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年少轻狂》 楔子 这是离天空最近的距离。 第一nV中夜晚的校园每一个角落都充满静谧,安静的令人窒息。 平时不开放的顶楼在今夜被悄悄的开启了,像是潘朵拉的宝箱,即将释放出蛰伏的野兽。 而宝箱的钥匙,掌握在伫立於顶楼护栏边缘的陈静手中。 陈静眯着眼望向天空,表情陶醉的带着哀伤,长发随意的吹散在空中,身上引以为傲的制服凌乱,她却似无所觉,只是自顾自的举高双手。 人类无法飞行,因为我们无法拥有羽翼。 一步、两步。她步伐缓慢,却坚定的不容迟疑。 底下一片黑暗,像是来自地狱的招唤,陈静扯出一抹笑,没想到居然发现平常看惯的角度在此时此刻看起来意外的不同。 像是给了她最後的惊喜。 「我们飞不起来。」 她低喃,眼神亮的像是猫的眼睛。 就算离天空很近,离地面很远。 她张开双手,闭上双眼,像是将黑暗拥抱进怀中,「我想飞。」 张开眼睛,她终於忍不住颤抖,眼泪一滴滴滑落。 明明离天空那麽近,眼泪终究掉落至好远的地面。 她捂住嘴,强忍住想尖叫的冲动。 最後她飞向夜空,身子轻盈的浮起让她满足的最後一次闭上了双眼,然後—— 砰。 林御萱(1) 每天都得做一样的事。 连假过完的第一天,林御萱自动自发的起床、出门、买早餐,索然无味的品嚐着路人看见制服时所露出的欣羡神sE。 一成不变的生活令她感到厌倦。 但今天进校门後,却发现似乎有点不一样。 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能g起她兴趣的事物,或许是她读书读到有些JiNg神过敏吧,她忍不住自嘲。 等进了班级,看见平常根本不进班的班导绷紧神sE的站在台前,她才意识到或许真的发生了大事——能让一向不管事的班导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教室,代表事情十分重大。 上回让班导进教室,是班上同学在家中割腕未遂…… 这回难道是有人自杀成功了?她一边在座位放下书包,一边思忖。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Si这个字能轻描淡写的从身边的人口中吐出,彷佛举无轻重,只是一个玩笑。 「哈哈,你长的这麽丑,怎麽不去Si?」 「想Si从这边跳下去就行了,你敢跳吗?」 「g,你怎麽不去Si一Si!」 「……」 教室里面一半以上的座位已经坐了人,明明现在才七点,距离早自习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同学们却像是约好一般,桌上总摆着一本复习讲义,却低头滑着手机。 林御萱知道,那都只是装模作样,谁知道她们半夜读书读到几点? 没有人开口聊天,连多看旁边同学一眼都欠奉。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自顾自地坐下来跟着滑手机。 等到七点半,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小老师边打哈欠边走上讲台,准备发考卷时,班导难得的开口了,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先别写考卷了。」 她停留在萤幕上的指尖一顿,敏感的察觉到,老师的声音似乎在颤抖。 是错觉吗? 有GU不好的预感。她缓缓抬起头,发觉全班都放下手中的事情,与老师四目相对。 一GU沉默弥漫开来,方才发话的老师竟然惊惶的望着她们,像是忘了台词的演员,就这麽僵y的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 微弱的声音回响在不大的教室中,没有人回话。 林御萱发觉,後头拉长的尾音竟带了一丝哭腔, 「老师,怎麽了?」 清脆娇nEnG的嗓音突兀的响起,她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打破沉默的动静太大,惊醒了所有人的大脑。 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到了苏然身上,总是规矩绑起马尾、带着老土的黑框眼镜、大人眼中的优秀学生,她不屑的微扬嘴角,好孩子第一个替老师找台阶下其实也不意外。 「老师,你想说什麽?」 苏然推了推眼镜,偏低的微沉嗓音像是具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一般,温和的安抚老师的情绪。 「同学们,我要跟你们说件遗憾的消息……」 老师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抱歉地朝苏然笑了笑,同时启唇宣告令人预感成真的不安—— 扣扣扣。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未竟的话语,老师皱了皱眉。 咚咚、咚咚。 她看着门打开,这才发觉刚才那一瞬,她竟然紧张的冒冷汗,心跳声浑浊的和敲门声混为一T。 一位削着俐落短发的nV警官走了进来,眼神锐利的扫视全班,林御萱一惊,反SX的低头回避nV警的视线。 「nV中的各位同学,我是江陵市分局的nV警,江晴。我必须跟你们宣布一件令人沉痛的消息。」 nV警开门见山的表达来意,像是完全没发觉教室内诡谲的气氛一般。 不安感越来越重,她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你们的同学,陈静,在前天凌晨约莫两点时,跳楼自杀。」 林御萱(2) 林御萱一怔,有点无法置信。 陈静居然Si了?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一般,她不动声sE的用眼角余光瞄了全班的反应。 果然,大多数人脸上流露出一丝震撼,接着便是隐藏着秘密的漠然,但也有人反应明显的僵y。 例如斜前方的李依澄,姣好的脸庞写上的不是惊讶,而是一抹不敢置信,再来是不安和愧疚。 她抬起头,发觉四周的同学像是说好一般,眼光或多或少的全瞄往李依澄的方向,看着对方咬着下唇,不安的手绞着裙摆,努力端正坐姿却仍然颓丧的模样。 此时此刻,只需要一个代罪羔羊。所有人表达出无声的指控,自己的心里就会得到安慰,像是陈静的Si和他们无关。 nV警江晴显然也发现了全班视线所在,挑了挑眉,也跟着望向李依澄。 「陈静不会自杀的!你这个骗子!」 拔尖的嗓音刮的林御萱耳膜生疼,视线却依然紧紧锁着颤抖的她不放。 因为放了,自己心中的潘朵拉宝箱就会被开启,而宝箱的钥匙不在自己手上。 「很抱歉,陈同学的确在今天凌晨时分在迎曦楼跳楼自杀。」 虽然说了抱歉,nV警却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锐利的双眼扫向李依澄,却只看出对方隐忍的不安,和即将溃堤的眼泪。 「江警官。」 全班视线又投往教室角落的方向,姜凌粗鲁的推开椅子,挑衅般的站了起来。 刷——椅子的刮过地板的噪音在每个人心中回响。 「既然你们都说了陈静是自杀,那为什麽你们又要来班上调查?现在警察都这麽闲?」 林御萱一震,姜陵语气带着讥讽,却明显话中有话。 「难道你们其实在怀疑,陈静是他杀?而凶手……」 全班静默,连nV警都一脸兴致盎然的等待下文,「——是Ai班的学生?」 一片Si寂。 像是有什麽被放出来一般,nV警还来不及开口,带着严肃的微沉嗓音立马接话: 「姜凌,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 苏然冷静的推了推眼镜,「更何况,Ai班的同学有什麽理由要、要……」 後面的话苏然迟疑了,Si这个字的重量突然增加了几十倍,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上: 「要杀了陈静?」 姜凌冷哼,替她把话接完:「有没有理由,你们心知肚——」 「好了吧。」 微弱的声音打断姜凌的话语,林御萱被自己突然激增的勇气吓了一跳,她什麽时候敢说话了? 「林御萱,你什麽意思?」 发觉现在焦点变成了自己,她後悔方才的一时冲动。但现在若不说话,待会情况或许会b现在更糟:「江、江警官不是还没说话吗?先听她说b较好吧……」 後半段的话语在全班视线中越来越小声,她懊悔的抿紧唇,感觉脸上re1a辣的,像是做错了什麽一般。 「你叫姜凌?」 nV警带着些许笑意的嗓音响起,「陈静确实是自杀,但。」 她顿了顿,「根据家长的表示,他们无法相信孩子会自杀,要求校方给一个交代。」 姜凌冷哼,「那也应该是去问校长、主任,为什麽要来班上?」 林御萱发觉,她也渴望知道nV警的答覆。 「那是因为。」 短发又JiNg明g练的警官又恢复毫无笑意且锐利的眼神:「校方回话,觉得陈静是优秀的学生,无法想像为什麽她会自杀。」 接下来的话语如同轻轻的一颗棋子,落Ai达成危险平衡的棋盘上: 「我们警方合理怀疑,陈静遭到校园霸凌。」 棋盘翻落,洒了一地的棋子。 林御萱(3) 「我们警方合理怀疑,陈静遭到校园霸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句话仍像跳针似的在她脑海中不断循环拨播放。 林御萱回过神来,才发觉那名令人不适的nV警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片混乱的平静给她们。 一向懦弱不管事的班导早在nV警来时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当——当—— 即便下课钟响,整个Ai班教室仍安静无声,外头的欢声笑语像是被沉默的氛围隔开,似乎离得很远。 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 她索X拿出手机,努力的想装作自己其实无所谓。 陈静Si了,她觉得震惊,但该让这件事过去了,她的Si亡与她无关。 「怎麽会……小静她……」 林御萱努力的盯着萤幕,强迫自己不要抬头看向喃喃自语的李依澄,「呜呜……」 「你哭P啊。」 姜凌瞪着哭得可怜的她,恶狠狠的开呛,「当初你是她朋友,都跟着一起霸凌她了,人Si了才哭?你要不要这麽恶心?」 她以指代梳的整理了会她极有个X的短发,亮丽挑染的几缕金h在现在看起来异常的张扬,「李依澄,做人能这麽B1a0你也不简单。」 「你懂什麽!」李依澄红着眼框:「你这个太妹有什麽资格骂别人B1a0子?谁知道你每天裙子穿这麽短、染头发、cH0U烟又喝酒,背後是不是在乱Ga0,跑去做援交——」 啪!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她惊愕地看着脸颊浮上鲜红五指印的李依澄,和怒气冲冲的姜凌。 「你可以继续模糊焦点啊!现在我说的是你、害、Si、陈、静!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做贼心虚啊!说话啊!」 「我没有害Si小静!我、我……」她朝着姜凌大喊,到後面声音却渐转微弱:「我不是故意的……」 「g,不是故意的,人都Si了你说不是故意的,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姜凌嘲讽的推了她一把,接着大步离开教室:「还有,就算我是B1a0子,我也不是你,B1a0子还想立牌坊?」 砰,甩门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缩了缩,教室内更安静了,只剩下细细的啜泣声。 林御萱手心沁满冷汗,教室内像是沉静的修罗场,所有人都深陷其中。 她受不了了,一言不发地起身,不靠椅子、走路聂着脚尖,就怕多发出了一丝声响会被转移焦点。 就在她即将打开教室的门时,李依澄如鬼魅般沙哑的嗓音缠住她的脚步: 「林御萱,都是你们害的。」 握上门把的手镇定的向左一转,老旧的门开了,伴随一阵刺耳的吱呀。 她唯一的想法只剩下,啊,门链该上油了。 「不是我。」说话的音调颤抖,她却十分镇定。 「不是我害Si陈静的。」 对,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因为…… 「当初霸凌陈静的人,是……」 她急着撇清,假装没看见教室正中央明晃晃的警告眼神: 「……是纪羽默。」 说完後,她冲出教室,跑到厕所旁的饮水机前才止步,心脏跳的剧烈,停下来後,她才发觉手脚发软,颤抖个不停,一GU打从心底升起的恐慌,让她很想尖叫。 恐慌夹杂着後悔,像是水壶中早已满溢而出的水,满满的涨在x口却没有宣泄的孔。 林御萱怔怔地望着汩汩流出的水出神。 她当初为什麽要跟着霸凌陈静呢? 林御萱(4) 陈静人如其名,沉静。 一头不染不烫的柔顺长直发、黑白分明的灵活大眼总是静静的望着班上的吵闹,刚开始时,林御萱对她的印象只限於自我介绍时,陈静上台时带着淡淡笑意的嗓音: 「Ai班的同学大家好,我是陈静。」 简单的一句话便使人对她有了深刻的印象,当时大家对这名叫做陈静的nV孩子抱有相当的好感。 但後来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关於陈静的闲言碎语悄悄的流传: 「听说陈静在外面飙车,跟一堆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听说她爸爸很有钱,跟校长很有交情欸,该不会她模范学生是黑箱吧?」 「听说她用身T和教物理的老头换考试的题目,难怪每次都能拿第一嘛,真是有够脏的。」 听说,每一项都只是听说。 但只需要听说,就足够让陈静Y沉着脸,面无表情的和每个人对上眼。 「欸,你们不觉得陈静真的有够脏吗?」 厕所内,她混在一群nV生之中,看着纪羽默慢条斯理的卷上发卷:「她怎麽有脸还进学校啊?B1a0子就该去她待的地方,来nV中丢我们的脸吗?」 林御萱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的拆下发卷,一个接着一个,「她就是——」 砰。 厕所最後一间的门被打开了,陈静静静的从里面走出来。 扣、扣、扣。 皮鞋敲在磁砖上的声音在每个人心中回荡,她心虚地低下头,明明陈静根本不看她。 「纪羽默,再继续说啊?」 没人敢答腔,纪羽默难堪的神sE像是她满身狼狈一般,陈静才是穿着整齐、刚上完发卷的那个人:「你们不是说的正高兴吗?怎麽不继续?」 明明被人泼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陈静依旧面容沉静的洗完手,慢条斯理地走出厕所。 顿时林御萱觉得,陈静将所有的脏水以她的举动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在这群人身上,包括她。 「……她到底凭什麽这麽跩?」 纪羽默恨恨地盯着厕所门口,那里早就没有半点人影。 「这麽跩的人需要一点教训。」 这大概就是後来陈静被霸凌的主因。 因为她们脏了,见不得陈静身上依旧乾净,像是不管多脏的wUhuI到她身上,都会自动消除,看不见染黑的痕迹。 「呜呜……呜……」 林御萱站在饮水机前,崩溃的哭出声音。 陈静Si了。 那个像是永远都乾净的nV孩,Si了。 不是她害的、不是她…… 但她却不住回想起自己涂黑了陈静做满笔记的课本、在她的cH0U屉中塞垃圾、用粉笔在桌上写满了B1a0子的举动。 虽然是受了纪羽默的主使,但她十分清楚,每当做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後,总会有种病态的兴奋感打从心底窜起,流经四肢百骸,引起疯狂的颤栗。 是一种发泄什麽似的满足感驱使她一次又一次地跟着那群人一起做出伤害陈静的举动,甚至她想起那一次半开玩笑的那句: 「陈静,你怎麽不去Si?」 到底为什麽当初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李依澄(1) 她曾经最好的朋友Si了。 那名打断她们早自习的nV警说,陈静是跳楼自杀。 李依澄完全不相信,毕竟她永远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像是任何Hui言Hui语都与她无关。 这样子的陈静,怎麽可能因为那群人的霸凌而跳楼? 但在林御萱即将踏出教室时,她依然对着她说: 「林御萱,都是你们害的。」 对,都是你们害的。 明明她清楚,以陈静的个X绝不会因为那伙人无聊的举动而自杀,但只能找到一个标靶,才能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些。 像是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和她的生命结束无关。 人X就是这麽卑劣。 「是、你、害、Si、陈、静!」 姜凌的恶声恶气在脑中不断回响,她感到被人揭穿面具般的难堪,「不是,不是我……」 是她们霸凌她的,我什麽都没有做…… 「纪羽默,你们为什麽要霸凌陈静?为什麽要害她?」 她尖叫般的质问以一脸不耐烦来掩盖心虚的纪羽默:「都是你们!」 「李依澄,你怎麽敢这麽大声?」 纪羽默终於回话,一脸鄙夷,「对!我们霸凌她、因为我们嫉妒她的好成绩、嫉妒她像是什麽都行、更讨厌她在老师面前都是一副乖学生样!但你呢?」 她不屑的望着她,像是现在上审判台的是她自己:「你不是她朋友吗?你不是跟她很要好吗?那在我们欺负她时你人在哪里?你有替她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她默默地在心中回答,我没有。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她就再也没脸待在这个教室。 但也不需要她承认,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沉默代表什麽,她只是认为沉默会b回话来的有尊严。 「没有。那你有什麽资格说我们?」 最後一句话重重的敲在她心上,痛得她不住流出眼泪。 一片静寂,纪羽默微微喘气的拨了拨她的一头卷发,厌恶的看着她: 「姜凌那太妹说的对,不承认你是B1a0子就算了,居然还想立牌坊?李依澄,你真的很恶心。」 说完後,她也跟着林御萱的脚步走出教室。 就算表面说的再好听,纪羽默依旧无法面对陈静。 「呜呜……」 她觉得十分难堪,没有人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哭泣。像是审判台上的观众,冷眼旁观底下的人一般。 终於受不了眼神的重量,她冲出教室。 「哈、哈……」 攀在走廊的栏杆上,李依澄不住呼x1,x膛随着她剧烈的喘息而跟着起伏,被带着起伏的,是对陈静愧疚和罪恶感。 尽管再怎麽不愿意承认,她隐隐也知道,陈静会自杀的原因…… 「小澄,你真的连当朋友都不愿意了?」陈静紧紧的凝视着她,抿着唇。 「对,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样的表情,只有陈静看的清楚,「因为你很恶心!」 眼泪悄悄的滴落在栏杆上,混合着悔恨。 最恶心的其实是她自己。 她们说的没错,是她害Si陈静的。 李依澄(2) 她泪眼迷蒙,只想起那抹微笑,属於陈静的。 「小澄。」 李依澄回过头,触目所及的便是陈静淡淡的微笑,「走吧,下节课是跑堂课。」 nV校的学生们手牵着手去任何地方是正常的,於是她任由陈静拉着她的手走。 陈静的手小巧温软,光滑的肌肤与其接触,她并不觉得不妥,反而觉得十分舒服。 隐约有什麽感觉,但她并不戳破。每当陈静牵着她的手、头靠上她的肩、甚至是从後头环住她的腰,她都假装感觉不到自己失速的心跳,和背後滚烫的温度。 这很正常,她努力说服着自己,这是正常的。 nV校的好处是,T育课时大家不用到厕所去排队换衣。坦荡荡的在教室脱下制服,三三两两的聚集在教室的每个角落,她理所当然的和陈静在一块。 脱下罩着美好身T曲线的制服衬衫,看见她白皙脖颈下被紧紧包覆着的雪白,往下是平坦的腹部、被底K遮挡住的三角地带,再来是那双笔直的长腿。 面对这一切,她总会感到口乾舌燥,没来由的燥热窜上耳尖。 「小澄?怎麽了?不舒服吗?」 陈静略显冰凉的小手抚上她的额,她却只能感觉到对方的T温,幽幽的在她心底燃起一簇火苗。 「没、没事。」 她在想什麽?陈静有的她也有,这有什麽好害羞的? 明明同侪之间也会牵手、也会拥抱。她也跟其他人抱在一起过,但只有陈静会带给她滚烫的炽热,跟其他人就是不同。 她是不是不正常? 午夜梦回时,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陈静制服底下、宛若艺术般的t0ngT,身T深处像是起了某种不知名的化学反应,当她忍不住将掌心覆盖上双腿间时,恐惧的发觉幽处早就Sh成一片。 会渴望xa在高中是正常的事,她安慰自己,健康课时就教过了。 但那不应该是因为陈静。 她不会是同X恋,也不该是同X恋。 李依澄不会忘记爸妈在听到表哥居然在美国跟另一个男孩结婚时,脸上那不敢置信又鄙夷的神情,而她自己在内心深处也无法谅解表哥的行为。 同X恋是wUhuI的。 妈妈脸上像是ch11u0lU0的写了这两个字:肮脏。 小时候心是用泥土做的。妈妈在捏塑时深深地用刀将这个观念狠狠的刻进去後再风乾,现在她面临到X取向时慌的不知道该怎麽办。 她是喜欢男生的,没错。 除了这麽拼命说服自己,她没有余力再去想其他的事。 不安感盘旋在心头萦绕不散。 「李依澄,我很喜欢你,我从国中时就很喜欢你了……」 站在家门附近的巷弄中,她诧异的聆听着面前男孩慌乱的告白。 「同班时我其实都一直注意着你……」 男孩期期艾艾的说完後,她只是愣愣的望着他,忘了该如何说话。 面对人生第一次的告白,心中有一GU难言的悸动,使她意识到一件事。 她喜欢的是男生,一定是。 长期积压的不安感满溢而出,驱使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我也喜欢你。」 话一出口,像是凭空多了几缕勇气,她凝视着男孩的双眼说道:「我们在一起吧。」 李依澄(3) 交了男朋友後,原本她坚信自己的未来会一切正常。 但她错了。 「小澄,你交男朋友了?」 放学时分,她们一起走出校门,望着眼前笑的腼腆的男孩,陈静淡淡的笑了笑问道。 面对她一如往常的微笑,李依澄居然感到做错事情般的心虚,淡淡地垂下眼帘,「对、对啊……」 就算低着头,无形的压力仍像针一般刺在头顶,直到陈静平静的嗓音灌进她耳内: 「这样啊,那之後就不能一起走了呢。」 她倏地抬头,对上她没有任何笑意的双眸,「再见,小澄。」 一直到陈静走远,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依澄,你还好吗?」 男孩关心的声音传进她耳里,她只是茫然的望着他,「我们分手吧。」 她很冷静地抛下这句话,接着不顾男孩错愕的神情,飞快的跑向前方的人行道,像是跑向一条陌生的通道,前方通往与她无关的新世界。 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这样子对那名男孩不公平。 无法说服自己喜欢的是男生,在看见陈静走远的时刻,所有自我建设的一切都崩毁殆尽。 她微喘着气跑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在一家又一家的店中找寻那抹纤细苗条的身影。 但,见到陈静後,她该说些什麽? 当她靠着陌生街道一旁的墙休息时,她才惊觉天早就已经黑了。 已经太晚了。 她怔怔的回头望向身後Y暗的小巷子,就着路灯隐约看得见有两个学生抱在一起拥吻。 混合着情慾的喘息顺着风飘进她耳里,李依澄不敢置信地摀住嘴巴。 「唔唔……你、你不要……」 面向她的那名nV孩,是陈静。 她显然也看见了她,怔了一会,原本就染着醉人酡红的粉颊又悄悄染上了一抹霞晕。 「陈静……别动……」 背向她的那个人,拥有一头挑染几缕金h的短发,是姜凌。 她并没有注意到李依澄,纤长的手指已经挑开陈静的制服钮扣,黑sE的蕾丝衬衣包裹着雪白完美的圆弧,引人遐思。 「唔唔……嗯……」陈静将视线撇开,因为姜凌的手指探入衬衣中反覆搓r0u而忍不住发出一声诱人的嘤咛。 李依澄麻木的看着她突然主动的环住姜凌脖颈,将唇凑上去,两人吻得难分难舍。 陈静是同X恋。 陈静是同X恋。 陈静是同X恋。 她离开了这个地方,同时也将陈静的身影狠狠地抛在过去的长廊。 又是夜半时分,她想着那一幕幕吻的激烈的画面,感觉小腹窜上一阵火热,幽处仍不由自主的Sh了。 因为陈静。 她第一次狼狈的承认,是因为她的缘故。 但太晚了。 已经凌晨了,她却睡不着,眼泪将床单沾Sh了一片,汇流成一b0b0的浪cHa0将她一次又一次推往情慾的巅峰。 陈静很脏,一直都乾净的她,居然脏了。 自己也跟着她脏了。 李依澄(4) 从那天她意外撞见那幅画面後,陈静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原本她还在烦恼该怎麽面对陈静,但她的表现像是她最一般的同学,只剩下礼貌的点头微笑。 她从原先撞破秘密的心虚,逐渐转为不被信任的愤怒。 某一次午休,她终於受不了,将陈静带往校园偏僻无人的一角。 「怎麽了?」陈静淡淡的微笑在此时此刻看起来让她感到十分刺眼。 她调匀呼x1,冷冷的开口,「怎麽了你心知肚明。」 想到那一天她和姜凌亲昵的模样,她就感到一阵火苗向上窜,「你是同X恋?」 不假思索地开口後,她被自己的发言吓了一跳,陈静显然也没想到她会那麽直接,只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的眨了眨眼 没有人开口,一阵沉默。 「……所以呢?」 李依澄被她突如其来的嗓音弄得措手不及,陈静如止水般双眸凝视着她,「所以呢?」 她蓦然觉得她和陈静似乎各站在钢索两端,极力维持着平衡,想靠近却又走不过来。 钢索锈蚀般的摇摇yu坠,「你真的是同X恋?」 陈静再度沉默。 良久後,只听见再平静不过的一声,「对。」 无声无息的悄然断裂,钢索两端的他们一同坠入底下的深渊。 「小澄,还是朋友吗?」 面对陈静的问句,她感到茫然。 他们怎麽能够再做回朋友? 有些线一旦跨过,就是过了。 「不是了。」 「同X恋就不能做朋友吗?」 不是因为这个。 她不知道的是,她也将李依澄拉下去另一边了。 「对,因为……」但她只能口是心非,「因为你很恶心!」 最恶心的其实是懦弱不敢承认的她自己。 陈静闭了闭眼,空气中只剩下她粗重的呼x1声,「好吧,我知道了。」 李依澄张了张嘴,却只能无力的看着她缓步离开。 但在她们擦身而过的那瞬,她睁大眼。 一丝晶亮从陈静的脸上滑落,掉在她的肩上。 寂静无声,却敲在她的心房,声音是那麽的清脆。 「再见,李依澄。」 那一瞬间,她无地自容。 恍惚间有种感觉,陈静依旧洁白无瑕,真正陷入泥沼的只有她。 不公平,凭什麽只有她脏了? 李依澄在班上人缘很不错,於是她开始散布有关陈静的谣言: 「陈静好像在外面飙车,跟一堆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她爸爸很有钱,跟校长有交情,她模范学生好像是黑箱作业……」 「听说她用身T和教物理的老头换考试的题目,我上次好像有听到……」 唯独一项她没说,陈静是同X恋。 因为只有这才是真的。 由於她和陈静感情很好,这些荒谬的言论就算其他人不敢置信,究竟仍是半信半疑。 很快的,原本人缘也挺好的陈静被班上孤立,原先就嫉妒她的一群人甚至开始对她霸凌。 她默默地在一旁观看这一切,细细的观察陈静的表情,却愤愤的发觉她依旧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貌,像是那些谣言与她无关。 她为什麽还能这麽乾净? 微风徐徐的吹着,却吹不散心中那抹悔恨。 李依澄攀着栏杆,哭得不能自己。 她终於弄懂了心中难以形容的情绪,对陈静的伤害是出於自卑,还有渴望。 渴望陈静喜欢的人是她,而不是姜凌。 但她弄懂的太晚了,她的逃避害Si了陈静。 姜凌(1) 看不下去那些人的嘴脸。 在被李依澄那B1a0子气的不轻後,她独自一人在顶楼吹风,一头张扬的短发微乱,心也跟着纷乱。 望着底下的宛若黑点的人群来来往往,她忍不住焦躁,朝着下方骂了声: 「妈的!」 陈静真的很狡猾,丢下他一个人跑了。 「你飞了,那我呢?」 姜凌喃喃自语,留下的眼泪带着一丝苦味的咸,「你已经飞了,那我呢!」 想到之前跟陈静有关的一切,她隐忍的情绪终於爆发:「呜呜……呜……」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只是陈静的依赖,她喜欢的人不是她。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想要陪着陈静,自私的把她绑在身旁,关在属於她的鸟笼里。 她的确没飞走,但换了另一种形式离开她。 因为真的太喜欢陈静的笑容,所以舍不得放她走。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发觉了…… 姜凌从高一开学就被师长冠上坏学生的标签,理由是她染成金sE的短发,和总是违反校规穿着的短K。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经常无故迟到早退,翘课成常态,完全没有把警告小过等等惩处放在眼里。 其实翘课又怎麽样,她一个人翘着笔直纤细的腿大喇喇的席地而坐,悠然地坐在学校顶楼cH0U着烟。 顶楼原本禁止学生进入,但门锁年久失修,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略施巧劲後不靠钥匙也打得开。 「呼……」 怡然自得的吞云吐雾,她却诧异的和朦胧後头的纤细身影四目相对,看见来人後,她忍不住略感兴趣的挑眉,「乖学生怎麽会出现在这?」 陈静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愣了一瞬,随即眨了眨眼,「你说我乖学生?」 姜凌轻晒,难道她读书读傻了?「这里只有你跟我,难道我在说我自己?」 没想到陈静竟脱下制服裙,底下是一件短的不能再短的热K,紧紧包裹着显出她优美的曲线,盘腿坐在她身旁。 看见她诧异的视线,陈静嗤笑的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燃了火:「这样子你还觉得我是好学生?」 她长发随意披散,纤长的手指轻叼着烟卷,熟练的跟着她吞云吐雾。一直以来的沉稳笑容在此时此刻显得有种奇异的美感,眼神不像在教室般的温吞,反而闪闪发亮,带着些许侵略X。 慵懒尊贵的黑猫,姜凌突然脑中浮现这样的评价。 在这一瞬,她突然懂了,陈静跟她是一类人。 不过她藏得很深,而她则不屑藏。 「好吧,交个朋友?」 她随意的递出一根烟,陈静笑了笑,像是猫的爪子在她心上挠了挠,挠的她呼x1有些不匀:「行啊。」 从那次之後,他们像是有了某种默契,经常一起在学校顶楼聊天cH0U烟。 「你都怎麽出来的?」 姜凌带着些许探究望着她,陈静说的轻描淡写:「跟老师说我不舒服,想去保健室休息。」 「切,这招也只有你能用。」 「人前当个好学生,还是挺方便的。」她略带俏皮地笑了笑。 姜凌站了起来,一把将烟踩熄:「我带你去我平常翘课会去的地方。」 面对陈静带着疑问的眼神,她只卖关子般的g了g嘴角,「保证你没去过。」 只有陈静,她想带她去那里。 姜凌(2) 她带着陈静到了凌华市靠海的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麽偏僻的地方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陈静跟着她拐了几个弯後,到了渔港後方一片的纯白沙滩。 「这是我之前翘课时会来的地方。」 姜凌在学校总是绷紧的脸部线条在此刻变的柔和许多,甚至一向清冷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暖意,「挺不错的吧?」 湛蓝澄澈的海水一b0b0的拍打上岸,混着咸味的微风拂着她们的面颊: 「的确挺不错的。」陈静失神地看了会,随即脱下鞋,朝着海水走去。 姜凌没跟着,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她离浪尖越来越近,她不会提醒她该小心。 因为平时该小心的不是眼前的浪。 哗——哗—— 她望着怔怔站在海中的陈静,只觉得她像是一只洁白的飞鸟,渴望翱翔於天空。 「会冷。」 最终姜凌还是跟着走进浪里,犹豫了会,轻轻牵起她微凉的手,「不准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但陈静像是听懂了一般,浅浅一笑的侧过头。 「我不会离开。」她反握住姜凌冰冷的指尖。 「……你知道。」姜凌沉默的看着交叠的一双手,吐出的话语有些乾涩,却直白的不做修饰,「我真的是同X恋吗?」 如果听懂了,就别靠近她,至少现在的距离太近。 她自己都不能保证,如果陈静和她靠的太近她会做出什麽举动。 「我知道。」她没有回头,姜凌只能盯着她的後脑勺,想像她现在的表情,「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 听见这一句话,她终於彻底的松了口气,但随即为了接下来的谈话而感到紧张,「那你知道……」 她深深x1一口气,豁出去的闭上双眼,「第一次见面我就有感觉你也是吗?」 哗——哗—— 海风吹走了她的话语,因此她不确定陈静的沉默原因为何,「你——」 姜凌忍不住再度开口,但接下来的话语却被对方一抹温软堵住。 海水很咸,像是她的眼泪。沾在无味的唇瓣上,嚐起来刚刚好。 「我是啊,但我不能是。」 陈静向後退了一步,脸上溅着的不知道是海还是泪,「不是自己的小孩就好了,其他人要不要Ga0同X恋跟我们没有关系。她们的想法都是这样子吧?」 「所以我只能藏,藏到我以为我的翅膀不见了,这样子才可以。」 她讲得很玄,姜凌却很该Si的听懂了,「妈的,那你——」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知道我们跟其他人不一样。 分不清是谁打断了谁,「我喜欢你。」她冲动的开口。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陈静淡淡的说道。 原本握着的双手一样牵着,但连一点温度都不剩了,冰冷的像是屍T。 「但我不知道……」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不是你。」 陈静说得很淡,「但我最依赖的人是你没错。」 姜凌心底蓦然涌出一抹酸涩,又带着一GU释然。 因为她们懂得彼此,所以她依赖她。 因为太懂得彼此,所以她无法喜欢上她。 姜凌(3) 「那让我抱一下。」 姜凌深深x1一口气,迳自从後方环住陈静的腰,她感觉到怀中的人僵了一瞬,却终究没推开她。 清新好闻的薄荷香气从她身上窜进她的鼻腔,激起阵阵的酸涩。 就算眼前的人喜欢的不是她也没关系,她愿意当她依赖的人。 「其实呢,我以前真的是她们眼中的好孩子喔。」 陈静淡淡的话语传进她耳里。 姜凌选择默不作声,因为现在她发觉她与其说是在和她说话,不如说只是在喃喃道出心中那份独白:「、守规矩、听话……小静真是一个乖孩子呢。每个人都这麽说,我当时不知道什麽叫作乖,我只知道我要是顺着她们的期望走,她们就会对着我笑。」 「但後来我发现,我唤着爸妈的人只在乎我的成绩,渐渐的话也说不上半句,每天都只会问我:你今天考试如何?」 陈静说到这,明显顿了一下,「英文几分、数学几分、手中拿着成绩单,巴掌甩在我脸上……」 「失望的眼神、放弃的眼神……开始不断质问我:你为什麽不乖?为什麽不够优秀?」 姜凌紧紧圈住她的腰——因为她在颤抖。 「永远都不在家、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回家、要求我当个乖小孩……」 她心一紧,因为陈静平静的声音缓缓的问道:「你知道其实乖孩子要变成坏孩子很简单吗?」 她不知怎麽回答,但她似乎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当你还是乖小孩,总会认为另一个世界很可怕——翘课、cH0U烟、zIwEi,跷家彻夜不归,大人都会告诉你:别过去。」 「但当我真的过去了,我才发觉两者只有一线之隔,不,或许根本没有区隔。」 陈静轻轻一笑:「两者其实没有区别,当我第一次越界时,我渴望我的世界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什麽都没有。」 「什麽事情都没有,甚至我根本没意识到我已经跨过那条无形的线。我才发觉一件事——」 她的声音突然变的有些恍惚,「我还是那个我,我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我以为他们会发现、会骂我、会打我,但没有,她们甚至没发觉我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这些事。」 「可能是因为我的心b我的身T诚实吧,在我还没真正做出这些事之前,我的心已经越界了。」 她低低的笑,姜凌感觉自己的手臂沾到冰凉的YeT。 「所以我早就脏了……我很恶心、很恶心,我甚至是爸妈最讨厌的同X恋。」 姜凌花了全身的力气去拥抱她,陈静激烈的颤抖着,却y是寂静无声。 「我还是、还是那个我啊……为什麽他们不懂?为什麽不能接受这样的我?」 她无法回答她,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最後她只能低低的说一句,「习惯就好。」 怀中的人剧烈一震,随即转身狠狠的抱紧她,很紧很紧,像是要将她融入身T内一般。 「在我小时候她们也曾带我去看海。」 闷闷模糊的声音隐约传来,「妈妈那时的笑容……跟眼前的海一样蓝。」 「现在她早就不对着我笑了,明明很久了我却还是会很难过。」 姜凌喉头梗着声,最後只能挤出同样的一句, 「习惯就好。」 她早就习惯社会的冷漠、亲人的不谅解,反正这些对她而言早就不重要了。 但陈静不一样,因为曾经拥有那些愉快的记忆,所以在现在才格外难以接受。 她只能习惯。 姜凌(4) 「抱歉。」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不知道多久,陈静率先回神,轻轻的cH0U离她的怀抱,「我失态了,吓到你了?」 姜凌沉默的品嚐着突如其来的空虚,牵了牵嘴角,「没事。」 「反正你记得一件事,你跟我不一样。」 陈静一僵,不敢置信地望着她,澄澈的双瞳中闪过一抹受伤。 姜凌淡淡一笑,「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指的是——」 「你并不脏,在你身上可以看见很乾净的颜sE,像是海一般的颜sE。」 所以,别说自己很脏。 因为海再怎麽脏都有净化的那一天。 「鸟就应该在天空翱翔,所以我会等你不再藏着翅膀,然後你要带着我飞。」 姜凌轻轻牵起她略显冰凉的小手,忽略她一脸恍神不知在想什麽的表情,「我们走吧。」 「去哪?」陈静问道。 「看你。」 「回我家吧,今天留在我家陪我?」 她倏地回头看着她,陈静一脸冷静,「反正我家……很冷。」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她毫无来由的起了一丝怒火,「我才刚跟你告白说我喜欢你、如果你对我没意思就别靠太近,你现在邀我去你家?我可不是什麽taMadE正人君子!」 想到和陈静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呼x1就忍不住急促。 「我依赖你。」 陈静淡淡的回道,「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个也是喜欢。」 「但不是我要的。」她更生气了,「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感情我现在无法给你要的。」 她主动环住她的腰,姜凌绷紧了身T,头一回有想把她推开的念头,「但我能给你另一个……」 「你到底在想什麽?」她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我希望,我能不要像你说的那麽乾净!」 陈静突然大声的喊道,那模样吓了她一跳,「你们不要一直觉得我很乾净!我明明什麽都做过了、尝试过了,为什麽连知道我另一面的你也觉得我是乾净的?」 「只要你们觉得我是乾净的就会离开我……跟我爸妈一样。」 她突然一秒恢复了冷静:「就算隐约发觉我身上总染着烟味、请病假的次数频繁的令人起疑,他们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跟我聊的一句话就是:你不要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她们会带坏你,难道就不相信我能靠着自己变脏?一定要有坏朋友来带我?」 姜凌不懂她现在的模样,但隐约感觉到她矛盾的复杂心情,「然後都跟我说一句:你给我乖一点,像是这样子我就依然是她们记忆中的陈静。」 「就算你是乾净的……」她闷闷的开口,「我也不会离开你。」 陈静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随即主动的紧紧抱着她,温热的气息浮在她的耳畔。 「你真的不想要?刚才不是说自己不是正人君子……我不相信。」 姜凌迟疑了,不知道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是否出自真心,「你……」 「我不相信你不会离开。」她在她的耳朵旁低喃,温软的唇瓣轻轻地扫过她的耳垂,「所以……要不要来我家?」 「我……」 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她正面临重大的抉择一般,不是去不去她家这麽简单。 「真的不要吗?」 姜凌瞳孔一阵紧缩,因为陈静大胆的将手伸进她的制服内,轻柔的来回抚m0,「真的不要?」 她深深x1一口气,「我——」 姜凌(5) 要。 但当陈静将灯熄了,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时,她有点後悔了。 如同陈静所说,她爸妈几乎没回来过几次,整间房子看不到什麽生活痕迹。 乾净的令人感到窒息。 「家里有请人打扫。」黑暗中,她低哑的嗓音传来,「是不是觉得我家很可悲?我爸妈早就在协议离婚了,到今天都还没签名不是顾虑到我,而是感到没面子。」 姜凌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因为她发觉,陈静似乎是真的需要陪伴。 不单纯只是因为下午的理由而已。 她没再说话,而是简单道了一句,「晚安。」 「你认真?」 魔鬼在夜晚的魅影中诱惑的低语,「不试试吗?反正……只是一个人和两个人的差别。」 姜凌感到一丝火大,她为什麽能将za当成儿戏? 「你真的想要?你那麽Y1NgdAng?」 口气很冲的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後悔了。 令人感到沉重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瞬,她在脑中不断思考该怎麽道歉,但所有能说的话语到了唇边就再也没有了说出口的力气。 「对,所以你要吗?」陈静隔了很久後,才自嘲的轻笑一声。 她深深x1一口气,不再说话。冲动的将怒火转到另一个层面上。 侧过身後,她压在她身上,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唔唔……」陈静生涩的回应她,她呼x1略微急促的撬开她的唇齿,舌头探入。 姜凌轻轻喘气,藉着窗外透进来的幽光,看见她迷蒙的双眼滚着情慾,混合着动情的娇媚,那景象无疑加深了她的渴望。 她咬着下唇,深深x1一口气後,再度俯下身,这一次,她没有退缩的可能X了。 一次又一次的头晕目眩,早就分不清谁是谁。 黑暗的夜里,两人交缠着、用美好的身T交织谱出一首首魅惑般海妖的歌声。 初经人事的他们被汹涌的快意淹没,把握不住所谓恰当又或是安全的距离,情慾支配着他们急切的彼此探寻,无师自通的懂了什麽叫Ai。 夜晚随着他们的舞动也染上YAn红sE的红黑交错。 姜凌(6) 经过了那一晚,姜凌明显感到她毫不掩藏的依赖,和似有若无的那抹眷恋。每当发现一次,她都有种很快乐、很快乐的感觉。 像是陈静最重视的人是她一般。 但偶尔陈静无意中流露出的那抹疏离,总是轻而易举的,将她和她之间再度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她渐渐的感到不满足,人会加深想要的渴望,不会仅限於当下。 「陈静……小静……」 她们在顶楼疯狂的探索着彼此,等她终於满足後,她紧紧抱着瘫软的陈静靠着墙歇息,「你到底喜欢谁?」 她轻轻地在她耳畔低喃,感受到她一僵,心头立马染上淡淡的苦涩。 「是一个跟我们不同世界的人。」 她心一紧,对她那看透却又忍不住渴望的语气感到一阵愤怒,「所以呢?你清醒一点……」 她重重的啃了她敏感的脖颈一口,听见预料之中的动情喘息後,原先的心慌才又再度被尘封进心底。像是只有感受到她在活生生的挣扎时,她才能确定陈静还在她身旁。 「不要对不属於我们的事物抱着留念。」 又是一阵翻云覆雨,她勉强克制住慾望後,将掌心完全覆盖住陈静左x的柔软,感受底下有力的心跳,冷冷的对她说道。 她只能是她的。 「华丽的鸟笼不会是我想要的。」 陈静意有所指,「当你这麽做,我只会想离开。」 「不准!」 她咬牙,「你到底喜欢谁?李依澄?」 好几次她都能看见,当陈静望向李依澄时,眼中陡然之间灿亮的神采。 那是和她在一块时所没有的。 她只能嫉妒、嫉妒那拥有陈静心脏的nV孩。 「……不是。」 沉默了会,怀中的她轻声说道。说不出是松一口气又或是更加提心吊胆,她一时犹豫了会要不要接受这显而易见的谎言。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所以她说谎了,「是吗?好吧……」 昧着真实的说出口後,她恍然明白,她和陈静从此之後多了道屏障。 距离还是更大了。 姜凌(7) 但陈静终究还是飞走了,飞到了她去不了的地方。 姜凌一个人在顶楼cH0U着烟,漠然的脸sE逐渐垄罩在朦胧的烟雾下,看不清表情。 这几天她疯狂的翘课,连那全校最难Ga0的古板国文老师的课她都翘了。 想到那老师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以往的她会想笑,现在笑不出来了。 她失神的感觉着眼前的模糊,大概是烟的关系。 半懒的趴在边缘的围墙上,底下的人影看起来就只是个黑点,她知道这一段距离足以致命。 顶楼的门轻轻被推开,锈蚀的铁链发出一声难听的哀鸣。烟快燃尽,她却毫无所觉,只是怔怔地听着後方的脚步声。 是沉稳的步伐,一下一下的用力撞击着她的心脏,姜凌叼着烟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一个人在顶楼cH0U烟?」 陈静淡淡笑着,从後头点了点她的肩膀,「你怎麽自己翘课来这?」 不、不是她。 姜凌在心底呐喊,陈静早就过世了。 那,是谁? 是谁在此时此刻上来顶楼? 「一个人cH0U烟?还有没有?也分我一点。」 她倏地回过头,着急的想确认什麽,却对上一双锐利中带着柔和的双眸。 原来不是陈静。 「警察也cH0U菸?笑Si人了。」她眯了眯眼,口气很冲。 江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的从口袋掏出一盒烟,嚓的一声点燃。 「呼……」她呼出一口雾,再度望向脸sE难看的姜凌,「聊聊?」 「没什麽好聊的。」她一口回绝。 她不知道这个有点奇怪的警察想做什麽,但那不关她的事。 眼见对方没想离开的意思,姜凌哼了声,自顾自转身就走。 「陈静她有留东西给你。」 突兀的嗓音带着胜利的笑意响起,她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回过头,对上对方一脸如我所料的神sE,「什麽……」 艰难地开口後,她才发觉不断cH0U菸的缘故嗓音低哑的不敢置信,「……东西?」 「她的遗言……算是吧。」 留着俐落短发的nV警耸耸肩,「她摔成这样那张纸居然好好的被放在口袋,简直是奇蹟。」 「给我。」 她抢着的开口,只希望不要从她口中听见任何有关陈静Si亡的惨状。 「警察怎麽能随意给证物呢?」 江晴笑的狡黠,「除非……跟我聊聊。」 「g,警察也不能随意透露侦查方向。」她瞪着眼前难缠的nV警,「前几天你在班上直接回答怀疑陈静遭到霸凌时,就不符合常理。」 「对啊,要是被上头知道我大概就得被处分吧,严重点还要革职。」 江晴耸耸肩,那一瞬间姜凌竟觉得眼前的nV警只和她差不多大,「但那又怎麽样?我高兴啊,革职就革职呗。」 「陈静Si了,那些人还活着。他们愧疚仅限於现在,未来还是一片光明。」 姜凌看着眼前的nV警,她还是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不弄得大一点、增加那些人的愧疚,我不高兴。」 「……为什麽?」 她开始有了聊一聊的兴致,nV警却没回答她,「你不是也一样?」 姜凌想起那时候—— 「难道你们其实在怀疑,陈静是她杀?而凶手……是Ai班的学生?」 一脸挑衅的说出那番话後,望着全班Y沉不安的面孔她感到一GU复仇般的快意。 明明警察只是来了解陈静的人际状况,她就是故意要这麽说的。 ——是你们这些人杀了陈静,你们的言行举止杀Si了她。 陈静是你们这些人杀Si的。 苏然(1) 苏然闷闷的走往教职员办公室,手上抱着一叠作业簿。 上课的走廊上十分安静,安静的只剩下她皮鞋鞋跟轻敲着地面的单调声。 扣、扣、扣。 「老师,我把作业搬来了。」 她轻声说道,放下作业簿後顺带用手指梳了梳颊边垂落的发丝,瞥了站在一旁的nV警一眼,「那我先回去了?」 办公桌上堆满杂物,他们班导正疲倦地靠在办公椅上,朝她笑了笑,「苏然,你回去之後跟同学说这节课自习……老师有事要和江ㄑ……警官谈谈。」 「好。」她轻轻点点头,毫不迟疑的走出办公室,顺道把门带上,隔着门立马听见交谈声,闷闷的有些不清楚。 「这节课自习。」 走进教室後,她上了讲台,不带情绪说道,「老师有事。」 「就说班导是个废物,什麽事都不会。」 一声嘀咕从底下传出,她望向说话者,「林御萱,不要乱说话。」 推了推眼镜,苏然冷冷地注视着她,「现在是上课时间,请安静。」 「我有说错吗?她……」对方想反驳,但声音随着她盯着不放的视线逐渐减弱,「本来就是啊……」 「老师是为了陈静在办公室和警察讨论,如果你觉得老师都没在做事,那你可以继续说话,我不会再阻止你。」 苏然有些疲惫,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牢牢盯着她,这是她生气一个人的表现,「除非你真的觉得,陈静的Si跟你无关。」 对方如她所料的脸sE惨白,「苏然,你以为你是谁?你没有资格说我!」 「我没有说什麽,我只说,如果你真的不觉得是你害Si陈静的,你就继续说话啊,我不会再阻止你说老师的不是。」她耸耸肩。 「因为老师现在都在处里这整件事……」 林御萱果真不甘心的闭嘴了,眼神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她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 这种人的鄙视恨意不用想太多,不够资格让她有任何情绪上的动摇。 所有人悉悉窣窣的开始做自己的事,她眼见情况稳定,便再度走出教室。 「苏然那个B1a0子……」 隐约听见林御萱的声音,她脚步一顿。 「拜托你能不能闭嘴。」有人终於出声了,不知道是谁,「整个气氛已经够糟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 苏然脚步再也没停,静静的走向办公室。 有些事,不该说。 有些事,只有她能说。 因为只有她看到了,接近真相的全貌。 别的她不敢保证,但就这件事而言,她知道—— 陈静不是因为霸凌而自杀的。 因为她自认为的脏已经凌驾於那些人之上。 苏然(2) 「你……」 「不行,就这样……」 「……陈静他……」 刚靠近办公室,苏然就听见争执的声响。她放轻脚步,想听清楚里头的对话: 「……江晴!你不能这麽做……」那是老师的声音。 苏然在外头蹙起了眉,她没有漏掉老师对那名nV警熟稔的称呼。 难道她们认识? 被g起好奇心後,她面不改sE的持续偷听: 「李又安,我不想让当年的事件重演。」是那名nV警。 当年事件? 「……你还放不下吗?我现在好好的,当年的事不能和现在混为一谈——」 「是啊,的确不能混为一谈。」nV警打断了老师略带哭腔的嗓音,「因为陈静已经Si了。」 「而你,还活着。」 苏然怔怔地听着,这是什麽意思? 「相信我,我不会弄得过头。」 江晴的声音越来越近,「所以你——」 门被打开,来不及离开的她对上nV警带着惊愕的双眸:「你是……Ai班的那个学生?」 她错愕的眨了眨眼,不晓得能怎麽解释现在的情况,「呃,我……」 「你不好好在教室跑来这里做什麽?」nV警眯起双眼,「你听见多少?」 苏然悄悄的深呼x1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不带任何慌乱:「我有事想跟你说。」 「关於陈静。」 话一出口便悄悄的掉落地面,在静寂的走廊敲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你要跟我说?」nV警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你知道什麽?」 她沉默了会,老师从後头走了过来,「苏然?你想跟警官说些什麽?」 面对眼前两名大人,苏然面不改sE的推了推眼镜:「……陈静不是因为霸凌自杀。」 她谨慎的观察nV警的反应,期盼从对方的面部表情中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 「……她是因为。」 她有点紧张,迟疑了会,警察却像是抓到什麽般g起一抹微笑,「因为什麽?」 「因为陈静是同X恋。」 豁出去一般,她说的又急又快:「她隐瞒X向,但後来被她的朋友知道,那位便开始散播有关陈静的谣言,後来她才会被霸凌——」 惊觉自己说了太多後,她缣口不言,nV警挂在嘴边的笑意更浓了,像是抓到猎物的老鹰。 「你叫……苏然?」 nV警开口了,苏然绷紧了身T,开始後悔自愿来找她们坦白的这项决定。 「你怎麽会知道这麽多?」 她挣扎了会,最终还是呐呐的开口,尽管这不是什麽好听话。 「因为……陈静喜欢我。」 苏然(3) 对,陈静喜欢的人,是她。 她打小和她一起长大,看着她被时间冲刷成满是漏洞的纱网,各式各样的碎片不断的掉出来,盛满了她的掌心。 因为是邻居,彼此家长互相认识,所以关於她的一切苏然了如指掌。 她一直认为对面的屋内从墙壁不断渗出一丝细细的哀嚎,潺潺的流出如同墙边施工偷工减料造成的水渍,她不懂为什麽陈静能若无其事的从里头出来、又从外面进去。 「你的英文分数为什麽b苏然低了一分?」 正唱着英文童谣的唱片机突然坏了,尖锐的发出刺耳的声音磨着她的神经,苏然从书桌前起身查看那台早就该淘汰的造物。 隐约传来的跳针声响是陈静不断的cH0U气声。那时她们才小学,陈静也还懂得什麽叫作眼泪。 「呜呜……」 「我对你很失望。」 尖锐的声响消失,只剩下被刮的乱七八糟的CD片,该是反光的部分却布满伤痕。她只是无谓的丢弃,匡。 唱片丢进垃圾桶里,苏然若无其事的坐回座位继续写着讲义。 「……我会努力。」 她笔尖一顿,回头瞥了静静待在垃圾桶内的唱片一眼。隔着一堵墙听见陈静布满伤痕的嗓音。 是那麽绝望,在小学这个年纪无疑的令人感到惊悚。 「你又被你妈妈骂了?」 隔天一起去上学时,看着陈静若无其事的神情,她终究按那不住的询问。果然看见陈静的笑容黯淡了下来,「嗯,对啊。」 「为什麽?」 苏然闷闷地问道,尽管她早就知道答案。 「喔……因为我不够努力。」 预料之中的回答,鲜少有情绪的她不知为何在心口压了她的话,沉甸甸的。 明明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明明是因为你妈妈发现我b你高了一分。 但陈静不说,所以她也没多说什麽,只是淡淡的喔了一声。 「然然……」 软嚅带着些许不安的嗓音伴随着右手边突然增加的重量一起压在她心上,「你生气了吗?」 对上那双澄澈的双眼,苏然一时就心软了,「……没有。」 她瞥了被拉住的手臂一眼,努了努嘴,「放开吧,这样子很难走路。」 「好。」 甜甜的,陈静的笑容很甜、很甜,甜的让人无法对她生气。 苏然不懂,为什麽陈母能天天对着如此优秀善解人意的陈静发火? 「颁发第一次段考全校前十五名的得奖名单……」 就算陈静英文分数低了她一分,她依然是班上的第一名,不,全校第一名。 从国小到现在国中,永远没变过。 「恭喜。」 朝会散会後,她g起嘴角,朝着走下台陈静微微一笑。 「说什麽恭喜呢。」 拿着奖状的她面无表情,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细致的秀眉永远是微微蹙着的,一张姣好的脸庞无端添了些许的忧郁。 「我单科校排还是没有全拿……」 她背着书包,和陈静一起走回家。走了十几年的道路,说了十几年的话,苏然觉得心中长久累积的更加烦闷。 书包内还躺着一张英文科校排一的奖状,苏然却希望那不属於她。 「我妈大概又要和我冷战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使她突然喘不过气,「苏然,我今天能不能去你家?」 「好。」 她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尽管她心底隐约的对陈静的一切开始感到逃避。 苏然(4) 等她们躺在同一张床上时,苏然换上睡衣默默熄了灯。 「晚安。」她淡淡的说了一句。 陈静没有穿着睡衣,她总是习惯直接穿着运动衣,「晚安。」 夜里没有人说话,她却能感觉到陈静的泪飘散在空气里,将房间染成一片海,使她被迫跟着漂流。 她转过身去,眼神在黑夜中一凝。 背後後顶着一阵温热,她本能感受到有些不适,移动了位子。却不想後方的热源得寸进尺的跟着移动。 透过形状来辨识,她依稀感觉得到这是陈静的手掌。 苏然放弃挪出位子来,任由陈静装睡後将纤细的手臂环绕她的腰,修长的腿和她牵扯在一块。 这宛若抱着浮木的姿势令她感到十分不适,不知道该如何入睡。 「然然……」 她一僵,听着陈静不知究竟是清醒的低喃或是呓语,「然然……」 「陈静……醒醒。」 苏然忍不住皱起眉低语,後方的人却好似无所觉般,缠得更加紧贴,「唔唔……」 她叹口气,每次陈静来她家和她睡一张床时,都是这副德X。 怎麽平常都不见她如何撒娇呢? 无数个午夜梦回中,她便如此放任陈静的贴近。 大概是因为,她对她有一份包容。对陈静她一直将其当作妹妹一般,明明不喜欢她的隐忍,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所以采取沉默。 既然陈静在黑暗中才敢表现出这年纪应有的娇态,那就算了吧。 但苏然没想到,她会听见这句话。 又是发考卷的日子,陈静一如以往的提出要求,她也无不可的答应下来。 这段日子她明显感觉到陈静的依恋日深,有点不对劲,但她也没往心里去。 该往心里去的。 当她一如往常背对着她,却听见不寻常的一句我喜欢你时,她只来得及这麽想。 接着後方紧贴着的炽热就让她无法思考了,像是发烧一般,她只剩下唯一一个举动—— 推开她。 「你认真的吗?」 能这麽冷静的询问不知道她是否也还正常,她默默地自嘲。 「然然,你知道我从来不撒谎。」 後方传来咬牙的哽咽声,带着一丝淡淡的预料之中,「对,我喜欢的是nV生。」 「我是同X恋。」 苏然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差点忘了陈静就睡在她的後方,「你跟我告白,就没想到後果吗?」 「有啊,我怎麽可能没想到。」 後方x1鼻子的声音让苏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正审判无罪者的黑手,「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到像是我不说就会疯掉。」 「你知道看着喜欢的对象同床共寝其实是一件令人挣扎的折磨吗?」 她听着陈静每一句话,心中所想的复杂:「我真的很喜欢你……」 「但,我不喜欢你。」 苏然越说越快,「我喜欢的是男生、我不是同X恋、我只把你当作朋友、当作妹妹,所以——」 所以她不喜欢她,至少这份喜欢不是陈静渴望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啊,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她感觉床沿似乎陷下去了点,悉悉窣窣的声响传来,她知道陈静起身了。 「所以我没抱着期待,只是觉得……」 「不敢把心意说出口的话,就真的太胆小了。」 苏然(5) 那个夜晚过後,苏然逃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静,只要对上那一双带着哀伤和依恋的目光,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被大海淹没,x1不到空气。 所以像是说好一般,她们不知不觉间不在一块了。 两个人形影不离的身影,变成一个人。 每当苏然回家将钥匙cHa进钥匙孔时,似乎总会听到对门也传出一声喀。 但没有,所以她松了一口气,却又说不出为什麽的捡起那片早就遍布伤痕CD片,指尖轻轻摩挲过上头深浅不一的G0u壑。 陈静终於渐渐变成她也不认识的模样,脸上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一抹淡淡的浅笑。 这很糟。她望着陈静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异样感包覆了她的全身。 没有笑意的微笑,只是完美的面具。苏然无力的发现她却没有办法将其撕下,因为陈静距离她太远。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她们隔了一整片的冥河,谁也靠近不了谁。 高中理所当然的同一间,她却又再度和她同班。 苏然望着手机逐渐黯淡的萤幕发呆,心里微微自嘲着割舍不断的命运。 她思考了无数次同班後的结果,却悲哀的发觉一切是那麽自然,自然而然的就能装作她们只是刚好同班的陌生人。 既然陈静想这麽做,就这麽做吧。 看着她交了新朋友、看着她喜欢上另一个nV孩,苏然发现她似乎喜欢上姜凌时,坦白说,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心中隐约也知道,陈静只是在和她赌气,刻意做出这些,只是为了看她的反应而已。 「唔唔……嗯……」 讯息铃声和门缝中透出的暧昧Jiao声融合在一起,她觑着门缝流露而出的灯光,心中升起的愤怒头一回强烈的不容忽视。 陈静上高中後破天荒的传了讯息给她,请她到她家来陪她。 她来了,却发现她家的大门没锁,不疑有她的直接进入,却看见姜凌和她两人衣衫不整,正在触碰那条无形的禁忌。 悄悄的阖上门离去,她深深x1了口气,让火焰在心底灼烧。 陈静是故意的。 「你这麽做究竟是为了些什麽?」 黑猫在心尖上游走,爪子轻轻扫过。 没有答案。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隔壁房子的墙壁碎裂,原先一点一滴缓缓渗出的哀嚎顿时铺天盖地的倾泻而出。 苏然停下笔,猛然回头望向後方那道洁白完好的墙。 「要不是最近在你房间装了监控,我还不知道你给我读nV校都在做这些事!」 耳朵好痛。苏然用力摀住耳,却挡不了崩塌的声音:「你现在是怎样!为什麽那麽恶心!」 嗡嗡的铮铮然,却听不见陈静的啜泣。 怎麽回事? 苏然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来不及多想,她冲出自家的门。 对门门户大敞,她和错愕的陈母互望:「苏然?」 「陈阿姨,陈静呢?」 陈母脸上一阵青红交错,狰狞的样子不似平常总带着假笑的她:「说她几句,就给我跑出门了!」 苏然瞥了她一眼,看的她心底发凉:「苏然,你怎麽这样看着我?」 「陈阿姨,她不脏。」 抛下这句话後,她便冲出大楼,跑到外面去想找陈静。 陈静。 苏然(6) 陈静会去哪里? 苏然没有答案,一如黑猫抓破她的心脏一般。 黑夜的来临,使她心底那抹不安更甚,不知不觉间,她跑回学校。 为什麽跑回学校?苏然靠的是心中那GU直觉,陈静会去那里。 在哪?在那! 苏然眯着眼,看见顶楼依稀有一抹纤细的身影,长发随意披散在空中,狂乱的飞舞着,像是暗夜的羽翼。 这一刻她才惊觉,这个或许才是真实的陈静。 癫狂中带着沉着,昂着头不甘屈服的模样,她是黑夜里的猫nV。 哒哒哒—— 苏然来不及管太多,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顶楼,用力的拉扯着那一道锈蚀的铁门。 该Si的。她在心中暗骂,陈静拿东西挡在门的另一边! 「陈静!陈——静!」 放开喉咙大声呐喊,苏然第一次像是要把心脏掏出来一般,狠狠地用尽全力喊着她的名字,同时一咬牙,乾脆用身T撞着门板,一下又一下。 碰! 她终於撞开了,看见的却是陈静陶醉般的双手举高,像是抓住了黑暗中汹涌的恶意,却又什麽都没有。这副情景引起苏然心中最深处的战栗。 「陈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啊,苏然。」 站在围墙上的陈静转过头,动作优雅灵动,脸上的神情恍惚,眼神涣散的看着她,或许根本看的不是她。 「你不要做傻事,跟着我回家。」 苏然竭力保持冷静,陈静现在的情况十分不稳定,她想做什麽一目了然。 「呵呵,我有家吗?」 她的反问使苏然一阵语塞,「你说那个永远只有我一个、爸妈根本不管我、只想要一个优秀的机器——这称作是家吗?」 「你不要这麽想……」苏然懊恼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头一回发现语言是如此贫乏。 「装了监控、发觉我是同X恋,她只说一句话……」 陈静的声音低的几乎令人听不清,但下一秒她陡然拔尖大吼,那声音绝望的像是来自地狱: 「你怎麽那麽恶心!」 苏然被吓了一大跳,手脚开始不听使唤。 「我怎麽那麽恶心我怎麽那麽恶心我怎麽那麽恶心——」 凄厉含糊的尖叫响彻整个顶楼,「啊啊啊啊啊——」 「她是我妈!她说我怎麽那麽恶心丢她的脸害她没面子!她有在乎过我吗!?她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她——」 陈静的声音渐渐变小,轻轻地低语,但苏然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眼泪掉了下来: 「……她有Ai过我吗?」 她怔怔地看着陈静歇斯底里的痛哭着,喧腾的哭闹像是得不到想要东西的孩子:「她真的有Ai过我吗?她还认为她是我妈吗?」 苏然心口酸的苦涩,她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Ai吗?肯定有的。 但现在的陈静不会听,甚至连苏然也不能确定这答案是否正确。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静的哭声渐渐微弱,最後只剩下被燃尽的cH0U噎。 「然然……」 她一震,对上陈静澄澈的目光,尽管琉璃般的眼珠布满伤痕,却无损她的纯净。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然後,对不起……」 「再见。」 陈静(1) 「你到底喜欢谁?李依澄?」 「……不是。」 陈静感到自己全身瘫软,只能靠着後方纤细却仍强而有力的臂膀支撑着她本身的重量。 「是吗?好吧。」 姜凌低沉带着些许隐忍的声音响起,听的她心脏一缩。 大概就是这瞬间,她确定姜凌之後也会抛下她,一个人走的更远。 不信任能摧毁两个人间的一切,不相信则能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孤城。 「……抱歉,你还是不行。」陈静轻声说道。 你终究是不行,靠近我的孤城。 但姜凌听了後,只是更加隐忍的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一直都不是你的选择。」 她张了张嘴,不是的,你一直都是。 但话语消失在空气中欢Ai後的迷雾里,「……」 後方支撑着的人走了,只剩下陈静半靠着墙,若有所思。 姜凌不知道的是,与其给予Ai情,能得到她的信任更加珍贵。 可惜她不了解,不断的想将宝石换成玻璃制的珠。 这也无所谓了。 「喜欢一个人为什麽这麽难?」 微风徐徐吹着,午後灿yAn敲在玻璃窗上的叮叮当当,打不破隔阂的徒劳无功。陈静站在教师班公室内,茫然的看着金hsE的光。 「因为我们的喜欢,社会不允许。」 办公室内已经没有其他人,只剩下年轻紮着马尾的班导师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座位上恬静的看着她,「小静,这个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她低喃。 「但是为什麽?我们跟其他人没有不同,为什麽我妈她们要用看待绞刑犯的目光看着你们?」 陈静回过头,悠悠的望着眼前的老师:「堂姐。」 「不要这样叫我。」老师——李又安沉默了会,低低说道,「我宁愿跟那个家族没关系。」 「在我当年跟我爸妈大吵後、她们想把我从yAn台推下去後、她们明知道我在房间割腕却无所谓後……」 陈静没说话,她懂她的感觉,「我就宁愿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静,我能坚持,所以你也可以。」 是吗? 「但你究竟喜欢谁?」面对这麽一句话,陈静着实愣了一下,「你真的有弄懂自己要的是什麽吗?」 她没说话,语言有时候是不被需要的东西,例如现在。 她要的是什麽? 「……我很贪心,想要公开X向,却又渴望着我妈妈的认可、想要得到她们对我的关Ai……」 时钟上的分针一直在走,堂姐凝视着她的目光却没移开,她只能开口。 「或许我更想要的,是……她们的那份关Ai。」 但陈静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的。 她们所有人,她或者是她妈妈,都已经扭曲了。 扭曲的Ai加诸在她身上,这是她最不要、却也最渴望的。 陈静(2) 或许连她本身的心理,早就都扭曲了。 「我就很渣啊,明明知道姜凌喜欢我、明明知道我对她还不到那样的喜欢,却很自私的强行依赖着她。」 陈静微微自嘲,清脆的嗓音回荡在静寂的办公室,「我已经变的跟我妈一样了吧。」 「不一样。」李又安蓦然打断她绵长的思绪,「你跟他们不一样。」 「堂姐,你怎麽这麽有把握?」 陈静很淡的笑了笑,「如果真的跟她们不一样……你和晴姐在一起了吗?」 「我……」 看着堂姐语塞的模样,陈静感到一抹悲哀。 「小孩子长大後,都会变成以前的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姜凌。」 前方英姿飒爽的背影回头看向她,「g麻?」 自从有了隔阂那天後,她们已经很久没说什麽话了。 「你还喜欢我吗?」 她心底闷得发慌,有种会失去什麽般的感觉。 姜凌怔了会,瞥过头去,「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是你都把我推开。」 陈静面sE复杂,「我没有。」 「我给的是信任。」 「我才不要去taMadE什麽信任!」 突如其来的大吼使她吓了一跳,却没有过多的反应,依旧镇定的望着姜凌。 「去你的信任!你只把我当作普通朋友!」 姜凌别过头,就着yAn光的折S隐约看见有水光闪动,「说什麽信任信任……我只想要你喜欢我!」 「连喜欢都不肯给我……不喜欢却y要找我ShAnG,你脑袋到底装了些什麽?」 话语一出,两人只能剩下沉默,和姜凌因为激动剩下的喘息声。 「喜欢有很重要吗?」 她开口,「喜欢又怎麽样?喜欢的人不一定能够面对我,你知道吗?」 「喜欢是最不长久的情感,喜欢了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陈静双拳紧握,心里漫起一阵恐惧,「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怎麽办?」 她喜欢着苏然。 但因为喜欢,y生生在她们之间凿出深深地、无法跨越的距离,她只觉得,她们离得越来越远了。 如果连姜凌都离开她,那怎麽办? 她身边已经没人了啊,如果她们每个人都离开,那她怎麽办? 陈静(3) 姜凌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她,「陈静,我一直以为你很正常、我很了解你。」 陈静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一阵温凉覆上她的额,热度被额头x1收後,是一阵冰冷,「我走了,抱歉,先这样吧。」 姜凌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一瓶微温的可可,和全身冰冷的她。 每个人都要走吗?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回到那个名为家的地方,替她回神的是强烈的疼痛。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火辣辣的巴掌使她回神,眼前是神sE铁青的妈妈,「让你读nV校净给我做一些龌龊的举动!」 「Ga0同X恋?你丢不丢脸!」 血Ye倒流,她只觉得心脏一瞬间的骤停,捏紧了她每一根神经。 「要不是最近在你房间装了监控,我还不知道你给我读nV校都在做这些事!」 开开合合、开开合合,耳边没有了声音,只剩下无声的鱼悠游在没有氧气的脑海里。 陈静木然的看着眼前的默剧,nV人张牙舞爪的狰狞面孔,不断分碎她新鲜的心脏。蓝sE的血喷的满屋子,洁白的墙沾满了暗褐sE的眼泪。 那一天和姜凌一起看的海灌进她的眼鼻,奇妙的像是突然拥有氧气,陈静终於能呼x1。 「……你装监视器?」 她的声音居然听的出伤口,破碎的海倾泻而出,「你在我房间做了什麽?」 「……装监视器不对吗!」 紧绷带着些许心虚的高亢嗓音强行撕裂她的耳膜:「我是你妈!还需要藉口?」 「你恶不恶心!我真希望我没生下你来给我添堵!」 忘了从哪本书上看见,血缘是世界上最暴力的关系。 这GU暴力到今天释放出来,陈静才发觉自己被凌nVe的没有一处完好,偏偏她还自nVe的渴求着暴力下一丝丝的Ai。 她动弹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她有多肮脏,幽微的罪恶啃食着她四分五裂的灵魂,本能的想把自己缩小、缩的好小,这样子世界上所有人就看不见她。 看不见她的脏,才不会对她露出嫌弃厌恶的表情。 「……我恨你!」 有一GU什麽从腐烂的血r0U滋生,给了她最後的一GU力量,狠狠的推开母亲,狼狈不堪的拖着身T夺门而出。 现在只要一点微风,就足以令她浑身发抖。陈静冲出大门到了街上,却不知道该去哪。 黑暗、她渴望让黑暗把她藏起来。所以在回神後,她发觉自己到了学校顶楼。 双臂环绕着自己,她将自己缩在角落,头埋进双膝中嚎啕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模糊的视线落向摇摇yu坠的铁栏杆,着魔般的一步步走过去,像是踏上领奖台般的神圣,踏上高处,陈静发觉她离天空仅一步之遥。 「陈静!」 但苏然出现了,突如其来的大吼使她狠狠震了一下,慢慢的回头。 苏然就在那里。 「跟我回家。」苏然喘着气,惊惶的看着她。 「然然……」她轻喃。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然後,对不起……」 她深深地望了苏然一眼,「再见。」 回过头,她鼓足勇气的缓缓下坠—— 「陈静!」 一GU巨力将她狠狠的向後扯,她毫无防备的和苏然一起跌在水泥地上。 「你在做什麽!跟我回家!」 苏然朝着她大吼,手却紧紧圈着她的手腕没放,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发抖。 「然然……」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能和婴儿一般哭泣,「我不要回家!那里不是家……」 那里早就不是所谓的家了。 陈静(4) 「你想把自己封闭到什麽时候?」 陈静回神,自己正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灿烂的yAn光,身後没开电灯。客厅连通着厨房的走道形成一片扭曲的Y影,刚进门的堂姐忧心的看着她,脸上也是明暗交织。 「你总不能在我这里住一辈子吧?」 李又安看她不说话,忍不住叹了口气,「跌倒了总要尝试站起来。」 她倏地抬头,悠悠的盯着堂姐看。 果然,没有谁能陪着谁不会离开。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中带着浮在海面上的泡泡,哔哔b0b0。 然後破了,变成泡沫。 「你妈她……唉,总之,最近这几天你可能要有心理准备。」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使她僵立在原地,打从心底生出漫天恐惧,「我不要!」 手脚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陈静呼x1急促,软软的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抱头尖叫:「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她知道妈妈会做什麽! 一想到到时候去学校的场面,她就无法扼制自己的情绪。 「陈静——小静!」 李又安拼命的摇晃着她的肩,「你先不要想太多……到时候我会跟你妈妈谈。」 她不知道能说什麽、能做什麽,只能毫无办法的cH0U噎。 但事实证明,她们实在太过天真。 「我要替她办转学手续。」 隔天陈静错愕的看着那个名为母亲的nV人,寒着一张脸出现在教职员办公室内。 「陈静妈妈,怎麽突然要替陈静转学?我们借一步去里面谈谈如何?她……」 不知情的主任迎上前,小心翼翼的说着客套话。 「不用谈了。」 她一脸不耐,略带厌恶的环顾四周,「我们要转学,现在。不用浪费时间。」 掠过所有陌生的面孔,她气场强大的直gg望着陈静,「去收东西,不要给我拖时间。」 陈静绝望的看着妈妈冷漠的脸孔,上面写满了偏执。 是了,她还能怎麽样? 慢吞吞的回教室收拾好东西,她不自觉的瞥了一眼姜凌的座位。 幸好没人。 不告而别,已经变成最好的方式了,对吗? 回到办公室,她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生出根将她定在原地。 「走。」 她没回应,只是低着头抿紧唇,不知道在坚持些什麽。 「做什麽?」妈妈一脸不耐烦的带着厌恶上下打量她,「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陈静!」 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姜凌的呼叫。 她一震,反SX的抬起头,对上姜凌不敢置信的瞳孔,「你去哪?」 「……」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她只能保持沈默。 「你就是那个不检点的学生?」 反倒是她妈妈冷冷的开口了,「Ga0同X恋的那个?」 陈静悲哀的望着姜凌错愕的眼睛。 「我知道我不能叫你转学,所以我让我nV儿转,你能不能别缠着她?」 「都是你把我nV儿带坏的,我不想看见你,回你们教室吧。」 姜凌满脸愕然,望向她,似乎想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陈静(5) 她妈妈的声音不响,但在静寂的办公室内仍听的一清二楚。 所有的人眼神像针一般牢牢盯着她们,电影院内萤幕上正上演到屏息的桥段,没人舍得移开眼睛。 陈静沉默了很久,顶不住姜凌眼神的重量,闷闷的照念着每个人都有所预料的台词:「对不起。」 姜凌缓缓睁大眼睛,像是看着她却又不看向她,「你说什麽?」 「对不起。」她麻木的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对不起,她是个胆小鬼,不敢说出心中的话。 若是眼神能真正传递讯息,想必姜凌会懂。 但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宁愿相信舌头,也不看进一个人的心底。 「很好、很好……」 姜凌话中蕴含的火焰寒冰一同沿着心连心的线缓缓融化她剩下的黑灰。 「我放弃了,我不想再等了。」 陈静蠕动着唇,无力的发现她什麽都不能说。 导演正在她背後仅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严厉的不容许她背错任何一句台词。 「就这样吧,我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她耳里,震的她发晕,「再见。」 再见。 再也不见。 过几天後,陈静趁着放连假回到以往熟悉的顶楼,暗夜中的一切是这麽不真实,像是血sE的童话。 x前的口袋装着一张写给姜凌的告别信,她m0了m0左x,感受皮肤底下鲜活的生命力正规律的跳动着。 但很快的,那颗不知道什麽颜sE的心脏将成为献祭给恶魔堕入地狱的代价。 「鸟就应该在天空翱翔,所以我会等你不再藏着翅膀,然後你要带着我飞。」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缺陷的鸟儿,天生没带着羽翼出生。 向前一步、再一步…… 那是通往幸福的道路。 「你并不脏,在你身上可以看见很乾净的颜sE,像是海一般的颜sE。」 清澈的浅海是澄净的湛蓝,而深海的海水是浑浊的黑。 「你到底喜欢谁?」 她浅浅的g起了唇角的弧度,「是一个和我们不同世界的人。」 不同世界的人,终将成为一T,是相反的两面。 「姜凌……对不起。」 陈静仰望着夜空又哭又笑,「对不起啊……」 底下不断朝她发出诱惑的低语,她像是有所感应的闭上了眼。 没有谁能陪着谁一辈子。 所以每个人都会离开,那这次…… 先让她离开吧,可不可以? 终章(1) 「……你看过了?」 姜凌沙哑的嗓音像是压抑着什麽,江晴倚着栏杆吐出一口烟,摇摇头,「没,上头的署名又不是要给我的,我g麻看?」 nV警眼神带着一丝狡黠,「你该感谢我,毕竟鉴识科那群Si古板要是发觉有遗书这回事,你绝对看不到了。」 姜凌沉默,对她说的每一句话置若罔闻,只是呆呆的看着皱成一团的信纸上凌乱陌生的字迹。 她再一次发觉,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陈静。 「写了些什麽?」 nV警一副漫不经心的问道,眼神却似有若无的飘向那张白纸。 「……乾你P事。」 嘶哑带着鼻音浑浊的闷在x口,「滚啦。」 江晴耸耸肩,动作熟练的随手弹掉剩余的烟灰,俐落的拍了拍衣服,「你别那麽别扭的话……」 「我会好心的别戳破你想哭的事实。」 姜凌还来不及反驳什麽,nV警就自顾自的下了顶楼,顺带阖上了门。 「……呼。」 她缓缓吐出绵长的一口气,瞳孔倒映出一只洁白的鸟飞向天际。 「给姜凌: 抱歉,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喜欢,却还想把你绑在我身边别走。 或是你感受到我有一天会离开、你才先离开我? 我想要飞,却发现不管我多渴望,刻在骨子里的服从还是会跳出来作祟。 我恨我妈,却又Ai她。 完全相反地情感,却又完全的和谐。 或许我是一只残缺的鸟,天生没有翅膀。 我累了,抱歉。陈静笔」 姜凌失神的望着蓝空,往昔傲气的脸孔在此刻却写满迷茫。 所以陈静的离开,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吗? 是她最後在导师室前放弃这段感情、无视她眼中的挣扎,才害了她吗? 那这样……她有得到她想要的了吗? 李又安神sE复杂的望着顶楼门缝那边的姜凌,终究叹了口气,没把她带回教室。 在出缺席记录簿上、姜凌的名字下方g上了请假。 「……陈静,对不起。」 阖上簿子,李又安喃喃地对着陈静曾站过的那处说道。 终章(2)——Ed 那天陈静的母亲站在办公室时,她有课并不在场。 但她接到消息後匆匆赶过去,在踏进门的那刹那正好听见了那一句: 「Ga0同X恋的那个?」 这瞬间,她发觉自己并不是该为学生挺身而出的老师,她依旧是那个年少时将自己关在昏暗房间内割腕的学生。 不由自主的,那一步就是迈不出去。 但陈静看到她了、看到她大半个身子隐没在门後,不敢跳出来说一句话。 「在想什麽?」 江晴淡淡的嗓音突兀的响起,她依旧呆呆的抱着点名簿没说话。 「陈静不是你的错。」 一如当年看的透彻又豁达,江晴简洁的说道,「每个人都和她的Si无关,却也都有关。」 「但她有更多选择,是她自己绕进Si胡同里,选了最激烈又最糟糕的方式解决。」 话语一落,李又安的脸sE苍白。 「跟你当年一样呢。」江晴轻笑。 「不一样……」她低喃,「姜凌不是你。」 拥抱很温暖,能融化冰冷的心,「我还是跟当年一样喜欢你。」 江晴柔柔的低声说道,「这证明学生时期的我们都想太多了……」 想太多了,时光真的会冲淡伤痕,一切都会渐渐变好的。 「陈静她们不知道。」李又安泪混着yAn光落下,「如果她们知道的话……」 因为年少,所以轻狂。 冲动带着遗憾,叫做青春。 姜凌眯着眼睛,俯视底下嘻笑打闹的nV中学生们。 隐隐约约中,似乎又看见属於陈静的那一抹笑容。 「你怎麽这麽傻?」 她低喃,脸颊上蜿蜒着的是後悔凝聚的海,在点点碎光下反S出湛蓝的天空。 没有永远的离开,也没有永远的陪伴。 陈静害怕的事物她无法理解,一如陈静不懂为什麽她执着着她的喜欢。 「我想飞。」 陈静亮晶晶的瞳孔笑着望着她,「总有一天,我希望我能飞起来。」 姜凌眨了眨眼,把多余的雾气蒸发,想起陈静之前看海时说的: 「人类无法飞行,因为我们无法拥有羽翼。」 ——张开双手既然无法飞翔,那就堕落吧。 一起在地面挣扎,有我陪你。 —End— 番外:来自终焉的救赎(1) 凌华市分局。 「nV中现在有学生在顶楼尝试自残!」 「学校报案,nV学生将顶楼卡Si,没人进得去……」 「救护车紧急待後援!让小凌安抚学生情绪,阿豪站一旁伺机而动!」 警员匆匆出动,救护车上的红灯不断闪烁,刺耳的嗡鸣声狠狠凌迟着姜凌的神经。 好像啊……太像了。 就像那年…… 「小妹妹,你别激动!」 同伴阿豪颤抖却强装镇定的大吼使她回神,姜凌才发觉此时此刻她站在母校的中庭,後面围着一群Y沉面孔的教职人员,而主角——那名自残的学生正俯视着他们所有人。 姜凌眯着眼,逆光让她分不清楚眼前的面孔究竟长什麽样子,只是发觉顶楼上那凌乱不羁的长发、熟悉的校服实在像极了某个故人—— 尤其是那GU宛若深渊般的绝望,姜凌光是在底下看着就感受到一GU深深地战栗。 「……妈的。」 下意识爆粗口後,她顺了顺遮住视线的褐sE俏丽短发,随即三步并做两步的向通往顶楼的楼梯冲。 「凌姐!」 後方传来阿豪的叫唤,她却管不了这麽多。 「主任……顶楼到现在还是打不开吗?」 眼见出了名的火爆nV警已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阿豪只能无可奈何的问了後方的主任。 「是、是啊……」 中年男子的眼光闪烁,支吾其词。他感受到一GU不对劲,「老实一点!现在可是人命关天!」 「……唉!这顶楼的门……就、就在五年多前换过全新的锁後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啊!」 主任一脸不耐的避开员警的探寻视线,「我们不知道为什麽这个学生会有钥匙……」 嗒嗒嗒—— 在警校受过专业训练,五楼的楼梯对姜凌来说根本算不了什麽,「呼、呼……」 脚步声和略微急促的喘息回荡在楼梯间,和重重的心跳声混为一T。 「等等。」 依然没变的沉稳嗓音在她後方响起,只是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急躁,「姜凌……」 她的脚步一顿,有一瞬间的静寂。 「……做什麽?」 苏然推了推眼镜,交给她一把钥匙,「这是顶楼的钥匙,我想起来我有一把。」 姜凌此刻没时间细想为什麽她会有钥匙,只是愣了一瞬後接过。 「谢谢。」 上了顶楼一拉门把,果然是锁着的,她不假思索的拿了钥匙开门,不知从哪来的惊慌让她颤抖地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希望。 门後的人是Si是活? 她希望还来得及……! 门开了,她迎上一张错愕的面容。在这刹那,眼泪和手中的钥匙悄然落地, 「……陈静。」 番外:来自终焉的救赎(2) 「陈静。」 好像、真的好像! 一头长发、凌乱的制服、清秀的脸庞。 还有像是玻璃弹珠般灿亮的瞳孔,虽然里头闪着绝望。 她不敢置信的摀住嘴,但眼泪依旧克制不了的滑落,不自觉的伸出手—— 「後退!」 黑猫尖锐的爪子划破她的浑浑噩噩,姜凌一瞬间回过神,望着眼前nV孩手拿着的美工刀,她赶紧举高双手,「别激动,抱歉抱歉……」 「怎麽会……我明明已经拿走所有顶楼的钥匙了!你是怎麽进来的……」 nV孩不敢置信的低喃。 「人类无法飞行,因为我们无法拥有羽翼。」她悠悠的复述着当年的娟秀字迹。 「你在说些什麽?」 nV孩有些疑惑,但随即脸sE苍白的握紧手上的武器。 姜凌只看见一只遍T鳞伤的黑猫,正试图用爪子抵抗全世界。 ——张开双手既然无法飞翔,那就堕落吧。 因为我们都没有翅膀。 「想Si吗?」 nV孩一愣,面sE复杂,「问那麽多要g麻?」 「你应该是警察吧?不是就是要把我带下去别给学校添麻烦而已吗?」 点点碎光漂浮在周遭,美的炫目,却又是令人窒息的悲伤。 「我……」 姜凌闭上眼,再度张开双眼时音量也突然变大:「你想Si吗?」 如果想,那就一起在地面挣扎吧。 有我陪你。 「如果你想跳下去,那我陪你!」 nV孩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你、你有什麽毛病……」 「不想吧?」 她深深望进nV孩心里,语调哀伤,「就算再怎麽对世界绝望还是不想吧?」 这一回,姜凌一步一步极缓慢的朝着她靠近,nV孩正陷入一阵惊愕中没有反应。 再三步……两步…… 她有些紧张,毕竟nV孩只站在边缘。 陈静你不要Si不要Si不要Si—— 「你要做什麽!」 nV孩却突然惊醒,看着离她只剩下一步之遥的nV警,她反SX的挥出美工刀—— 姜凌看准的偏头躲过,回了一掌让nV孩手上的武器落地,「你……」 她心上一颗大石终於落地,没有了自残的工具这下事情好办了。 「啊……」 小小声的惊叫让她下意识回头,却看见nV孩身子不稳的倒退几步,不偏不倚的踩空—— 番外:来自终焉的救赎(完) 踩空的刹那,nV孩心里感到一瞬间惊恐:我要Si了吗? 接着她随即想到,啊,我本来就想Si不是吗…… 「就算再怎麽绝望还是不想Si,对吗?」 那个有点奇怪的警察说的好像有点对呢。 不然她怎麽还是会害怕呢? 这样很好。 很—— 在她还来不及Ga0清楚状况时,一GU巨力将她狠狠的向後扯,她毫无防备的和那名nV警一起跌坐在水泥地上。 ……她活下来了吗? 她的手脚忍不住颤抖,手上却还有一GU令人疼痛的力道紧圈着她不放,「陈静……小静……你不要Si好不好?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听了会,只听出这名nV警的语句内夹杂着一GU令人沉沦的悲伤,和她相同的悲伤。 「我——」 当看见nV孩跌落的瞬间,姜凌完全无法思考—— 陈静……在他面前摔下顶楼。 身T完全不用思考的做出在梦中已经做过千百遍的反应,等她再度回神时,自己已经紧紧抱着这名陌生的nV孩不放。 陈静……你不要走好不好? 「好。」 带着乏软的嗓音轻轻响起,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不属於她的nV孩,「……我说好。」 喀啦。 心中的枷锁因为这一句话脱落,长期以来的愧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新生的飞鸟翱翔於天空,倒映在湛蓝的海面。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却始终无法将眼泪b出眼眶。 「……你是警察吧?」 nV孩略微别扭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哭成这样,你都不会害羞的吗?」 她不想说话,只是脱力地将头埋进nV孩的肩窝。 一下下就好。 让她活在还有陈静的世界一下下就好。 这是悲伤注入温柔的海,她在氧气用尽前仍Si命想要再下沉一点点…… 「苏然老师?」 nV孩吃惊不安的嗓音响起,她慢慢抬起头望向来人,「姜凌。」 「一切都结束了。」 抬头的瞬间,一双同样悲伤的眼睛让她恍然明白了些为什麽。 苏然拥有钥匙是为了什麽不需要再问了。 她站起身子,顺带拉了身旁nV孩一把,「我们下去吧。」 让苏然先带着nV孩下楼,她则是稍稍整理了会仪容,尽量让自己显得没那麽狼狈。 等她匆匆下楼後,她刚好见到即将被戴上救护车的nV孩:「等等!」 nV孩也听见她的声音,慢慢转头和她对望。 「你叫什麽名字?」 「原静影。」 原境影。 记住了这个名字,她深深望了她一眼,「不要再Si了。」 陈静,不要再Si了。 原静影笑了,久违的猫爪在她心上轻挠:「发疯过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了。」 「好好活下去。」 这是一句祝福—— 这一次让我陪你好好活下去。 番外:踏浪 「nV孩没有大碍,只是JiNg神方面不稳定。目前会等医生替他检查完後再做更进一步的调查……」 「咳咳。」 姜凌未尽的话语顿了一顿,眼神不善的看向打断她报告的上级—— 「江晴,你有意见?」 相较六年前的锋芒毕露,已年过三十的nV警显得温润内敛。原先斜削的短发留长,在後头随意紮了松散的马尾,显得更有nV人味。 江晴眼角微微一挑,好整以暇的靠进舒适的椅背,双手环x翘起腿看着她一手提拔至今的姜凌。 「当然没有意见,但你懂我当年的意思了吗?」 意有所指,狭小的办公室内突然染上海水的气味。 姜凌尖锐的望着她,眼神像是利刃,却徒劳无功的划破海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海面完好如初。 她怎麽会不记得? 当年—— 「你想聊什麽?」 看完陈静留下的绝笔後,她只是cH0U着一根又一根的烟,看着天空却不看向旁边的nV警。 「不要去Si。」 烟圈冉冉上升,却在碰见水雾时停滞在空中不动,「你说什麽?」 带着破碎的低哑嗓音危险的像一把刀,「再说一次。」 「我说……」完全不怕眼前忍耐濒临极限的nV孩做出伤人的举动,江晴毫不犹豫的复述:「不要——」 「g!」 一声脏话突破空间的极限,眼泪一滴一滴的灼伤她自己的掌心。带着伤痕的双手却狠狠的送了眼前不识相的nV警一拳,「乾你P事!」 「我他妈要跟着她去Si也和你无关!」 像是积压已久的愤怒找到出口般,她毫无顾忌的对着她声嘶力竭的大吼:「你懂什麽——」 「我都懂。」 姜凌愣了愣,原本抵上对方腹部的拳头不自觉的收紧,「你……」 僵持许久,她只能颓然的收回双手,心里却染上一GU收力不及的烦闷。 「一拳就够了?」 出乎她意料之外,nV警只是弯着腰的乾呕几下後就慢慢直起身子抹了抹嘴角,脸上依旧是张扬得有些肆意的笑容,「不多打几拳?」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她撇开头,在灿yAn的照耀之下,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混着打不出去的怒火掉下地面蒸发。 「如果你不会跟着跳下去,给你多打几拳又有什麽关系?」 原先已经埋葬在海底冰封的心脏突然颤抖了一下,陌生的温暖突兀的包裹着她,姜凌有些茫然,有些无措、有些…… 有些什麽突然在心底奔腾,让她突然觉得。 活着真好。 「感动吗?」nV警戳破她的想法,让她有一瞬间的心慌,一时之间不敢看向那名可恶的nV人。 「反正我里头穿了防止伤害的防刺衣。」 nV警的语调充斥着满满的遗憾,「刚好能试试看效果如何……」 「……」 她立马回头狠狠的往她肚子又是一拳,「靠!」 这回她不再客气,对着江晴又垂又打,但不知道为何,出拳的力道不自觉的越来越弱,最後只剩下轻柔的拍打,「呜呜……呜呜……」 一声又一声心碎的呜咽从她唇中溢出,她头一回在别人面前如此失态,「为什麽……」 「你……出拳好狠啊……」 头顶上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苦笑,「果然还是会受伤呢……」 「废话。」语调虚软,却仍然嘴y。 「但这些伤过一阵子就好了,不碍事。」 平常总是铐问嫌犯的嗓音难得柔和的安抚怀中的nV孩,意有所指:「时间能带走一切。」 「……包括陈静?」愤怒尖锐的问题反激,她不为所动,「对,甚至包括她走了之後的伤痛。」 「再怎麽严重的伤口,都能被时间冲刷。」 江晴的声音飘得很远,像是一只飞远的海鸥。 「如果有时光带不走的伤口……」 ——只是因为时间不够久。 「你们就只是年少轻狂。」 姜凌发现眼前的nV警实在很不会说话,「我们不是。」 「是。」 nV警的声音不知道为什麽带了些叹息,「因为年少,所以轻狂。」 因为年少,所以轻狂。 因为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所以撞得遍T鳞伤。 「明白了吗?」 姜凌望着六年後一样不会说话的欠揍上级,轻哼一声,「……明白了。」 只要活着,就会发觉这只不过是青春的伤疤。 你以为的伤口都会被时光带走。 「原静影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 江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只是故人影。」 g。 她瞪了没心没肺的上司一眼,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顿,有些诡异的抬头。 「……怎麽样?」江晴挑眉。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防穿刺伤的防刺衣也能防止拳头呢。」 满意的看见江晴的神sE闪过一抹尴尬,她不给对方解释的时机,自顾自的走出办公室。 喀。 轻轻阖上门,属於她特有的惯X步伐踩着,经历过十几年的浪尖去翻腾。 现在她即将要踏上下一道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