死我了。” 池林的手伸进他衣服下面,他才洗了手,沾着水还有点凉。樊山誉一缩,自己把衣服掀起来,给他看还有点红的蚊子包。 蚊子包小小一个,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左边最上头一块肌肉的正中间,只有点粉,差不多要消了。池林的手于是摸上去,在包中间掐了一个十字。 “牙膏要滴下来了。”池林在他肚子上拍了拍,声音有点像不太熟的西瓜。 樊山誉还低着头,只有眼睛抬起来,望着池林说:“你不得给我亲一下吗。” 池林拿他衣服擦了擦手,没理他。 暑假过得快,没多久就到了学校的开学季。课外补习班这会进入了淡季,日子空闲了非常多。 他们到底和那些教文化课的老师不一样,拿着不拖市平均收入后腿的工资,面对的也是一群或为兴趣或为玩耍来的孩子。现在孩子们上学去了,老师也得上别的碗里蹭饭吃。 樊山誉一周的课缩减到了两天,本来经理还问他要不要来当成人陪练,樊山誉给拒绝了。 池林也差不多,不过他本来就是管理人之一,没课也得做一些日常事务,加上偶尔外面还有演出,不算太清闲。他每天早起,樊山誉也不好意思睡懒觉,跟着起床,然后一点点从池林那学一些生活技巧。 毕竟他之前是个把所有菜一股脑丢进锅里煮、美其名曰“一锅乱炖”的粗糙人,和会把苹果削成兔子的池林肯定不能比。 对樊山誉来说吧,厨艺能把菜弄熟不炸厨房就行了,不要求太多。 开头几天他还要在池林回来之前炒好菜,池林吃是会吃,第二天就给他说,你要不还是别进厨房了。 山药炖土豆,高压锅压烂了,汤里还泡着上海青的碎块以及一点虾仁鱿鱼。吃起来吧,比较像味道柔和的海鲜拌水泥。 俩人商量了下,最终还是等着池林回来,樊山誉把菜什么的先处理好,让樊山誉再学一阵。 两个大个子,不小心点都能撞到抽油烟机,往厨房里一挤,池林想拿个洋葱都得叫樊山誉帮他。樊山誉倒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哪怕锅里炸得噼里啪啦,下菜冒起来的烟都快扑到人脸上。 池林把锅铲给他,他就学着拌一拌,炒糊的待会全部挑出来,全给他自己吃。 即便在这样拥挤而有些杂乱的小空间中,被热烈的烟火气围绕着,池林外在一贯的从容也没改变过。总有一种距离感,有时被樊山誉捕捉到,有时又很辽远。 樊山誉于是把他抱紧了,紧得池林拿锅铲的手都差点脱力。 “你来捣乱来了?”池林弹一下他额头,关了火,“拿盘子去。” 樊山誉没立即松开,他埋在池林肩上嗅了嗅,闷闷地说:“月底我带你回老家好不好,去见我姥姥。” 池林笑了,过了一会才答:“好。” 第二十九章 樊山誉老家在北方。 他姥在小城里住了一辈子,妈妈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会,读大学。 姥姥留下的旧房子没租出去,停了水电闲置着,钥匙被樊山誉串在他常用的钥匙串上,从来没有搞丢过。 老旧居民楼外的树比六层的楼还高,对门的防盗门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他们这边稍好些。樊山誉开了门,摸开房里的灯。家里的物件就摆在桌子台子上,如果不是落的一层灰,看起来就像还有人住一样。 池林站在玄关,半靠着边沿破开、露出布网的棕色皮沙发。木餐桌上铺着防油的塑料布,客厅正中的吊扇已经看不出本色了,走明线的白色电路管贴在墙上,像是这个家的血管。 姥姥一定是个细心又爱干净的人,除了浮灰,家里几乎不见陈垢。阳台门打开光照进来,外面就是群山间的一片田。水泥路从白桦林中蜿蜒而来,笔直的一根根,比南方古远得仿佛有灵的大树要有精神得多。 “这是我房间,小时候和我妈一起住,后来我放大假回来,就住在这儿。”樊山誉拉开床上盖着的塑料布,坐在五颜六色的床板上。 池林也跟着坐下,视线所及的柜子上、墙上有几张照片,有卷发女子的单人黑白照,也有些母子俩的合照。樊山誉的妈妈看起来有些上世纪的港风韵味,又或者是时代所致。总归来说,是个漂亮又爱笑的人。 床正对着一架胖屁股电视,这儿太久没人住,电已经断了。电视昏黑的屏幕里,映着他们俩。 池林抬起手,搭上樊山誉肩膀,把人搂进自己的臂弯。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樊山誉。 窗户上贴着撕下来的挂历,用来挡阳光,最中间的一张写着2005年。 樊山誉侧靠在他肩膀上,吸了一下鼻子。 他不说话,池林于是也保持安静,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持续不断,似乎别的什么声音都显得打扰。 过了好久,樊山誉坐直身子,牵上池林一直搂着他的手。因为举了太久血液循环不畅,左手已经有点凉了。 樊山誉给他捂了好一会,牵着池林来到厨房。半木半玻璃的厨房门里,对着碗柜的柜子上摆着一个小佛龛。 佛龛里立着一尊瓷观音,还有三张黑白像。樊山誉领着池林,给几个长辈敬了香,他们就在久不沾水的灶台边呆着,等香燃完。 窗外云层层叠叠,将落山的暖金色阳光铺满了每一团,像是颜色偏淡的火烧云。 樊山誉悄悄牵着池林的手,一直没松开。 夜里住在市区的酒店,第二天上山。樊山誉从回来就打不起精神,池林洗了澡出来,发现他还在看着天花板发呆。 樊山誉很难得有这么消沉的时候,太静了,连走向他的池林也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小樊。”池林叫了他一声。 樊山誉头发都没吹,看见他就靠过来,闷闷地趴在了池林身上。 “林林。”樊山誉说,“肚子饿。” 他晚饭没吃多少,是该饿。池林打开手机看了看,地方太小了,这个点甚至都点不到外卖,只有附近的KFC还能点宅急送。 池林一向不赞成樊山誉吃这些,主要是樊山誉一吃就上火,溃疡或者牙龈出血,他自己也难受。 “楼下有商店,我去买个面包?”池林把他遮眼的额发拨起来。 樊山誉的眼睛盯着他瞧,情绪有些复杂:“算了,不饿了。” 他几乎有些孩子气,池林被他逗笑了,一手拿上吹风机,朝樊山誉招了招手。樊山誉于是靠过来,让池林给他吹头发。 池林的手力道很轻,温柔地抚摸他的头皮,把发丝间的水汽一点点吹干。这一举动的亲昵感甚至多过接吻,不知是不是他们的吻太过频繁的缘故,此时的樊山誉觉着,他和池林似乎亲密无间了。 不单指生理层面上的。 “林林。”樊山誉说。 “嗯?”池林轻轻应他。 “我好爱你。” 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樊山誉几乎没有思考,也没有犹豫。池林弯了眼角,他不回答,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大作。 这里该有个回答,或者至少有些平淡之外的反应。池林的笑像是表扬小学数学考试满分的孩子,包含一些不着疼热的冷淡。 樊山誉一直盯着他,盯得眼睛酸了,他才肯眨一眨。池林把他头发全吹干,放下吹风机,然后弯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动作很轻柔,一触即分。 “林林,”樊山誉不依不饶,“你不该和我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池林反问。 樊山誉看着池林的眼睛,这会没了刚才浓郁的气氛,他无法将爱语利落地说出口。 他敏锐地感到一种局促不安,但池林才给他吹完头发,习惯一般表现出来的这种好,早就让他没有了危机感。 樊山誉没有追究,只当池林是不好意思,关了灯,把人拉进被窝。 第二天一早起来,两人穿着长袖长裤,坐几十分钟一趟的城郊公交,樊山誉背的包里装了带给家人们的东西。 九月份早上天不热,墓园里人烟稀少,朝阳照在整齐的山岗上,他们一直走到林深处,才到一座朝西的小凸凹。 三面三座连坟,大理石通铺,石料上岁月痕迹不是很足,显然翻修不久。樊山誉挨个摆上贡品,又拉着池林磕了头,两人坐在靠近山林小道一侧的石凳上。 太阳从山头照进林荫间,樊山誉一手牵着池林,看铜炉里的香慢慢燃。 他不开口,池林一早上就没跟他说一句话,比他早起半小时,出去买了两个人的早饭。一人两个肉包子,还有味道很浓的豆浆。 樊山誉不想说话,池林也就陪着他,静悄悄地呆在樊山誉触手可及的地方,像一把保护伞,或者说支柱。 明明樊山誉并不是脆弱的人,但有池林在,他无疑要比之前的每一次回家,都安心得多。 他望着那些香,好像飘起的白烟就是一缕亲人。樊山誉靠在池林肩膀上,心底里和妈妈、姥姥和姥爷依次打了招呼。 这是林林,是对他很好的人。他们会好好过一辈子,樊山誉会很努力的。不要担心。 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第三十一章 池家在X市老城区有套古宅,翻修照着中式设计来,抄手游廊中间围着一座鲤鱼池,从边上的小河里引活水。 鲤鱼池里养着池广军几千一条买来的招财招运大锦鲤,池林小时候一到放假,就和池铭住在这儿,经常坐在鲤鱼池边,对着一池子鱼发一下午呆。 他才回国那几年话不多,因为他会的中文单词就很有限,才上小学的池铭拿Howareyou和他聊过几句,失败了。 然后池铭就去报了个德语班。 别家孩子还在院墙底下抛泥巴挖蚂蚁的年纪,池铭把自己关在房里花了一年,学会了怎么跟这个只有五岁的漂亮弟弟说话。 原因无他,因为池广军对池铭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 池林在德国那么几年,就记得秋冬季人群里看不到边的鞋,他的妈妈永远踩着高跟鞋,快得他从来都追不上。 所以他记住了附近几个街区的路,记住了那些偷偷给他买糖吃的阿姨或者姐姐,记住了那些让他妈妈哭喊或者流血的男人。 那些高大的、浅色头发的,满身烟酒气味的男人。 池铭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说中文,晚上也守在他床边,点一盏池铭自己买回来的小熊夜灯,给他读睡前故事。 明明两个早熟的孩子都不需要这种幼稚的东西,但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说。 这个说得少做得多的哥哥,会在最冷的冬夜里钻上他一米三的小床,抱着他睡觉。 在说话磕磕巴巴的最开始的几年里,池林没有一个朋友,没有妈妈,爸爸也像一个摆设。 他只有哥哥,只能依赖哥哥,只能爱哥哥。 池铭初中那年的暑假,池林刚刚五年级,他们和过去那么多年一样在古宅过暑假,鲤鱼池里最漂亮的一只红白花在某一天的早上起来翻了肚皮。 池林坐在池边,安静地看着它鱼鳍越拍越慢,逐渐僵硬。 两个对死亡麻木的孩子坐在一起,不知道应该安慰对方,还是应该做些什么。 它死了。 所以呢? 不是故作成熟,也不是出自于恶念,而是茫然。 死就意味着不动了,白白的肚皮往天上翻,明天也不会从水底冒出来,在他们手中抢食。 它直接被从现有的存在中抹去了,轻飘飘的,别的鱼游过它身边,既没有哀悼,也没有物伤其类。 兄弟俩就像死鱼身边的那些麻木的鲤,或者水草,或者漂浮着没被吃掉的鱼食。 池铭把死鱼捞上来,摆在岸边,鲤鱼池于是恢复了往日的静谧与安宁,只有那只鱼尸暴露在日光下,一点点被晒干。 池广军那天恰好回来了,院子里弥漫着死鱼的腥臭味,他把两个小子叫出来,指着地上的死鱼,阴鸷地问:“谁干的?” 池林不敢直视他,身体发抖,被池铭一掌拍在肩上。 池铭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地说:“我。” 他那天被马术课的鞭子抽了二十鞭,背上全是红印子,有的还渗血。 池林一点点给他抹药,手都在发抖:“池铭……你不害怕吗?” 池铭不让池林叫他哥。 “怕没有用。”池铭趴在枕头上,目光随意地打量池林的发丝,柔顺光亮,比同龄那些精于打扮的女孩还顺眼。 池铭才注意到,这个在他背上、怀里藏着声音哭的奶团子,已经慢慢长大了。 “池林,记住一句话。”池铭望着他,难得弯下眼睛,“不要害怕,即便真的怕了,也别让任何人知道。” “任何人,包括你吗?” 池铭笑了两声,点点头:“对,包括我。 “我不喜欢胆小的懦夫。” 池广军这么教他,他再原封不动地教给池林。好像那些压抑他的枷锁就不存在了一样,池铭从难以喘息的被操控者逐渐反转,他握住了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人。 或许这就是池广军本来的目的,用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儿子,打磨池铭这块璞玉。 池林仿佛被一只无处不在的巨眼盯住,池铭一直望着他,那视线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用藏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在害怕。 就像阅尽千帆的长者注视懵懂的幼童,他在那目光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凌晨的城市里空旷又寂寥,路灯下空荡荡的,偶尔才驶过几辆车。虫鸣声都叫得小了,海风从东面吹来,池林叼着烟,趴在敞开的窗上,望着风来的方向渐渐吐白。 他划开手机,聊天窗另一头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樊山誉手里抱满了买回家的东西,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一个人在笑。 没有更多消息,池林看完又把屏幕关上,继续抽烟。 好一阵没抽,骤然闻这味道居然有点呛人,里头樊山誉还在睡觉,他不敢闹出动静,掩着嘴小小声地咳。 太阳缓慢爬过城市天际线,浓厚云层之上层叠照映着灿金色的光。东部中国天亮得早,这座城市跟着霞光一并苏醒了,楼栋一盏盏点起灯,阳台门也在这时开了,樊山誉顶着一脑袋鸡窝,睡眼惺忪地抱住他。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跑了。” 池林把烟拿到边上,左手拍了拍他蓬乱的头发:“大清早的,我能跑哪去啊。” 樊山誉闷在他肩窝里,含混地说:“我刚做梦,梦见你坐着个长翅膀的火车飞走了。” 池林笑了:“对,我在这等车呢。” 樊山誉一下把他抱紧了:“别想走你,没门儿。” 一点点胡茬刮在池林脖子上,搔得他痒痒得不行,他去推樊山誉,没能推开,笑累了就靠在樊山誉怀里,被晨勃的东西一顶。 “老婆,来锻炼一下。”樊山誉抱着他蹭,手伸下去扒拉池林裤子,被池林一下打掉。 “樊教练,今天准备翘班啊?”池林转过身,指尖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烟又叼回嘴里,“自己弄。” 樊山誉掐了一把他的乳尖,没干阳台打飞机这么没品的事儿,跟着一道钻进屋。池林起来的早,花生莲子已经泡好了,樊山誉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帮忙打豆浆。 池林进浴室洗了把脸,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眼睛半耷着,黑眼圈有点重。 第三十二章 这天他俩差不多时间下班,樊山誉给池林发了个消息,坐在一楼大厅的公共长椅上等他。 中午外面又下了场大雨,得亏网球场是室内的。樊山誉拿着手机联系朋友,他琢磨了很久,觉得还是先打一对戒指再说。 他最近总觉得很不安,再大大咧咧,心里揣着事情的时候也不自在。 池林最近老躲着他。以前池林的手机从来不避讳他,他偶尔拿着打游戏,或者给谁发点什么,池林从来都没介意过。 但是最近,池林的手机换了密码锁,他的指纹也登不进去了,有时候樊山誉路过,池林都会把屏幕压下来不让他看见。 池林该不会在准备什么给他的惊喜吧?樊山誉也这么想过,但细细观察了一阵后,他觉得不太可能。 就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谁没有几个秘密呢?他能接受池林有秘密,但他受不了这种模模糊糊的、若即若离的感觉。 他受不了,他就想先拿戒指把池林拴住了。 朋友正好做这行的,帮樊山誉参谋了好久,他也没看上啥满意的。今儿学生不多,下班早,他想着等会干脆开车到朋友店里去,两个人一起去挑,或者定做一个。 池林眼光好,肯定能选到好看的。 放了学来补课的小孩儿三三两两的挤进大楼里,樊山誉看着这些被摧残的祖国花朵,心想还好自己不生崽儿。就现在这种高压的教育环境,估计孩子一上学,父慈子孝的祥和场面就结束了。 不过真要是生一个,像池林那么漂亮的,那不得走哪儿都成孩子王了。 樊山誉想着想着乐了,低头一看手机,池林的电话刚好打过来。 “喂?”樊山誉接起电话。 “喂,樊哥,你下班了没……池哥,池哥他……” 声音是祝雪音,樊山誉的笑容一下没了,赶紧往电梯间跑。上去的一趟刚走,下来正在晚高峰,隔一层停一下,这会还在二十七楼。 “你别急啊,别急,我就在楼下呢我马上上去。”樊山誉咽了口水,急急忙忙地往安全通道跑,“池林咋了,好好说。” 樊山誉听见电话那边谁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一会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那头换了个人:“我没事,别着急……只是有点发烧了。” 连着就是一串咳嗽,樊山誉听得都急死了,两级一步往上跑。池林在八楼,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地方,一整层人都走空了,廊灯孤零零地亮着,池林那边还没挂。 池林的呼吸声很沉,应该是鼻子堵了,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彼此有个呼吸的动静,两边都安心。 樊山誉推门进去才把电话挂了,池林身上披件衣服躺在沙发上,祝雪音坐在他身边,正在拿纸擦眼泪。 脸都烧红了,樊山誉蹲下去一摸,池林额头滚烫,眼睛也睁不开,整个人虚弱得不像话。 “中午有个孩子下去买东西,走丢了。”祝雪音抹了眼泪,眼睛望着池林,“池哥下去找,回来的时候淋了点雨。” 樊山誉把池林扶起来,给他穿好外衣。迎面不好抱,这会电梯也挤,樊山誉把池林背起来,碍事的手机丢给祝雪音。 “你不是出去实习了吗,咋又回来了。” 他本来没在意,背着池林往安全通道走,祝雪音拿着手机一路跟了过来,支支吾吾地答:“我……我学校开学了,之前那企业不收兼职,池哥就让我回来。” 樊山誉低笑了声,一级一级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妹妹,我现在工资还没他给你开的高。” 祝雪音听得脸有些红了,她讷讷点头,说:“我很感激池哥。” 她这表情有点刺眼。樊山誉就在这事上特敏锐,之前防刘泽文,这会儿在祝雪音身上也看出些不对来。 樊山誉把池林往背上掂了掂,两手紧紧握住他膝弯:“只是谢谢他,没别的?” 祝雪音咬着下唇,犹豫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我俩可能一开始忘了告诉你一个事儿。”樊山誉把人背到车前,先拉开副驾,把人放进去,系好安全带,又给他盖上外套。 祝雪音钻进后座,把手机递了回来。她还有点晃神,没能反应过来。 “樊哥,你们啥事没告诉我啊?” 樊山誉拉上安全带,慢慢把车倒出去:“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俩的关系?” 祝雪音点头:“有,池哥说你俩是合租室友。” 樊山誉一听,眼睛一下睁大了:“他真这么说的?!” 樊山誉从后视镜里看见祝雪音点头,心里像让针扎了一下。他转头望向一脸难受的池林,又心软了。 算了,等他病好了再算账。 樊山誉捏着方向盘,等前面掉头的菜鸟司机先过,眼睛盯着后视镜里的祝雪音说:“我没别的意思,就问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池林?” 女孩一下低了头,脸色发红,目光里满是慌乱无措。樊山誉有点心梗,但一个小女孩,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他两手捏着方向盘,语气不太好地说:“别打他主意了。” 祝雪音小声问:“为什么?” 樊山誉心里笑了一声,一手搭在池林肩上,头也不回地说:“因为我是他对象。” 到医院樊山誉直接挂了个急诊,一通忙活下来总算是看完准备挂水了,问药物过敏的时候樊山誉愣了一下,只能把意识模糊的池林拍醒了,挨着问他:“林林,你有没有什么药过敏。” “头孢。”池林没什么力气,说完这话勉勉强强睁开眼睛,又被樊山誉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那边医生开完药单去配水了,樊山誉一只胳膊抱着他,让人靠在自己肩头,一下下拍着哄他。 池林烧到三十九度多,这会靠在他身上,脸颊的热量都透过布料传到了樊山誉的肩膀。 樊山誉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生病了,这会人懵得很,护士来了才把池林手拉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捏着拳头,护士抹完药一针稳稳地扎上,贴好了胶布池林还是没松,最后是樊山誉握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池林这会其实醒着,他头疼得要命,说话也全是鼻音,樊山誉听起来就是哼哼。 “挂完水咱就回家,明天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不许掉秤了。” “我是猪吗?”池林虚弱地笑了声,“你要按斤卖了呀?” “我按斤买来的,你掉秤我不是亏本了。”樊山誉手掌垫在他挂水的手底下,池林的手过一遍针水完全冰了,让樊山誉暖着才回一点温。 “小樊,”池林叫了他一声,“这里人好多。” 可不都是人,周围往来着各种大爷大妈还有小孩儿,他俩虽说戴着口罩,可俩眉眼出挑的大块头这么一挨,没少被人偷瞄。 “你还想干啥坏事不成?”樊山誉睨下眼瞧他,眼睛弯得像小月牙。他一身运动装,发带也没摘,看起来就一阳光开朗的帅小伙。 池林也眯着眼睛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是啊,好想亲你。” 那声音有点哑,带着病中的脆弱和湿腻,温柔地攀上樊山誉的耳尖。他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响在胸腔里,响在耳边,因为池林弯眯着的眼睛久久不肯平息。 他低下头,没舍得撇开视线,低声喃喃:“先欠着,回去亲。” 池林却不依,他抬起眼睛,绯红的脸颊藏在口罩底下,只露出来挨在眼尾的一点痕迹供人捕捉。 “你挨过来,我和你说说话。” 樊山誉不疑有他,低下头去,却被池林隔着口罩吻了一下脸颊。 樊山誉睁大了眼,大气不敢出,让池林笑了两声才敢坐回去。他低着头,忽然抬起眼来,委屈巴巴地说:“林林,怎么办,我硬了。” 池林愣了一下,往下一瞄就知道樊山誉在说谎,他又看回来,正遇见樊山誉得逞的小表情。 “行。”池林点着头转开面,云淡风轻地说,“回去让你当樊公公。” 樊山誉一听怂了,光速道歉:“老婆我错了。”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乱侃,樊山誉身边的空位忽然坐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上次在生日宴见过的、樊山誉那年纪最小的姨。 第三十三章 可能是药水起效了,池林头逐渐不疼了,人也越来越困。他昨晚上基本没睡,一个通宵加上又吹冷风又淋雨,快三十岁的身子再怎么也得认,没那么年轻力胜了。 人一过了二十岁,后面的时间就像按下快进键。工作和生活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思想也在机械重复中慢慢变成死水。二十岁和三十岁的区别只有财富积累和无法逆转的精力流失,他很可能不会再进一步,甚至开始慢慢下坡。 二十岁的池林想成为钢琴家,三十岁的池林只想活着,买一套小房子,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 然后在某一个温暖或萧条的雨夜里,抱着书,或者捡来的野猫,离开世界。 他现在靠在一个形同陌生人的恋人怀里,鼻尖的消毒水味离他也那么远,他正在幸福的梦里,他一直都在某个梦里,从未醒来。 樊山誉把他哄睡了,看了眼还有大半瓶的针水,拿着药单下楼取药。 他那小姨刚借着打针工夫和他聊了好一会,听了半天,他终于听出来,对方话里的重点根本不在他身上。小姨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看起来和祝雪音差不多大。 刚好遇见打个招呼,可从姨的话里隐约能听出,她有意撮合两个年轻人。樊山誉溜得很快。 有一件事让他觉得很奇怪。樊山誉注定没有樊家继承权,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对他感兴趣? 更奇怪的一件事是,池林和他结婚这事他老子不大支持,肯定是樊岑或者樊姨的主意。 为什么人都给他送过来了,樊岑还要和他说,给你换个好的。 当初那个三年的协议,到底有什么意义? 樊山誉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坐在医院大厅的排椅上等着叫号。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没办法,出生在这种家庭,又是这种不尴不尬的身份,想不开他早跳楼了。 反正池林是送到他手上了,三年之后分不分开是他们小两口的事,他哥只是不给钱了,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唯一难搞的是池林,虽然池林现在对他表现出自然的亲昵,但终究隔了层朦朦胧胧的纱。池林就像雾里的影子,摸不真,全靠一根将断不断的线牵着。 就像池林那天出门,他去了哪做了什么,樊山誉猜破了头也猜不出来,他只能等,等池林有一天心甘情愿领他去,等池林和他说。 他只能等。 拎着药上来的时候樊山誉发现池林刚坐的那输液椅上空了,他急忙找到护士一问,听说是病人家属刚来,临时把人带走了。 病人家属。樊山誉一下警觉,他掏出手机,给池林打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关机的忙音。 “喂,哥。”樊山誉不得已,只能给樊岑打了个电话,他没池铭的号码。 电话那头吵嚷得很,樊岑应该是在看现场,语气有点燥:“有事说。” “林林不见了,你有池铭的号码没。”樊山誉开门见山。 “我只有他办公号码,这会估计打不通。”樊岑转到个安静点的地方,“他是池林哥哥,应该没事。” “池林发高烧,还在输液呢!”樊山誉急死了,“王八蛋他,带哪儿去了?” “我让小纪把池家地址发给你,别着急,人丢不了。”樊岑安抚完,立马找到人吩咐下去。 樊山誉在电话这头听着,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哥,谢谢你。” “不谢,忙去吧。”樊岑说,“没事回家来看看,王妈挺想你的。” 樊山誉应一声,挂了电话飞速冲下楼梯。 池林听见了水滴声,徐缓又规律,一声一声,渺小融入池潭中,水滴的界限由此模糊,关于其单独的定义也由此消散。 水滴不再称之为水滴,它变成了一片、一盆、一坛水。 这样的梦他不知做过多少次,他不想睁开眼,因为他知道他将会看见什么。 “醒了就别装睡。” 声音忽然在他上方响起,池铭坐在他身边,手里削着一只苹果。 熟悉的窗幔,多年前翻修过的卧室不再是幼稚的孩童风格,窗外滴漏接二连三,池铭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水果刀均匀地削下一整条苹果皮。他把皮整齐地放在边上的垃圾盘里,合成一个圆。 “你想的话,明天就能给他办葬礼。”池铭切下一小块苹果,刀尖戳着,伸到他嘴边。 池铭说的“他”是指池广军,半年前就因为中风卧病在床,对外是这么宣称的。 “林林,吃苹果。” 池林支着身子坐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丝质睡衣,连衣袖都没有一点卷边。 那把刀举到他唇边,池林脸色比果肉还白,张开嘴,乖顺地含进苹果块。 水果刀瞬间抽出,没有分毫伤到他的皮肤。 池林感觉到自己烧退了,肯定已经过去了不少时候。池铭慢条斯理地继续给他切苹果,一眼看穿他的担忧。 “我没动樊山誉。”池铭头也不抬,“他挺没意思的,到处乱找。你当初要是傍上樊岑,说不定还会棘手一点。” 池林嘴里嚼着苹果,看起来气定神闲:“樊岑用不着我,樊家要我给樊山誉生个亲儿子,对外说是领养的。” “你就答应了?” 池林耸肩,眼睛望着他:“几十万呢。池铭,我就是个菟丝花,这辈子就这样了。” 池铭没答,放下刀擦了擦手,忽然发狠掐住池林下颌骨。他的手纹丝不动,池林疼得浑身发抖,两眼湿漉漉地望着他,无声讨饶。 “谁教你的这些话?”池铭逼问道。 “我……自己……”池林挣扎半天,好容易从他手底下挣脱,艰难地喘息着,一阵咳嗽像是连肺都要咳出来。 “自己编的吧。”池铭拍拍他的脸颊,忽然低下头,深色眸子近在池林眼前,“敢往我行李箱里藏海洛因的人,可不该说这种话。” 池林无辜望着他,半晌笑了,那笑容漂亮得叫人不免恍神。 “菟丝花可是会杀死寄主的。” 第三十四章 池铭拨开他垂到眼前的发丝,气氛骤然僵持下,就这么静默片刻的工夫,池林逞强占据的一点优势荡然无存。 他被池铭困在自己的房间,这张床他睡了四五年,从他大学空置到现在,他刚躺着的枕头上还有初夏晒干了的槐花香。 池铭瞧着他眼下青黑,低声问:“最近没睡好吧?” 这么多年了,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池林就没在他手里占到过什么便宜。他像被小孩儿捉到、拔了翅膀的蜻蜓,供人取乐,生死由人。 池铭只要出现,简简单单就能让他一个月睡不好觉。 池林有点累,他懒得装,只剩下疲惫和一点病中的脆弱疏离。 “这么多年了,你不腻吗?”池林靠在床背上,手上的针孔发红,凝了一块血痂,“我年纪大了,淋场雨都能发高烧。” “你吃饭会腻吗?”池铭反问道。 池林直截了当地说:“放我走吧,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回去给别人当有偿子宫?”池铭解开他睡衣的领扣,抚上锁骨的手指有点凉,不知是因为握刀还是洗苹果。 池林抬眼望着他,一身吻痕显露无疑。 “Chilly。”池铭吻上他的喉结,眸子挑起,说的是德语,“你要是累了,可以休息。要房子要钱,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有几个玩具也无所谓,我不在意。”池铭手指按上青紫色的吻痕,动作称得上温柔,“你觉得这些东西会惹我生气?” “放我走。”池林抬起下巴,自己从下解开睡衣扣子。 “你跑得掉吗?”池铭制住他脱衣服的手,迷恋地埋在他发丝间,轻柔得像是嗅闻一朵花蕊,“你走到哪里、看见什么,都会想起我。” 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吻,肌肤触碰似有若无,池林却像被他从里到外把玩了个遍,在他面前,池林是一眼能望穿的玻璃。 “你和别人做爱、接吻,干什么都会想起我。”池铭吻上他的耳垂,“林林,你能分清吗,你对别人到底是爱,还是逃离我的一种手段?” 池林低着眸子,缓缓从被子底下坐起来,他抬起眼睛,忽然就往池铭脸上呼了一拳。 池铭毫无防备,这一拳头接得结结实实。他侧躺在床上,池林从被窝里爬起来,骑坐在他腰上。 “池铭,我说真的。”池林掐着他的脖子,一点点趴下来,“我要是有的选,我宁可四岁那年死在德国,我也不想遇见你。” 池铭嘴角溢出血来,愉悦地笑道:“是吗,那你现在怎么活着。” “我要是死了,就白受你历练那么久了。”池林指尖摸到他肿起的面颊上,“至于忘了你。我把活比你好的男人睡个遍,一天睡一个,哪还有时间想你。” 池铭瞧他这幅薄情模样,身下居然慢慢硬了,隔着裤子顶在池林臀瓣上:“宝贝,我真爱你。” 池林一下被人掀翻,池铭死死压住他,仔细盯着他的眼睛。 “答应你了,口完放你走。” 池林笑了,疲惫地眯起眼。 “哥。” 他不让池林这么叫,但池林偏要一次次挑衅他的权威,逼他失控,让他在一次又一次血和痛里咬牙切齿地让步。 池铭一把盖住他的眼睛,阴茎抵在他嘴边,一直戳到池林鼻子。腥味无休止地钻进鼻腔,池林伸出舌头,被噎得喘不过气。 池铭一手捏着他下颌,直起身子,龟头往他嘴里捅进去。池林直冒眼泪,一边压下腹中干涩的呕意,一边闭合会厌,憋住呼吸。 池铭可不管他会不会呛到,就算是心情不好了一泡尿灌下去都是常有的。那几年就这么过来的,余波一直蔓延到了今天,他的身体还会有下意识的反应。 他被拽着头发一直插到深喉,池铭半点没怜惜,拿他当个泄欲的鸡巴套子,肆意在他嘴里来回抽插。最终一个深喉,浓郁的一泡精全射进池林肚里,半点没漏出来。 池铭到底还是没折腾太狠,疲软的东西拔出来,池林拿舌头给他舔干净了,无声问了句:“我能走了么。” 嗓子太哑,声音没出来。 “浴室有衣服,等会司机送你回去。”池铭提起裤子,面色不佳。 池林双唇紧闭,爬下床时踉跄了两步,缓慢走近浴室,终于趴在马桶上呕吐起来。 他连胃酸都呕干了,口鼻间热辣辣地疼,可还是能闻见腥味。 池铭打开门,半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樊山誉那么小吗,你工夫退步成这样。” 池林没搭理他,爬起来摸到洗手台边,打开水冲脸漱口。冰凉的水柱好歹让他清醒了点,池林吐干净嘴里的酸水,才想起身,却被身后力道重重一按,额头撞在下水口,才洗脸的凉水都浇到他头上。 池林扶在水池边,水呛得他咳嗽,可一张开气口,更多的水就争先恐后地流入鼻腔,跟他满嘴的酸苦胃液混在一起。 “迟早有一天你会需要我,项圈在家里,到时候自己戴上,再来找我。”池铭说完松开手,冰凉的手往他颈后一抹,关了水龙头。 池林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头发狼狈地淌着水,水滴砸在洗脸池里,一连串响声摧残着他的耳朵。 他一动不动地在那里站了许久,才又打开水龙头,调到有些温度的热水,顺便给自己洗了个头。 吹完头发出来时,池林又恢复成了平时那个淡漠从容的他。池铭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手里拿着没拆包的烟。 池林低眼瞧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和钥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摁住手机开机键,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间里的池铭点燃一根烟,屋外的滴漏此时成了唯一的声源,滴答滴答,织成细密的网。 他叼着烟,在腾起的细雾里,念了一声池林的名字。 有些陌生了。 第三十五章 池林到家的时候刚过午饭点,家里没有饭菜香气,他进屋换了鞋,才发现樊山誉没在家。 手机也关机了,可能是没电,池林打好几个没打通。 睡了一晚上,或者说昏了一晚上,池林身子现在还是软的,他捞了点面,给樊岑祝雪音等等能联系樊山誉的人都发了消息,最后是个叫何利的回了话。 给樊山誉手铐那个,他还记得。 樊山誉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进门二话没说,鞋都不脱就冲到池林面前,把人抱个满怀。 “林林……老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池铭把你绑了,池家也说你没回去,我都快把全市翻完了。” 池林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拍:“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 樊山誉下巴上一层青皮,整个人看着很憔悴,显然一宿没睡。他急匆匆地把手贴上来,试了试池林额头的温度。 还好,没再发烧了。 “饿了没,我去给你煮饭。”樊山誉袖子一抹脸,就要爬起来。 池林却没松手:“刚吃了面,你吃没?” “我不饿,再抱会儿。”樊山誉把碎胡子扎在池林脸蛋上,蹭过来就要亲,才发现池林嘴唇干得厉害,也没什么血色。 池林一偏头,下意识躲开。 他嘴里还是苦的,胃酸和浊腥漱不干净。见他如此反应,樊山誉低下头去,碎发搭在眼前,有点受伤。 走之前池林在医院还跟他讨亲,这会他要亲,池林却躲开了。 原本被他压下的猜疑全部冒出头来,樊山誉不是傻子,他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说:“林林,我想问你一点你家里的事……你别生气。” “池铭吗?”池林直截了当,指腹抚摸樊山誉脖子上的发茬,“我不想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亲?”樊山誉死死盯着他,“我不欺负你,就亲一下。” 池林叹了声气:“才吐完,嘴里很苦。” 樊山誉丧气地低下头,一只手给他揉肚子,一只手又去摸他额头:“咋还吐了呢,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冲药。” 池林牵着他的手,眼慢慢闭上:“让我抱会儿,乖。” 他脸色白得不像话,睫毛细微颤动着,唇上有一个细小的裂口,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这儿不可能是池林自己咬的,樊山誉不愿意往下想了,他抱着池林,忽然觉得很委屈。 他从医院出来满城跑到车没油,一整晚没睡,打电话打到手机没电,最后都找到人脉比较广的何利那儿去,就想打探点消息。樊山誉神经一直绷着,这会放松下来了累得要死,晚饭没吃早饭也没吃。 他为池林担心了一晚上,池林连实话都不愿意告诉他。 但看着池林这么虚弱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只能自己咬着牙,把委屈往肚里吞。 樊山誉都不知道怎么办,他肚子咕噜噜地叫,池林靠在他肩膀上,也不知道在想啥。 咕噜到第二遍的时候,池林终于抬起头,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起来去给他做饭。 填饱肚子他俩二话不说,换个衣服直接钻进被窝。池林先给公司打了个电话,樊山誉果然没记得请假,今早他还有个成人班,临时临头根本找不到教练,底下一个教游泳的大哥上来给他代的班。 池林请了两人份的假,躺下的时候樊山誉已经睡着了,手紧紧牵着他。樊山誉让被子挪动的动静吵醒,贴过来抱住池林,脑袋拱着人肩窝,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 池林两手抱着他,补了好几个轻柔的吻。 太久没生病的人,病一来就好得慢。池林退了烧,后头几天脸色都很差,每天上课都有小朋友问他,老师你是不是不舒服。 池林很招小朋友们喜欢,虽然他不太爱说话,可小孩儿们叽叽喳喳的,到他身边也安静了。有时候就围着钢琴听他弹,看见樊山誉来了,还要冲他“嘘”。 意思是别打断池林。 樊山誉早习惯了,包往凳子上一放,等池林弹琴。 他和别的几个老师弹的都不一样,要下班的这个点,窗外橘红色的夕阳慷慨地洒满整间屋子,他半边沐浴在暖阳下,睫毛与发丝晶莹得近乎透明。 明明钢琴声缓缓流淌着,樊山誉却觉得整间琴房都安静了。从好动的小朋友们,到被空调风吹动的琴谱页,池林的发丝在脸颊上轻扫,一切都失去了声音,像一只缓缓转动的无声八音盒。 他从没觉得池林这么漂亮,无关他的外表,钢琴前的池林自成一个世界,琴音所到之处都会随着他静下心来,不知不觉间呼吸都放慢了。樊山誉注视着他,手机拿在手上,悄悄点开录像。 一回神已经弹完了,池林站起身,从鼓掌的小朋友堆里站起来,蹲在樊山誉面前。 “拍我呢?”池林笑着面对镜头,大大方方打招呼,“hi,我是池林。” 樊山誉关了录像,包一背,幺着人就走了。正在下班点,电梯里挤满了人,樊山誉一只手护着池林,两人挤进左边的角落里,周围稍一不注意就要挨上,樊山誉稍微一瞄,还能看见边上小姑娘的发旋。 还挺小只的。 池林摸过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食指。他什么话都没说,人群吵吵嚷嚷,打电话和絮絮碎语钻进耳朵里,但樊山誉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 很久没有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了,像是大学里逃课约会的俩学生,被门禁卡着出不去,只好在图书馆里呆了一个下午。池林头发还没解,他伸手把发绳取下来,顺手戴在自己腕上。 “鸽子汤没吃完,回去热一下,你帮我吃点儿。”池林甩了甩头发,“明天休息,出去开个荤。吃火锅怎么样?” “明天给庄哥还半天班,”樊山誉摁上关门键,电梯里已经松了,剩下几个人去地下停车场,“你早上睡个懒觉,中午过来接我?” “好啊。”池林答应,掏出手机准备改闹钟,看见了一条消息。 樊山誉悄悄把视频给他传过来了。 第三十六章 中午池林如约而至,来的时候带着两杯冰淇淋,送到樊山誉手上的时候已经化了一半多了。 樊山誉不介意,边拿勺挖着吃,边朝小朋友们嘚瑟他的冰淇淋,收获了一众鄙视的目光。 回到车上,池林的冰淇淋还没吃完,樊山誉于是手里拿着两杯,坐在副驾座上,还不知道待会要去哪儿。 池林昨天说带他吃火锅,车在路上开了十几分钟,进到一片人还挺多的商场。人不算多,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太阳毒辣辣的,樊山誉手里的冰淇淋一下化了。 他把甜汤往嘴里一灌,无辜道:“不是我捂化的啊。” 池林笑说:“太阳晒的。” 店就选了一家冷气很足的,樊山誉好久没开荤,拿着菜单点了好多肉,估计待会儿桌子都要摆不下。池林就添了两杯凉茶一包纸巾,单子递给服务生,樊山誉盯着玻璃外面,对过的楼下就有一家卖戒指的店。 他盯着看了好久,直到锅子上来了都没收回视线。池林系了围裙,拿两个碗打料回来,就见樊山誉眼亮晶晶的,一直盯着他。 池林把樊山誉的料碗放在他面前,拿筷子下料:“喜欢我送你一个。” 樊山誉原本还在构思该怎么跟池林说这事儿,一听池林说要送他,直接懵了。 “林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池林笑了,把两片才熟的肉放进他碗里:“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过你盯了那么久,笨蛋也猜到了。” 樊山誉赶紧拿了筷子,把池林下菜的活抢过来:“你真要送我啊?想好了?” “要不要?” “要!”樊山誉当即一拍桌子,把隔壁桌都吓了一跳。这人叫地主呢? 池林跟着笑了一会儿,提着筷子只负责吃,再没下过一片肉。 吃完饭他俩都有点撑,樊山誉拎的袋子里还有没吃完的肉,打包回家,明天小炒。 下楼来到店门前,樊山誉却有些不敢进去了。 店面里是全白色风格,满眼缎啊纱啊的装饰,俨然一个西式婚礼现场。这家店主打的也是一个婚戒,店面里不少情侣在挑戒指,他牵着池林,有点不敢往里迈步子。 没想到原本松松散散被他牵着的池林忽然握紧了他,径直走入店内。店员很快迎上来,看见他们相牵的手,心中会意,干脆把两人引到男戒区。 樊山誉之前在网上看了很多,但真到店里,一切感觉又都不一样了。特别是现在,池林还在他身边,认真打量橱窗里的戒指。 偶尔有路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池林从不在意,只在一枚又一枚戒指中挑最衬樊山誉的。他选得很细。 樊山誉只是个陪同参谋,偶尔出手当个戒指架子,由着池林和店员商量。 他看什么都觉得好看,反正是池林挑的都好。 池林就没这么好糊弄了,看很久选了一个款式粗细不同的两枚,粗一点的配樊山誉的宽手比较帅,细一点的池林戴着,弹钢琴一定很漂亮。 两人留了尺寸和内圈刻字,字都是池林定的,原本是说一人定一只,结果樊山誉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我爱你”来。 没办法,两只都是池林决定了。 樊山誉回程路上人都不太对劲。他块头大,脸皮却有点薄,又有点爱面子,搁店里好容易想出来的深情表白被秒拒,他还是有点沮丧的。 一面沮丧,一面又有点压不住的乐。他有戒指了,还是林林买了送给他的。 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增增补补买了一堆,还有些换季衣服也合适,又给樊山誉买了点。 池林不买新衣服,反正他想穿了直接拿也行,两个大高个儿码数也差不多。 回到车上的时候樊山誉手都拎酸了,摊在副驾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跟池林撒娇说:“林林,我手好酸。” 池林在开车,眼睛手都没空,只能和他说:“乖,明天给你炖猪肘补补。” “我想吃鸡爪。” “行。”池林说,“晚上海边有烟花,我定了餐厅,先过去逛逛。” 樊山誉盯着手瞧出了神,半晌把眼睛瞄向池林,看他长长的睫毛,还有灯底下晶亮的眼睛。 他的五官并有西式的深邃与中式的柔情,浅色的眼里永远含笑,这种漂亮本该让樊山誉很没有安全感,但池林不一样,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樊山誉永远是被偏爱的。 即便他努力想做些什么,也会被池林轻飘飘按下,还给他一个吻。 从前樊山誉以为,爱什么人都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要死要活,今天嚎啕一阵明天暴雨里追个车,不热烈的都不配叫爱。 如今他才明白爱也可以是安静的,温柔的,永远包容的。为这份温柔与包容,他情愿当个笨蛋。 到地方停了车,两个人在沙滩上没走一会儿,鞋里就进满了沙子。樊山誉干脆赤脚踩在沙滩上,在礁石边吹了好久海风,看着橘红色的太阳一点点跌下海平面。 池林在他身边,发丝被风扬起,白净的面庞上沾了些沙粒,他的眼睛微眯着,似乎在看落日,又似乎在看樊山誉。 樊山誉悄悄贴到他身边,拿肩膀顶了顶。 “林林,我们攒攒钱换套大房子吧,靠海边的,天天都能下来散步,爽死了。” 池林笑他:“你不怕风湿?” 樊山誉把脑袋靠在池林肩膀上,苦恼地说:“有点儿,但海景房好看啊,还保值,这一片还是学区房,咱以后换房子也好出手。” “还想换哪儿去啊。” “等咱俩都成小老头儿了,就搬到深山老林里去,自己种一小片田,再养两只小狗。我连地方都看好了,我姥家那边,夏天不热,冬天还下雪,咱俩谁先挂了直接埋后山上,天天都能去扫墓。我连墓碑刻啥都想好了,就……” “打住。”池林把他嘴堵上了。 樊山誉眯着眼睛傻乐,他看见池林也在笑,那笑里满是他从没见过的自在。 池林原来也有这样开怀大笑的时候。 他把池林的手握在掌心里,低头亲了亲,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池林,认真地说:“林林,你感觉到了吗?” 池林垂下眼睛:“感觉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但池林什么都听懂了。 风吹开了池林快及肩的发丝,樊山誉看见他发下的红色耳朵,就像快沉入海的日轮,他总疑心是错觉,所以他贴着池林,声音若实若虚的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 第三十七章 来到餐厅池林都还没缓过来,他很不在状态,目光躲闪,总瞄向窗外。 餐厅一边玻璃挨着海湾,向北门眺望,X市的城市天际线拔地而起,海鸟停在一艘艘游艇渡轮上,环城路边的棕榈林在月光中闪闪发亮。 烟花升空,池林出神地望着外面,菜上桌了他都没察觉,樊山誉叫了他好几声,帮他把才上桌的意面拌开。 “林林,我仔细想了想。我想赶着我还没满二十五周岁换个工作,考警察。” 樊山誉一手把盘子递过来,池林两手接着,拿起叉子。 “行,别的我来,你好好复习。”池林叉着西兰花,摆在盘子边上,转起来面条送进嘴里。 樊山誉抬眼瞧他,拿手拎开自己面上盖的蟹壳:“你今年生日想要点啥?” 樊山誉说到做到,每个月给他买个小蛋糕,还会附带个小物件,上个月是块金属壳Zippo,上上个月是只小猫钥匙扣。 他不抽烟了,樊山誉说这打火机放家里,万一停电拿来点蜡烛。 “表吧。”池林说,“运动表就行,机械表盘冰得很。” 这就把价格限制在了千元以下,樊山誉再怎么挑,也不至于太破费。 樊山誉小学中学,生日礼物收是大几千的航模球鞋,大学他爸给他买了那辆招摇的车,被樊姨念叨了两个月。 他从小在这些方面没短过,明里暗里的关心从来也不缺,所以能长成这么个没心眼儿的模样。所有的心酸厌恶一转眼就能忘了,爱却会爱很久。 他这份赤忱是不知道多少人有意无意保下来的,池林也舍不得让他就这么毁在自己手上。 东升的旭日终会挣脱海洋沉重的怀抱,朝暮之时转瞬即逝,便是他们余生能有的全部交集了。 吃过饭两人沿着海滩散步,秋日里的太阳没那么热,池林眼睛有些畏光,戴着墨镜,看不太清表情。 樊山誉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手悄不声地摸到池林指边,又被他拍拍推开。 “我考空警,跟航班那种,到时候你也不用在那儿教琴了,你当甩手掌柜,开心了就去商演,咱一块到处飞,公费旅游。” 池林转过来,挑眼瞧他:“天天坐飞机,你不嫌累啊?” 樊山誉一乐:“不累,咱天南海北的跑,我就不信池铭还能逮到我们。” 池林笑意瞬间没了,他叹了口气:“你要只是为了我,还是换目标吧。没必要。” 樊山誉一手拽住他,肩膀近得快挨上:“不是,我自己也想的。我学校以前招飞,我体检差点就过了。” “差点?”池林问。 “啊,我身高超了。”樊山誉拿手比划了差不多半厘米,“就这么一点儿,没过。” 池林没忍住笑了。 傻孩子。 樊山誉回来自己写了封辞职信,池林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啪嗒啪嗒地打字。 他写完信过来一看,池林大大方方地没躲,聊天框又是祝雪音。 这小妮子跟池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聊天框里全是猫猫狗狗表情包,一个人打的字儿都没有。 奇了个怪,池林刚手在这划来划去的,没打字那在干嘛?合成大西瓜? 樊山誉贴着他腻了一会儿,外头对流雨快来了,云压得很低,天阴沉沉的。他去把窗关上,屋里的池林打开投影仪,调了个电影。 这种天气太适合做爱了,不那么热,天色又暗,音响声音没开大,听不清台词,樊山誉眼睛盯着墙,手已经摸到了池林衣服里。 还不等他问,池林已经挨过来了,身子趴下,像一只身量过大的猫,定睛望着他。 “没套了。”池林说。 樊山誉在他臀上拍了一下:“用后面,你快去洗洗。” 池林眯起眼,懒怠地说:“不想动了,就用前面吧。” 樊山誉逼近他:“别闹,怀了咋办,再撒娇我给你洗。” 池林哪里会被他拿捏住,他先发制人,脱了裤子,腿间叮铃响了两声。樊山誉一手揽住他,不说话了,胯间慢慢抬起头。 他觉着自己就像被驯食的狗,樊山誉咽了下口水,手摸到他腿间,拿指腹拨了拨。 “林林,你咋不把这东西解了。”樊山誉问。 池林瞧着他,手已经摸到了休闲裤的系绳上:“疼。” 这还是樊山誉第一次听他说疼,樊山誉愣了一下,拿手托起他半硬的肉具,仔细打量那被金属环扯下来的肉蒂。 他之前一直没好意思仔细看,池林的阴蒂包皮很短,这环不是刺过皮,而是整个穿透了神经密布的阴蒂,牢牢困在肉里。 “你打的时候,有麻药没?”樊山誉问。 池林摇了摇头。 “没麻药,拿穿乳钉的夹子和针在家打的,我疼晕过去了。” 樊山誉还想开口,池林鼻尖挨上他,软唇慢慢吻上。 “别问了。” 谁干的?为什么这么对你?樊山誉满肚子的疑问,可池林显然不想说,他也问不出口。 他叹了声气,胳膊抱住池林:“好。” 一次做完池林身子都软了,樊山誉体外射精还不太熟,射了一半在他穴里。他抱着池林去洗澡,两个人挤在浴室里,水还没开,外头雨吵吵闹闹地下,屋里闷热的呼吸扑在一起。 樊山誉脱了衣服,还在调热水,回头就见池林笑了。 “笑啥呢。”樊山誉牵着他慢慢从马桶上站起来,池林腿软,他就拿肩膀手臂把人托着,池林一点力气都不用使。 樊山誉捡过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刚捡回来的时候他亲力亲为,喂奶、搭窝,比谁都宠。后来那小猫大了,被送去了姥姥家,姥姥一走,小猫也不见了。 在池林这他是真的栽透透的,他从来没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过什么人,细小的零碎的、那些他从前不屑于做的事,如今他都做得很顺手。 比如抱着一个人给他洗头发,比如记着他不爱吃酸不能吃辣,比如想着他下雨了有没有带伞、天黑了多久回家。 他从前以为爱是吕静那样,张扬热烈的无数个浪漫表征,然而在从零开始的朝夕相处中,他本以为会变质成白水的冲动却分毫未减。樊山誉开始思考这样一套房子对于他们共同生活来说是不是太小,开始寻求更精彩的未来。 于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三十八章 天慢慢冷了,不知第几场秋雨下过,池林今天出门的时候围着羊毛围巾,深色风衣底下的毛衣袖子有点短,一抬胳膊,手腕就露在了外面。 樊山誉还没起,昨晚看书看到快十二点,早上池林爬起来的时候他还一直抱着不撒手。 他作息和东八区不太一样,经常睡到中午起,晚上看书看很迟。 池林后来才想明白,樊山誉乐意把时间挪到晚上他回家,是因为有自己陪他,没那么孤单。 回家时锅里煲着肉粥,香味隔着门都能闻见。樊山誉没在那张新置办的小书桌前看书,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报纸。 “林林,你爸爸……” 池林没应声,进门放下包,动作缓慢地解外衣:“我知道,没事。” 最近上面有点大动作,X市换了个市长,白天X市商报发新闻,报道了池广军早年贿赂案的处理情况。有期徒刑五年,保外就医,象卒大权无一旁落,全掌握在了新任继承人池铭的手里。 记者的镜头锁定这位商界新贵,只拍到了一抹潇洒的背影。 池广军差不多可以准备后事了,他上次动了手术之后一周醒不了两个小时,医生才下过通牒,过不了冬。 他一走,池铭就彻底无所顾忌了。 池林心里想着事,进厨房的时候没穿围裙,菜炒好了出来,樊山誉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有点担心地说:“林林,衣服脏了。” 毛衣上几大滴油,还沾了点米饭粒。 这衣服是樊山誉给他买的,虽然袖子短了,款式也怪,但池林很喜欢。一变天他就翻出来穿了,还算是新衣服。 樊山誉也有点憋屈了。 “林林,咋了,和我说说。”樊山誉把他拉到自己边上,饭碗也挪过来,拿着勺给池林喂饭,“不告诉我就不让你自己吃。” 这算什么威胁,池林被他逗笑了,低下眼睛说:“没事儿,就是今天太累了,新学期多了好多小孩子。” 樊山誉才不信,他一勺吹凉了,给池林喂到嘴里:“骗人,你肯定有事儿瞒我。” 池林从来没被人这么喂过饭,他刀枪不入的强大心脏居然有点扑腾,一下一下,扑得他脸热,耳朵也跟着烧起来。 “我……我有点羡慕。”池林说,“池广军没对我好过,我以前就想,我要是有了孩子,一定对她好。” “小樊,我想要个宝宝。” 樊山誉眼神顿住了,他放下碗,转了个身,认认真真地面对着池林:“林林,你知道我为啥一直不让你要孩子吗?” 池林牵着他的手,摇了摇头。 “樊家那些亲戚,都是老古董。当初我爸把我接回家,樊岑的几个舅舅和姨,好几次差点把我弄死了。” 樊山誉说得慢,眼神也有些落寞:“我要是有孩子,他就得走我的老路。要不然变成和我一样的废物,要不然活得像打仗似的。 “林林,咱们亲生的孩子,你忍心他过那种日子吗?” 池林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沉沉吸了一口气:“别人都不知道,只要对外说是领养的……” “嘘。”樊山誉托住他后颈,轻轻拍了拍,“能跟他乱说话的人太多了,他会恨你的。林林,我就是这条路上走过来的人,有多苦多折磨人我都知道。你乖,别和我犟。” 池林几乎有些不认识他。樊山誉看着大大咧咧,傻得有点缺心眼,实际上他比谁都明白,都通透。 他选了这世上最苦也最快乐的路,甘心落入庸俗里,任由旁人怎么笑他误解他。 他其实最聪明,因为他懂得知足。 池林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樊岑甘心为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花那么大力气了。当年的樊山誉如果没有这么选,樊岑如今的日子断然不会那么好过。 相比于池铭养蛊一样的上位之路,樊岑几乎就是简单模式。安心读书、顺利毕业,家族里最有魄力的女强人亲手把他教养大,最大的一个威胁早就被软工夫泡化了。 两个都是当哥的,一个好到天上,一个坏到泥里。 樊岑对弟弟的好是因为樊山誉不争,弥补愧疚兼有。那池铭那么对他是为什么? 池林从来就没想通,也没法想通。他们太特别,以至于再找不到这样畸形病态的兄弟关系作参考。 他和樊山誉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人,樊山誉可以放下一切,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但他不行,他背负着枷锁、罪孽,还有数不清的脏污。他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是池林单方面的利用,樊山誉完全无辜,他不知道任何弯弯绕绕,他还笨得想把自己那一点点钱分池林一半。 他对池林说,你就住在我家,当我的漂亮老婆。 池林多想答应他。 樊山誉是很好的人,本可以有更好的伴侣、更好的未来。 而他得走了,去和他的过往了结,也许能够脱身,也许玉石俱焚。池林不知道未来如何,他只知道再呆下去的话,他可能就舍不得走了。 第三十九章 八岁的池林才上小学,说话磕巴让他没什么朋友,每天在学校里挨完吵吵闹闹的六节课,池铭都在校门外等他。 这个话不多的哥哥会给他买好包书纸和铅笔橡皮,让他在一众小孩里不那么突兀。 其实没什么用,池林跟谁都说不起来话,除了池铭。 穿的袜子,戴的手表,背什么书包,用什么牌子的钢笔。池铭事无巨细地把他所有的一切安排好,他无须选择,甚至不用做“今天吃什么”这样简单的决定。 池铭会安排好一切。 十五岁的池林收到了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生长期的少年白皙瘦削,内敛寡言的性格让他看起来无比沉静,他甚至没学会拒绝。 他没和池铭反驳,说这条裙子应该女孩子穿,他是男的。七月的蝉鸣伴随着滴落的水声,他穿上那条连衣裙,独自站在镜子前,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男还是女? 生物课跨了两页,老师上课时避讳跳过的部分,他究竟属于哪一边。 他是什么? 池铭聚会叫上了他。池林向来不拒绝,只是这天收拾的时间有点久,等在车里的池铭望向窗外,就见池林穿着连衣裙,脚步缓慢。 他的假发有点乱,口红也涂深了,不搭裙子,却很衬池林张扬的相貌。 在人群冗杂的聚会上,池林被认成了他哥的女朋友。他保持沉默,池铭也没有否认,搂住了他的腰。 也许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变质了,他不会在关灯后滚到床铺最里,当池铭掀开他的被角,他会在黑暗里睁开眼,注视背向廊灯的池铭。 他伸出双手拥抱这位兄长,他没看见池铭一直没闭眼,像埋伏多年,等待猎物上钩的野兽。 池铭最大的错误与傲慢,就是他让一个人成为人之后,还认为能够驯服他。 上高中的池林进入了盛放期,最灿烂的花一旦绽放,所有人都将被他吸引目光。 声名大噪、广受欢迎,数不清的朋友和善意涌向他,池林接得坦荡又自然,他已经学会了利用自己的优势。 比如结交一个新朋友,比如和池铭讨价还价。 池铭可以容忍他自由生长,但挑衅自己,这是他的底线。从不拒绝自己的池林第一次说出“不”字,是为了认识不到一周的新朋友。 池林开始早出晚归,开始夜不归宿,他和穿着一样校服的同学在海边骑车,累了就停在棕榈树下,一起看慢慢从海上升起来的繁星。 他不需要一个完全掌控他的人,他想像那些同龄的朋友们一样,去更远的地方。 他自己联系了留学机构,得到消息的池铭从学校翘课回来,一架打得房子里一团乱糟。 他们两个,一个藏着自己的控制欲,一个藏着日渐丰满的羽翼。于是有一天,外表掩饰的壳剥落了,冲突也来得尤为激烈。 池林流了鼻血,他被池铭按在地上,头脑磕得发昏。 池铭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啐了口血,居高临下地望着池林。 他们的第一次就是这么发生的,没有润滑,没有扩张,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池铭直接破开了他的身体,不顾他疼得脸色发白,揪着他的头发问,你还想不想走? 想啊,特别想。 池林请了一个星期假,身体好一点了,他没去学校,而是去了钢琴老师家里。 独居老人的家在郊区的一栋老旧小区二层,池林敲开门,进屋就见一架木钢琴,电风扇吹着被清凉油压住的琴谱,老师手拿蒲扇,把他迎进门。 金老弹了一辈子琴,人生的巅峰低谷都走过,最后一个学生是池林。 很多年以前,池林才开始学弹琴的时候,老师拿着本本教他一个一个认豆芽一样的音符,一边问他:你爱弹琴吗? 那会池林回答的是,我哥让我学。 十多年过去,金老的最后一堂课上,老师牵着池林,皱巴巴的手给他塞了一颗银珠子。 “这是小萱的,当年事故现场……就找到这么一颗。我没别人记挂,这东西我戴了半辈子,现在给你,就当我看着你了。” 金老葬礼在雨天,从火葬场出来的时候,池林的皮鞋里灌满了水和泥。 来的人很少,有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徒弟、还在世的亲戚,和池铭。 金老遗产全捐了,留下来一封信,律师拿给池林的时候他还在上课,他从教学楼顶层一路跑下来,差点崴了脚。 老师早就在写这封告别信了,洋洋洒洒三页纸,落款前不是祝福语,而是他很久很久以前,问过池林的一个问题。 你爱弹琴吗。 池林哭成了泪人。 第四十章 池铭把他当成什么? 精美的工艺品、所有物、精心雕琢而成的作品、玩具…… 反正不是一个人。 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池林挣扎过无数次,他一个人走在海边,赤脚踩在涨潮前留有太阳余温的沙滩上。曾经池铭会陪他一起来,指着海上的灯塔,给他讲海另一边的大陆国度。 他喜欢过池铭,全心全意地依赖他、顺服他。他记得那些池铭给他热过的奶,泡过的感冒冲剂,还有断电的夜里抱着他给他当暖炉的时候。 池林曾经想过,不管他俩是不是兄弟,自己就顺着他,和他过一辈子。 年纪小的时候以为一辈子真就是一眨眼,等到了年纪了,在社会家庭的各种矛盾里一煎,才知道什么叫熬日子。 他不可能让池铭满足,永远都不可能。 十八岁那年,池林第一次登上学校的舞台,弹了一首RomanFMinor。池铭作为家长代表坐在台下,池林穿着白西装,整座礼堂的聚光灯只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池林的变奏弹得那么用力,他下台的时候鼻翼上挂着汗,池铭拿袖子给他沾了。 回到家,池铭泡了两杯咖啡,平淡地和他说了一件隐瞒十多年的事。 当年他的母亲乘坐十几个小时国际航班,带着他来到遥远的中国。她并不是来寻亲的,简单来说,池林是她和池广军交换的筹码。 用这个孩子威胁池广军辛苦建立起来的名望,换钱。 池林成为了池铭一次考试成绩的奖品,那位远道而来的母亲没能走出异国的土地,池林的母亲被他父亲亲手杀死。毒亡的尸体送入焚化炉时,小小的池林正在艰难地学习拿筷子。 他想念母亲,至少母亲说的话他能听懂,这种想念也随着稚嫩的记忆慢慢减退了,直到池林忘了她的脸。 记忆中只留下女人的高跟鞋和破洞丝袜,他在柏林落下的雪里像一棵营养不良的小树,女人说,要送他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早就成了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人,没有人在意他这个独立存在的意识体,而把他当成一个物件。 换钱的工具,奖励孩子的奖品,玩物。 他想做什么,他喜欢什么,从来都没有人在意。 池林听完,才发现自己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他注视着咖啡烟里眉眼低垂的池铭,第一次萌生了这种想法。 如果他和池铭对着干呢? 留学没有受阻,池铭申请了联合项目,两人在柏林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 他很快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一年回国的暑假,池铭拽着他走进了顶层的房间。池林出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双腿因为连续高潮难以站稳,他跪在地上,池铭拿项圈拴着他,逼他往前爬。 他有多狼狈,就有多痛苦。 可不听掌控的身体后来甚至只会在疼痛中汲取快感,池铭抽他的鞭子越来越重,池林慢慢感觉自己空了。 任何阈值都往一个方向增进,他如今的身体就如池铭所愿的那样,只有在疼痛与恐惧之下才能高潮。他会在濒临高潮的绝望中向池铭摇尾乞怜,也会在折磨与肉欲中越来越空。 他就像一个承载快感的躯壳,除了这点感官刺激,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会逃,沉迷池铭讨厌的烟酒,夜不归宿。被池铭打得伤口都见血了,他眼里含满泪,还要点一根烟。 他说,池铭你有种就打死我。 池铭没打死他。 鞭子变得少了,池铭给他穿贞操裤,或者把他玩到漏尿,让他根本走不了路。 池林出不了门,就一个人在家里弹琴,就弹小星星,弹一整天。 看起来就像他那些伤、那些疼、那些让人狼狈不堪的被动快感好像根本没能撼动他,池林永远是清池里攀折不下的花。 束缚、公调,花样越来越多,但池林配合得就像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他不会反抗也不会享受,只有淌着水的下体还有一点身体反应。 他彻底空了,变得无聊,变成池铭最不喜欢的样子。 池铭这么多年,没从小开始给池林洗脑,就是想要一个彻底属于自己的人。 而不是这样的行尸走肉。 某一天池铭回家,拎着一只箱子。池林像以往一样洗完澡化好了妆,他宁可把自己扮成个妓女,穿着红裙子,头发留过肩,没有一点他以往的模样。 池铭没有像往常一样,亲手给他戴上项圈,而是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那箱子里是一套穿刺工具,池林被绑上时几乎没有挣扎,他现在对痛很迟钝,的确达到了池铭所说的“不害怕”那种境界。 池铭脱下他的蕾丝内裤,定位钳夹住了昨夜里才被虐打红肿的阴蒂,池林没吭声,只是闭上了眼。 直到他听见了一声一声细微的“叮铃”。 消毒,定位,导管钳夹起阴蒂时,池铭一手拿着锋利的针,毫不留情地扎了下去。 池林两眼一黑,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巨大的疼痛连着小腹,他的身体被束带拉扯着,连蜷缩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从阴部一直疼到了后腰,连着他的腿,池林好久才感觉到自己在哭,他咬不紧牙,就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穿过伤口,沉沉地坠在他的阴蒂上。 池铭这时才告诉他,穿在他那地方的铃铛,是用他藏起来那颗珠子做的。 池林疯狂地挣扎起来,但皮具被两指粗的锁链穿着,牢牢挂在床头。池林哭得声嘶力竭,语不成句,不知是因为痛还是什么。伤口在他的挣扎下流着血,池林瞪着池铭。 他说,池铭,我恨你一辈子。 第四十一章 樊山誉考试那天又在下雨。南方不下雪,一飘雨就冷得很。昨天晚上樊山誉激动得好久没睡着,早上池林起来一摸,他抻到被窝外的右手冰得和冷冻鸡爪一样。 早上吃的干饭,樊山誉包里揣了瓶撕掉包装的矿泉水,他一步三回头,伞撑了跟没撑一样。 池林被他逗笑了,半张脸从围巾里抬起来,冲他笑了下。 樊山誉像终于被幼儿园老师哄好的小孩儿,蹦着就上去了。 天灰蒙蒙,考点门口的氛围也灰蒙蒙。池林撑着伞,考生们一个一个从他身边走过,无声的紧张在众人间蔓延开。 所有人的窃窃私语都没入雨声里,池林一直望到樊山誉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他转过身,回到车里。 靴子和裤腿都湿了点,他懒得换,系好安全带,打开雨刮器。 咖啡厅里的樊岑手里拿着季度财报,快年底了,大忙人难得有空闲时间,他却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 池林进门时一眼就看见了他,樊岑没多话,随手指向对面的座位:“坐吧。” “之前的新闻,”池林脱下外套,“是池铭吗?” “对。”樊岑抬起眼,抖平手里耷下的纸页,“拿老爹挡枪,他挺能的。” 服务生接过池林手里的外套,他点了个蛋糕,还有一杯甜度很高的奶咖。 “他一直这样。”池林说,“我想和你说点别的事,我不能跟樊山誉继续下去了。” “随你啊,说实话我妈的想法我挺反对的,什么年代了都。”樊岑镜片下的目光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不过你要是走,在我这可拿不到一丁点好处了。” “你真是为樊山誉好吗?”池林忽然问,“不是想拿这个孩子牵制他?” 樊岑合上文件,眉眼间疲惫清晰可见:“池林,这么说可能有点伤人。你哥不行,你不能把别人也想得不行。” 话到这就聊死了,樊岑就当下来透气,他拎着文件夹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我妈在外面度假,你自己和她说去,先联系她助理。” 池林接下名片,没留他。刚樊岑一口答应,是要帮他周旋的意思,现在被他一句话惹毛了,别说照应,连个电话号码都不乐意给他,叫他去碰繁忙助理号的冷钉子。 这兄弟俩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生气起来却一个样。樊山誉不高兴了也是,别说帮池林挑鱼刺,他能连鱼鳞都不刮。 樊岑还是聪明点儿,至少不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池林望着窗外,雨越下越大了,打在冬季也常绿的树叶上。雨幕里来往着五颜六色的伞,咖啡厅的雨檐底下落着几只躲雨的麻雀,可怜兮兮地挤成一团。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樊山誉。 他考试的卷子难不难,考场的窗户有没有漏风,他怕不好弯胳膊没多穿衣服,上去的时候还笨得淋到了雨,打喷嚏的话有没有纸用。 池林抿了一口咖啡上的拉花沫,甜得齁人,嗓子里连着鼻腔一片黏腻的甜味。他盯着那只被他喝坏了的小猫花纹,奶和糖一路甜进心里。 心里却是苦的,比什么都苦。 樊山誉回到家,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软趴趴的,懒得动弹。 池林坐在沙发边的地上,他俩大眼瞪小眼,也不说话。樊山誉就拿眼睛看他,从软软的发丝到眼睛鼻子,再到颜色寡淡的嘴唇。 这个人他怎么都看不够,远远的看,凑近了看,或者悄咪咪的趁他不注意了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池林怎么看都漂亮,安静而不过分寡淡,与他相处久了,樊山誉才发现最吸引人的还不是他的长相。情人眼里出西施,连他以前讨厌的那种长者凝视也被读成了温柔。 樊山誉觉得,池林这样注视他的时候就是在纵容他,就是温柔地接纳他。 他现在喜欢这种千帆过尽之后沉淀下来的厚重,尽管难免让人看起来风尘仆仆,但这种不从容让池林离他更近了。 他不再无坚不摧,樊山誉就能在他摇摇欲坠时拥抱他,而不是永远被他庇护在风雨之下。 不知谁先动的手,再回神时他俩裤子都开了,池林骑在樊山誉身上,他抚摸着樊山誉生出胡茬的脸,任由他恶作剧似的扎自己脖子。 碍事的裤子被蹬到地上,空调暖风的干燥被湿热的吻沾染了,池林头发有点长,虚虚扫在肩上,有的垂到樊山誉面前。 他在头发的掩藏之下望着樊山誉,眼里满是自己也不知道的温和爱意。他想吻樊山誉,他便这么做了,樊山誉也紧紧拥住他,两手顺着腰脊,一路摸到股缝。 似乎这一次的性事与以往都不同,温柔又简单,没有任何花样。池林没跟他说什么勾人的情话,只是吻着他长过耳的头发,告诉他头发该剪了。 樊山誉抱着他,整根肉具毫无保留,完完整整地埋在他柔软的穴里。他吻上池林鼻尖,话像卡在嘴里,吞咽过许多次,他才低下头,像摆着尾巴的小狗,两眼抬起来望着池林。 “林林,我好喜欢你。”他说。 池林眼眶热了,因为情动还是别的,他自己也分不清。所有话就被这么一句堵回去,他准备好的托词和坦白都卡住了,假话真话一个都说不出,于是只好沉默。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会再也无法挣脱,溺死在本不属于他的爱意里。 池林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舍不得”。 第四十二章 家里的烟太久没人碰,再摸出来的时候有点回潮。里面的打火机印着广告,不知道樊山誉从哪顺回来的。 池林点上烟,坐在阳台的小地毯上。外面的风呜呜地吹,气温冷死个人,偏偏不争气地不会下雪。 樊山誉出门去买菜了,怎么也不让他一块,说是天太冷了。 有什么冷的,比这冷得多的地方池林也住过。不过池林没反驳他,就穿着那件短短的毛衣,在家里等他回来。 最近的噩梦频率越来越高,心理医生也没什么办法,药他不敢吃,怕樊山誉担心。每天眼睛一闭,神经也跟着绷紧了。 其实池铭没怎么再出现了,但白象效应这种东西,是个人就逃不开。他越是想忘,越忘不掉。 梦见别的都还好,池林怕在梦里听见水声,这东西随处可见,也是它可怕的原因。池铭用那么多年给他制造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梦魇,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在发疯边缘的人。 池林吐出一口烟,手边灰扑扑的靠枕上画了个小人,枕套是樊山誉选的,说是在打折。 几十种选择,他就选了个最丑最怪的。 池林拍了两下,眯起眼睛,烟拿在手里燃得快要坠下。 樊山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么一副样子,烟灰都要落在衣服上了,池林还在发呆。 “林林,我买了点饺子皮,咱晚上包饺子吃。”樊山誉蹲在他面前,把他的烟拿过来,摁在手边的小垃圾桶里,“没买到茴香,不过今天有韭菜,正好给我补补。” 池林望着他,神色平静地说:“樊山誉,我们还是分开吧。” 樊山誉一下愣住了。 “你……你要出差吗,还是心情不好?”他急得说话都卡壳,手拎着东西回来,勒痕没消,也冰得很,他不敢就这么去碰池林,怕把人冰着硌着了。 “分手,不在一起了,各过各的。”池林望着他这幅笨拙的模样,弯眼笑了,“樊山誉,我是你哥花钱买来的,我们都不能叫分手。” “怎么突然就说这个……刚我走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呢。”樊山誉急死了,拽着池林的袖子,逼他和自己对视,“林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你哥又欺负你,我去揍他丫的。” “宝贝。”池林叫了他一声。 樊山誉眼眶就这么红了,他低下头,跪坐在地上,吸着鼻子,没说话。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拿手抹了眼睛:“林林,咱俩在一快一年了,一年了……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 “不喜欢。”池林答。 “一点点都没有?” “没有。” 樊山誉忽然扑了上来,一边胳膊抱住他,右手拽着他的家居裤往下扯。他急不可耐地吻,像要确认什么,池林一如既往地回应他,熟稔撩人,喘息也还是一样的热。 这个人一点都不喜欢他。 一点都不。 他放开池林,慢慢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进屋。 池林低下头,看见从他兜里滑出来的一盒糖,樊山誉刚应该是想把这个拿给他。 他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烟灰,关上大敞着的窗户。 冷风跟着漏进屋里,池林进门,看见樊山誉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蒙着脸。他没走近,系上围裙进厨房,樊山誉买的菜都在案台上,韭菜肉馅,饺子皮,还有一袋子虾和排骨。家里还有半包竹荪,樊山誉念了好几天,说想喝排骨汤。 池林拿出来高压锅,把断好的排骨改刀成小块,全部丢进锅里,先煮熟了打一遍沫。 一切处理好,肉上火压,池林解了围裙,出来拿上那盒糖。 外面的樊山誉瞪着他,好不容易缓下来,一大滴眼泪又从眼角滚了下来。 他猛地扭过头去,不看一点点走近的池林。 “樊山誉。”池林蹲在他面前,两手抱着膝盖,“乖,我们又没谈过恋爱。” 樊山誉一听,扭过头来盯着他,情急之下都吹出来个鼻涕泡。他拿手一抹,梗着脖子一吸,哽咽着说:“是没谈。老子天天跟你做爱,每晚抱着你睡觉,都他妈是我做梦!” 池林抬起手,想给他抹眼泪,被他一巴掌拍开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么,你挨我干啥。” 池林推开盒子,倒出一颗糖,含在嘴里:“我又不会和金主过不去。” “池林!”樊山誉哭喊,眼睛撇开,像不乐意被池林看见这么狼狈的模样。 但他忍不住,眼泪自己要流,池林也是自己要走。 他到底哪儿不好? 池林跪在他腿间,身子趴伏在他膝盖上,还穿着他给买的那件毛衣。他从天冷开始一晾干就拿来穿,穿了一整个深秋和初冬。 明明不喜欢他,干嘛那么喜欢他送的毛衣。 骗人。 池林手搭在他裤带上,触碰到衣裤缝隙间的皮肤有点冰,樊山誉就那么看着他,又不舍得骂,又不舍得推开。 后面就是茶几,那么硬,池林要是磕上去脑袋肯定要起大包。 他越想越委屈,眼泪挤不出来了,剩下湿漉漉的眼睛那么盯着池林,想从池林眼睛里看到点不舍。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那只手解开了他的裤子,拉下来里头的秋裤和内裤沿,池林把手在自己脖子上捂热了,才摸到他身上,像往常一样温温柔柔的,樊山誉却没一点反应。 阴茎绵软地搭在腿间,池林摸了好半天也只硬起来一点点。 他像往日那样枕在樊山誉腿上,柔软的唇吻上去,对着它哈气。池林抬起眼睛,樊山誉正盯着他,委屈得要命。 “你不是不喜欢我么。” 池林才发现,他的眼泪早已经滑到鬓角了。 第四十三章 “宝贝,别问了。”池林低声说,他低下头,那滴泪像是樊山誉一闪而过的错觉。 他握着半硬的肉具,吻了上去,缓慢地喘息着说:“硬不起来就算了,我去做饭。” 樊山誉一下摁住了他肩膀,他托着池林,把人抱了起来,鼻子一个劲地拱他肩窝。 “林林,不走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池林抚上他脸颊,把湿漉漉的眼泪擦干净,他低下头,吻在他唇上,呢喃似的说:“插进来。” 顾不上没戴套,樊山誉抱着他的腰,胯下往里一顶,铃铛摇摇晃晃地乱响几声。 他们很少这么温柔地做,动作很轻,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吻,貌似从容,池林的视线却一直躲闪,他像被樊山誉直勾勾的目光刺到,不敢抬起眼睛。 “林林,我想过年领你去看我妈和我姥姥。咱自己在家过年,做一桌菜,我给你包压岁钱。”樊山誉哑着嗓子说,“你别走好不好,别走。” 池林闭上眼,吻着樊山誉脸颊,说:“你好笨啊,怎么会喜欢我。我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一开始就和你说了。” “可我就是喜欢你,怎么办。”樊山誉把他抱紧紧的,眼泪还止不住,流到池林鼻尖停住,再被他温柔的双唇吻去。 “我一直在骗你。”池林终于睁开眼,眯成细缝低瞧着他,似有若无的笑里没有一丝温情,“我不会怀孕,也没想过和你过日子。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对象,你是我的雇主,明白么?” 樊山誉盯着他,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满肚子委屈都说不出来了,撒娇也好耍赖也好,死缠烂打的前提条件是有心软的可能。 但池林这种情况还能把话说死,樊山誉还能说什么。 说他舍不得说他喜欢?池林恐怕只会觉得烦。 他留不住一个决心要走的人。 樊山誉咬着牙,身下越干越狠。池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抱紧了樊山誉,下巴搭在肩上,慢慢闭起眼睛。 一滴泪于是滑下来,流过他曾被仔细凝视的雀斑、薄唇,没入发丝。 从没有哪一次性事像这么疼,明明身体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勒和撑,池林却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满眼只剩樊山誉落下来的泪。 吗啡、酒精什么都救不了他,他只能像这样被樊山誉抱在怀里,慢慢体会这种从有到无的疼。 “池林,池林……”樊山誉念着他的名字,浑身颤抖着,龟头撞开宫口,将他温暖的子宫填满。 “你走吧。” 晚饭的排骨汤樊山誉喝了两碗,他一眼也不看池林,默不作声地做着自己的事,十点就爬上床睡觉。 他一闭眼,家里的灯就关了,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套房子太小了,所有声音都无所遁形。 他似乎只换了套衣服,樊山誉听见行李箱滚轮转动的声音,屋外的冷风钻进来,一瞬间又被掩在门外。 樊山誉蜷起身体,紧紧抱住被子,心一点点凉下来。那些故作潇洒时被他强压下来的不舍一下子全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就要被溺死在沉闷的黑夜里。 池林没跟他说过一次爱,最温柔的话也就是床笫之间唬人的情话,他和自己离得太远,远到没给樊山誉留下追赶的时间,他就已经走远了。 外面刮着风,凌晨的气温逼近零度,寒风带着湿意,直往人骨子里钻。 池林走出小区,一辆轿车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树上落下的碎叶停在车顶上,车里的人降下窗,见他手里的箱子,才开门下来。 池铭没说话,拎起他的箱子放进后备箱,把他的围巾拉紧一点。 车上比外面暖和很多,暖气开得足,也没有惹人犯呕的香水味。池林靠在后座上假寐,池铭瞧着后视镜,语气平淡地说:“家里有夜宵,你现在怕腥么?” 怕腥,实际上问的是他怀了没。池林答:“还没。” 池铭拥有一种掌握一切的气定神闲,他笃定池林会回来,这份笃定背后是无数为了震慑他而用的手段。池铭把握着一个度,让他有反抗的意识和力气,却不得不回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池林无论跟别的什么人都会有负罪感,无论愿不愿意,唯一让他感到放松的就是池铭。 更简单地来说,池林只要不在池铭身边,连觉都睡不好。 这种畸形而病态的安全感就是池铭拴着他的绳,只有在池铭面前他不需要任何伪装,他能当个疯子,虽然这种疯是池铭一手缔造的。 从很多年前开始,从他和池铭矛盾最激烈的时候开始。 他在睡梦中被漏水的水龙头惊醒,完全崩溃的他砸碎了一个花瓶,拿瓷片制造痛感,以此挣脱他所以为的“梦境”。 池林在一片狼藉里声嘶力竭地哭,血流了一地,胳膊上满是自己弄出来的狰狞划痕。但不疼,不够疼,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辨认痛的能力,只剩下条件反射一般与性欲链接在一起的、由痛而生的畅快。 而作为牵着狗绳的主人,池铭用手把那瓷片抢过来,掌心上留了几厘米长的一个疤。 他握着方向盘,偶尔松开手时,池林就能看见那个疤。 池铭究竟想要什么,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池铭把他训成了一条狗,只要狗绳还在他手上,他就有恃无恐。事实上池铭从不看池林以外的人一眼,他对性并不热烈,控制欲和扭曲的爱都只针对池林。 分别了快两年,池林发现他现在还是摸不透池铭。 他拽紧了操控池林的那根链子,却并没有对池林的背叛行为表现出愠怒,他甚至还在准备夜宵时顾及到了池林可能吃不了腥。 池林摸着自己的肚子,轻柔地拍了拍。 他发现再次回到池铭的牢笼中,此刻占据他心底的却不是池铭,而是樊山誉。 他睡着了吗?池林给他留了早餐,留了几盒烟和绿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樊山誉会想他吗? 会的,一定会的。那个笨蛋不会好好吃饭,他生气的时候就爱出去喝酒,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一起。 他会不会又欺负小姑娘?以后可没有池林给他擦屁股了。 池林捏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给冯准发了一条消息。 才点完发送,身边开着车的池铭忽然把手伸过来,抽走了他的手机。 “手机换一部吧。”池铭说,“需要什么和我说,没必要联系其他人了。” 池林闭上眼睛:“好。” 第四十四章 今年的年过得晚,二月多,快赶上池林的生日了。 他生日这天就在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中度过。长大衣的领子遮住下巴,池林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帽檐下看不真切。 在一片还没放腻的“好运来”和“恭喜你发财”里他显得格格不入,去的地方也不太一样。私立医院的门口冷冷清清,偶尔有车停下又匆匆离开,他步行着来,前台护士见到他,二话不说,给他递来一张单子。 电梯里也空,池林上到三楼,私人诊室外暖色廊灯温和地亮着,墙壁是偏向鹅黄的淡粉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护士安静地来往,脚步匆匆,像是没看见池林这个人。他独自走进诊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让我的假期泡汤了,你知道吗?”穆旬玩笑道,“坐,病历给我。” 池林解开外套,衬衫袖口从毛衣下露出来,脸色有点白。 穆旬插上磁卡,瞄了一眼他的脸色:“中午吃啥了?” “牛腩。”池林说,“我一个月没吃肉了。” “还吐得厉害?”穆旬把惯例的药开好,“待会去做个血检,再这么吐药也补不起来,你家谁照顾你啊?池铭?” 池林点了点头,眼睛睁不大开,点了点头:“池铭。” “下回见着我踹他两脚。”穆旬把血检单子打给他,递东西的手忽然一顿,“下个月过来就做NT了,要真是畸形一定得引产。你做好心理准备。” 池林笑了,一把拽过来单子:“真不是池铭的。” 穆旬刚出学校那会是他家的家庭医生,池铭大价钱硬拉来的,专给池林看身子。他看着池林那几年过来,就怕他好面子逞强。 毕竟近亲关系这种东西,的确难以启齿。 池林没辩拍了拍穆旬肩膀,拿着单子走了。 扎血化验,他捂着胳膊上的棉签,坐在窗口外等结果。 樊山誉的臭崽儿一点都不让他安生,从确认怀孕那天他就开始吐,大吐特吐,有时候还半夜爬起来呕。 吐得他都缺铁性贫血了,天天灌口服液,补铁的啥食物他吃不下去。 口罩闷得他难受,池林试探着挪开棉签,针口已经止住血了。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池林慢条斯理地摸出来一看,是池铭。 “在哪。”池铭问。 “穆旬这,产检。”池林答,听见他那边一点风声,转瞬没了。 池铭应该在车上。 “我想吃草莓,给我买点儿。”池林打了个哈气,“酸掉牙的那种,别买甜的。” 池铭调好导航,应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家里没配保姆和司机,池铭也没有生活助理,池林的事他都是自己去做。 买个草莓再过来最快也得十几分钟,池林去窗口拿了报告,先回去找穆旬。 果然还是贫血,不过数据比上次能看点儿了。穆旬也对孕吐这种事儿没啥办法,只能念叨吃点好的别劳累,池林听得快睡着了都。 他叉着手叠放在肚子上,补了一句:“池铭来了叫我。” “池铭,”穆旬跟着念了句,怂了,“他来干啥呀。” “你刚不还说踹他丫的,加油,我支持你。”池林眯着眼睛笑他,掏出来手机看眼时间,十分钟了。 没多会诊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穆旬吊着胆子说了声“进来”。 一个小护士走进来,提醒穆旬下一个病人的预约时间快到了。 人一出去,池林就笑开了,穆旬瞪着他笑得发颤的样子,一个白眼儿翻到天上。 “不打扰你,我拿药去了。”池林披上衣服,扶着椅子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穆旬没敢留他,简单寒暄两句,把大佛送走了。 他手心里捏着笔,出了一层汗。 池林下楼拿了药,池铭正好到门口,他大衣也没穿,看见池林径直走了过来。 没惹到池林敏锐的鼻子,池铭帮他拉好领子,一手搂着他腰,以一种强势的保护姿态护着他。 池林鼻头被外面的冷风一下扑红了,他从帽檐底下望着池铭,问:“草莓买了么?” “买了,回去再吃。” 池林坐上后座,眼睛瞄见副驾上的大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草莓。 池铭今天的西装偏正式,应该是有什么活动,池林没问,看了一眼时间。 车已经发动了,空调暖风熏得他昏昏欲睡。车厢里即便已经做过除味,还是有细微的味道让他很想吐,他胳膊抱着胃,一圈一圈缓慢地揉。 池铭没和他搭话,他调出一首舒缓的曲子。 坂本龙一的Tango,女声听不出来是谁,声音很有故事感。 池铭知道他喜欢听坂本龙一,知道他说的酸草莓但也想吃甜,知道他怕腥味,知道他现在困了,想睡觉。 池林闭上眼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到了家里的地下车库。是市区的一套高楼平层,池铭除了那次突袭,还没带他回过老宅。 池铭一直注视着后视镜,看见他醒了才解安全带,顺手提上副驾的袋子。 池林身子有些软,他步子有点摇晃扶着车门才站稳,池铭就站在他面前,没有碰他。 他耳朵上的那枚耳钉亮得有些刺眼,这点光就像老师望着他,警告他不要沉沦。 池铭锁上车,池林手里提着药,被池铭也接过去。他于是把手揣进口袋里,低头跟着,像只犯懒的大猫。 屋里地暖开了有一会,这会已经很暖和了。池林换上鞋进屋,池铭没叫他,先进厨房洗草莓。 池林坐在沙发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酸的辣的几种零食,池铭还在厨房里洗草莓,衬衫袖子卷到肘上,手臂上横着许多伤痕。 每一条池林都知道来历,它们有的是池铭克制自己留下的痕迹,有的是制止池林留下的伤疤。 池铭没一会端着草莓出来,玻璃碗里的每一颗都拔了头,甜的那盘还用刀切掉了草莓头,只留下红而饱满的尾。 池林抬头望着他,拿了一颗甜草莓。 第四十五章 一月下旬出分,大多数人才出年假,体检别的三月开始,樊山誉回来吃最后一餐饭,跟家人道别,完事他就要去上海了。 樊岑趁着年假出国了,樊姨亲自下厨给他煮了碗面,话里聊到了他的婚事。 樊山誉翻出面里的煎蛋,低着眼睛说:“樊姨,你别张罗我了,我一个人没事。” 樊姨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反着柔光,华贵坠饰下的皮肤已有了皱纹。到底是五十岁的女人了,即便岁月再宽待,疲惫的倦容依然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小誉,你还在怪我吗?”樊姨说,“你没坐过我这个位置,不明白。太多人在外面虎视眈眈了,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我没办法。” 樊山誉咬口蛋,笑了一声:“姨,你也养我这么多年了,没事,真的。” 面底下卧着几只虾,壳都剥完了,上次这么给他煮面条的还是池林。樊山誉越吃鼻子越酸,不敢再呆,吃过饭就匆匆忙忙走了。 回家收拾东西,他去上海其实呆不了多久,面试完就能回来。 衣柜大敞着,里头衣服乱七八糟,换季他也没把春夏的衣服提前摆出来,樊山誉坐在柜边,衣柜里还留着池林放的干燥剂包,有一点很清淡的花香,还能闻见。 池林连件能给他念想的衣服都没留下,走得干干净净,唯一没带走的就是樊山誉这个人。 他就在家里卧着,谁来都没法把他挖出门,除了过年那天回家吃了个饭,别的时候就待在家里,看池林看过的电影,听他听过的歌。 播放记录还没删,家里电脑登的号是樊山誉的,池林才给充了一年的会员。 他一走,播放记录就樊山誉一个人更新,再没有新的痕迹。 但樊山誉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来池林,他们在厨房或者窄小的浴室里做爱,池林身上被他磕得发青,他一边内疚,池林一边哄他。 或者是沙发上,池林一下雨就喜欢和他在沙发上做爱,偏偏X市经常下雨,他一提到雨天,就想起池林。 想起他炽热的温暖的、流下来的汗或者水。 池林走了两个多月,他就在这儿想了两个多月,别说走出来,他现在睡着还会下意识地摸枕边,再猛地惊醒。 挂烫机和空调再没开过,樊山誉冷了就埋进两床被子里,嗅逐渐变冷的池林的味道。 池林对他太好了,好得他都想不出来什么理由说服自己放弃,只能这么无谓地想,越想他越好。 怎么就走了。 樊山誉把衣服一团乱塞,扔进行李箱。飞机在下午,他拖着箱子到机场,才进航站楼,外面的天一下就阴了。 还好没下雨,起飞影响不大。樊山誉一上飞机就拉上眼罩,两个小时,下机直接就去酒店休息了。 他拉着箱子登记完,房卡还没拿稳,身边走来一个戴着墨镜的波浪发女人。 她个子不高,身上的香水味很淡,闻味道有些熟悉。 樊山誉没太在意,走进上行电梯里才猛地一下想起来那个香水,他在池林身上闻到过。 味觉勾起来的记忆往往是具体而连串的,他想起了那天穿着裙子的池林,从前他不解的惴惴不安的预感如今都有了理由。 樊山誉打开手机,熟门熟路地点到池林的朋友圈,甚至不需要过眼睛仔细看,他点的次数已经多到完全不会点错了。 池林的生活也在继续着,他似乎辞职了,之前的钢琴班广告都删了,照片也没留,最新的一条是张阳光下的钢琴键。 房间里一张床,单向落地窗前摆着圆形浴缸,暖色灯光之下,墙上的抽象画让他看得有些烦。 樊山誉现在喜欢简单的东西,比如色彩简单的油画,家里那幅池林买的就很好看。 他丝毫没注意自己的审美已经被带跑了,只知道这东西看着有点不顺眼。 不知道是不是被X市传染了,外面没多久也下起了雨,樊山誉停下搜外卖的手,披上件衣服,去楼下餐厅吃饭。 餐厅里人声说不上闹,稀碎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半开放式厨房里煎着牛排,油声刺啦啦灌进耳朵里。樊山誉追着肉香,忽然闻见了那一抹熟悉的香水味。 波浪发坐在窗边,墨镜叠放在桌上,睫毛在光下忽闪忽闪。她深红色的口红看起来有些凶,左膝叠在右膝上,红底高跟鞋的细跟像是能杀人。 樊山誉坐在她对面,有些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您好。” 女人低眼望着他,扬起下巴:“怎么。” “我想知道你香水的牌子,”樊山誉说,“很好闻。” 她笑着低下头,从包里摸出一只蓝色玻璃瓶,摆在桌上:“风之恋,不太适合你。” 女人轮廓偏深,樊山誉盯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太礼貌,局促地收回桌面上的手,后背紧贴着椅背。 这个人好像池林。不是五官,而是整体给人的感觉,那种张扬锐利、锋芒毕露的美感。 “你来上海出差?”樊山誉问。 “是啊,呆两天就走了。”女人望着窗外,玻璃幕墙下的江景模糊不清,高楼立在雨中,一个个光斑闪烁其间,“天气不给太面子。” 樊山誉点的面上来了,他拿着筷子,把面上的菜压到汤底:“是不给面子。” 她点了点头,手机屏幕亮起来,应该是条很简短的消息。女人很快收好东西,简单跟他打了个招呼,快步而去。 樊山誉低下头嘬面,打开手机搜那香水。 餐厅门外,女人停在电梯廊前,看着显示屏上数字一点点靠近。很快厢门打开,先走近的男人身穿黑呢外套,敏锐地闻见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白萩,你先上去吧。”池铭手里拿着一只模样可爱的毛绒手套,身边的池林身穿羽绒服,被裹得像颗球。 “里面已经交代过了,日程表我待会文件传给您过目。”白萩答应一声,目光扫到他身边的池林。 池林弯眼笑着,朝她眨了眨眼,一派人畜无害的模样。 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体检在九点多,验血不能吃早饭,樊山誉饿着肚子去,全套项目做完已经快到晚饭点了。 樊山誉穿着外套,本来准备看家店吃个饭,忽然发现刘泽文一个小时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背上包,回拨电话,那头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樊哥,打电话你咋不接呢。我听老冯说你也在上海呢,我请你吃顿饭?” 樊山誉戴上口罩,看了眼窗外,没下雨:“行吧,地址发我。” “那多见外啊,你搁哪儿呢,我接你去。” 刘泽文那边引擎发动声很大,估计在哪儿疯玩。 “民航医院,方便不?”樊山誉低笑一声,“不方便给我报销打车费也行。” 刘泽文大笑两声:“樊哥,哪有薅自家兄弟羊毛的。等着,马上就到。” 樊山誉挂了电话,手插在口袋里。街对面的居民楼里逐渐亮起灯,行道树上还挂着残落的雨滴,空气里潮湿的尘土味混着尾气。樊山誉中午垫肚子的面包早消化完了,这会正咕噜噜,一声比一声大。 没等多久,路口驶来一辆亮紫色的跑车,慢慢停在他面前,刘泽文降下车窗,挑了下眉毛。副驾空着,后座里坐着个美女,明显不是他之前给樊山誉看的那老婆。 樊山誉没吱声,拎包坐进车里,一手系好安全带。 “樊哥,好久没见你了,约你也约不出来,在哪逍遥呢。”刘泽文眼望着红绿灯,实际上借着后视镜和后座的美女对视。 樊山誉从兜里取出耳机,瞄了他一眼:“在家呢,家里有人管着,不爱玩了。” 刘泽文一声笑了:“咋没带嫂子?” 樊山誉留了个心眼儿,没立刻答,他从包里掏出手机,调了首热闹的歌:“最近换季,他感冒,在家休息呢。” 刘泽文玩得开,男女通吃,尤其喜欢脸漂亮的。他见过池林一面,打什么注意还不好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樊山誉不乐意他知道池林现在单着。 也可能是碍于面子吧。 后座的美女不知怎么笑了,樊山誉懒得搭理,自己听着歌,车跟着导航转过几条街,停在了熙攘的闹市区。 楼外面就是江景,这儿离他住处也算近,樊山誉跟上电梯,门打开他才发现刘泽文带他来的不是普通餐厅,而是一家很热闹的酒吧。 樊山誉脸色一下变了,步子停在门口,没往里走:“吃饭上这儿吃?” 刘泽文一手搂着那美女的腰,另一只手过来拉他:“里面有吃的,吃完了随便喝两杯呗。樊哥,我给你说实话吧,老冯给我说你最近不痛快,叫我带你出来玩玩。” 樊山誉低头望着他,视线瞄到他身边那美女。刘泽文一下把人搂紧了:“这个不行,这妞我泡了好久的。” 樊山誉笑着摇了摇头,越过他先一步走进门。 刘泽文选了个卡座,他俩喝啤酒,小姑娘点了个甜马天尼。樊山誉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六点。 “老冯和你说啥了。”樊山誉问,软椅上面挂着一朵百合花形的壁灯,他眼一低,垂在眼里就是片阴影,落寞得很。 笑是在笑,可眼睛藏不住事情。 “没细说,就叫我带你happy一下。”刘泽文给他递来根烟,他身边的美女已经把烟点上了。 樊山誉闻见烟味,没接:“你最近玩这么大?” 刘泽文以为他说女人,呵呵笑了两声,手拍在美女肩上:“漂亮不,空姐,今年刚刚二打头。” 樊山誉招了招手,把刘泽文才点上的烟拿过来,两指夹住,稍再闻了闻味道。他没多说,一边胳膊把人幺着,往厕所的方向走。 “谁给你介绍的人?”樊山誉仗着个高,几乎是把刘泽文拽着走。刘泽文挣半天没挣开,走到厕所了才被放开。 “你他妈的,干啥啊!”刘泽文恼了。 樊山誉把挂着一截灰的烟递过去:“你自己闻闻。” 刘泽文看他脸色不太好,凑过来一闻,表情也变了。烟味里带着点酸,淡淡地混在燃烧的烟叶气味里,不仔细闻几乎就闻不出来。 这烟加料了。 樊山誉大学那会就认识刘泽文了,他虽说好色,可还没有这种胆子。这烟八成跟那美女脱不了干系。 “操!”刘泽文大骂了一声,几步追出去。 樊山誉望着他的背影,无声叹口气,转身在水池里把烟味洗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简单素净的衣服,以往经常炸毛的头发也剪短了,板正的寸头让他顶着一点也不难看,反而有一股年轻的英气。 他看起来沉稳多了,不过也只是看起来。樊山誉只是把一些东西藏好了,轻易不敢碰。 可他今天想碰碰。 出来的时候卡座上已经没人了,服务员端着酒来,有些茫然无措。单子都出了,这桌忽然就没了人,他为几百块的酒钱愁得脸色发苦,樊山誉坐上桌,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过来。 “多加点冰块。”樊山誉端着杯子接酒,指着脑袋上的灯,“顺便把这个关了,晃眼睛。” 驻唱歌手换了个头发长到腰的女孩,她拨了一下吉他弦,樊山誉一口灌完冰得打牙的酒,眼往天花板上瞟。 真好久没喝酒了,胃里吞了刀似的翻滚着,这种疼反而让他心里好受了些。他不敢低头,鼻头让酒上冒的冷气扑红了,头一低,酒里也得添点儿料。 这一年过完他就真的二十五了。 给俩人点的酒,樊山誉一个人喝完了。出来的时候脚步发飘,满身的酒味。他看着路灯都在晃,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不知道踩着棉花还是马路牙子。 他走到后面走不动了,干脆坐在马路边,掏出手机,就那么盯着联系人看了很久。路边的冷风都把他吹透了,樊山誉也没敢拨出去。 池林在哪儿啊,他干什么呢,会不会正在吃着晚饭,或者在洗澡看电视。这么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会不会不愿意接。 樊山誉看了好久还是没打,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摇摇晃晃地准备爬起来回酒店,可站了好几次,也没站起来。 地是软的,他一踩都在往下陷,还湿扑扑的全是泥味。他脚不听使唤,忽然自己被自己绊了一下,就要摔到地上。 一个香香的怀抱接住了他。 第四十七章 头很晕,樊山誉步子走得慢,身边人架着他的胳膊,好像走到了个电梯里,细微的失重感让他更想吐了。 他到底没吐,因为被他抱着的这个人太香了。 不是香水味,而是衣料洗净后温柔的馨香,带着这个季节晒不干的一点湿。 樊山誉往下摸,一直摸到了他的手。眼睛看不清,脑子也成了糨糊,就剩下了触觉。别的地方樊山誉摸不出来,但手一定可以。 池林的手指修长,指腹有常年弹琴磨出来的茧,怎么捂也捂不热,天一冷就像块滑溜溜的玉,可被他怎么摸都不会跑。 就是池林。 “池林,池林……”樊山誉焦急地抱上去,扶着他的人却一直没出声,不肯定也不否定,也没有拒绝他。 樊山誉醉迷糊了,可叫了两声池林没应,他就不敢叫了。 他之前喝醉了酒找池林撒娇的时候,叫一声池林应一声,从来不会不理他。 这个人是不是池林啊。 他又去摸,这下被一把捉住手腕,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樊山誉兜里的房卡刚就被他摸出来了,两人来到房门前,那人刷开门,才插上槽,忽然就被樊山誉一个蛮劲压在了墙上,门应声而关。 樊山誉低下头,这个高度很像池林,他微卷而柔软的长发、他没发育完全的瘦小喉结、他修剪整齐又被仔细磨平的指甲,还有他腰上略高出皮肤的圆痣。 这些逐一被樊山誉摸过,他怀里的人一言不发,只是呼吸有点沉,醉眼里只能看清一点淡色的唇。 樊山誉掀开他的外衣,宽厚的大衣之下,是一件牛仔背带裤。 池林从来不穿这种衣服,樊山誉的手一下哆嗦了,猛地收回来,却被那人拽着,慢慢搭在腰上。 樊山誉被他按着手背,一路解下肩上的裤带,摸到了绒软的衣服底下。那衣服被顶起一个小小的包,握着他的手忽然松开。 只剩下喘息,还有两人隔着布料相触的温度,樊山誉只要往下再摸一点,就能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池林。 池林怎么会在上海,池林现在怎么会捡他回来,池林怎么会穿着他从来不穿的衣服,在这种地方向他邀欢? 樊山誉的手没再往下摸,他支着墙站起来,走两步又摔在了床边,狼狈地敞腿坐着。 那人向他走过来,慢慢跪下身,坐在他腿边。 “你走吧,刚谢谢你了。”樊山誉不看他,胃里翻滚得厉害,一阵阵欲呕的酸味直往外涌,“别的就算了。” 那个人把手搭在他肚子上,缓慢揉了揉,忽然弹了一下他额头。 这个动作池林教训他的时候常用,是他们俩之间的秘密,别的谁都不知道。 樊山誉一下愣住了,满身鸡皮疙瘩地爬起来,他睁大了眼,才勉勉强强看清这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满眼都在转,他看什么都是花的,别说这个人,他连灯在哪都看不清。 樊山誉好半天才摸到他的手,他直接牵了上去,却一下结巴了,好多好多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林林,我好想你。” 这下轮到被他牵着的池林愣住了,他还以为快三个月了,樊山誉肯定走出来了,再不济也得恨他怨他。可樊山誉一来,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好想他。 是有多笨啊,连恨和讨厌都学不会,被人丢了还像个只想回家的笨蛋小狗,见到池林还会摇尾巴。 怎么会这么笨。 樊山誉拱上来想亲,可又觉得嘴里难受,不舍得就这么亲,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所有的凶横都没了,就剩下笨拙。 他委屈得很,抱着池林的腰,拿自己的腿给他垫着坐:“林林,我昨天还梦见你了。” 池林拍了拍他毛毛刺刺的头发,问:“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给我做早饭,卧了两个荷包蛋,我一戳,蛋黄就流完了。”樊山誉边想边乐,鼻子拱在他衣服上,一个劲地闻,“我给你说我把蛋黄流完了一点没吃着,你还训我来着。” “上周梦见去野餐,你掉河里了,河神问我……你掉的是河林哪,还是海林哪,我说我掉的是池林。” “你不生我的气?”池林笑着问他,把人扶到床上,一边引他说话,一边给他脱鞋。 樊山誉拧了下眉毛,压着眼睛说:“气啊,怎么不气,气死我了都。我天天拜托我妈我姥姥……给你托个梦,可她俩嫌我窝囊,不理我。” “谁敢嫌你,”池林把他抱起来,上身坐着,解身上的外套,“你多厉害啊。” 樊山誉趁机抱着他不撒手,这么扭来扭去地晃啊晃,把他自己都快晃睡着了,才肯松开。 “我真厉害啊?”樊山誉问。 池林给他解开里面的衬衫,就留了件打底秋衣:“厉害。” “那你为什么要走。” 池林真又走了,樊山誉泄气地躺在被子里,打了个嗝,被自己臭到。 没一会,一块温热的毛巾盖在他额头上,池林展开毛巾,把他脸上全擦了一遍。 “牙你明早自己起来刷,药待会有人给你送上来,先睡吧。” 池林收起毛巾,才想走,就被樊山誉一把拽住胳膊。 他窝在厚重的被子里,整个人乱糟糟的,眼睛也睁不开,说话时鼻音厚得像蒙在罐子里,委委屈屈地叫了声:“老婆。” 池林还是心软了,他弯下腰,挨在樊山誉身边,慢慢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乖乖睡吧。” 樊山誉瞧着他,眼睛都舍不得闭,一闭这人就走了。说不定他就是在做梦,眼睛一闭,他就要去下一个梦里了。 要是能永远呆在这多好。 “林林,我真的好想你,想你想得晚上睡不着……每天都很想你。” 无论他有多要强,在池林目前他都只剩下了最脆弱的一面。池林会给他擦眼泪,会拥抱他、吻他。 现在没了池林,他连被窝都捂不暖。 一个人的夜好冷啊。 池林到底还是没忍心走,他把毛巾放在床头,钻进被窝里,胳膊抱住了樊山誉。 孕期因着雌激素微微涨起的双乳隔着层布料,柔软地贴在樊山誉耳边。樊山誉枕着池林平稳的心跳,丝毫不知道他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他慢慢闭上眼睛,做了个好梦。 第四十八章 樊山誉第二天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似乎是酒店的人送他上来的,床头放着醒酒药和一张有酒店标志的信签纸。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记不得了,送他回来的人很软,他鼻子这会还觉得香,仔细一闻,是被子上清洁剂残留的气味。 大概是做了个美梦吧。 高层的套房中,池林回来的时候不免沾了身酒气。晚上露重,他没去外面,身上还是干燥而温暖的,进门时就见池铭坐在玄关处,手里是他的笔记本电脑。 池铭听见声音,抬起头,眼镜下的目光锐利而危险。他没说话,而是朝池林招了招手。 池林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 “起来吧,地上凉。”池铭把他的衣领拉好,一手合上电脑,放在手边的架子上,“去哪儿了?” 说话时语气温和,只有池林知道他这话背后藏着什么意思。 “遇见朋友喝醉了,陪了他一会。”池林起身,帮他把眼镜摘下,叠放在手里。 池铭起身,没管那张他坐了一夜的椅子,边走边解身上的衬衫扣子:“樊山誉?” 池林身子僵了一下,好半天他才解下外衣,挂进衣柜里:“对,是他。” “他过阵子还要面试吧?”池铭上身半裸躺在床上,他望着池林还几乎没有起伏的肚子,“交朋友是门学问,他没学会,你也没学会。” 池林走到他身边,脱下身上的衣裤,换成柔软的棉质睡裙。他像什么也不懂,蹬了拖鞋钻进被窝,抬起眼睛望着池铭:“哥,我要睡觉了。” 房间里的灯应声关了,池铭下床,一只手帮他掖好被角。池林知道他没走,就在床边坐着,在这样的黑暗里,他所有的恐惧都被放大了。 但也只是放大了,没有压倒他。 “你答应过我,不动他的。”池林说。 一只手抚上池林的脸颊,池铭隔着被子,一直摸到了他的小腹。 “你现在月份小,顶两下就没了,明白吗?”池铭的手轻柔地拍了拍,“听话,别惹我。” 池林脊背发寒,可池铭不仅没走,他甚至一直在池林的床边,不知是看着他,还是已经睡着了。 夜太暗了。 池林伸出手,牵住他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那你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吗?” “宝贝,你之前做了一件错事,你记得吗?”池铭问。 池林憋着气:“我做错了,你罚我,干嘛欺负他。” 池铭好一会没应,他忽然掀开被子,摸进来一只手。池林的睡裙不长,随意一掀就能摸到内裤,池铭的手扯下他的内裤边,轻车熟路地拨开他疲软的阴茎,直接摸到阴蒂上的那个小环。 “就是在罚你。”池铭拽着链子轻轻拉扯,几个月不得疏解,池林身体敏感无比,已经难耐地蜷成了一团。 “因为你,他未来的路就断在这了。”池铭按上他软滑的阴蒂,轻轻揉捻,“他会和朋友反目、众叛亲离,但他不会知道是因为你。他还会惦记我的宝贝,看得见摸不着。” “林林,还跑吗?” 温柔的伪装一旦撕下,狰狞的内里就暴露了出来,池铭从不限制他的偏执和疯狂,他不害怕池林恨他。 他要让池林内疚,再也不敢逃开他。 池林半坐起身,趴进他怀里,柔软的皮肤仅隔着一层布料,他们的心跳彼此相触,池林趴在池铭耳边,低声问:“池铭,你在吃醋吗?” 他身上带着点酒味,连月进补让他丰腴了一些,抱起来很软。狂躁边缘的池铭居然就这么安静下来。 “我告诉你一些你在意的事怎么样?比如那年冬天……我一个人夜不归宿,去了哪儿。”池林拍了拍他的后颈,缓声说,“我告诉你,你安静一点。” 大二时的冬天,柏林又下了雪,施普雷河上的驳船晃晃悠悠地停在细波上,池林买了个史多伦边走边吃,耳边满是风声。 颗粒一样的细雪慢悠悠地飘到他头发上,不一会就化成了水。他鼻子冻得通红,走累了就停下步子,望着灰褐色房檐上停落的鸟。 他身边有一个坐在商店雨棚下写生的画家,只穿了一件看起来不怎么厚的羊绒夹克。池林停在他身边看了很久,直到他画里的水波和桥的轮廓慢慢清晰。 “你是工程师?”画家忽然问他。 “不,我还是学生。”池林答,“学音乐的。” 画家调着色,眼也不抬地说:“我猜是键盘乐器。” 池林看了看自己指尖上的茧,笑道:“你怎么不猜中国的乐器呢,那些琴也会弹出茧,比如古筝。” 画家没回答,停下笔,忽然望向他:“你有兴趣给我当模特吗?” 新年夜里他没有回家,和陌生男人在异国的旅店里,度过了安静又漫长的一个晚上。 画家用他老旧的小音响放着歌,英文rap,池林听不清歌词。他坐在温暖的壁炉边,面颊靠着椅背,身上的衬衫褶皱光影分明。画家凝视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细节,手上被素描铅笔和碳粉沾得像个挖煤工。 池林看笑了,眯起眼睛问:“你画过很多人吗?” 画家目不转睛,好久才回答他:“不算多,我更喜欢画风景。” 池林望着他,忽然来了坏心眼,他稍稍挪了下胳膊,低声问:“我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东西,你感兴趣吗?” 池铭没说话,他忽然搭在了池林的后颈上,这里的皮肉十分脆弱,指腹就能摸到动脉的鼓膊。他只要用点力,池林就能死在他怀里,再也无从逃脱。 池林不反抗,他为什么不反抗? “画在哪?”池铭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烧了。”池林说,“但是烧之前拍了照,你要看吗?” 池铭点了头。 那张画上只有半截大腿,浑圆的臀中绽着一朵深色肉花,能看出比池林原本窄小的肉唇更肿得多。女户旁的皮肉上满布深色鞭痕,垂下的阴茎上系着绳,一头拴住铃铛,编成一个蝴蝶结。 这就是二十三岁的池林,这张画诞生后的十几个小时,池铭因为他的夜不归宿和沉默,差点真的掐死他。 他为什么不反抗? 池铭终于明白,这就是池林的反抗,他早等待着有一天,死在自己手上。 第四十九章 池铭一直没说话,直到手机屏幕都熄了,他才拍了拍池林的后背。 他的手沉重温热,隔着一层薄而软的棉质布料,从池林的肩胛骨顺着脊椎,一节又一节按着骨尖向下。 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他都抚摸过、亲吻过,白皙皮肤上的每一颗斑点和小痣他都知道。 怎么用神经元信号诱导他,怎么让他臣服于性带来的多巴胺,怎么在疼痛和解脱中让他依赖吗啡,怎么让他陷于梦魇无法逃脱。 池铭全都知道。 分离的三年间他明白了张弛有度,所以他披上了一层伪装。 过度刺激只会产生边际效用递减和人的脑前额叶功能退化,他要适度放松拴紧的绳。 “林林,你想激怒我吗?”池铭问。 池林没说话,他的唇吻在池铭肩上,一直吻到耳廓,忽然狠狠咬了下去。 腥味一下散开,血珠从池铭耳尖滴下。池铭低声笑了,一手扯下池林的内裤:“还是生下来吧,随我姓池,别让她知道自己有个窝囊爸爸。你觉得呢?” “我说完我的故事了,你也告诉我……”池林牙上还有血,眼泪滑进嘴里,满口涩味,“你对樊山誉做了什么?” 池铭两指插进后穴里,没有润滑的地方干涩得很,前面才被揉出的汁水没润到这儿,才含住手指就生涩地推拒他。 “还是你更想生我的?”池铭拇指摁到他阴蒂上,画着圈乱揉,铃铛一阵颤响,“生出什么样的怪物都没事,我养得起。” “池铭。”池林低声说。 池铭停下手上动作,他片刻挨了上来,额头紧贴着池林的脸颊,压低了声音:“你那天发的短信,是发给他朋友的吧?我给了他一点好处,让他帮我……在给樊山誉的烟里加点料。” “你以前把这些海洛因放在我行李箱里,想把我送进监狱。你忘了吗?” 池林的手瞬间掐在了池铭脖子上,窗外天慢慢地亮了,照透繁复的布艺窗帘,洒在他们身上。池林低着头,发现池铭居然在笑。 他痴迷地望着自己,深色瞳孔边满是通宵之后的血丝,他几乎不眨眼,死死地盯着池林,笑容弧度越来越大。 “用力,林林。”池铭说,“杀了我你还得偿命。” 池林摔坐下来,颓丧地低着头,泪和汗把头发都打湿了,他一把捋到脑后,吸了吸鼻子:“以后别动他,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被那样的目光舔了一遍,带着森然寒意,犹如凛冬冰窟中刮来的风,让池林遍体生寒。 “什么都答应?” “什么都答应,先让我打个电话。”池林累极了,他眼睑半垂,低沉地望着池铭,“给樊岑。” 池铭笑意未收,他格外喜欢这样伪装暴露后颓败的池林。和乖或美都不沾边,就像被砍去爪牙关进囚笼的野兽,所有诡计都破产了,只能徒劳地愤怒不甘。 他摸来床边自己的手机,递给池林,两只胳膊又搂上了池林的腰。 “林林,我好爱你。”池铭说。 手机冷光之下,池林的目光冰冷得不像话。 他们来上海是因为池林的一场演出。演出结束之后,他们赶上了最近的一班返程飞机。池林没心情玩,池铭的工作积压了很多,两人在机场分别,池林独自回到家,白萩早他们半天带着行李回来,此时屋里地暖已经热了。 客厅里满是清苦的咖啡味,厨房的砂锅里炖着汤,白萩今天没化妆,她手里拿着一本孕妇护理书,正在细致地翻看。 池林坐在她身边,倒了一杯温水。 “池铭给我开三倍工资照顾你,不过我做饭比较一般,白天还会有一个阿姨来。”白萩抬起眼睛,打量了一遍池林,“演出怎么样,我听说你已经五六年没登台了。” “就那样吧。”池林没什么精神,“厕所有剪刀,你给我剪头发吧,剪短点就行。” “池铭回来杀了我。”白萩笑着应,“你先去睡吧,汤我给你晾着,两点叫你。” 池林脱下外衣,折好放在沙发边,圆桌上还有许多只纸袋,有些补品,还有些换季衣服,全是女式。 他回头望向白萩,助理小姐朝他眨了眨眼。 这些东西都是给他的。 池林没碰那些东西,回屋倒头就睡。 白萩跟了池铭很多年,平时瞧着和善,但象卒上下这么几年,从来没有她和池铭的任何一点绯闻传出来。 即便池铭要求她用和池林一样的香水,穿一样的服装品牌,化风格类似的妆。模仿一个男人对她来说不是什么侮辱,毕竟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细节让她的奖金比别人都多一位数。 她看待池林也不带有任何情感色彩,只有最冰冷的金钱滤镜。尽一分职拿一分钱,老板的家事与她何干? 池铭的确很会挑人,她长期在池铭的熏陶下很了解池林的习惯,性格又不会让池林不自在。 一觉睡起来,池林穿好拖鞋来到客厅,白萩手边放着一只小碗,她正拿手捧着试温。 池林来到她身边,嘴里的漱口水味还没散,碗里撇清油的骨头汤忽然就勾起了他的食欲。 难得闻着肉味不想吐,他捧起碗尝了一口,味道很鲜,还有点儿白萝卜味。条排软烂得挂不住骨头,都散在汤里,拿勺搅一搅就有肉漂起来。 池林安静地喝着汤,白萩坐在他身边,没有攀谈,身上只有一些清淡的蔬果香气。不像是什么香水,她也许才吃了个桃。 “我预约了理发师,理发完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六点家里晚饭就好了。今晚池总不回来,不过你吃饭的时候得给他打个视频。”白萩放下书,仔细地插好书签,“产检约在这周五,池总陪你过去。” “不用给我汇报日程。”池林说,他把汤喝完,勺放在了碗边,“我能用电脑吗?” “通讯设备都不行,但是PS4可以玩,餐后一小时,只能单机。”白萩合上书,放进餐桌旁的小架上,那里已经罗列了好几本准妈妈必备系列。 池林又拿起勺,一边敲着碗,一边觉得没意思极了。 “晚饭你和我一起吃吗?”池林问。 白萩点了点头。 “那就吃青菜炖萝卜吧。” 他起身进屋,换衣服去。白萩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她解开手机屏幕,息屏调成十分钟,把挂绳的另一端挂在了池林的门把手上。 第五十章 池林听见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漏进碎光,夜里的路灯像条凝固的河,他揉了揉眼睛,床头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凌晨02:31。 床边坐着一个人,池林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他手伸过去,还没碰到,就被池铭一把握住了。 原来他没睡着。 “上来睡吧。”池林拍了拍他。 “池林。”池铭没动,他手有点凉,像才洗过不知道几次,池林摸到了一点泡皱的褶。 池铭发丝还滴着水,落在池林手心上,已经凉了。 池林坐起身,拍开床前的夜灯,池铭身上只穿了件浴袍,望着他的眼里有些茫然。 “池广军死了。”池铭说,“医院说他自己拔了氧气面罩,监控我看了。” 医生说他活不过冬天,他于是就死在了春的前夜。当死亡真正来临时,池铭的反应与池林之前预想的都不一样。 不是解脱或大仇得报的畅快,而是茫然。 他究竟能不能认清自己的心呢,或只是在浑浊的池水里试图抓住什么,而池林只是恰巧被他攥在手里的浮萍。 池林歪坐在床边,裙子才从他腰上滑下来,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热。他伸出手拥住池铭,任由胸前的睡裙一点点被水打湿,他用自己的体温暖着面前这个冰冷的人。 “你不是恨我吗?”池铭紧紧抱住了他。 “是啊,我恨你。”池林垂着眼用手把他发梢的水接下来,“但我和我妈分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哄我的。” 池铭抱着怕冷怕黑的他,把他破旧宽大的女人衣服换成柔软的童装,用池林还听不懂的中文给他讲故事。池铭把蛋羹吹凉,把甜牛奶煮热,用自行车载着池林走遍老城区的大街小巷。 他无微不至地掌控着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究竟是强硬的霸占,还是用错了表达方式的爱? 恨比爱简单,池林和他一样,从来不敢细想,因为这些爱的苗头一旦有了开端,此后就是永无止境的挣扎和折磨。 爱又怎么样呢,他们不会有结果。 曾经的池林或许还会摇摆,他会在一个又一个黑暗无助的夜里想念那一碗蛋羹,爱让他上浮,恨又把他按进水里。 但有一个傻子把他抱到了灯下,告诉他黑夜里有萤火虫,有屋里屋外一齐落下的水,有温暖的拥抱和数不清的吻。 他不想回来了,一点也不想。 池铭抱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他慢慢闭上眼,手托到池林臀后,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林林,以后只有我们了。” “池铭,你知道你不在的那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池林问。 池铭不作声。 “你才出事,池广军就来找我了。”池林把手举到他面前,“他要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砍断,给你留个教训,但他没打过我。后来你也知道,他把我卖了。” “樊家?”池铭沉声问。 “黑市,回来报告人口失踪,连我入关手续都省了。”池林眯起眼,语气平静,“我差点下海了。死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你连我的骨灰都别想找到。” 池铭好久没说话,他像对此无动于衷,池林长久地凝视着他,池铭把情绪藏得很好,他从小就这样,就连刚被池林捕捉到的那一丝无措此刻都消失无踪。 “你会心疼我吗,池铭。” 池铭张口结舌,好半晌才答:“我答应过,你听话,我就不伤害你。” 池林贴上他的额头,眼眸微弯:“不是不伤害,池铭,是心疼。为我愤怒,不是因为别人染指了你的东西,而是因为我在疼。” 忽然安静下来,池铭一言不发,他猛地吻了上来,牙抵着牙,不知谁的嘴唇被磕出了血。他们就这样互相舔舐,味觉和触觉交织,腥、苦,还有不知是不是泪的回甘,混合成了这一个吻。 “池铭,承认吧,你根本不爱我。”池林说,“你只在意那些挑衅你的人,我变成什么样对你来说都没差,我只是一个物件。” “闭嘴。”池铭低喝道。 “哥。”池林被他扯着头发,血从嘴角流下来,“干嘛骗自己。我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身子也被玩烂了,还不听你话。” 才要发作的池铭手一下僵住了。他确实忘了那个他和池林不可能拥有的孩子,这个孩子不仅代表他没能掌控住池林,还代表他败给了池广军,他守不住自己的所有物。 留下这个孩子,也是池铭在惩罚自己,就像留下铃铛惩罚自己的池林。 他们不愧是亲兄弟。 “池林,无论你信不信,我爱你。”池铭慢慢松开手,池林的皮肤上已经有了红印,在暖色的灯光下,只从裙角露出了一点边。 池林眯着眼睛笑:“你会不会哪天真的掐死我,或者把我关起来,这辈子都见不到太阳了。” 池铭没回答他,他帮池林盖好被子,又关了灯,只有窗外的一点点光,照出他的轮廓。看不清池铭的表情,池林也不闭眼,就这么望着他,直到池铭慢慢坐下来,靠在他身边。 池铭伸出手,缓缓连被子揽住他,深吸一口气:“林林,别怕我。” 池林的手搭上他的手,他慢慢地回温了,能摸见些皮肤下的骨骼和血管。这双手要比他的粗糙些,因为常年诸事不假于人的习惯,还因为池铭手心的疤。 “我当时,被麻绳捆着,躺在后备箱里。我就闻着那个汽油和血的味道,我想你在哪啊,你怎么不来救我。”池林望着他,“然后我就想起来了,你在里面呢,我亲手送进去的。” 池广军抚过玄关边石膏雕纹的鞋柜,面上落了浅浅的一点灰,家里的主人有些日子没回来了。 他坐在自己两个儿子的家里,无人的空间什么也没来得及掩饰,虽然东西都分门别类地归纳好,他还是很简单地翻到了没拆封的避孕套。 长长的一条,也许有二三十个,池林几天前还在柜边这张床上睡觉,明天就要走他那个婊子妈的老路了。 池广军抹了下鼻子,之前挨的那一拳现在还隐约能闻见腥,他张开手掌,没看见血,又插回兜里继续逛。 卧室旁原本的书房被锁紧封着,他掏出池铭的钥匙,缓慢地拧开门锁,先是听见了叮铃铃的金属碰撞声。 房间里没有窗户,唯一的一盏灯颜色是有些泛青的冷白,灯光之下,琳琅满目的皮质、铁质刑具挂满了架子。一张手术台似的铁床摆在房间正中央,一切都井井有条,又给人一种森然的冷感。 洋婊子生的小杂种,还有一个噬主的狗,明明都是从他的精子长到这么大,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变态。 池广军一脚踹翻了架子,东西乱糟糟地砸在地上,他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把门锁上。 门外一个高大的金毛人站在门口,他的手下挤了两下才挤进来:“老板,人抓到了,蛇头明天来看,乌克兰那边有个感兴趣的。” “哦,怎么说的。”池广军掏出烟,手里的打火机摁三下还没燃起来。 “人送过去,那边给五倍价,买断。”手下走上来,掏出打火机想给他点。 “滚边去。”池广军自己摁开火,深深吸了一口,“买断不行,毕竟有我池家一点血,不能给人当母猪下崽。” “把他子宫去了?”手下缩开几步,“可能要折价啊。” 此时池广军的手机响了,+86,没备注。 池广军接起来,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池总您好,我姓白。” 池广军冷笑一声:“我是哪门子总啊,你们池总在吃牢饭呢。” “龙寿山前些天打电话过来,先夫人的墓有点受山体滑坡影响,问您要不要迁坟。”女人声音冷淡,“您觉得呢?” 池广军取下烟,怒道:“有屁快放。” “樊家看到了您的出售信息,拜托我联系您一下。价格都好商量,您看呢?” “我要是不乐意呢?”池广军掸了掸烟灰。 “我这边有一份您的精神疾病报告和无民事行为能力证明,您不同意的话这份材料将在24小时内递交董事会。您可以自行决定。” 池广军大笑不已,手里的烟摔在地上,身边的手下都看傻了。 “行啊,我真生了个好儿子!” 电话没多久就挂断了,池广军抬起眼睛,灯光下的鬓角早已有了白发,他阴森地望着堵在门前的白人,片刻低下头。 “送回国吧,有人要了。” 车库内满是灰尘和潮湿的闷臭味,池林浑身酸痛,他终于看见了一点光。头发快白完了的池广军站在车外,他撕了池林嘴上的胶布,又拍了拍池林的脸颊。 “林林,爸爸想了想,还是不该和你生气。”池广军擦着手,缓声说,“但你哥嫌你脏不要你了,他威胁我,非让我把你卖了。 “别怪我,林林。爸爸也是迫不得已啊。” 第五十一章 女人的尸体推进焚化炉时,池铭用手遮住了幼弟的眼睛。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很蠢,用一个对池广军来说完全无关紧要的孩子,就想让池广军付给她钱。 她最终是被毒死的,像池铭那个短命的、自以为嫁给爱情的妈妈一样。 从此这个弟弟成为了池铭相依为命的人。池铭教他用筷子、教他说中文,给他取了音近似自己的“池林”。他学了一段时间德语,直到第一次尝试交流时才发现,池林只会一些简单的词。 全是脏词。 初来时的池林不会说话、蓬头垢面,瘦得像根扫把杆,他也不怎么理人,只在吃饭的时候有力气——像饿死鬼一样把饭扒进嘴里。 也是在那个时候,池广军发现这个孩子手脚不干净,把他扔进了地下室。 池铭曾有过几个兄弟姐妹,有两个被池广军带回了家,也被关进这里。一个病死,一个疯了。 池林被关进去的第一个星期完全不喊叫,没有挠过门,也不会说话。他就像个哑巴,每天在池铭来送饭时,用那双浅于黑色的大眼睛望着他。 这个弟弟好漂亮,即便他满头泥土和灰,即便他满身臭味,池铭依然愿意靠近他。因为那双眼睛太不像个孩子,而像另一个池铭自己。 他像是寻找到了同类。 一个月的幽闭之后,池林正式成为了池家的小少爷。他开始会说磕磕巴巴的中文,开始会用筷子挑面条,学着吃饭时保持文雅。他越来越体面,越来越漂亮,数不清的人来夸他。 但只有池铭知道,池林从此怕黑、怕打雷,怕幽暗的地下室里漏水管道不间断的水滴声。 经历了这一切,池林没有哭过一次,他害怕了也只是蜷缩起来,一个人发抖。后来是池铭抱着他,一点一点哄他入眠。 十岁出头的某一年,池家卫生间里的水龙头坏了。家政没能及时发现,夜里池铭被一声瓷器破裂的声音惊醒。 池林在用刚摔破的瓷器碎片,疯狂地割自己。池铭用手把池林拿着的碎片抢下来,掌心留了深深的一道口子,缝了六针。 之后的池林开始做心理咨询,进展非常困难,他十分抗拒说出自己的事。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医生有一次联系了池铭,让他带着池林,去做一次体检。 池林会自己洗澡穿衣,从来不让池铭帮忙,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池林有一个女性器官。但这并不是最惊人的。 池林的年纪,第二性征都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但他的阴道瓣是破裂的。 *** 十六岁那年雨很频繁,省内的一些县市发了洪水,新闻里水域边,到处都贴着谨防洪水内涝的标识。 家成了暑假的主要阵地,池广军住在方便上下班的高新区附近,老宅只有兄弟两个和周末来一次的家政阿姨。 池林高二,池铭已经上了大学。 将近一年的分离,他们变得有一点生疏,餐食看电影都变得安静,不必要的时候各自呆在自己的房间,下雨的时候就搬着西瓜坐到廊前,看金鱼。 瓦沿历经几代人的青苔上停了只鸟,青灰色的天上看不清云,像厚抹的水泥,紧实逼仄,雨绵密地落着。 雨一直下,雷声不断。池林怕雷、怕雨、怕黑,那时的池铭会用一整天陪他,给他讲题,陪他看电影弹琴。雨太大,调音师来不了,两个人在走了很多音的钢琴前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记不清是谁先越界,池林记住的是那只蒙住他眼睛的手,池铭解开他的衣服,但没有吻他。 他为什么没有拒绝? 也许是雨声太大了,屋檐下只有这么一个依靠。池林只有这一个哥哥,他们无法分别,他以为也永远没有分离的那一天。 性应该是有美感的,那时的池铭如此对他说。 有什么和他们之间的膈膜一起,在那个夏天碎裂了。 可是池林不是池铭豢养的鸟,池林长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视野,会和哥哥离心。在外人面前,池铭不能露出他一丝一毫的占有欲,因为他只是哥哥。 他是池林的亲哥哥。 他逐渐无法容忍这种若即若离,无法接受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确认的关系。大多数时候池林只是保持沉默,只是被动接受。 好像乱伦的背德的,只有池铭一个人。 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池铭就喜欢这个弟弟。漂亮的外形、聪敏近妖,最为深刻的还是给池林送饭时,被饿了两天的孩子看见他的眼神。 那种注定无法被折服的坚韧,让他开始为这个不哭也不闹的弟弟着迷。 即便是池铭自己,被关进这间地下室的时候,也和其他孩子没有什么分别。幽暗、潮湿,夜里爬虫经过的脚步声,还有一滴一滴不间断的水。被关进去的孩子只会有一个念头——我错了,快放我出去。 池铭被关了一天一夜,疯了的某个孩子被关了一周,池林被关了一个月。 出来后的池林只在关灯睡觉时会缩在被子里发抖,他不会崩溃、不会失态地尖叫,即便害怕也表现得很安静。 池铭的价值观念里崇尚这种冷静,他认为冷静和游刃有余,才是强大的表现。 但当池林的这份冷静出现在他床上时,池铭发现他无法容忍,他只想把这些表象撕碎,想看一看池林的真心。 凭什么只有他是肮脏的?他们明明是共犯。 第一次抽池林的鞭子被他收藏在天鹅绒木盒里,他开始享受在池林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校服之上是他美丽的、优秀的弟弟,校服之下是他独一无二的情人。 只要他牵住了链子,池林就不会拒绝。 池林怕黑、怕打雷、怕水滴,这些就是绑住池林的绳,他用潜意识记住了,没有哥哥的黑夜里不可以入睡,水滴声出现就是他将要受罚,打雷意味着他将在恐惧中独自度过一个夜晚。如果他表现好的话,池铭就会救他。 但每次听到铃铛声时,池林就会醒来。 他无数次拿起瓷片、拿起刀,但只是在池铭或者他自己的身上留下很多很多疤,没有一次能死成。他越崩溃,越失控,池铭越爱他。 他被池铭救了无数次,每一次挣脱死神,他也离自己更远一点。 直到有个每晚都紧紧抱着他的家伙出现了,用所有行动告诉他,没有任何痛苦是他应得的。 他们总在下雨天做爱,池林现在并不害怕下雨天,听见窗外的雨,他想的是,樊山誉今早出门时,有没有带伞。 池铭再也困不住他了。 第五十二章 池铭连着三天没回家,他在打给池林的电话和视频里对公事只字不提,回家时下巴上长了一节胡茬。他进门先进卫生间,刮完了胡子,照镜子时才看见眼里藏不住的血丝。 池林就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裙子,微微凸起的腹部贴在布料上。他今天化了一点淡妆,池铭闻见了香味,他还穿着棉袜,似乎是要出门。 池铭捧起水洗脸,水珠带着水龙头里急匆匆冲出来的泡,在他脸上破开,又顺着面部轮廓往下滑,摇摇坠落。 “你先出去。”池铭说,“把我手机充上电,刚关机了。” 池林没有照做,他倚在门框边,抱住胳膊:“审计待会就来了,我烧了点热水,你待会能泡茶招待一下。” 池铭瞬间抬起头,死盯着他:“谁给你的消息?” 池林低头笑了,抬起手撩开头发,望着池铭:“还有什么话想说吗,说完我就走了。” 池铭扯开领带拉链扣,两手撑在台前,目光阴漠地盯着池林:“你宁可信樊岑,跟外人走。” 池林低下头,拍了拍沾上衣服的水,转身就走。池铭两步追上去,一把将人摁在墙上,眼里气得发红。 “你宁可帮樊岑也要走?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今天走出这扇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樊家能护得住你吗?” 池林没躲,他半晌叹了口气。 “哥,别闹了。”池林说,“没有樊家我也要走,我已经在池广军手上死一回了,你留不住我的。” 池铭的手顿住了,他低下头,靠在池林肩上,说:“你以前怕打雷,还怕黑,关了灯得我抱着才睡得着。还那么怕疼……吃一点苦就受不了。” 这话听得池林笑了,他两手抱住池铭,轻柔地拍了拍,眼底是无所谓的漠然:“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为什么怕黑,为什么怕疼?” 池铭沉默,不发一言。 说白了他完全搞错了相爱的始末,想要池林柔软的内里,又不知道怎么剥开他坚硬的外壳。池铭只会暴力破拆,把那些缝隙里流出来血当成他袒露的温柔。 殊不知保护壳会越来越厚,直到壳下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池林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他的衣服、他被扣起来的手机、他才打开吃了几颗的话梅,还有那张特地裱起来挂在墙上的画。 池铭抬起头,就看见那张据说被销毁了的素描。它似乎诉说着一段情色往事,池铭点起烟,不出声,手边打着白萩号码的手机持续占线,池林留下的气味一点点被烟味冲散。 他们早在很多年前就决裂了,他照猫画虎学来的温柔也挽回不了什么,从他选择“摧毁”这条路的最开始,池林就注定了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池铭的电话再次被挂断,没一会响起了微信提示音,白萩给他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池林坐在阳光下,弹着钢琴。他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了,又像生了根,牢牢长在他钟爱的钢琴前。 “hi,我是池林。” 池铭笑着抚摸屏幕,烟灰落在了手上,他也不嫌烫,只将这一刻定格,长久地凝视着。 他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池林了。 在樊岑出手,把池林从池广军手里买来的时候,他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事成之后,樊岑给他自由,完完全全不被掌控的自由。代价就是,留在樊家二少身边一年,一能牵制池铭,二能让一蹶不振的樊山誉多少活过来一点。 但樊岑没想到,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樊山誉爱上了池林。 接到池林的电话是在某个工作日的午后,这位交集不多的“弟婿”用他肚子里的一个孩子,换逃出来的机会。 原本樊岑出手救池林,只不过是为了拿住狱中的池铭一个把柄,池林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捏一个准的软肋。 他利用这个软肋击垮了池广军,在象卒新任当家人的手中捞到了足够多好处,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其实没有必要再为池林做什么。 他不可能牵制池铭太久,池铭也是一个很谨慎的人。除非下死力气,把池铭一次打击到再也爬不起来。 放在以往,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樊岑是绝对不会干的。但看着憔悴神伤的樊山誉,他难得糊涂一回。 他们身上虽流着不大一样的血,但归根结底,他们还是一家人。 池林离开那个晚上下着雨,他只披了一件长风衣,小腹微微鼓到大衣之外,整个人似乎丰润了许多,眉眼之间却满是倦容。 他坐在樊岑的副驾驶上,没有任何行李,带出来的只有他这个人。樊岑不知和他说什么,也不敢多看,沉默地发动汽车。 “樊山誉怎么样了?”池林问。 “挺好的。”樊岑说,“瘦了点儿,不过有好好吃饭。” 池林点头,望着窗外的夜景。 “孩子生下来之后,你准备去哪?” 其实樊岑想问的是,他还能不能和樊山誉一起生活。可池林经历了那么多,未必还能接受亲密关系,他也不确定他那个脾气有点轴的弟弟,还能不能和伤害过他的池林在一起。 实在不行的话,池林的这个孩子留给他,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池林托着下巴,头发又长长了些,遮住他的眼睛:“能去哪就去哪吧,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离开池铭了,他如愿了,然后呢? 他想回到樊山誉身边去吗?那个被利用了、伤过心的笨蛋,还会接受他吗? 爱让人卑劣。池林深知自己的自私,也知道他的选择对如今也许已经走出阴霾的樊山誉来说未必是好事。 也许他已经有了新的爱人,开始了新的生活。池林此时回去只会把事情搅得一团糟,但他是个贪心的人,从来都是。 他愿意承担一切苦楚,去换那渺茫的一丝可能。 第五十三章 第一次跟航班,前辈坐机尾,樊山誉坐在机头进仓的第一个位置。经济舱座位排得密,旅客一个一个上来,他正摸帽子底下的耳麦,新上机的女乘客径直走过他面前,提包上挂着一只抱树枝小猫。 樊山誉抬眼一瞧,整个人傻住了,后头前辈给他嘀咕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好半天抬起手,打了声招呼。 女乘客轮廓神似池林,她头发才过耳,在耳边内包成一个整齐的弧形。她的裙子很宽,走起路来有点儿清冷的仙女气质,即便人坐下了,墨镜还是没摘,优雅地给樊山誉回了句嗨。 樊山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他尴尬地抹了把嘴,撇开眼睛盯着舱门,心想上哪能找个地洞钻一钻。 可恶的池林,他第一天上班呢,这时候想起他……这不添乱么这。 樊山誉心不在焉,想了半天,眼小心翼翼地往右面瞄。 她也立即察觉了,弯手逗了两下樊山誉。 樊山誉像给踩了尾巴的狗子,目光一下弹开了,好不容易才回到工作上,认真打量每一个进舱的乘客。 飞机慢慢启动,樊山誉还戴着耳麦,不过这会只有机舱里碎碎的说话声,身边的人手肘挨着他,搭在包上的手修长又白净。 樊山誉忽然意识到某种可能,身边的人靠着椅背,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他装着胆子,手装模作样地滑下去,慢慢摸到了那人的手。 他其实有点儿担心自个才到手的上岗证,真给当咸猪手逮了闹到机场保安室去,一问,他拿出个拔新的警察证…… 不说别的,他师父第一个把他片了。 但他宁可冒着这个险也得试试,因为这人很有可能是池林。 慢慢慢慢,好半天终于摸到了,他自以为不露痕迹,那人可能也睡着了,一点反应没有。樊山誉摸着骨节,又往手心捏,池林的掌纹又密又乱,他越摸越像,忽然被他捏着的右手收上去,池林抬起墨镜,卡在发间:“摸够了没?” 樊山誉手一下撒开了,眼睛低着,小声辩解:“我还以为是个女的……” 他还生气呢,他被人给甩了他可不能服软! 池林笑了:“女的就行了?” 咋这话听着这么耳熟呢。樊山誉先干了坏事,话越说越怂:“……也不行。” 池林教训完,又不搭理他了,墨镜搭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在闭目养神。樊山誉这回彻底不敢往那边看了,一边找地洞,一边盘算着待会俩小时咋熬。 他现在跳机还来得及吗? 妈的,他之前使遍了招各路神仙找尽也没打听到池林一丁点儿消息,怎么这下又冒出来了。樊山誉又闷气,又想看池林。 刚乍几眼看,池林好像是更好看了,不知咋的穿着裙子,发色比之前浅了些,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 好想再看看,可他生着气呢,不能那么没出息。 就看一眼。 怎么好像胖了点儿。 “小樊,”池林忽然叫他,“出来玩吗?” “呃,嗯。”樊山誉应了两声,之前和前辈编好的唠嗑台词忘了个光光。 快半年没见,池林看起来还是那么淡定又从容,好像什么都不会让他拘着,再大的风浪在他这都小菜一碟。樊山誉尴尬得想原地消失,池林还和没事人一样和他聊天。 “要坐你边上的不是我,你明天就上新闻了。” 樊山誉半天挤出来个特难看的笑,实在想不出来说啥,目光耷拉着,忽然扫到了池林裙下的肚子。 这才多久,樊山誉喂一年没喂胖多少的人,就有小肚腩了? 他特有挫败感,忽然就直观感受到了分离的这段时间。它就这么具象化地出现在眼前,表现成一个樊山誉没能做到的事。 心窝一戳,人也开始难受了,池林的手却伸过来,牵住他,慢慢搭在自己肚子上:“来摸摸,我养了好几个月的小肚子,专拿来占公交车座的。” 樊山誉摸着摸着有点不对劲,这肚子比一般的纯赘肉结实点儿。刚还不敢看人的他眼一下睁大了,脑袋转过来盯着池林,脖子还“咔”了一声,差点儿抽筋。 “你怀了?” 池林眨了眨眼:“那不然呢,西瓜子发芽了?” 樊山誉吸了吸鼻子,更难受了。也不知道他和池铭是不是亲兄弟,万一生出个啥新物种来,他俩下次见面是不是就隔着屏幕在哪家新闻媒体上了。 池林当初还骗他怀不了,让樊山誉以为他那么多呵护和喜欢都白给了。 樊山誉越想越委屈,两下把手拽回来,掌心还残存了池林隔层布料的体温。 “那就,祝你幸福呗。”樊山誉低着头说,“祝你幸福。” 他这话说得和追悼会致辞半斤八两,池林没说话,好一会他忽然把手机伸过来。 亮着的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孩子名字我想好了。” 樊山誉接过来,心里想着关我屁事,手上打的:“挺好。” 就敷衍,硬敷衍。 池林没一会又把手机递过来,刚的字都删了,新打了一行:“樊忻,和繁星同音,你觉得咋样?” 樊山誉把字看了两遍,眼睁大了,木木地抬起来看看池林,又看看手机,又看看池林。 “我的?”他指着自己问。 池林推下眼镜,挑眼瞧他:“随我姓池也行。” 樊山誉低下眼睛,盯着手机上那名字看了好一会,他拿手抹眼睛,吸了吸鼻子,好半天眼睛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点红了。他拼命忍着,眼睛眨啊眨,头都不敢抬。 “你那会骗我,你故意的。”樊山誉说。 “对,我故意的。”池林答。 樊山誉把手机熄了屏还给他:“你都决定走了,还骗我。你干嘛啊。” 他还剩下一点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哭出来,可实在太委屈了。他都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学着接受没有池林的未来了,池林就跟闹着玩似的,想走就走,这下又冒出来。 干嘛又回来给他一点苗头,叫他胡思乱想。樊山誉气池林拿捏他,又气被池林吃得死死的自己。 咋这么没出息,气死人了。 樊山誉没法,高度一到就往厕所里钻,出来的时候发沿都湿了,板寸看起来刺呼呼的,跟他现在生着气的状态一模一样。 第五十四章 硬挨两小时,飞机终于到了机场。师父上来问的时候,樊山誉一边答话,一边有点心不在焉。 身边的池林已经走了,啥也没给他留下。 “小樊,真不跟我回所里?”师父对他表现还算满意,“外面酒店可贵哦。” 樊山誉勉强一笑:“没事,我自己去溜达溜达,还没来过这儿。” 师父没再劝,带着他把流程走完单子签了,到达口人潮密集,樊山誉眼往人群里一扫,一眼就看见了池林。 池林也看见了樊山誉,几步走过来,胳膊亲昵地挽上他。 师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指着樊山誉点了两下:“你小子……” 池林表情像有点不太好意思,樊山誉没吭声,把他手里包拎过来,不知道怎么跟师父开口介绍。 “这肚子,几个月啦?”师父也是当爹的人,一眼瞧出来池林裙下已经显了点怀的肚子。 “六个月了。”池林笑着应。 “哦……九月份生,处女座。” 师父和池林还挺聊得来,扯皮扯了一会儿,师父拍着樊山誉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男同志要照顾好家庭,啊。” 直到师父走了,樊山誉还在愣神,池林又戴上了墨镜,和他说着住的地方,没多会又聊起了好玩的景点。樊山誉和他走到门口,看着他坐进去,自己却站在车外,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上车吧,找个地方聊一会儿。”池林软下语气,话说得认真而诚恳,樊山誉叹了口气,还是钻进了后座。 这车里面小,樊山誉不注意就要撞到车顶,池林这回没碰他,而是低着头,手里捏着包:“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碰你了。我只想和你聊聊,没别的意思。” 樊山誉斜着眼睛偷偷瞧他,见他脸转过来,立马低下了视线。 “我考上了,工作也稳定,现在……过挺好的。”樊山誉说,眼瞄着他的肚子,拧起眉头,半晌拿手捂住了嘴,“孩子你要是不想养,抱回来给我吧,别打了。” 池林隔着墨镜看他,一下心疼了。他之前把话说得太绝,现在樊山誉只当他是回来托付孩子的。 他把期望值拉得很低,因为之前付出了太多太多期待和畅想,是池林亲手把那些撕碎了,无论为什么。受了伤的樊山誉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但他装得不是很好,看起来像明明想亲近、又拼命拉住自己的小狗。 很可爱,也很可怜。 都半年过去了,见到他还这么大反应,那刚分开的那段日子,樊山誉是怎么过来的? “不会打,放心吧。”池林手搭在肚子上,“如果是小女孩,你怎么带啊?” 是哦。小女孩的话最好像池林一点,性格也要像池林,以后肯定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像他笨笨的,容易被人欺负。 或者小时候就教她散打好了,以后遇见啥坏人,直接一个背摔把人撂趴下。帅气! 他没发现自己表情一点点软了,樊山誉瞧着池林的肚子,也开始想这事。要是小姑娘叫繁星还好,小男孩还是换个名字,叫樊啥呢。 要是池林还和他在一块就好了,池林教弹钢琴,他带着小家伙从小锻炼,再养只小狗或者小猫,陪着小朋友一起长大。 多好呀。 樊山誉心软了,可他又怕。之前感情那么好的时候池林都能扔下他走了,就算复合,池林会不会再次扔下他走了,会不会他哪天睡觉起来家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他心里就像打翻了的调味罐,又甜又苦,又辣刺刺地疼。 车没多会到了酒店,池林没别的行李,就小小的一只小包。樊山誉陪他办完入住上楼,进了门先找张椅子坐下来。 池林锁好门,坐在他对面的床上。 池林摘下墨镜,叠放在床头,弯下腰说:“你穿这么厚热不热,外套先脱了吧。” 樊山誉点点头,他叉着手,深吸了一口气,两眼才敢跟池林对视:“你想和我聊什么?” “小樊,我想复合,你愿意吗?” 樊山誉被他一句话直接打懵,他愣住了,手都在发抖。 “林林。”樊山誉犹豫了好一会,才说,“你现在让我很害怕。我前几个月老做噩梦,梦见我一醒你就不见了,我在外地还梦见你来找我。我现在……好不容易没有梦见你了,我真的害怕了。” 池林没急着说话,他抬手把樊山誉脸上的眼泪擦干,又挪了几步,跪坐在樊山誉脚边:“小樊,对不起。之前是我做错了。” 什么道歉都显得很苍白,但池林此时说不出更多的话,他做不到扒开伤口给樊山誉看,那些东西也不必要让樊山誉跟他一起背负。因为樊山誉这个笨蛋一定会把责任拦到自己身上,出于自责或是压迫感、勉强地接受他。 地上虽然有地毯,可池林这会肚子里还有一个,樊山誉怕他着凉,顾不上伤心,立马弯腰把他扶起来。 “林林,我不想听你道歉,我心里乱糟糟的。”樊山誉说,“我现在一个人也过挺好的,孩子是我的我也认,但你回来我就……你想我窝囊怎么的也成吧,我不敢再接受你了,真的。我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建设,别玩我了,求你了。” 池林低下头,轻轻吻住他的眉心:“不窝囊,宝贝。你要是怕我跑了,就把我锁在家里,拿绳拴着,让我哪都去不了。” “老子才不干这种事。”樊山誉一抹鼻子,拧着眉毛凶他,“你都不喜欢我,拴着你有屁用。你滚蛋,让我静一静。” 池林又亲了一下才放开他,把自己关进卫生间,看手机备忘录里他和樊山誉才在飞机上聊的那么一点话。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眉眼弯弯,笑又不太笑得出来。 外头一直憋着气的樊山誉这才开始泄气,池林听见他捶了好几下床,凳子腿划地的声音也很明显,他呜呜了好几声,似乎又怕池林听见,好一会才没了动静。 池林出来的时候他坐在床上,手机搁在茶几边。樊山誉看见他,故意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给他放了首歌。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换回来……” 还是动感DJ版,加了电音和各种诡异音效。这会笑不合时宜,可池林实在没忍住,一边憋笑一边扭过头,把眼角的泪擦了。 这边樊山誉气鼓鼓的表情也没绷住,脸上又是泪又是恼,笑得别扭极了。 第五十五章 樊山誉没答应他。 他都不知道是怎么从池林住处离开的,一个人走在陌生城市的大街上,想着以前的事,一会儿傻乐,一会儿叹气。 以前他毫无保留的爱池林,把一颗心都掏出来,他觉得他们还有十年二十年,还有更长的以后,他任性地以为这么惯着他、把他惯到鞋都不会刷的人,永远都不会走。 结果是他错了,他摔了一个大跟头。 池林刚走的那一个星期,他吃不下去饭,家里以前留的烟他也舍不得抽,买了酒回来,就着薄荷糖,一边喝一边看池林扔在收藏夹里的电影。 他不是爱看电影,只是池林怕他惦念似的,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一个星期后,联系不上他的樊岑闯进他们家,从酒瓶子堆里把樊山誉背出来,扔进医院挂了三天点滴。 他开始做梦,梦见做爱,梦见看海的某个夜晚,梦见池林的香水和铃铛,梦见一个个难寐的夜,池林抱着他,给他说小孩子爱听的童话。 池林对他那么好,他们虽然闹过别扭吵过架,但池林还是会对他敞开怀抱,吻他的脸颊,说他今天太累了,眼里都有血丝了,晚上要早点睡。 他得到过最好的,他满以为这就是爱,可突然有一天,池林把一切都摔碎了,告诉他,这些只是交易,从来……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樊山誉有点不敢相信他了。 这一次复合的话,池林要回来多久?他会不会又为了什么事离开,把樊山誉一个人抛下? 回程的飞机上,樊山誉看着手机里的聊天框,记录停在半年前的某一天,他去买东西,问池林想不想吃蛋糕。 他拉到删除界面,一狠心点了下去。 外界的声音终于灌进他的耳朵里,引擎轰鸣,身边人耳机漏音,前座的孩子小声读书,读着小马过河。 回到X市,樊山誉的生活一切如常,池林好像从没有出现过,只不过有一回他忘了交电费,再想起来的时候离着该停电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他一查,谁给他充了两千多的电费。 过节的时候他家门口摆了一大束花,樊山誉下班回来,楼道里灯坏了,他差点被绊了个跟头。 樊山誉把花搬回家,跟花面对面坐着,拆了上头的贺卡细看,字不是池林,语气却是,祝他新的一天快快乐乐。 里头放了好几盒巧克力,樊山誉拆开,边吃边掉眼泪。每一颗味道都不一样,模样丑丑的,味道还凑合。 后来他不敢回家了,在局里找事做,每天都很晚很晚才回来。 他还见过化了的冰淇淋奶茶,保温桶装着的银耳汤和燕窝,毛线打的一只小狗,还有很多很多花。 池林是个务实的人,他不喜欢这些开三天就败的玫瑰,从来都不买。樊山誉第一次知道他原来也可以买很多,每一束都写贺卡,东西上从来没出现过外卖的小票。 但他没见到过池林,一次都没有。 樊山誉在局子里躲人的时候,饭要么跟同事点外卖,要么瞎对付。后来有一天,一个保温桶送到局里来了,同事收着拿给樊山誉,说是弟妹送来的。 后来这饭就常来,风雨无阻,每回不重样。樊山誉吃完,洗了就挂在家门口,一般他上班一天回来,早上出门时候挂的保温桶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碎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无一例外,樊山誉都很喜欢。 他家里的柜子快塞不下了。 他们终于通过饭盒加回了微信,一句话不聊,池林的朋友圈也停更了。 只要樊山誉不找他,池林这个人就像不存在一样。 送来的饭越来越精细,花越来越偏红,有一天樊山誉忍不住,终于给他发去了重逢以来的第一条消息,他说我们见一面吧,池林的回复是一张卡片。 “只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的见面才有意义。” 樊山誉的那句“我想见你”纠结了一夜。 他们的见面地点是医院。池林穿着一身背带裤,手里拿着B超袋。下午的阳光洒在他侧脸上,樊山誉发现他的头发长长了,似乎多了些雀斑。 “一切正常,这小家伙很健康。” “池林,你现在住哪?”樊山誉并不习惯连名带姓的叫他,不自然地搓了搓手。 池林说:“离你家十几二十分钟,不算远。” “那些东西……”樊山誉斟酌着措辞,“别再送了,我也用不上。” “很多是我之前买的,看见了觉得好玩儿,没来得及送你。”池林偏头望着他,“至于花,都是补偿给你的。” 樊山誉心里发酸。 “昨天的排骨汤很好喝。” 池林终于笑了,他眨了好几下眼,樊山誉能看出来,他是在把眼睛里的泪眨回去。 “明天还想喝吗?”池林说,“家里还有一点藕,我本来做藕盒的。” “我要是一辈子不答应你,你就一辈子这样?” 池林抬眼望着他,没来得及眨眼。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怔怔地望着樊山誉,半晌点头。 “那我要是结了婚,娶了老婆呢?”樊山誉笑了一声,“你还天天给我送饭,往我家门口送花?” 一双眼睛暗下去,池林张嘴,尝到了咸味。 “我……” 话一下哽住,更多的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樊山誉第一次知道,原来池林也是会害怕、会茫然无措的,他有种伸手帮池林擦眼泪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什么也没做。 他要的不是一个允诺,不是虚话。 那些失去池林的夜里,樊山誉如何把他们的过往一一细数,他一个人承担再没有未来的痛,想着和他再也没有交集的人,希望池林如他一般痛苦,又希望池林幸福。 “你现在明白了吗?”樊山誉问。 池林眼眶鼻头都红了,苍白的皮肤没有血色,眼睛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怎么不明白呢,樊山誉有多爱他,当初离开时他说了多重的话,池林全明白了。 他是最没资格委屈的人。 “可是我想见你,小樊。” “我想见你。” 第五十六章 “小樊。”雷志叫住他,手边摆着只白色保温盒,“你媳妇又给你送饭来了。” 樊山誉才跑腿回来,一脑袋的汗。没办法,队里就数他最小,一个个都想着磨炼他,什么杂碎的小事儿都差他去做。看似刁难人,实际上是个巧活,才来一个月,樊山誉就把支队里上上下下的人脸都认全了。 雷志和他们这些经常跑执勤的小年轻不一样,他和樊山誉师父一样,平时都在局里当土地公,镇邪用的。 樊山誉一把抹了汗,笑着把东西接下来:“谢谢您哈,他走了吗?” “东西送到就走了,叫你趁热吃。我看你也不急,就在这儿吃吧。”这雷前辈性格跟他师父贼像,也是那种热心肠的老大哥,不过这位比他师父可爱说话多了,一边打趣,一边直接帮樊山誉把盖子给旋开了。 “我听你口音有点像北方的,个儿还这么高,父母北方人?” 樊山誉拿起筷子,点了点头:“姥姥姥爷都是东北的,我妈在这边长大,不过我是我姥带大的。” “有,有东北那辣白菜味儿!”雷志往他保温桶一瞄,里头全是蒸饺子,还有一碟加了醋和辣子的蘸碟。 饺子个个肚大皮薄,里头馅几乎能看见颜色,形状也整齐。樊山誉一口咬下去,里头汁儿都流出来了,滴得满桌都是。 樊山誉一边拿纸擦,一边问雷志:“雷哥,来点儿不。可好吃了。” 雷志笑了,直接伸手抓了一个饺子,一口吃完:“当年我跟你嫂子刚谈恋爱那会儿,感情也这么好。我在警校,她是我隔壁学校的,动不动买点水果放传达室,让那警卫大叔拿给我吃。” “这两年呢?”樊山誉问。 “凑合过呗,十几二十年了都。”雷志笑了两声,边说边摇头,“这日子过得是真快,她以前还是小姑娘,鱼蹦起来她都要叫。你是不知道,隔壁楼都能听见她的声儿。现在杀个鱼跟切豆腐似的,鱼肚子她们娘儿俩一人一半,鱼头熬汤,我吃那没几两肉的鱼尾巴。” 樊山誉差点笑呛着,他拿纸擦了擦嘴,赶紧把嘴里饺子咽了:“不挺好的。” “挺好的啊,是挺好的。”雷志说,又悄悄揪了个饺子走,“你们现在什么吵架啊,闹矛盾啊,过几年再看压根就不是事儿。双方忍一忍让一步,过阵子也就过去了。不要吵架,真的不要吵架。” 樊山誉抬起眼睛,又心虚地低下来:“没有,没吵架。” “还没吵架,你雷哥我几十年架吵过来的,我能看不出来。”雷志两手一拍,架势摆开,“小樊,真不是我说你,你媳妇大着肚子来给你送几次饭了,你见都不见人家一面,一到饭点就开溜。” 樊山誉吃了个饺子,碟也不蘸,埋头说:“雷哥,你不懂。” “小樊,我就问你一个,这日子你是想继续过下去,还是想断了算了。”雷志两眼盯着他,“真想继续过,多少得让点步,总躲着不见人多逊呢你这。” 樊山誉好一会没说话,雷志拎着个饺子,嗓子一清:“咳咳,樊山誉同志!” “到!”樊山誉应。 “今晚按时下班,回家陪媳妇。” “得令!” 雷志一口吃了饺子,眼也笑眯了:“对嘛,年轻人,不要整天没精打采的。饺子味道棒,改天上你家蹭饭去。” 樊山誉回家路上打了个电话,池林半天没接,第二通就关机了。他改发了个微信:天气预报说晚上下大雨,别过来了,注意别着凉。 池林好半天没回。 樊山誉还在路上呢就下雨了,他也没带伞,一下地铁就飞速往家跑,即便这么着他还是给淋成了落汤鸡,好在已经是夏天了,不会把人冻感冒。 他坐电梯上楼,才转过楼道的弯,就看见池林湿淋淋地坐在他家门口,身下垫着件外套,两手抱着膝盖。 樊山誉一下慌了,几步跑过去抱住他,闭着眼的池林也醒了,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小樊,我手机丢了。” 他也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这么大的雨浇一会就湿透了,池林也没钥匙,就只能这样坐在门口,等樊山誉回来。 樊山誉小心地把他扶起来,一手打开门,赶紧冲进屋拿毯子。 家里没有池林的衣服,好在他俩尺码差不多,樊山誉都没顾上自己,他帮池林一身换好,又上壶烧热水,这才想起来自己一身还湿着。 他换了套家居服,坐在池林身边,拿掌心给他暖手:“手机丢哪儿了?” “下午去医院拿药,出来路上丢了。我也没坐上车……” “然后你就走路回来,还把自个淋成这样。”樊山誉被他气死了,“你都不知道找路人借个手机给我打电话?” “不远,就两三站。”池林眨了眨眼。他头发全湿着,睫毛上也挂了水珠,看起来别提多可怜。 一站快一公里了,池林少说走了半个小时,散步也不是这么个散法。 厨房里水开了,樊山誉一把按住想起来的池林,进去泡了两杯姜水,端出来先塞一杯给池林。 “家里钥匙给你,下回我不在你就先进来。”樊山誉说,“全喝了,不许剩,要是感冒了我就……” 池林浅浅抿了一口:“你就怎么?” “我就给你做苦瓜炒苦笋,苦死你。”樊山誉凶道。 池林垂下眼睛笑,整理了一会心情,抬起头说:“小樊,大夫说这个月开始要经常去医院。我可能顾不上,你先吃几个月食堂。” 樊山誉盯着他的肚子,这会看起来其实已经不小了,藏在裙子底下,加上池林体型大个,才有点看不出。他一直都有点营养不良,樊山誉知道,也给他买了维生素什么的。但他知道远远不够。 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把那点儿藏着掖着的、再见池林的开心都翻了出来。 “搬过来住吧。”樊山誉说,“我申请一下,这几个月少点执勤,后面再看要不要换套大房子。” 家里太小,以前他们俩动不动就撞到一块儿,挨着了就抱一下,碰了面就接个吻。但那是二人世界,有了宝宝就不一样了。 樊山誉虽然还没准备好当爸爸,也没准备好再次接受池林。但他从来都是,要给就给最好的,一点也不保留。 池林一直笑,一杯水喝完才应了声好。 “先说好,我还没原谅你,不许再惹我了。”樊山誉说。 池林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地答:“知道了,小樊警官。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樊山誉拿起自己的姜水,一口闷了:“手机要啥型号,给你买个新的。” 第五十七章 池林衣服不多,他的半边衣柜还空着,樊山誉蹲在衣柜边,一件件往里塞衣服。池林嚼着零食坐在边上看,身上的棉质连衣裙上印了只小熊。 他俩不咋聊天,投影仪放着部电影当背景音,钢琴音乐缓缓从音响里流出来,池林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盯着樊山誉这边,看他要不要帮忙。 樊山誉虽然不和他说话,但活是一点都不让他干,晚饭炖了半条鸽子,池林把汤喝完了,除了只小鸽子腿,剩下难啃的肉都进了樊山誉肚子。 真的好笨。池林不敢笑太明显,让樊山誉看见又要生气。樊山誉一整天跟个气鼓鼓的河豚似的,一边冒刺一边离他远远的,就怕扎到他。 晚上睡觉更麻烦点儿。家里就这一张小床,原本他俩睡着就挤,现在池林还金贵得很,樊山誉生怕挤到他。他本来是想去睡沙发的,才想走,一站起来就被池林拉住手。 小小的暖色夜灯下,池林侧躺着,浅棕色的眼睛望着他,跟他说怕黑。 樊山誉没说话,也没挣开。他盯着池林瞧了好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脱鞋上床。 池林现在只能侧着睡,樊山誉就从背后抱着他,温暖的手轻轻盖在他肚子上。他有多久没抱这个人了?樊山誉自己也记不清,池林身上软了一些,原本还算清晰的肌肉轮廓逐渐柔化,就像他穿着的棉布裙一样软。 池林缓慢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传过来,他关了灯,拉了拉被子,手掌慢慢盖在樊山誉手上。 “小樊,我明天想吃葫芦瓜。”池林说。 樊山誉嗓子有点哑,低咳了一下才说出话:“好。” “家里还有避孕套吗?”池林低声问。 樊山誉愣了一下,抱着他的手一下松开,又在逼仄的空间里无处可去。他吸了下鼻子:“没了,我都扔了。” “那我给你口,好不好?”池林握住他的手不让他逃,“我好想你。” 樊山誉一下把池林抱紧了,嗓子发干:“用不着这么讨好我。” 池林转了个面,蜷缩着身子,一手护着小腹,软软的发丝贴在樊山誉脸颊上:“可我想你了。我现在自慰都没感觉,一来兴致、满脑子都是你。怎么办啊?” 樊山誉呼吸越来越重,鼻尖满是池林洗发水的清淡香气:“你月份大,万一早产……” 池林笑出来的气洒在樊山誉脖子上,他一只手解开了樊山誉的裤沿,轻声说:“不插进去,我就和它叙叙旧。” 他裤绳已经被解开了,池林有些凉的手摸进布料,轻轻点在他浓密的耻毛间。樊山誉能感觉到他一点点往下摸的动作,池林的吐息近在咫尺,沐浴露洗发水、还有带点薄荷味的漱口水,一切都和他一样,都属于他。 “我想亲亲它,”池林虚声说,“保证让你很舒服,好不好?” 樊山誉心跳得他自己都能听见,呼吸也粗,口水一次次往下咽。他压根说不出一个“不”字来,池林弯不下腰,也不敢趴着,他想要够到就必须得樊山誉配合。 在池林面前,会害羞的一直都是他自己,这次也不例外。樊山誉耳尖热得像烧着了,一骨碌坐起来,他弯下腰打开床头的夜灯,一手帮池林把枕头垫高了。 池林侧躺,两眼瞧着他,等他自己脱裤子,两眼带笑。 樊山誉一把拉下睡裤和内裤,里头肉具已经被他摸得半硬了,龟头精神奕奕,垂在池林脸上:“别勉强,我……嘶。” 池林没和他废话,一手扶着他的阴茎,柔软的舌面将他从头到尾舔了个遍。他每吻一下笑意就更深些,片刻抬起了眼,脸颊贴在樊山誉的阴茎上:“谢谢宝贝。” 樊山誉头皮发麻,一只手摸着池林的头发,腰上一点不敢用力,肉具却戳着池林的脸,看起来像在欺负人。池林在他囊袋上吮吻了几下,趁着他闭眼的工夫,湿热的口腔张到最大,一口含下龟头,直接压到了舌根和软腭。 连樊山誉自己也记不清多久没疏解了,才被含了十几下,腰眼就有点发酸。池林熟悉他,还不等他反应,放软了喉关一下含到最深。樊山誉急忙退开,射出的精液却不听话,一股一股浓稠地直接喷到池林脸上。 他表现得实在太逊,都不好意思看池林,池林却抬起手又握住了他,柔软的面颊蹭上来,用他的性器把脸上的精液刮下来,再一点点舔干净。 “你多久没做了……又浓又苦。” 樊山誉低眼瞧着这样的他,心里乱成一团。胸腔里擂鼓一样扑通扑通,他像是也尝到了苦味,有点喘不上气的那种胸闷。 他犹豫了好久,摸着池林的头发问:“林林,你爱我吗。我要听实话。” 池林望着他,眼睛眨了眨,眉睫一点点垂下去。 “我也不知道。”池林说,“我其实不习惯送你花,我感觉你不会很喜欢。我想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有时候早上做早饭,煎蛋的时候就会想起家里的那个模具,想你有没有好好吃早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下大雨你有没有记得收衣服,或者喝多了……能不能自己回家。我也不是次次都能捡到你。” 池林说完,抬起眼睛,他发现樊山誉一直盯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啪嗒一下,眼泪就砸下来了。 “我就说,我就说我在上海那回见着你了,酒店一直说没人,刘泽文也骗我。”樊山誉声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我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我炒个菜都能把手烫了,肚子一饿就想你给我做的菜,我自己做的我连咸淡都尝不出来。” 樊山誉抹了把眼睛,一把提起裤子,又脱下衣服给池林擦脸上乱七八糟的水。他失控地伏下身,临到面前却停下了动作。 他的真心已经被揉碎了一次,拼拼凑凑再次交给同一个人,他会怎么样? 樊山誉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后再遇见什么恶果都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己不怕死地凑上来,是他再一次信了池林的话,多疼都是他活该。 他挨着池林的手都在发抖,樊山誉在害怕,但他逼着害怕的自己再一次靠近,把这颗伤痕累累的真心交到池林手上,任由池林处置。 池林一言不发,他屏住呼吸,胳膊搂着樊山誉,小心翼翼地吻了上来。他擦干了樊山誉的泪,额头贴着额头,轻声说:“樊山誉,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是不是爱你?” “不知道。”樊山誉抱着他,“但我……我真的好爱你。” 第五十八章 樊山誉不爱熨衣服,衬衫短袖都是洗了一折,扔进柜子就拉倒。池林空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衣服都烫了一遍,整衣柜的时候他发现了几件宽大的背带裤,吊牌还没摘,但闻上面沾的别的衣服的气味,买来有一阵了。 池林洗衣服的时候一并洗了,晾完回屋,樊山誉也正好到家。 他今天看房去了,这时候买新房肯定来不及,他俩商量了下,还是决定薅羊毛,从樊岑手里买套二手的。 市区里房子那都是七八位数,他俩凑吧凑吧才能拼个首付,不过樊山誉还是决定了,至少欠他哥钱比欠外面的钱好多了。 樊岑白赚一笔还挺开心,虽说数额不咋大吧,但从樊山誉手里赚到点钱是真不容易。樊岑也相当靠谱,百来平的房子,精装修家具全齐,还给池林配了一个阿姨。 现在樊山誉在可能还用不上,等崽子出生,没个阿姨真能把他俩累够呛。 樊山誉悄悄打听了下,这阿姨其实不是樊岑的意思,他成天围着钱打转心思细不到这儿来,阿姨是樊姨给准备的。 樊姨对他这个继子算是仁至义尽了,虽说他家几百亿的资产以后都和他没啥关系,不过樊山誉还是乐意。说白了这些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安宁、有个喜欢的人陪着,做喜欢的事,钱刚好够花。 一辈子就这么点追求,他特懂知足,才能这么每天傻乐。 傻人有傻福吧这就叫。 搬家准备等周末,他们在这个小窝里最后住三天。才吃了饭,樊山誉就抱着半个西瓜坐到阳台上,右手拿着勺,左手边放着个碗。 池林把碗放进洗碗机,没一会也出来,坐在樊山誉身边的软垫上。 新家离海远,以后再想看海就得坐车过来。这种日落时候波光粼粼的场景,他们怕是好久好久都见不着一回。 樊山誉把瓜心挖出来,子就留皮里,全漂在西瓜汁上。池林直接上手偷吃,边吃边给挖西瓜的樊山誉喊加油,樊山誉被他逗笑了,一拍他还想拿瓜片的手:“洗了没啊你这爪子,小心待会拉肚子。” “洗了。”池林笑着说,“要是住海边就好了,每天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海。” “老了你就懂了,一下雨你比天气预报还准。”樊山誉把西瓜子一颗一颗挖出来,挖不出来的直接上牙啃了,又给池林放在碗里。池林看都不看,直接拿过来,一口吃完。 “也挺好的,多个副业。”池林答,看了眼还没吃完的半碗西瓜,“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冰起来给你明天吃。”樊山誉勺没停,又添了两块大的。 “待会要你干活呢,吃饱点。”池林说,忽然趴到樊山誉身边耳语了一句什么。 樊山誉盯了他好一会,一言不发地把一碗西瓜都吃完了。 家里浴室小,他俩挤在一块脱衣服,水才一开,两个人都打湿了。池林靠坐在洗手台边,樊山誉把水关了,慢慢蹲下来,手里拿着把小刮刀。 他最隐秘的地方没做脱毛,平时都是池林自己拿着镜子刮的,但这几个月怀孕以来,肚子挡得他连脚都看不清,别说刮毛了。他下面这会从阴茎上一直到两片阴唇都长出来了毛毛,像是毛有点长的软桃,摸着绒绒的,有点刺手。 樊山誉拿手摸了两下,才发现他的铃铛不知什么时候摘了,阴蒂上一个小孔,还没有愈合。 樊山誉没帮他刮过,虽然之前就一直惦记了,但池林老不肯。真让他来了,他反倒有点不敢下手,这儿可不比刮胡子,刀不注意点可能就会把池林划伤了。 池林阴茎叫他摸得慢慢硬了,两片肉唇叫水扑湿,嫩滑得像是软豆腐,那些扎得池林难受的短毛在樊山誉摸来也是软的,像是小猫耳朵上的绒毛。 樊山誉好久没摸过了,他拿指腹摁着磨,两指扒开两瓣瘦窄的肉唇,悄悄地朝池林硬起来的阴蒂上轻吹了吹。 “林林,铃铛怎么摘了?”樊山誉问,鼻尖顶上去沾了股水,他拿牙碰那枚小小的阴蒂,粗糙的舌苔不讲道理地磨上去,舔得池林浑身发抖。 池林脸上全是汗,气也喘得粗,腿根止不住地打颤,几乎站不住。樊山誉紧紧抱着他,吻了下鼓起的孕肚,一手淋满了阴道口流出来的汁水,一点点插进去。 “不想戴了……你要是喜欢,换个别的。”池林说着,哼声越来越甜,他整个肉穴被樊山誉手掌包着,两根手指拓开肉穴,精准地找到他的敏感点一顿按。 樊山誉还收着力气,不能碰着宫口,也不能让他高潮得太凶。小小尝个鲜,做是肯定做不了的。 池林太久没做,几下就被他按到了高潮。樊山誉拿过来花洒,把湿淋淋的黏汁冲干净,趁着池林感觉还有点钝,他一手拿着刮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点毛毛刮干净了。 才刮完的肉唇软而滑,樊山誉忍不住一直摸,摸得又流了一手的汁。花洒温热的水浇在两人身上,水下的肉唇湿淋淋地泛着光,池林忽然转过身,背对着他,本该用来弹琴的手指拉开肉唇,红润的雌穴朝向他,慢慢吐着淫液。 “小樊,想不想做?”池林问。 “别撩我,妈的。”樊山誉一巴掌扇在他屁股上,本来就憋得很辛苦了,池林还要使坏心眼。 池林并紧腿,一手护着肚子,腿根和他湿软的性器构成一个小小的三角空隙。池林一手抬起自己的阴茎,一面低着头,弯着眼睛望向樊山誉:“自己插进来,给你腿交。” 他话还没说完,樊山誉一手抱着他肩膀,性器对准那条小缝直接插了进去。硬实的柱身紧紧贴着肉唇,他能感觉到池林湿软的阴唇慢慢张合,又软又滑,往上一顶就能刮着阴蒂和他的阴茎贴在一起。 池林拿手在前面接着,肚子遮着什么也看不清,樊山誉怕他碰到台面,一手把人抱着,自己靠到墙上。樊山誉喘着气不动了,池林就夹着腿,拿他底下豆腐似的小逼骑在鸡巴上磨。 樊山誉一手护着他肚子,另一只手摸到他喉结前,忽然一口咬上池林后颈。池林闷哼一声,穴里毫无征兆地泄出一大股水,全浇在樊山誉硬挺的阴茎上。 “林林,你爱我吗?” 池林靠在他怀里,浑身湿透了,眼睛也看不清。人摸索着牵到樊山誉的手,说:“我爱你,我每天说一百遍给你听,好不好?” 樊山誉笑着抱紧了他:“好。” 第五十九章 搬家那天樊山誉和几个小哥上上下下的忙,池林先去了新家,才拿钥匙开开门,里头一对母子坐在客厅,正在喝茶。 樊岑和他熟悉一点,泡了杯茶招呼他坐,池林拘谨地坐下来,茶倒没碰。樊岑边上的女士拿了个大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 樊山誉管她叫樊姨,池林却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叫。他接下水,叫了声樊董,女人抬起眼把他打量了个遍,说:“你和小樊一起叫姨吧。” 池林点头,又叫了声樊姨。 他和长辈打交道的经验很少,樊姨还是樊家上一辈的家主,身上号令群雄的气势半点没少,樊岑在她身边也像只才出窝的鹌鹑。 “樊山誉这孩子性子实,脾气也好。打从住进樊家,这十几年做事情没出格过。”樊姨架着手,慢慢端起茶杯,“但太容易被骗了,这点不好。太单纯。” 这话吧,说的也没错,但这个时候对着池林说,怎么听怎么像敲打人。 “你们俩现在怎样我管不着。但再有下回,你再让我儿子难过成那样……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他了。” 儿子。 池林低下头,藏住眼里的笑,认真地点头允诺道:“不会有下次了。” 樊姨放完狠话,又看了两眼他的肚子。她其实也不忍心对怀着孕的池林说这些话,人心都是肉长的,但樊山誉之前萎靡不振地被樊岑背回来的时候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好歹也是她养了快二十年的孩子,就算以前有什么恩怨,也早清算完了。 平时再别扭再僵,真出了大事,樊家还是他的依靠。 她没忍心再坐着给池林施压,拿了果盘里的两只梨进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小辈。 樊岑平时也不是个太严肃的人,他回头瞄了一眼,见他妈走远了,才挨到池林边上,眼盯着他肚子:“池铭最近发疯了似的,成天逮着我们咬,烦人死了。” “过一阵就好了,等他缓过来脑子就清醒了。”池林说,他把背带拉长一些,两手托着肚子,“要不要摸摸看?” 樊岑拿帕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摸上来:“男孩还是女孩?” “没看,樊山誉说没差。”池林轻轻拍了拍,肚里的小家伙也动了两下应他。 “你……医院打过招呼没,要帮忙提前点找我,我怕临时临头的出岔子。”樊岑收回手,把他的眼镜戴上,很有几分斯文的味道。 这人和樊山誉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性格有五六分像。 “都联系好了,手术在穆旬那,放心。”池林歪头,略微笑着打量他,“我有点好奇,之前听说你和樊姨都不待见他,怎么我感觉不太一样。” 樊岑又回头瞄了眼,樊姨不知道去了哪儿,周边都没人。 “悄悄给你说,别传出去。”樊岑坐近了点儿,声音也压低了。 樊山誉他爸年轻的时候在学生圈里很出名,样貌好、脑子也好用,二十几岁认识了樊姨,俩人没两年就结了婚。小年轻一下入赘豪门,成了“樊总”。 但谁也不知道,樊山誉他爸原来有个青梅竹马的初恋,等到她带着小小的樊山誉找上门了,樊姨才知道自己钓的金龟婿瞒着两边人,有了两个孩子。 但她背后不是她自己,而是一整个樊家。太多的人等着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打破这个平衡。 初来樊家的樊山誉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继母,明面上不出一点纰漏,暗地里冷漠又刻薄。他很多次跑回家,姥姥告诉他,新妈妈要照顾太多事、太累了。 他们兄弟俩一开始也很生疏,但樊岑从小就是那种爱玩又压抑天性的孩子,樊山誉会走路起就会给妈妈喂药了,比一般孩子懂事点,虽然比樊岑小了几岁,他们俩也还算玩得来。 变故出现在樊山誉快十岁那年,他放学回家出了车祸,和他一路的樊岑被这个弟弟救下来,只是刮破点皮。 樊姨在家坐了很久,保温桶里放着阿姨熬的鸡汤,可她不知道怎么去见那个孩子。她坐着坐着,樊岑都回到家了,好在鸡汤还没凉。 穿着初中校服的樊岑第一次问他妈:你有没有想过,比起樊山誉,你更应该恨我爸? 这话像一盆凉水,浇醒了她。 升上中学的樊山誉成绩其实相当拔尖,他贪玩,但年纪越来越大的外婆就是那个推着他走的人。那会他想的是早点离开家,等他独立了,就能带着外婆离开这儿,回东北老家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冒尖的小树苗理所应当地吸引走了所有火力,那些斗不过樊姨退而求其次的人瞄准了继承人的位置,似有若无地蛊惑他、把自己的野心灌输给他。 樊山誉没听别人的话,他来找了这个打见他第一面就给他分玩具的哥,樊岑告诉他,选条轻松点的路吧。这一句话给了青春期迷茫的樊山誉一个支点,改变了他接下来的人生轨迹。 为了稳住这个善待他和外婆的家,他甘愿放弃机会做一个普通人。 当樊山誉他爸察觉到两个孩子都和自己离心时已经晚了,樊岑没费太大力气就成为了他妈妈之下最大的掌权人,老爷子被彻底架空,成了公司里喝茶遛鹦鹉的吉祥物。 他与池铭截然相反,一路称得上是顺风顺水,最大的劲敌扼杀在了萌芽期,即便后来在老头子的挑拨离间之下还有一点摩擦,但真的都不算什么。 毕竟姓池的除了池林,其他几个现在都快玩完了。池铭没给自己留一点威胁,就像池广军期望的那样,成为了把一切都排除在外的孤星。 樊岑最开始就用了怀柔,现在所做的一切说白了都是补偿,对樊山誉本该有的更好未来的补偿。 樊姨就是走着池铭那条路过来的人,她不忍心再让儿子走一次手足相残的路。这么多年对自己良心的亏欠才有了这些相待时的好,这些拉扯着的情感把每个人系在一起,拼凑成一个家。 到底是快二十年看着长大的孩子,放下所有僵持着的尊严来说,他们早就是亲人了。无论有没有血缘,住在一个屋檐下,休戚与共的亲人。 第六十章 樊山誉到的时候池林正在吃梨,外面工人一箱箱搬东西,樊山誉先进屋,一手把快贴到池林身上的樊岑扒拉开。 “说啥悄悄话呢,让我也听听。” 池林牵住他的手,手里叉着梨的牙签举起来。樊山誉一口咬下来,这梨子又水又甜,对池林胃口。 “说你坏话呢。”池林逗他,把身边的大靠枕挪到樊岑那边,给樊山誉腾出位置来。 樊山誉坐下,也不理他哥,牵着池林的手自然而然地帮他叉梨:“说坏话还给我告状,你缺心眼儿?” 樊岑坐在边上,觉得自个闪闪发光。他也坐不住了,看了眼时间预备开溜。 池林捏了樊山誉一下,慢慢站起身:“我去看看房间。” 客厅里就剩下他们兄弟两个,樊岑刚被晾了会,这会摆着张臭脸,车钥匙一下下拍在手心里:“我刚还想给你送个乔迁礼物,看来也用不着。走了。” 樊山誉笑得不行,一把拉住樊岑:“不留下蹭个饭?” “真有事,再不走今晚下不了班了。”樊岑说,“这边好久没人住,一点米菜都没有,不然你现在下去扛两袋回来。” “我们自己打理,放心吧。” 樊山誉摆了摆手赶他,屋里的樊姨和池林一起出来,临走时她又摸了摸池林的肚子,没再多说什么。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门口的箱子堆成了小山,樊山誉坐在沙发上,朝关门的池林招了招手:“先来把梨吃完,今天很迟吃午饭。” 池林坐在他身边,一直绷直的脊背这才弯下来,深深靠进沙发里:“真软,靠着看电影肯定舒服。” 樊山誉把他的碎发拨到耳后,继续给他喂梨:“去书房看过没。” 池林摇了摇头,眼瞧着窗外。客厅两扇落地玻璃门外就是阳台,对着林立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繁华街道。晚上亮了灯就更漂亮了,出小区转一条街就是夜市,花落后的木棉树下,跟着滋滋油声一起冒出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 “你的钢琴搬过来了。”樊山誉说,“前阵子和小祝聊了聊,她明年毕业,说是想去北方读研。” 池林闭上眼睛,靠着沙发的脑袋慢慢滑下来,枕到樊山誉肩上:“挺好的,北方没那么多蚊子。” 怎么忽然想起蚊子了,樊山誉低下头,池林自己把胳膊抬起来,手上一大个蚊子包。 “跟我一块,你都不用点蚊香了。”池林笑着说。 樊山誉把他手牵起来,唇贴在他手背上,吻片刻就变成了咬。池林一动不动,眼看着蚊子包变成两排发红的牙印。 忽然想起了某个暧昧的夜,池林睁不开眼,呼吸渐沉。樊山誉总在无意中把本不暧昧的气氛变得旖旎。他未言明的爱、依赖和怜惜,一切都无所遁形。 池林被他叫着名字,一声又一声,他不知一个人叫这名字叫了多少次,声音的柔里带着小心翼翼。 这个人热切地爱着他。 这种时候池林说不出任何情话来,太多余了,他能做的就是抬起头,紧紧吻住他。 心里的情感将要满溢出来,池林不明白它应该叫什么,似乎只是一种嘴角上扬的冲动。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发泄口,吻或者做爱,或者别的什么,他想要把这份心情告诉樊山誉。 “好想亲你。”池林低声说。 “你不是亲了么。”樊山誉应他。 “不够。”池林慢慢爬上沙发,两手抱住他,“想一天到晚和你腻在一起,想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天一黑就关了灯做爱。” 樊山誉忍不住要笑,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池林无比依赖他,也许是表达爱的一种,他说不清,但他能感觉到。 这些爱把人眼窝都熨热了,让樊山誉嘴笨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亲他。一遍遍地亲,直到池林扯着他的头发拽开点呼吸的空。 “想憋死我啊?”池林粗喘着笑。 樊山誉不敢抱得太紧,生怕压到两个金贵的主。他凑上去又吻了两下,这才慢慢抱住池林,撒娇般把脸埋在他肩窝上,使劲蹭了蹭。 “林林。”樊山誉说,“中午想吃什么?” “煮面条吧,下午还要收拾东西。”池林说,“给你多煎个蛋。” 东西一直收到了晚饭点。今天没叫别人来,毕竟都是自己常用的东西,自己摆地方才能记得住。池林负责他能够着的地方,樊山誉爬上爬下,总算把几个箱子清出来了。 家里三个房间,南面的书房地方最大,墙边摆着池林的钢琴,琴面上盖了层米白色的暗花遮尘布,很有老一辈布置家的那种风格。 阳台晾衣架上还贴心地整了个小小的鸟架,连樊山誉以后的老大爷遛鸟生活都构思好了,有够贴心。 边上挨着浴室的洗衣房里正在搅衣服,隐约从敞开的窗子里传出点水声,樊山誉把窗打开,高楼上的风带着夏季的闷热,吹了一天空调风的人感觉却是暖暖的。边上的池林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捧着罐坚果咔嚓咔嚓。 池林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有时候夜里饿了还得起来加餐,这回搬过来的东西里有半箱都是他的各种小零嘴。 “待会去超市逛逛,看看有没有筒子骨,买回来给你炖汤。”樊山誉靠在窗边,朝池林伸出手。 池林把一颗夏威夷果放在他掌心上:“还不如明天早上去菜场买。” 樊山誉自己没吃,他捏着果子送到池林嘴边,池林凑过去,在他手上亲了一下。 樊山誉垂眼,池林也抬头望着他,像不知道自己才做了什么坏事,拿出一颗腰果送进嘴里慢慢嚼。 他压根没法确定池林是不是故意的,樊山誉蹲下身,池林又拿了颗夏威夷果出来,圆白的果肉这回直接贴在樊山誉唇上。 “林林。”樊山誉把果子推到槽牙边,低声说,“生完崽你给我等着。” 池林乐得不行:“记我仇了?” “我现在拿个本子记着,你折腾我一次,我就多日你一天。咋样?”樊山誉把手里的果子也嚼了,瞧模样有点凶。 池林却没见怕,他合上坚果罐的盖子,轻轻弹了下樊山誉的额头:“我等着。” 第六十一章 第37周池林就住进了医院,单人病房,护士都被特别交代过,没事不进来,就留下了家政阿姨全职照顾他。 樊山誉没像他同期的飞人同事们一样到处跑,他还在支队里干活,这是前辈们特别照顾了。 一下了班,他就往医院冲,现在预产期越来越近了,虽说有个人全天陪着,可他还是不大放心。穆旬说池林的情况可能38周就得剖,手术都已经备好了,他甚至还贴心地联系好了月子中心,一早等着池林来。 穆旬说池林没办法顺产,只能剖。 这么个崽子要在池林肚子上开个疤,以后有个啥恶劣天气都不知道会不会疼。樊山誉手里拎着一袋草莓,才推开病房门,就见里面护士来来往往,池林半躺在病床上,身上反穿着病号服。 池林一眼看见他,慢慢抬起手。樊山誉放下袋子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却没敢握紧了。池林右臂上已经插着留置针了,他两眼望着樊山誉,轻轻拍了拍。 “放心吧,我很快就出来了。” 穆旬戴着口罩站在一边,好半天才把文件递到樊山誉手上,神情严肃地低声说:“麻醉风险比较高,他吗啡耐药性太强了,你自己看一遍。” “吗啡耐药性?”樊山誉愣了一下。 “他以前镇痛用得太多。”穆旬点点头,“待会麻醉剂量也会大一点,麻醉师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不过风险还是有。我跟池林说过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樊山誉仔细看了一遍,最底下已经签上了池林的名字。 穆旬拍了拍樊山誉肩膀,房间里留下他们两个,所有人都出去了。 樊山誉搬来凳子,坐在他床边,握住了池林的手。他有好多话想说,但全卡在了嗓子眼。 池林比他淡然许多,他把手搭在樊山誉发顶上,安抚似的又拍了拍:“乖,没事的。” 樊山誉压根就没做好心理准备,池林羊水不足很突然,他要是早知道,今天早上一定哪也不去守着池林。 池林一个人签了知情同意书,刚还哄他,叫他放心。 樊山誉亲了亲他的手,两眼望着池林,把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池林脸上因为孕期的色素沉积多了些斑,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他的鼻梁和颧骨轮廓明显,明明这几个月养得有点肉了,樊山誉却还是感觉他好瘦。 “宝贝,你还相信我吗?”池林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很轻。 樊山誉没说话,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我和你保证,拉钩,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池林笑着说,小指勾住他,“以后你每天都知道我在哪,想我了就能给我打电话。你要是半夜醒了,我就给你唱摇篮曲,哄你睡觉。好不好?” “好。”樊山誉一声哽在嗓子里,只出来了气。明明进手术室的是池林,但他比池林还怕。 剖开肚子啊,得有多疼。 “以后再也不让你进医院了。”樊山誉说,到底是没敢抱。他从外面回来,衣服什么都没换,怕把池林碰脏了。 羊水还没破,池林不觉得疼,但好几个小时滴水未进也让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池林牵着他,趴过来又亲了亲。 手术室的灯到底是亮了起来,樊山誉坐在外面,樊姨才从机场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她人本来在外地,早上接到消息打了飞的,这才将将赶回来。 这么多年樊山誉还从没见她这么失态过,发丝凌乱不说,妆也像是才化一半就拎包走了,不太对称。 两人守在手术室门口,廊上冷色的灯光照着静悄悄的夜,樊山誉手里捏着正在计时的手机,时不时地往门那边看一眼。 手术得要一个小时,母子两个就这么干坐着,樊姨瞧出来他这会急得根本聊不进天,一边轻笑,一边给手机另一边的樊岑回微信。 这个当伯伯的人一个会开到了晚上,这下才接到消息。 樊山誉掐着表倒计时,然而惯常剖腹产的一个小时已经到了,手术室的门还没见开。他越等越急,身边的樊姨忽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小誉,别着急。”她把樊山誉的手机屏摁关上,“待会林林出来了,你得守着他一晚上呢。心定下来,别待会让林林安抚你。” “好。”樊山誉答应了一声。就这么焦急又难熬地等着,等到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个护士背对他们倒着走,后面就是几个人一起推出来的病床。 小朋友被襁褓包着,靠在池林枕边,池林挂着点滴,看见樊山誉还笑了一下。 “恭喜啊,是小女孩。”边上的护士说,“大人状态挺好的,平躺六个小时,之后要忍着疼动一动,恶露排不出来可能还得压肚子。” 樊山誉也忍不住笑,他好想亲亲池林,但这会人太多了,他不太好意思。 回到病房,阿姨已经把小床什么的摆好了,樊山誉帮池林挂好输液袋,仔细听完了护士的叮嘱,等人都出去了,他才俯下身,在池林额头上亲了一下:“辛苦了。” 边上的小丫头像个猴子。樊姨把孩子抱进小床,和旁边的阿姨聊起来,哎这孩子真好看,鼻子像林林耳朵像爸爸。 樊山誉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能看出来个啥。池林像是猜出来了他在想什么,他轻轻揪着樊山誉衣领,说:“你也抱抱她。” 樊山誉又亲了池林一下,这才起来,过去仔细看了看被众星捧月的小丫头。 别说,还真有点像,虽然眼睛还没睁开,但瞧着就很齐整。这是他和池林的孩子,一人的血占一半,组合成了这个小生命。她以后会睁开眼睛,会跑会跳,会勇敢地去探索这个未知世界。 樊山誉悄悄把手伸到背后,指尖摸到了床单,而池林也把手伸了过来,搭在他掌心上。 等到他老了,某一个晒着太阳喝茶的午后,樊山誉肯定还能想起这一幕吧。想起无比温柔的池林,想起他们此刻相触的手。 第六十二章 坐完月子回家,阿姨每天白天过来,晚上就他们俩带着。换尿布喂奶哄睡,一段时间下来樊山誉完全成了老手。 樊忻的小名就叫小星星,眼珠乌黑,像樊山誉,软软的细发颜色又很浅,不知道是随了池林、还是小孩儿本来就这样。樊山誉平时叫她小名,她像是知道什么意思,听见就咯咯地笑。 白天樊山誉不在的时候,池林在书房弹琴,小星星坐在他边上静悄悄地听,乖乖地不发出一点动静。 小星星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林林”。她穿着爸爸给买的小老鼠外套,不太长的头发编成了两撮小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池林。 “林林!”小樊忻叫完,自己先开始笑,眼睛都笑没了。 她还说不准,听起来像是“宁宁”,但池林听懂了,他蹲下身,牵住小家伙的小手。 樊山誉端着切好的梨从屋外进来,正好听见了这一声,一下把果盘搁下凑过来:“小星星,叫我要叫什么?嗯?” “趴趴。”她喊了一声,这个不是她自己偷偷学的,音准了很多。 樊山誉还是乐得不行,凑上去拿胡子扎小丫头的脸蛋,不出意外地被打了一下。 池林打在他胳膊上的。 其实他不只是乐这个,之前就和小星星约好了,等她会说话,就开始自己睡了,爸爸和林林每天轮流去给她讲故事,讲完回来,自然就到了大人时间。 樊山誉等这天等老久了。 晚上他去哄小朋友睡觉,池林先洗澡,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樊山誉的宽大短袖。 樊山誉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池林手里捧着书,床头只开了暖黄色的夜灯,池林见他进来一下合上书,连书签都没夹。 樊山誉还想去洗澡,被他一把拽住了手。 “待会再洗。”池林跪坐着,两手勾下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贴上来,“星星睡了吗?” “睡了,她很乖。”樊山誉低声说,两手抱住他,单膝跪上床面,“林林,妈的我想死你了。” “你好像冯巩,你觉不觉得?”池林一下笑了,慢慢躺在床上,下摸的手伸进他衣服里,抚摸他的后背。 樊山誉也被逗笑了,他惩罚似的在池林唇上咬了一下,眼睛弯弯,瞧着池林身上衣服的图案偷乐。 “干嘛偷穿我衣服?”樊山誉问,一只手从衣摆摸上去。 池林里面光溜溜的,连根线都摸不见,先前因为激素有点发育的乳房又平了下去,他几乎没有母乳,但这儿比之前纯粹的肌肉更软了。 樊山誉经常睡着睡着就摸了上去,池林被他欺负醒了,但见他睡着不忍心动,就这么一边挨欺负,一边静悄悄地忍。第二天樊山誉故意问他怎么肿了,池林就会说,可能给衣服磨的。 日子就像日复一日滴落的水,如今滴穿了石头,樊山誉才发现,原来池林也会有羞赧的事,他会不高兴,会因为买到了好吃的橘子跟他一起傻乐。 池林不再是以往那个体贴但淡漠又疏离的乙方,他会哼着曲子熨衣服,会给家里两个姓樊的买父女装——大兔子和小兔子,还会在出差之后记着给樊山誉带礼物。有时候是些需要牙口的土特产,有时候只是一束上机前临时临头买的花。 有时同为“飞人”的樊山誉会在执勤过程中遇见他,两人装着不认识,登机时眉来眼去地打个照面,一下飞机就在无人的角落里吻在一起。 就像他们正在做的这样。 “好看,借我穿穿。”池林说。 “没告诉我就是偷,我是警察,你被逮捕了。”樊山誉架子压根就没端起来,他被池林摸得心痒,唇上全是他舔出的湿,还回味着柔软的触感。 “警官,你要怎么罚我?”池林靠近他耳边,轻笑一声,手拉下了他的裤子,“我好害怕。” 樊山誉一手揉在他腿间,肉花已经被水液润湿了,底下的口也软,显然是池林事先扩张过。他就这么温驯地躺在樊山誉身下,两汪穴柔软地敞着,等待他造访。 这哪有个怕的样子。 “罚点儿刺激的?”樊山誉笑着问,他知道池林在装蒜,但没戳破,一手摁上他软滑的阴蒂,边揉边说,“今晚让你含着跳蛋睡觉,行不?” 池林眯起眼睛,完全不把他的“罚”当回事儿,他一手握着樊山誉半硬的东西,笑着答应:“前面含你,后面含跳蛋,你也别想睡。” 樊山誉低下头,望了一眼他小腹的刀疤:“套,我记着柜子里还有。” “不戴了。”池林说,指腹按在他铃口前,抹匀流出的水液。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樊山誉,樊山誉没出声,僵持半晌,身下抵着柔软的穴口直直捅了进去。池林仰起头,眼也眯了起来。 太久没做,他这儿又变得很窄,瘦弱的阴唇包裹着肉具,上头突出来的阴蒂显得娇小可怜。池林一边接着他凶蛮的乱撞,一边哑着嗓子哼哼。 像是有些困了,又像被摸顺了毛的猫。他显得很乖,身下淌着汁儿,在一次次乱撞中溅得满臀满腿。 樊山誉捏着他的腰,把人抱得死紧,池林几乎都要喘不上气,一边打他的背,一边粗喘着气叫:“宝贝……小樊,勒疼我了。” 池林喜欢骑乘位,这种完全被压制的姿势让他难以掌握主动权,只能和樊山誉好好商量。他如今也被养叼了,曾经皮鞭抽着眼都不眨一下的人,现在让人胳膊一勒就嫌疼。 樊山誉笑了一声,慢慢退出来,抱着他翻了个面躺在床上,池林被推到胸前的衣服于是滑下来,一直遮到他腿根,把底下也挡得严严实实。樊山誉感觉到一个软软的小口靠近他,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顶了进去。 比刚更紧点,夹得樊山誉都有点疼,他一口气顶到底也没顶见阻碍,显然是池林悄悄换了个地方。 “放心射,绝对怀不了。”池林两手支在他肚子上,动作慢慢悠悠,眼从垂散的发丝间抬起来,一直望着樊山誉,坏心眼明明白白。 樊山誉重重地一顶,池林差点就没坐住。 第六十三章 后穴里湿滑得很,夹得樊山誉直吸气。他有些长的衣服搭在池林腿上,把该看见的风光全遮住了,只留下亲密的触觉和水声。 池林坐不住,动了几下就干脆趴下来,胸膛贴着他,唇一下下啄吻他的下巴。动作又轻又软,樊山誉一声抱着他,慢慢抢占了主动权。 他们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做爱了,之前要不被小家伙闹得睡不着,要不就为了躲人只能窝在浴室里做。 两个都还是年轻人,尤其樊山誉,血气方刚的,有时候打个啵就硬了,还得池林哄好半天才消停。 现在的家里有个大浴缸,但他俩还是喜欢挤在小小的淋浴间里做。热水一浇两个人都湿透了,两人之间离不开多少,转个身皮肤就会碰着。 池林被他干得身体发抖,他膝盖在床单上磨得发红,樊山誉坐起身,两手抱着他的腰。池林眼里有点晕,可能是让快感迷了心,又或者是未倾诉的爱意,他就那么低头望着樊山誉,半晌笑了起来。 樊山誉重重一顶,把他眼都撞眯了。 “傻乐什么呢?”樊山誉问。 池林呼吸都零零碎碎,他抱着樊山誉脖子,两手摸在发尾上,舒服狠了又不敢出声,只能咬自己的嘴唇。 “在想你呢,”池林说,“宝贝你好棒……干得我好舒服。” 樊山誉沉下呼吸,吻在他肩上:“还有呢?” 他说着话,一只手拧在池林乳尖上,这里之前因为怀孕涨了起来,如今成了个消不回去的小鼓包,柔软不已,樊山誉很喜欢摸。 池林低头亲他:“好爱你。” 这下轮到樊山誉傻乐了,他抱紧了池林,一手托着他的背向里猛干。池林坐不住身子,每次要向后倒就会被按回来,囚困在樊山誉怀里。 如果是樊山誉的话……他甘愿停留,甘愿闭上眼,被这个人紧紧拥抱。 樊山誉一手摸进他腿间,三指并起插入一直吐着水的雌穴,池林腰上一软,直接趴进他怀里,本就要高潮的身子直接泄了,温热的汁水流了樊山誉满手,射出的精液也沾在衣服上,黏腻得一塌糊涂。 池林身体打颤,插在他两汪穴里的家伙却没消停,樊山誉一手支着他,手和肉具往里猛插。池林拿牙咬他,才高潮过的肉穴又抽搐着收紧了,这次却没喷出什么东西,只有他腰腿连着后背一直起颤。 连着高潮两次,池林浑身都被汗打湿了,樊山誉抽出手,沾满水的掌心把汁全抹在他外阴和性器上,樊山誉两指掰开他瘦窄的外阴,夹起阴蒂拉扯几下,甩了一掌在软肉上。 这种时候池林哪受得了这个,他坐起身想逃,却被樊山誉一只胳膊按住,手按着他雌穴纹理内外揉过一遍,忽然又甩了第二掌。 脆弱的皮肉已经红了,池林颤着身子,躲又躲不掉,只有没掉完的泪挂在眼边,肉臀颤悠悠地接着他缓而深的插干,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下一个巴掌。 太舒服了,樊山誉现在完全能把控好力度,知道怎么样能让池林感受到一点点疼和巨大的爽。 池林感觉他再被扇几次就要尿了,可他到底还是喜欢这样,又颤巍巍地往他手上挨,雌穴完全被手掌罩着,不知羞地一直滴水。 “宝贝……再打几下,好舒服。”池林眯着眼睛说,他现在显然舒服得没边儿了,搭着樊山誉的手都挂不住,脸颊贴在樊山誉发上,猫儿撒娇一样地蹭。 樊山誉吻着他,也不知亲在了哪,他偏不让池林舒坦,一手欺负他的阴蒂,肉具一边抵着前列腺猛干。几十下顶弄之后,他紧紧抱着池林,手又快又稳地对着他阴蒂外露的肉逼连扇许多下。 池林咬着他,两人都闭起眼,在无声中畅快而汹涌地高潮了。 一顿做完池林完全懒了,含住樊山誉的东西就那么坐着,慢慢地把气喘匀,好半天才吻他一下。 完结章 国庆假第一天,他们没赶趟儿出去玩,樊山誉调好连着宽屏电视的游戏机,小星星坐在他边上玩积木,才准备开新游戏,家里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按门铃的人显然很急,叮咚叮咚响个没完,连弹琴的池林都出来瞧,樊山誉打开门,就见刘泽文站在门口,哭丧着个脸。 “咋了这,大过节的。”樊山誉没见过他失魂落魄的样,有些诧异,“进来先,换个鞋。” “樊哥,咋整啊……我老婆要跟我离婚。”刘泽文说着说着,那哭腔就出来了,特没出息。 池林在边上看着,樊山誉悄悄朝他挥了挥手,帮他把书房门带上。 客厅里就剩下了他俩,还有一个还不太会说话的小女儿。 “离就离呗,你不是不喜欢她。”樊山誉宽慰道,才捏着的手柄拿给他,自己又摸了个新的,“小星星,来,叫叔叔。” “娘的,谁说我不喜欢了!”刘泽文急了。 “喜欢你天天在外面玩儿?”樊山誉挑眉,“我劝你还是放人家一条生路。” “还不是冯准,我给他说八百遍不去了,还一个劲打电话给我。”刘泽文说,“你是不知道,他后来直接给我老婆打电话,约我出去。” 樊山誉眉毛一拧:“你跟他还有联系?” “没啊!早没了!”刘泽文擤了把鼻子,“他奶奶的,我把他当好兄弟,他拿我当泡妹工具人。” 这才是个真傻蛋。樊山誉低下头,把边上听懵的小丫头抱进怀里,颠儿颠儿地哄着玩。 “那你今儿来找我干啥呢。”樊山誉握着小丫头的手,“宝贝,跟叔叔说拜拜。” 刘泽文哪儿辩得过,他这才软了态度,低声说:“樊哥,算我求你了,教教我吧。我得把她追回来。” 樊山誉眼抬起来,笑道:“不好意思啊,我真不会。” 刘泽文睁大了眼:“啊?可我之前听说你和嫂子,不是闹挺凶的?” “冯准给你说的?”樊山誉问。 刘泽文点头:“啊。” “他的话你一个字也别信,我是帮不了你了。”樊山誉一手握着小星星的一根辫子,轻轻地甩着玩儿,“实话告诉你,一直都是池林追的我。” 瞧他这欲盖弥彰的得瑟样儿,刘泽文就知道,百分百没戏了,他蔫吧地低下头,一只肥肥小拳头忽然伸到他面前,随着小家伙配的“噗”地一声,五个指头一起张开。 “开花啦!”小星星说。 这是池林经常哄她的一个小把戏,小家伙很喜欢,每次都被逗得直笑。 刘泽文灰溜溜地走了,临走还顺走了家里果盘上的一个桔子。屋里的池林靠在门边探头探脑,看见没人了才出来。 樊山誉之前和他提过,不喜欢这个朋友,也不希望他俩见面,池林一直记着。他坐在父女俩身边,拿了个桔子剥开皮。 “坐得住么,下午要不出去转转?”池林取下一瓣桔子,把难咬的白丝撕下来,才伸给牙没长齐的小星星。 樊山誉嘴张了老半天,池林才把桔子喂过来,他一边嚼,一边答:“也行,上边上转转。别走远了,不然堵车都得堵死。” 池林进屋准备小星星出门要带的东西,樊山誉留在客厅,手里拿着剩下一半的桔子。他还想喂,小丫头却一直盯着房间,嘴里喊着林林。 小家伙老是这样,池林抱着就喊趴趴,他抱着呢,就一个劲喊林林,也不知道偏心谁。樊山誉抱着她靠在房门口,里面的池林正在收包,他的头发现在剪短了,只到耳边,余光一下就扫到了他们两个。 “嗨,林林。”樊山誉先叫了一声,池林被他逗笑了。 午餐简单吃了一点,池林背着包,樊山誉抱着穿背带裤的小星星,一家子一起出门。 国庆人的确多,周围人脚尖贴着脚跟,小丫头骑在樊山誉肩膀上,一眼就看见了边上湖里的天鹅船。 人群推搡着往前走,池林牵小朋友的手环另一头箍在樊山誉手腕上,小星星边走边看,池林望着十月里还是翠绿色的柳树梢。 南方少有秋风扫落叶的时候,在他记忆里就只有池家那座古宅前的银杏,每到秋天叶子黄了,风一扫,小扇子一样的树叶簌簌地从枝头往下飘。 他有多少次望着锦鲤池里飘来的叶子,心想这树叶要是不会掉就好了。 所幸等待他的不是凛冬。 “林林?”樊山誉叫了他一声,右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伸过来牵他,“想吃吗?” 池林才注意他一直盯着的柳树下有一个卖草冻的小摊,年迈的奶奶手里拿着瓢,一点点往塑料杯里舀。 “不吃了,走吧。”池林说,他忽然望向樊山誉,“待会去趟市场吧,买点水果。” 将近年关,樊山誉从门卫那带回家一封信,信封上写了很长一串字母,在他唯一看得懂的阿拉伯数字边落上了很大一团污渍。长途运输让它变得斑驳又脆弱,樊山誉把信带回家,池林也才从机场回来,身上的外套都还没脱。 两人坐在沙发上,池林没拿剪刀,直接把信纸撕开。里面装着五六张照片,还有一封两页纸左右的信。全是字母,樊山誉瞄了一眼,不是英文。 照片里像是个欧洲国家,喷泉广场和尖顶教堂的建筑风格很明显,更多的樊山誉就看不出来了。 他把照片从头看到尾,有一张是个空无一人的礼堂,帷幕下只有孤零零的一架钢琴;有一张在河边,逆着夕阳拍了一张对岸的楼;最后一张是个摆满了多肉的窗台,蓝灰色花盆里的仙人掌开了一朵小花。 樊山誉不知道信从哪儿来,也不知道究竟写了些什么,他只是直觉般地感觉到池林的情绪起伏有些大,虽然他一言不发。 樊山誉靠近他,张开双臂,把人抱在了怀里。 如果人对过往的释怀需要一个契机,那么此刻便是属于池林的。他把脸埋在樊山誉肩上,伴侣此时的沉默恰如其分地摧毁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想要把这些年憋在肚子里的泪都流干,池林很明白樊山誉的不过问是在保护他,保护他脆弱的自尊、保护他所有未曾言明的苦衷。 樊山誉一直在等他。 “樊山誉。”池林紧紧抱着他,眼窝和鼻子红成一片,人却笑着,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话,“我再也不走了。” 樊山誉把人拥在怀里,用他刺刺的下巴蹭池林的颈窝。他知道这一刻,他的林林真正属于他了。 他诚挚的、忠心的,对池林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欢迎回家。” 番外一 晚上十一点多,池林才回到酒店。他这次帮一个声乐比赛做钢伴,比赛五天,他得在G市呆差不多一周。 小樊忻已经上幼儿园了,难哄的反倒是大的那个。他才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樊山誉拨了个视频,这才把手机放在镜子边,开始洗漱。 “喂。” 樊山誉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池林满脸水,低下头瞄了一眼。樊山誉正趴在家里的大床上,身上穿着件恐龙睡衣。 “我才回来,你明天上班吗?”池林问,一边拿毛巾擦干脸。 “不上……你还有多久回来啊,”樊山誉说,“我要枯萎了。” 池林牙膏差挤飚了,他笑着低下头,好好把牙膏挤正:“这周末就回来了,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带几盒套,咱一口气用完。”樊山誉支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 池林没理他,仔细把牙刷完了才答:“没别的事儿我睡了啊。” “别,别嘛林林,我好想你。”樊山誉一下急了,把他的小恐龙帽子戴上,手蜷袖子里,和池林撒娇,“我是没有坏心眼的小恐龙。” 傻死了。池林把手机放在床上拿个枕头支着,慢慢把衣服脱了,就剩下扣子和拉链都解开的裤子。 “这两天网警天天给我发短信,叫我小心裸聊诈骗。”池林跪坐上床,拿个枕头架着手机,开始脱裤子。 “放心吧,家底不允许。”樊山誉说,“林林,今天想我没?” 池林边脱裤子边摇头:“忙疯了,没来得及。现在想行不行?” 樊山誉吸了一下鼻子:“行。” 池林脱完了,他拿着从家带的浴巾进浴室洗澡,但没带手机进去。视角就锁在了浴室外面,池林隔着层磨砂玻璃和他招了招手,樊山誉感觉他等了好久,池林才洗完。 他没穿衣服,挂完浴巾就这么过来了,樊山誉看见他解了辫子,才过下巴的头发垂下来,打着小卷,池林一只手拿起了手机。 他现在的模样和刚相遇时好像,樊山誉还是看不够,一天没见着就像夏天吹不到空调似的想。 池林把手机支在床头,他浑身赤裸着跪坐在床上,缓缓趴下身:“宝贝,想看什么?” “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樊山誉说瞎话。 池林眯起眼睛,他跪趴在床上,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和臀尖,池林的手伸到腹下,耳尖和脸颊越来越红。 他在用手玩自己,可还坏心眼地挡着,樊山誉只能看见他越来越投入的表情。池林咬着下唇逐渐屏住呼吸,攀上高潮时一口气才吐出来,粗重地趴在床上喘息着。 池林翻身仰躺着,双腿紧闭着弓起,樊山誉只能看见他身下沾的水,池林性器还硬着,戳在小腹前,被他自己环在手里慢慢揉。 什么都没看见,又好像目睹了一次酣畅淋漓的过程。樊山誉能想象到他的那朵肉花是怎么颤抖着喷水的,现在又怎么样收缩着,无声渴求他。 “这边好热,”池林说,“我要融化了。” 都快入冬了,天哪能热得起来,池林说这话就是在逗他,要他看自己满身的汗。 确实很漂亮,汗珠子挂在他皮肤上,镜头拍出来的不大清,他发尾上沾湿了的倒很明显。 “林林,”樊山誉说,“手机防水不,我想看你洗澡。” 才洗完呢,可池林这样肯定还得再冲一下。池林没搭理他,一把扣倒屏幕,拿着睡衣冲澡去了。 再回来时他已经穿整齐了,头发也吹得蓬蓬的,樊山誉在视频那头生闷气,镜头朝天,只能看见他恐龙睡衣帽子的一点尖尖。 “小樊?”池林叫他,“宝贝……崽儿?” 樊山誉转过来,低头瞧他:“林林,我刚记你仇去了,你回来完蛋了。” 池林笑得不行,低声哄:“咋就惹我们宝贝生气了?” “你勾我。”樊山誉说,“以撩完就跑为耻。” 他压根就没生气,这会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樊山誉瞄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林林,你要不睡觉了,明天还上班儿。”樊山誉拿起来手机,镜头怼着脸,“我之前出去买了袋咖啡豆,小星星硬要尝,已经两天没理我了。等你回来哄哄她。” 池林扬起眉毛:“她喝了多少?” “就舔了一口,别的我全喝了,苦死。”樊山誉说。 池林没忍住笑了,他关了房间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半边轮廓隐没在黑暗里,视线垂下,温和地望着樊山誉。 “是她要哄还是你要哄啊?”池林问。 樊山誉一噎,扁了扁嘴:“我咋能和她一样呢。” 池林答:“知道了,回去给你买甜牛奶。” 樊山誉点了点头,这才满意了,等着池林先挂电话。池林笑着给了他一个飞吻,挂断电话。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池林合上屏幕,眼远远地眺往窗外。樊山誉这会也许也去冲澡了,一边解决他不配合的老二,一边叫着池林的名字。 才还不觉着,这会静下来了,池林没入黑暗里,忽然很想他。 还是快点回家吧。 番外二 窗外一下雨,池林的注意力就被雨声吸引走了。他趴在背着手的樊山誉身上,耳枕着一下下传来鼓搏声的胸膛,雨悄悄地落,他也安安静静地听。 池林才出了个大差回来,时差都没倒,这会一动也不想动,就想这么静悄悄地挨一会。 樊山誉以为他累了,帮他把碎发拨到耳后,说:“困了没,先睡会儿。” 池林摇了摇头,雨声滴滴答答,伴着一点细碎的春雷,像是锅里咕嘟咕嘟煲汤的声音。这场雨下完,再过两个月,他们就该穿短袖了。 池林左手在身边摸了好一会,才摸到樊山誉的手,就这么搭着,他被樊山誉握紧了,一点点顺着掌纹摸,呼吸也慢下来。 究竟听过多少次雨,池林也数不清了。从小听到大,以前不会特别注意,而当这东西成为他恐惧的一部分时,池林的感官早已有失偏颇。 此时此刻,客观公允地听着,雨原来是一种无数嘈杂拼出来的安静。它闹,但也把所有车、人,不知从哪传来的歌给盖住了。只有雨,所以显得干净。 也不对,还有樊山誉的心跳声。 这近在咫尺的动静比雨还要闹,樊山誉心跳得很快,呼吸却是平静的,不重也不急。如果不听他的心跳,还会误以为他心无波澜。 樊山誉隔着几千公里想着池林,他不好意思开口的话也藏在了这些动静里。 爱意有时就是想笑的冲动,池林两眼望着他,什么也不说,被他看着的樊山誉先笑了。 “干嘛呀?”樊山誉问。 “我在想今晚吃什么。”池林说,“上回冻的饺子你应该吃完了,煮面……我有点不想吃面。” 樊山誉两手托着池林脸蛋,思索片刻,答:“煎几个韭菜盒子,剩的明早配稀饭。” “韭菜盒子,你不嫌味儿大啊?”池林脸搭在他掌心里,眼底藏着笑,低声说,“出去吃大餐好不好。” “你才回来,还是养一阵儿。”樊山誉说,“再说了,小星星知道咱俩背着她吃大餐,不得闹啊?” “她在樊姨那儿乖么?”池林趴了会儿嫌下巴疼,牵着樊山誉的手,换成侧着脸趴他胸口上。 “乖,鹌鹑似的。”樊山誉笑了声,“樊岑以前就樊姨带大的,小时候那叫一个苦逼。” “苦一点有出息。”池林说。 樊山誉摸着他的头发,顿了一会儿,才答:“还是得看她喜欢。” 晚上饭还是吃了韭菜盒子,配燕麦。樊山誉管这叫中西合璧,池林知道他是偷懒了,不想煮粥。 粥熬着慢,池林爱喝那种米粒都煮散了、稠得像胶一样的粥。不仅挑米,还费煮饭的工夫。 牛奶燕麦,甜口的,配咸韭菜盒子,还有碟萝卜干儿。味道吃起来怪怪的,一餐饭吃完,韭菜盒子还剩了好几个。 外头雨一直滴滴答答地下个没完,他俩把碗扔进洗碗机,赤着脚踩进了书房。书房里铺上了地毯,角落里堆着几个懒人沙发和巨大的熊熊玩偶,白墙上的投影仪估计是樊山誉忘了关,正放着一场球赛。 池林往里一窝,抖开毯子,继续播放。 篮球赛他只能看个热闹,加上快二十个小时没睡觉了,池林没看多久就靠在樊山誉身上睡着了。樊山誉把声音关了,换成个自然纪录片,看不会说话的鸟儿和有字幕的科学家。 池林枕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坐在荷叶上漂啊漂,漂到了一大片湖里。莲叶一翻,他也栽进水中,然后他被樊山誉捞上来,摆在岸边晒干。 他就和樊山誉说,你可以许三个愿望。樊山誉回答,第一个愿望是明天吃红烧肉,第二个愿望是吃草莓蛋糕,第三个愿望是吃韭菜盒子。 然后忽然间,樊山誉就变成了韭菜盒子,漫山遍野地追着他跑。 池林一下惊醒了,这才发现自己枕在樊山誉腿上,外面的天黑黢黢的,雨已经停了。 樊山誉才看到毛毛虫织蛹,感觉到动,他低下头,就看见池林眼睛没力气似的睁开一半。 “几点了?”池林问。 “九点多了。”樊山誉挪了挪腿,“还困不,洗漱了回床上睡。” 池林支着身子爬起来,转过身一看,樊山誉正在揉大腿,估计是刚给他枕着的地儿麻了。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挨过去亲了亲樊山誉的脸。 “投影仪关了,一块睡觉去。”池林上手帮他揉了两下。 樊山誉僵了好一会儿才能动,他把投影仪关上,又站起来蹦了两下,这边的池林已经叠好了才盖着的毯子。 难得有犯懒到动也不想动的时候,池林连澡都想明早洗了,最后还是樊山誉摁着他扒了衣服,两人挤在淋浴间里随便冲了冲。一埋进被子,池林眼就闭上了,要睡不睡地眯了一会,忽然发现樊山誉没上来。 他睁开眼,就看见樊山誉拿着手机站在边上,正在偷拍他。 “干嘛呢。”池林伸手去拍他,“快关灯,好困。” “拍给小星星看,她昨天就在和我说了。”樊山誉打了几个字就把手机丢在柜子上,他掀开被子窝到池林边上,先压了压被缝,才伸手去关灯。 池林侧躺着,被里的胳膊揽住了樊山誉的腰,樊山誉睡矮了些,脸颊一半枕着枕头,一半枕着池林的肩。 在外面的时候樊山誉怕打扰池林,如果池林不吭声,樊山誉就能一直不找。池林只有回来了才能感觉到他的思念,还有一些委屈。 要池林像这样抱着睡觉,要池林温柔地哄,哄开心了,他就不委屈了。 池林也很享受这样的时候。 “小樊。”池林轻轻说,“我在飞机上翻了本菜谱,明天去买点食材,给你做好吃的。 “我刚梦见你变成了个韭菜盒子,围着我边蹦边转圈。你这阵一个人到处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樊山誉忽然亲上来,恶声恶气地佯凶道:“刚不是困了?” 池林笑了,樊山誉心虚的时候下意识就会这样,他一定没好好吃饭,不知道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对付肚子。 笨蛋。 池林回吻了一下,摸着他的头发,轻轻把被子拉严实了:“没什么,快睡觉吧。” 其实还欠了很多句爱没有说,但说不说出口,已经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