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营卧底十年,归来的我成了皇帝》 (一)江山如此多娇 1439年,未被青史上记载的某一日,大汗即将驾崩。 为了这一天,额森等了整整三十年。 等待他愚钝的父亲Si去,等待他的兄弟们带领着各自的部落内斗而凋零。 当他终於登上大汗之位时,他的六个兄弟,已经Si了五个,继承部落的,全是他们年纪尚小的儿子,甚至是nV儿、孙子──额森清楚地知道,如今再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能登上大汗之位的,只能是他一个人。 「勿忘……称臣之耻。」父亲Si前,按着额森的头,如此说道。 额森站在父亲.前任大汗的病榻前,说了声:「安息吧,老头儿。」 「在你生前无法完成的愿望,在你Si後,我会帮你完成的。这就是长生天会选择让你在此时Si去的原因,因为你不Si的话,我就无法成为大汗。」 父亲闻言,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服侍在父亲身边的博罗,也是额森仅剩的唯一的兄弟,由於臣服於他的麾下,选择不与他争战,而保存了他全部族的X命。 博罗将父亲圆睁的双眼阖上以後,望向他的兄长,问道:「大哥,父亲已经去到长生天的身边了,该怎麽处理他的屍T?」 「用草蓆包裹起来,放到山上,给秃鹰吃了。」 说完,额森一甩披风,走出了帐篷,仰头望向苍穹,那是他们一族所信仰的长生天所居住的天g0ng位置,如今父亲也到了那里,他相信接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被父亲看见的。 他知道,时机终於到了──此时不挥军向中原,还待何时? 七月十一日,卫拉特军越过边境的沙漠,长驱直入,突入昼朝的疆土。 曾护卫了六朝的边境第一城,如铜墙铁壁一般,屹立不倒的平城,失守了。 累毙的黑马在驿站倒下,信使接过以竹筒密封的战报,骑上汗血宝马,迅速出行──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像上一位信差一样过劳而Si,只希望手中的密信,能以最快的速度传至京师。 「大哥,平城的信使出发了,是否要阻止?」 居高临下地站在烽火台上,以了望镜观察着平城一切情状的博罗,将此事禀告给额森。 闻言,额森歪了歪唇角,轻声说道:「不必。」 「让昼朝的小皇帝,担惊受怕吧。就像当年常棣说要发兵攻打我们的时候那样,当时,父亲过去巴巴儿地给常棣那小子磕头、称臣──如果现在的皇帝小子也肯像那时的父亲一样,巴巴儿地过来给我们称臣,我可以考虑放他一马,哈!」 这一晚,火烧平城。粮仓在被劫掠一空後烧毁。 县丞府成为卫拉特军的军营,男nV老少被分为四拨。 老人、小孩,与反抗的男子们,在军人们的手起刀落之际,全被马刀杀Si,头颅与身T分家,血流淌成河,映照着燃烧的民居、商铺与青楼。 服从的男子们,被充为军夫,将在接下来的战役中,为敌人挡枪,充作敌军的r0U盾;好些nV子已失去了丈夫,姿sE稍逊的,或者充作杂役,姿sE稍好的,则已成了军妓,她们脆弱的下T,成了卫拉特军急於发泄怒火的靶心。 「下一个地点是……」 额森菸斗内的菸草,随着cH0Ux1,冒出腥红的火光。额森轻轻地吐出含有药草香气的云雾。 博罗战战兢兢地将战略图双手呈给了额森,额森用手指圈划着名为「轩城」的边关之镇。 「大昼朝有九座边城,然而我们并不需要一一击破,只要突入这里……进入京师的路线,便赫然分明。就算剩下的七座边关大军,都来合围,只要我军据守在此,便有地利天险,为我们护持。」说完,额森笑了笑。 (二)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当边关战报终於到达人还端坐在龙椅上的常弘手里时,他以为只有平城沦陷了,然而,事实上,轩府早已成为了敌人的第二据点,且其余七座边城所组成的联军,早已被额森一网打尽…… 「喝!」 方斩下敌将的头颅,大昼朝的边关守将军团长.余正则,高高举起那颗脖子切口仍在滴血的头,向着後方无数兵马,展示道:「卫拉特军没有我们所想像地那麽恐怖!当我们身在恐惧之中,就无法估算敌人的强度,这场仗,是我们赢了!我可以宣布:是我们,守住了祖国的江山!」 「胜利!胜利!胜利--!」 当军人们都高举着兵器疾呼之时,左将注意到了不远处扬起的h沙,立即提醒余正则道:「报告,敌军还有些许部队,趁着大部队溃散之时,逃亡了!」 余正则闻言,扬声布达道:「痛击溃逃的敌军!别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生还!」 右将颇为煞风景地连忙上前制止道:「大人,穷寇莫追!」 余正则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妻子与孩子被杀的耻辱,你不打算趁此机会来雪耻吗?住在平城的亲戚们Si去的X命,不由他们来偿还的话,由谁来还?这回不追,以後每日就寝,你能睡得心安理得吗?何况,你打算让这支部队与他们的大部队合流,休养生息以後,再次来袭击我们吗?」 右将被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抱着必胜的决心,跟随余正则出发。 前方的敌军小队骑着马,队列极为不整,毫无行进的节奏可言,甚至有掉队的成员,受到大昼军的弓手狙击,因而中箭落马。 就在余正则率大批将士们,来到火焰山的谷底时,他知道,这支败逃的卫拉特军队,注定要全员Si在此处--因为这里便是尽头了,敌军无处可逃! 这使得余正则充满了自信,不由得扬起一抹象徵胜利的微笑。他已经可以想像,自己光荣地回到京师,受到夹道人民的簇拥,而後他入g0ng,站立在金銮殿里,跪在皇帝的阶前,接受右迁诏书的那一幕。 「──将军!」 不待右将大声疾呼,余正则的眉心当即中弹,霎时,身T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落了马。原本训练JiNg良的马匹,因而受到惊吓,扬起了马蹄,四处奔逃。 「众将士听命!不许乱了阵形!」 即使右将高声安抚着士兵,然而大将军之Si,瞬间使得这支七镇防卫联军,军心大乱,不知接下来当如何对敌。 就在此时,火焰山谷的周遭各层,同时冒出无数的卫拉特军,手持着火枪。 「三、二、一、S击!」在博罗的命令下,隐藏在层层叠叠山峦中的卫拉特S击兵们,纷纷开Pa0。 「举盾!防御!」右将疾呼道。 大昼军听令,虽及时举起盾牌,却全然不敌火枪之力,盾面刹时受到枪弹的贯穿,遑论盔甲,将士们的护心镜破裂,纷纷中弹倒地。 「呃啊──!」 哀号声、尖叫声,此起彼落,马匹受到枪击与惊吓,长嘶一声,纷纷倒下,马背上的军人们被连带摔下,由於骨折而发出SHeNY1N。战马们四处践踏着生者与Si者的身T,亟yu逃离战场。 「众将听令,撤退!」位於後列的左将见状,急忙下令撤收,在前队与中队皆已阵亡的情形下,疾速地向後方撤退,yu离开峡谷。 然而,三门火Pa0,早已被Pa0兵们自巨岩後方推了出来,瞄准了他们,也阻绝了大昼军队唯一的生路。 「──杀、无赦。」站在山顶,欣赏着山谷战况的额森,用手朝着脖子一划。 博罗见状得命,立刻发号道:「Pa0手听令,三Pa0全开,三、二、一,S击!」 早已装填好的三门大Pa0,在士兵们的击发下,顿时喷S出,发出浓浓的硝烟味,此後便引发出爆炸的火光,发散出人r0U被烤焦的气味。 「愚蠢的大昼军,在他们还自以为是天朝上国时,殊不知我们已经从与欧洲人的战斗中,得到了什麽……弓箭对上火枪,就算他们有一万人,也不及我们的一百人,哈。」战况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并无丝毫的差池,这让额森忍俊不住,嘴角上扬。 眼下,大昼军逐渐从有人伤亡、兵荒马乱、四处逃窜,到一片Si寂,地上屍T成堆、面目全非,血流成河。 额森见状,露出满足的神情,仰天长啸道:「老头儿,你在天上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在世的时候所看不到的风景!身为大儿子的我,替你满足了心愿──而这只不过是刚开始而已!还有更JiNg彩的大戏,等着你来欣赏啊!」 他cH0U了一口菸斗,而後高举起双手,满意地说道:「轩府一战,大昼军无人生还,我军获得全面胜利!」 就在额森宣布完战果後,卫拉特军人们不由得同时抬头一望,只见额森立於耀眼的太yAn光下,坚强而刚毅,自信而聪颖,宛若太yAn神与战神的化身。 博罗看着额森,高声赞扬道:「YALALT!YALALT!」 随即,众将士们,也极富韵律地跟随着博罗,高举着兵器,齐声高喊着: 「YALALT──!」 「YALALT──!」 「YALALT──!」 卫拉特军人们,踩过无数大昼将士们的屍身,他们的大声疾呼,震彻了整座火焰山,他们欢呼的跺脚,使大地都为之震动。 博罗自邻近的山壁边,以矫健的身手跳了下来,尽管被深埋在马屍、其他士兵的屍T,以及大小石块底下,他还是以毒厉的眼光,找到了大昼朝大将军.余正则的屍身。 他一只手高举起余正则的屍T,另一只手,拔出腰後cHa的斩马刀,不过几秒,便将余正则Si不瞑目的首级割下,喷溅出的鲜血,濡Sh了博罗的手与脸。 博罗浴着大昼将军的鲜血,高声喊道:「──将敌将的首级,献给我们伟大的可汗!大汗君临天下,卫拉特将再次复兴!」 (四)残阳似血 「小弟,你可知道麽,这片土地,曾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祖先,早自春秋时代,便被封赏在此,领有爵位、封邑与食禄。」 夕yAn斜下,军人们已紮营完成。 卫拉特军不畏风沙,骑着马,沿着溹涫水畔,一路向着玉京前行,自离开轩府,至玉京前的最後一道戍卫之镇,只余一半距离。 额森抬头,望见大雁高飞,只闻士兵中,有人吹起羌笛,呜呜声如马鸣一般,苍凉哀戚。 额森回望着博罗,说道:「很久以前,我们也是大禹的子孙。我们的身上,流淌着华夏的血脉,我们从来就不是什麽异邦人,更不该被称为外族人。」 「我们是夏朝的王族.夏桀的後裔。卫拉特人是尊贵的,是天选的,两千年来,从未改变。」 望见额森坚定的眼神,博罗闻言,回答道:「大哥,中原人都说夏桀是暴君,难道我们是暴君的後嗣吗?」 「所以夏桀做了什麽,让你觉得他是暴君呢?你只要问你自己这一点,便好了。」额森说道。 「他亡了夏朝,宠幸妹喜,他Pa0烙忠臣,他……」尽管额森在族里,是出了名地对中原典故无所不晓,然而说到这里,他却犹如醍醐灌顶般地说了句:「是了,大哥,中原的朝代,一直以来都在更迭,不管是他们杀他们自己人,还是别人去杀他们,反正他们是一直在变的;相反地,我们卫拉特却不曾改变。我只能说,夏朝就算没了桀,也未必不灭哪,又谈何剩余的商、周呢?」 「小弟说得很是。」额森轻轻一笑,很是满意博罗的答覆:「──而大昼,非我一族,或者非我领军,也不一定不灭;但此回我代父亲而来,不过是要讨回公道……讨回常棣那小子,在老头儿称臣之後,还暗箭伤他,对我族寻衅的耻辱;更是要讨回这本属於我们一族的土地!」 额森遥望着远方被夕yAn晕染得血红的天空,眼神迷离,淡淡地说道:「当年,身为桀的後裔,我们不被中原人所待见,因而逃到北方,逃得远远的。」 「不被待见,大不了,就打上一场,便又如何?然而,先祖们并非是我,不作此想。他们不但要保全自己,还要保存他们的後嗣、妇nV们,将这支血脉传承下去。」 「我们卫拉特人,有的再往北,有的往西,科克特尔克人与我们住得相近,我们便彼此联姻、通婚,子孙连绵无尽,代代在草原上生活,逐渐长得高眉深目,与欧罗巴人,有了几分相似……中原人却因此视我们为蛮夷。」 「面目未改前,他们说我们断发纹身、短襟右衽;面目改变後,他们又说我们是异族人、外来者。只要他们自认是中原人,那麽一切非中原者,便是异己,必须被排除。他们总自认可以像常棣那小子一样玩弄我们,好像我们生来便不需被尊重。」 「我们从来不欠他们的债,避世只为安生;在我们一族壮大以後,历来六朝,却不断挑拨、分裂我们部族,使我们父子相残、兄弟交互争战,我们卫拉特人,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整T。」 额森低头,望着自己长年持刀,长了薄茧的右手,「除了你以外,叔叔、伯伯、弟弟们,我全杀了。他们只把草原当成家,想永远圈着一块地,作他们的小王,受族人们的奉承,偏安一隅。」 「我既然背负他们的血债,那麽他们的命,他们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便由我来扛。我不只要把从他们那里收回来的地给并了,我还要把眼前这一块四望苍茫的神州大陆,也一同并了,如此一来,居住在苍穹的亲人们,才Si得有价值──我杀他们,杀得价值,而我这罪人,亦活得价值。」 阵阵悠然的羌笛声倏然而止,此时,夕yAn已完全西下,入夜了。 博罗在草上席地而坐,望着大哥的背影,说道:「大汗,我感谢你愿意重用我、信任我,也感谢你愿意不在别人的面前,而是只对着我,说出你所背负的重担。」 「士兵们只知骑马与砍杀,只知你英明神武的一面,这才跟随你出征,但是这些事,究竟不需要给外人知道,他们只要知道,卫拉特现在是复兴的、强盛的,我们的nV子与马匹变多了,我们的孩子以後会有足够的N水可以喝;我们再也不必低头,向中原的皇帝小儿称臣纳贡,这就够了。」 「至於你手上、马刀上所沾染的那些罪业,那些洗不去的血腥味,看不见的血迹,就留待以後,让长生天自去评断罢!」 额森点了头,说道:「我只与你说这些,不为什麽,只因为我的家人们全Si了,不是给常棣那小子给打Si的,就是中了他的挑拨之计,内乱而Si的,还有许多,是被我给斩於马下,活活杀Si的。」 「茫茫人海中,已经只有你,是我的家人,说来可怜,但也万幸,因为你是老头儿生的六个孩子中,最会T恤人,也最聪明的。你既然愿意生Si不计,随我启程征战,那麽待我将天下收入囊中,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相国一职,非你莫属。」 博罗闻言,回答道:「大哥,往後的辉煌,我已能看见,但是今晚,我并不介意那些,我只想听那些千年前的旧事。你所说的,我在族里的书中未曾看见,请你再多说一些罢?夏朝也好,夏桀也好,祖先北迁、东迁的历史也好,就是与科克特尔克人如何交好也行的。」 额森闻言,笑道:「说来,当今的科克特尔克人,都已非昔日的了,他们有好几支,已成了我们的人,分不出来了;其他的,被我们打得P滚尿流,去了欧罗巴,找其他洋人的碴了,洋人们倒是对他们恼恨得很。」 说完,额森停顿了一会儿,站在博罗的身旁,说道:「我现在满脑想的,已非千年前的祖先如何离乡背土,往西方、欧罗巴去征服人,或是被征服。」 「我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打回来──不往北边,不往西边,不重蹈千年前的覆辙,而是切切实实地回到东方。」 「小弟,你要记住,中原人一向说我们是外族人,可我们不是!一直以来都不是。他们才是外族人,我们才是中原人,我们是大禹的後裔,本居住在大禹的封邑,我们名正言顺;他们不是,他们才是鸠占鹊巢的人。」 (五)梦回吹角连营(上) 溹涫水一直绵延,流淌环绕至燕京外围,支流衔接着h河。 燕京外围,有一座长城守护,该处地堡,名唤「天顺」。 卫拉特军未能行至天顺堡,便在溹涫水中途,遭遇「溹水三关」的拦阻──天镇关、yAn高镇、燕门关。 天镇关,以其难抵、难攻,故名「天镇」。 yAn高镇,与天镇关位置相对,日在空中,天镇虽险,而yAn高更甚,故得其名。 燕门关,则在三关中,处最外围,接幽州,是古来丝绸通商之途必经关卡,位於交通之心脉,界於东夷平原与北境荒漠,自此向西,可至白头山,该山终年下雪,故曰白头。 此三关筑自战国时代,在六国联合抗秦时,便起协防之利,能抗北方之敌。 额森虽破历来匈奴、鲜卑、nV真、突厥等族所未能越过之平城,大昼朝所铺排的八门金锁阵,却在请君入瓮,此阵的入口便是这「溹水三关」。 「加固要塞,建造拒马!」早在兄长.余正则尚未身Si之前,镇守於yAn高的县丞.余修能,就已自燕门的传报,知晓卫拉特军的来犯──尽管他认为哥哥能在轩府赢得胜仗、外族势必不会侵入中原如此之深,他的脑袋却仍不断运转着,驱使他行使徵兵令,发信召集周遭囤军,壮大该镇驻军,并在接壤的紧要之处,设下军事据点。 「能来的人越多越好。龙泉关能再调两队过来吗?我需要两万人,一名小队长率一万人,若行军途中遭遇贼人,便用鹤翼阵夹杀之!」 坐在县丞府中,尽管手持狼毫,案上满是卷牍,余修能却一身戎装;打自他听见远方的吹号声、亲眼看见平城的烽火台升起狼烟,自那一刻起,他就不曾卸甲。 余正则全军覆没的消息,之所以能传抵玉京,是因为余县丞没有接到定期报信,心生起疑,这才派出一队侦查兵,轻装快马,前往轩府察看。只见轩府已被火烧烬,因着麦子被火烧光了,探子们无法得知此处的麦粮,是否已被敌人割作军饷;若敌军之目标是玉京,那麽行军途中,必经溹水三关。 「『名余曰正则兮』、『又重之以修能』。正则,你会是个公正、有法度的孩子;修能,你将拥有美好的才g与能力。爹爹希望我的两个孩儿,别像我一样,作一个只能行Y泽畔的SaO人……你们要有才能、智慧、勇武,获得天子的重用,成为国之栋梁。」 余县丞还小的时候,并不懂得父亲给他们起名有何涵义,只知道「nV《诗经》、男《离SaO》」是时人命名之习。那一代出生的姑娘,时常被起名叫「蒹葭」,於是东里一个「蒹葭」,西村一个「蒹葭」,弄得俩兄弟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愈发麻木。 「修能,你知道麽?爹爹给我起这个名字,代表以後我会作个法司。你若是犯了过失,就算你是我亲弟弟,我也会公正不阿地裁决你。」哥哥曾对他发此豪语,只可惜他文举没上,武举却上了。 「修能,就算是武状元,还是有机会作法司的,我不会违背爹爹给我起的名字。」在京城会面时,余正则才要回乡,余修能却是来备考;由於盘资不足,朝廷又迟迟不发派令,余正则无法继续待在京中,只与兄弟相处数日,余修能便目送大哥驾马离京。 隔年,余修能考上了,中的是当届文举的探花。大昼朝轻视武人,重视文官,只因太祖当年正是武人出身,深怕後来有个跟他一样厉害的武将,篡了他後代子孙的位,就跟他当年所做的一样;昼朝子民也就向来以文举为首,武举次之,若文举不中,方试武举;或者一生不中,仍不试武举者,亦常有之。 余正则虽得了当届武状元,家人却不开心,京中甚至连来报信的探子都没有,直到余修能中了举人,才被京中喝彩的花轿给一路抬回老家秭归县──余家终於出息了!只可惜,余老先生已经Si了,没能亲眼看见余家复兴。 身上还结着中举的红彩球,余修能就和大哥一起去给爹爹扫墓。 他们爹爹的墓,修在曼路江畔,余老一生都怀才不遇,虽想报效国家,却不得其门而入,与他憧憬的那位诗人,遭遇毕竟太过相似;就连这条无名江水的名字,都是余老取的──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爹Si那年,余正则十七、余修能十六,两人都还年轻,对未来充满抱负。 余正则并没有忌妒弟弟天资b他聪颖,只在父亲的墓前抱住弟弟。 大哥将头埋在他的肩上,修能无法看见哥哥爬满脸颊,两行悔恨的热泪。 余正则满心忿恨地说道:「爹爹的沉痾,本来快要好了!都是因为我窝囊……我这趟进京,原是用了家里的救命钱,回来的时候,还身无分文,娘亲早已没钱为父亲张罗大夫;若非我这般无能,爹爹不至於Si得这麽早。」 修能拍拍兄长的背,说道:「哥,也许爹亲当年替我们取错了名字,该叫修能的人是你,因为你有好的才g;该叫作正则的人是我,因为朝廷给我派了官,我要作县尉了。」 余正则闻言,用袖子抹去泪水,正视着弟弟,炯炯有神地问道:「真是再好不过了,爹爹地下有知,也会为你高兴的。只是,你要去哪里作县尉呢?」 「yAn高镇。」 (五)梦回吹角连营(下) 余修能一路提携兄长,俩人镇守在国境之北。余正则官至镇北大将军,若遇外敌,则驱逐之;若无外敌,则领兵囤田、修筑边防,虽是辛苦了些,他却从百夫长、千夫长、左将军、右将军,一路作到了大将军,逐渐在军营中与战场上,明白了「正则」一名对他的涵义:军纪分明、一丝不苟;服从长官、礼遇下士;遇三不杀,战俘、手无寸铁之人、老弱妇孺。 余修能亦在治理yAn高镇时,理解到此处乃边关非常之境,非普通文官可统率之,若自己对军事未能通晓一二,则他治理此镇的危害,将b其他文官在内地的富县里捞油水要来得更甚──他必须懂得与「溹水三关」配合、联络;必要时,他需调动本地的军队,往哥哥那里行军、驻防、筑拒马、巩固要塞,甚至亲自出兵联防。他若不能文武兼备,那麽受害的,将会是yAn高镇以南的所有大昼领土。 「修能,接下来的一仗,将远播我大昼的武功盛名;我会立下战功,得到陛下的青睐!届时,你我都调回中原,我们就把娘亲接回来同住。」 在探子向余正则汇报凉城一方有所动静,疑似草原彼方将起兵燹之际,余正则五百里加急快马,来到了yAn高。 两兄弟虽已在北方共同戍守十年的关防,相见次数却寥寥无几,一、两年不见得会一次面。 这回,不知何故,一GU念头鼓动着余正则,尽管他无法回到中原,探望家乡的老母亲,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见弟弟一回。 两人在yAn高镇的关外古亭饮酒,饮的是yAn高特产的马N酒。这里的古亭没有十里柳树,也没有绿草如茵,只余荒漠的h沙,肃杀的朔风。 他们惯穿皮甲,并不怕冷,只相对而坐,一时默然无语,眼神亦不交接。 余将军说道:「我出行之前,曾梦见爹亲。爹亲告诉我,当年在他墓前,我不该哭泣,我已做得很好了,我是他的好儿子,我为大昼尽心尽力。」 「梦里,我告诉爹亲:『爹,我还没鞠躬尽瘁,你怎知我已为大昼尽了心力?』爹甚麽话都不说,只冲着我傻笑,就像他人还没病的时候,像他教我们认字的时候。」 「那时,我们都还未及束发之年,爹还年轻、元气未损。我们还没有学《诗经》,他就教我们读《离SaO》;隔日,不及理解一、二,他却改教我们《战国策》……仔细想来,爹虽博学多闻,却不大懂得如何教人。你能考上,果真是天资过人;我没考上,倒是稀松平常。」 余县丞听着,泫然yu泣,却想而今若哭了,说不准便成了恶兆,於用兵之事有凶,故只是忍着,刻意当作自己不过是一、两年没亲眼见到家人,过於思念罢了。 他轻轻地捏了下兄长手腕上的命门,捏见脉搏跳动,便松了手,说道:「这些贴己话,等仗打完再续罢。」 余将军问道:「为何呢?」 余县丞说道:「待这场仗完竟,你退了北方的狄人,爹爹就会再入梦,再夸你一次、跟你说得更多;届时,我便从你那里,听到更多爹爹的话;兴许爹爹这回,也会入我梦里,向我说你的事,还向我说娘亲的事呢。」 余修能不愿留兄长太久,只催促道:「你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你守的是大昼的国门,若没了你,大昼国便破了。别待在这里,yAn高镇没有你的位置。」 於是余将军匆匆上马,连夜赶回轩府。 而後他的头颅,被博罗割下,高高挂在被烧得一乾二净的轩府城门上,直至眼窝里生出蛆虫,他都还怒睁着眼,Si不瞑目。 报信的探子隐去此段不提,只呈给朝廷密使。 到了县丞府里,探子作揖後,将一方帕子交付给县丞。县丞翻开帕子,只见里头包着一束绞下的黑发。 探子汇报道:「县丞大人,镇北大将军已光荣殉国了。」单只一句,余修能就知道轩府沦陷了,这也意味着平城失陷,因为平城若不失陷,镇守在轩府的大哥,怎会与他天人永隔? 「爹亲,大哥,你们想在九泉之下,与我相会吗?」 扪心自问的余修能,已在溹水三关布下战阵,并与另外二关的驻紮官员协调完毕。他们将共同把守这扇第二国门──为了吊唁平城、轩府Si去的冤魂。 三关的县丞共同起誓:待退了卫拉特军,他们要一齐收复失地,回到该处,泼洒纸钱、扬起白幡,身着白衣,头系素绢,为亡者们招魂。 余修能知道,自己是个有私心的人,就像他知道,哥哥向来以为他聪颖,这都只不过是他焚膏继晷所掩饰出的假象;自己的武艺,也是长年埋头苦练之下,m0索出的笨功夫,他从来就不具备任何的「修能」。 三关联防军的凛然大义,皆是为了护卫大昼朝,然而其中多少人,他们的妻儿老小、兄弟父老都居住在平城与轩府,他们愤怒、绝望、无助而无力,若不能手刃敌人,他们的怨愤,当向谁倾诉? 余修能回想起哥哥那天觉也不睡,急匆匆就来见他,说的那句「鞠躬尽瘁」,便如同点破天机一般,幡然醒悟,他想:「原来有的时候,人再怎麽努力,也b拚不过天意。」 「若天要亡我大昼,就先把我余修能给灭了!大哥虽然身Si,但是还没有输──我作为余家最後的根苗,要替大哥了结这场仗!待卫拉特军一退,身为人臣的我,便不愧对天下苍生了。我要卸甲归田,奉养老母,尽我身为人子的道义。」 溹水三关的战阵,前方由盾兵、重甲兵,以及拒马组成,後方则是剑士、刀斧手,以及三关最引以自豪的骑S手们──他们皆能持刀、枪、弓三种兵器,与敌人们在马背上厮杀。 要塞里已囤满粮食与,足以应付数月的围城;若不幸失陷,将官们会当机立断,引爆,焚毁军粮,不惜与敌人同归于尽、以命殉国,换得青史上寥寥几笔「忠烈」二字。 哨塔上布有JiNg英弓弩手,只要见到远处扬起的沙尘,便相准敌军的方位,立刻狙击来犯者的首领,先发以制人。 yAn高镇的指挥官,便是余修能。他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头顶烈日。 yAn光映照着他咬破嘴唇所淌出的鲜血。他以几不可闻的声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额森直娘贼,Ca0N1个杂碎,大哥的命,我要你血债血偿!」 (六)试看天地翻覆 yAn高镇.关门外,屍横遍野。 额森与博罗,兄弟二人,对峙而立。额森手持菸斗,犹自吞云;博罗紧蹙眉宇,一言不发。 此情此景,引得卫拉特人,军心惶恐,更胜方才入关之战。 额森见人心浮动不定,微微抬首,俯视着兄弟,说道:「小弟,你若有甚言语想发,不如把话全说酣畅了,别学中原那作套,扭扭捏捏的,非真汉子的X情。」 博罗忍俊已久,终於张口说道:「适才我与敌军上将过招,分明即将取胜,何以大哥竟使这般手段……」 额森挑眉,吐出一口烟雾,笑问道:「你是说,哪般手段啊?」 「非……两军主帅对擂时,所当用者。」 听博罗说得委婉,额森闻言,竟哈哈大笑道:「你想说哥哥我下作,是不是?」博罗听了,不敢答应,却也未曾反驳,只低着头,偷偷地向上觑着他,察颜观sE。 额森说道:「中原人总Ai扯皮君子、小人一套,说我们夷狄蛮邦,不讲武德。是了!我生在草原,长在草原,自小养马,还真没受过礼乐薰陶,更谈何教化!我连武、德二字的汉字怎写,都不知。」 「就是因为我卫拉特族里生不出个圣人来,我们的史书永远立不出一个〈道学传〉,所以我才站在这儿骑马打仗,对着他们那些正人君子烧杀掳掠;要是我懂礼节,君子远庖厨,怕是J都不敢杀一只,谈何上阵杀人?」 「今日里那人作君子,」额森指着不久前才被他杀Si,现今已倒在地上,没了呼x1的余修能的屍身说道:「这就是作君子的下场。是个真君子,就不该上战场,否则仔细没了自个儿的小命,还要害了几千、几百个人的命。」 博罗一听,顿觉与前些夜里,兄长向自己衷心所言有所出入;当时,兄长分明自认为大禹传人、夏桀後裔,这才有了逐鹿中原的念头,难道兄长那时所言,并非出自真心?他虽疑惑,却不敢在众将士面前指责兄长。 额森见博罗的面上十分纠结,神情恼怒,知道博罗定然觉着委屈,便说道:「错的不是你,只是我这次既然要来占领中原,就偏偏不要他们那些陈皮规矩,我不但要他们的地、他们的人,还要来改换他们的规矩,让他们认我们作规矩,让中原人知道谁才是他们的祖宗。」 「两军战至僵持时,由主将出来单挑,其余兵卒一律退下,这是礼崩乐坏前後的习俗、是两千两百二十年前的规矩了。确实曾有过那样纯朴的战场与人民,双方行君子之争,先礼後兵;但不是现在。」 「你这麽g,我不说你,因为你是我亲弟弟;可别人要这麽g,尤其敌军上将这麽g,我便当他是个傻子!不为什麽,只因我绝不这样g。他想g什麽是他家的事,可你g嘛跟他g一样的事?他是你的谁,你照他的规矩打,对你有甚麽好处?」 「今天这个将军,跟在火焰山里被你砍了头的将军,都姓余,都驻守在北境,与我们相对了十年之久;倘若换作是你,早先被上个姓余的给砍头了,今天我就绝不跟这厮打这种彬彬有礼的架,我一定不论如何地卑鄙、无耻、下流,都要把他往Si里怼。」 额森见博罗的面上仍不服气,便两手按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向他说道:「我愚蠢的弟弟,大昼军在这两个月来,被我军杀Si的人,没有千千,也有万万,就算你今天遇到这人,是个真君子,但整个大昼朝里,又有多少人恨不得成为真小人呢?方才我说的是我自己,可换作别人,会作他想吗?」 「不会,他们当然也恨不得把我们往Si里怼,只因为他们肯定有个身边的谁被我们给杀了;哪怕只是他家的一条狗,叫作阿黑、阿h、阿白,还是阿花甚麽的,只要是我们杀的,大昼人就肯定恨透了我们,恨不得把卫拉特人剐作千万片,往我身上刺无数个透明窟窿。」 「你今天遇到的人是个疯子、傻子,所以你保住了一条小命;倘若你今天遇到的人聪明绝顶,全心全意想着要算计你;倘若那个人的脑子,有一丝丝与我肖似,那麽方才那场滑稽的决斗里,不是你Si,就是我Si,或是我们──」额森指向全军,「所有人一起Si。」 「你想Si,还是不想Si呢?我不问你这个问题。你想不想害Si我呢?我也不问你这个问题,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额森cH0U了一口菸斗,将烟雾喷在博罗的脸上,而後用手指戳着他的心口,问道:「我们全卫拉特的壮丁,都已集合在此了。这一场仗,是我族最後一次拚搏,事关全族的生存,你想不想害Si我们在场所有人?想不想卫拉特就此灭亡?」 (七)犹记当时烽火里(上) 大昼朝承平十四年,六月。 前卫将军.孛也铁木儿已在yAn高镇关旁,单枪匹马地窥伺多时。 只见yAn高镇关门紧闭,重重拒马、守军、甲昼兵把守,将此关守得滴水不漏,此情此景,怕是没有法子好入关。 孛也铁木儿想道:「咱们弟兄毕竟人少,尽管有神枪火Pa0加持,还是不好yg这麽多昼人,这下当如何是好?……是了,他们已十日未曾收饷,掐指一算,总不可能这个要塞里这麽多张嘴,都不需吃饭罢?」 前卫将军就这麽一直偷偷m0m0地观察着,直到不远处的官道上,出现运粮车的影子,见状,他心中大喜,立刻快马回到卫拉特军的紮营处,向额森回报道:「回禀大汗,yAn高镇的运饷车来了,他们即将开启关门。」 额森瞥了博罗一眼,博罗立刻受命道:「臣弟立刻领兵,佯装成运饷士兵,随他们一同入关。」额森闻言,点了点头,「对,反应得极快,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为了不引人疑窦,博罗不好带太多人,遂率二十名卫族JiNg英,改换衣装,拾起先前自打下的关塞中收集的昼朝士兵铠甲。待胄甲、头盔全穿戴完毕,乍一看,当真与昼族人无甚不同。 博罗对着水镜端视自己的容颜,不禁蓦然心想:「虽说我们卫拉特人一向住在北方,逐水草而居;外貌上,我们与昼人如斯相近,那麽我们与昼人究竟是哪里有区别?为何大哥总看卫拉特人的命重如泰山;大昼人的命却轻如草芥?」 不容多想,为了追上这批运饷队,博罗与这二十名卫族JiNg英,便当即策马,迎头赶上。 押在运粮队末的,是一名小队长,与博罗等人的装束无异,见他们匆匆赶来,只说了句:「我才想这回押粮的人,怎会这麽少?原来是你这些爷们儿,不知上那里鬼混去啦?」 博罗见那名昼人竟对他们毫无起疑,内心高兴极了,向那名昼人拍了拍肩膀,极显真情地说道:「报告长官,我们几个方才在路上饮酒,还见到美nV,不小心饮得多了,这才迟刻,还请长官恕罪!」 小队长闻到博罗的身上,确实有几分马N酒的香气,只说道:「不知到了明天,小命都还在不在呢,就是你们这时多饮了一些,还是歪缠了那美nV几时,也不会有人怪罪你们的。放心吧,这件事,我暂且替你们遮掩下来,只是待会儿你们押粮时,见到那余县丞,可得上心点,别让他发现你们饮了酒,知道麽?」 博罗见那小队长,竟这麽上心地为他着想,不由得有些感动,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做的事,内心更是叹息,却只满面堆笑地应答道:「长官,你对属下们真好,这份恩情,属下无以为报,接下来的任务,自当是尽心竭力地完成。」 小队长听了,很是满意,便与博罗g肩搭背起来,欢快地说道:「你们适才去了什麽好地方,喝了怎样的好酒,见到甚麽美nV?待会儿押饷完,可得好好解释解释,不说你们想多待一会儿,就是我也想得很哪!」 孛也铁木儿也在这群队伍中,就紧跟在博罗的背後,见状,心想:「博罗将军真是厉害,不但汉语说得流利,就连中原人的小丈夫姿态,都模仿得唯妙唯肖。若非我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绝不会知道他原来是我大卫拉特人。」 於是博罗一行人就这麽成功混入,与押饷车队已浑然一T。 押饷车辆的带队将军,来到关门前,向守门的士兵出示军令:「下官自龙泉镇出发,专门押送十万石粮草过来,以供yAn高镇戍守。」 博罗在後方,无法听见前方的对话,要是他知道这几车粮草,竟有万石之多,定然想方设法夺走。 亲自待在城阙上观察敌情的余修能见状,便扬声道:「开门!」 博罗仍不作声,直到所有运粮队伍尽数进入关中,听见余修能下令道:「关门,上拒马。」博罗立刻呼喊道:「兄弟们,杀!」 「杀──!!」 方才仍与博罗称兄道弟的小队长,还没Ga0清楚状况,只听博罗轻声说了句:「真是对不住了,兄弟,愿长生天令你安息!」便拔出腰上佩剑,一剑戳向那名小队长的心口,直把剑都戳穿了躯T,小队长顿时口呕鲜血,歪头Si去。 关外的守军犹不清楚门内究竟发生何事,只有关内的刀斧手们注意到乱局,待他们前来抗敌时,运粮的军夫、军人们,早已被夺先机,纷纷Si於卫族刀剑之下。 余修能听见动静,匆匆自城阙上下来,只见军夫、押饷的军人们全Si了,便对着持剑的博罗说道:「你们做什麽?想叛乱吗?当今可是外族入侵之际,怎可外患不平,内乱竟起呢?快想想大昼的将来、想想你们的兄弟父老,别尽做些糊涂事!」 博罗立刻脱去头盔,将汉式的发髻给解开,披头散发地露出了真面目:「老子就是你口中的外族!今天来要你的命!」速速自屍身里拔出剑来,将还沾着血的剑尖,对准了余修能的脖子。 余修能被博罗以剑抵着喉咙,指不定何时给博罗杀了,便心生一计,说道:「这位将军,方才你已杀了许多无辜的大昼人,如今你既然已入关,便不受拒马、甲昼所阻。」 「我见你身後这些弟兄,不过十余人耳,你率领这极少数人,入我们的关,我们便如瓮中捉鳖一般,可轻松捉拿你。你难道想打没有胜算的仗,让你身後的弟兄,全都身Si於此吗?」 博罗的内心,也盘算着同样的事T。 他方才观望门外,只见驻军甚多,但是关内驻军少於门外,显然只防着卫拉特人正面杀来,却没料中他们会率如此轻兵,行这般险计。 随博罗一同到来的弟兄,不过区区二十人耳,若受塞中千百人围攻,只恐X命难保,无一生还;加之方才所杀之人,虽与他结识不久,终是个X情中人,却遭他暗算,命丧他剑下,博罗不免些许动摇。 他仍以剑尖指着余修能的喉咙,说道:「你到底想说些什麽?昼族小儿,别吞吞吐吐的,有P快放!」 余修能见到自己身後的关内守军,全都赶来了,只是碍於自己被胁持,不敢有所动静,就怕主将身Si,顿时六军无主,於是提议道:「你们刚才也杀了我们许多人,况且你们人数不多,与其继续酿成无辜伤亡,还不如我们两军主将来场单挑,你我用武艺定出胜负。」 「你若Si了,我知卫拉特人丁稀少,在此答应,不杀你们任何一人,只把你们驱逐出关;我若Si了,在场将士皆听我命,立刻开门投降,这座yAn高镇便由你们占领,粮草,你们只管拿走就是;可是在大昼人投降以後,别杀俘虏,双方各自T恤,只论战场胜负,别lAn杀无辜。」 这句话,倒是贴合博罗本意。 向来额森若在场,博罗便服从大哥的意思,杀无赦,然而他求的只是胜负、占领,便心想:「若能使这许多人都投降,我方一人未损,就算尔後昼人里出了些反叛者,也只管杀那些不愿投降的y汉就是;至於失去战意的人,杀他们又有甚意思?」 便收回抵在余修能喉口的剑,说道:「诺,我们就此约定,主将二人战出胜负,谁赢,谁便拿下yAn高镇;我若输了,全军弟兄要完璧归去;我若赢了,便不杀战俘,只占据点,拿下资源。」余修能听言,颔首。 (七)犹记当时烽火里(中) 於是二人各自上马,来到关中校场,其他将士早已得令,在旁观看,当真二军之中,无任何将士上前拚杀,只静静在一旁,看二人对峙。 「杀!」博罗策马,提剑便砍,余修能亦迅速拔出剑来格档。 两人快马快剑,霎时间战了十几合,在场众人皆看得目不转睛,有人鼓掌喝彩,各自为自家长官加油。 「博罗大帅!杀Si那昼朝小儿!」 「余县丞,莫忘镇北将军之Si!」 两人酣战一会儿,已通T是汗。余修能竟解去x甲,抛在地上。 博罗见状,不竟诧异道:「你何以卸甲?」 余修能向博罗拱手,说道:「我本以为卫拉特族,皆是群豺狼虎豹之徒,今日得与将军行这场君子之争,我想,当初我大哥定然也是经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对决,这才不敌身Si。」 「我穿一身戎装,本是为了护卫我治下的子民们;将军既然答应不杀我大昼百姓,那麽我又何必Ai惜X命?将军巨眼识途,得与君在此一战,余某是三生有幸,夕Si可矣!这回,我们便以命定胜负,别再拖沓了!谁胜谁败,下一合,便分出高下!」 博罗闻言,内心更是触动,说道:「我敬你是条汉子!」竟跟着解下x甲,抛在地上,高举兵刃,扬声喝道:「这一剑,取你心脏,杀!」 双方同时驾马,冲向对方,提剑指向对方心口,就在博罗看出余修能的架式有隙可乘之际,余修能却身子一歪,落了马。 「吁!吁!」博罗当即勒马,下马察看。在场众人见状,无不屏息,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何事。 博罗走近倒地的余修能,先是用手探他鼻息,只见已没了呼x1,再用手抓他心口,亦无心跳,再捏他命门,更无脉搏。 仔细一看,只见余修能嘴唇发白,面sE青紫,口中缓缓淌出黑血,颈子上cHa着一枝毒箭,光见其颜sE,便晓得这箭极其毒厉,足以杀Si一只大象。 博罗见状,跪倒在地,默然无语,内心怅然不已,只想:「适才我已看见他的空隙,只要我闪过他的攻击,低下身来,往他心口一刺,胜负便分晓了──这时,他竟Si在我族的毒箭之下。究竟是谁下的手?我带来的弟兄们,个个都是忠良之士,不可能有人施这等下作手段!」 就在此时,只听後方大门轰然一响,「砰!」的一声,关门瞬间被炸了开来。眼前一亮,只见外头的昼甲兵们,早已被大Pa0轰成稀烂;犹记入关前的守阵那是滴水不漏,而今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博罗小弟,谢谢你替为兄拖延时间。为兄来驰援你了。」 在校场旁的观席二楼上,缓缓走出一人,那人正是额森,口中还叼着一只吹箭筒。 「大哥……你?!」博罗见状,立马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他虽不知大哥究竟是使了何种鬼使神差的手段,才能趁乱m0入守卫森严的yAn高镇中,甚至已埋伏在观席上多时,都无人注意到;兴许是因为方才自己与余修能的战斗过於激烈,战士们无人留心所致。 但是大哥竟这样cHa手属於他的胜负,这让博罗登时气愤难抑,肩膀不由得微微cH0U动;余修能虽然Si得可怜,博罗却觉得自己不但没赢了这场仗,还输得凄惨。 额森将那箭筒收入兜中,悠悠地换上菸斗,刁在嘴边,高高在上地命令道:「主Pa0全发,火枪兵上阵!」 登时,第二发Pa0击即将杀入关中。 博罗知道大Pa0自装填至击发,还有些许时间,立刻扬声道:「弟兄们,出关!」卫拉特人素知火Pa0威力,还在马上的纷纷奔出门外,没上马的也立即上马,跟随部队一同撤退。 门外的Pa0兵们听令,只装填了Pa0弹,待见到二十名弟兄们全都出了门,Pa0兵队长这才下令道:「发S!」 同时,额森轻轻一跳,运使内力,已跳至城阙之上观战。 「啊啊啊──!!」 不及反应的大昼士兵们,在兵荒马乱下,登时被大Pa0炸Si,断肢残臂喷溅一地。 大昼骑手们有的虽受了伤,犹能战斗,只是马被炸断了腿,或者直接炸Si了,只得纷纷下马,忍耐着伤痛,y是拿出武器,要往关外做最後的冲杀。 额森站在余修能本来所处的大将之位,冷冷地说道:「火枪兵,S击。」 「砰、砰、砰!」早已架好枪的枪兵们,一得令,方一齐扣动扳机。 「呃啊──!」 在大Pa0击发的硝烟尚未散去前,训练有素的卫拉特火枪兵们,早已在关门外摆好了火枪阵,大昼军还没能看清门外的敌人,就已被数不清的枪林弹雨纷纷击毙。 「我听说这座要塞有一万人戍守?这也没什麽嘛!这麽简单就Si透了。大昼人都是废物吗?哈哈哈。」额森坏笑道。 待枪烟、Pa0烟,全都散去,只见关门外甲昼、武器、盾牌散落一地,关内方才观战的兵士们,早已Si得灰头土脸。 又是一次全灭,yAn高镇内无人生还。呵。额森才作此想。 「报告大汗,我军已收缴yAn高战俘,还请大汗点收。」 方才战间,有好些大昼人,在先後见到余修能倒地,以及卫军的Pa0击以後,便知道yAn高镇是守不住了,纷纷卸甲投降。孛也铁木儿将这群人集合起来,以铁链拴着,鱼贯带到城门下,让额森校阅。 高高站在城阙上的额森见状,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博罗犹忆先前与余修能所立的不杀之约,心想:「方才我本约定与他决出胜负,如今此约已毁,那麽不杀战俘之约,总不能破,否则我怎对得起他方才与我卸甲之举?」便向大哥说道:「大汗,这些战俘已失去战意,无法与我军抗衡,不妨充作军夫,为我军自yAn高镇,将粮草与武器收缴回营。」 额森闻言,冷冷地挑了眉,歪着唇角,笑道:「小弟,你在说什麽?yAn高镇现在就是我们的军营了,有甚物可运?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哪有收缴不收缴的?」说完,便别过头去,向众军下令道:「全数斩首,一人不留。」 孛也铁木儿答道:「末将遵旨!」便向俘虏们粗声喝道:「跪下!」 (七)犹记当时烽火里(下) 俘虏们膝盖一软,纷纷跪下,有的俘虏不跪,左右卫士们便强行将这些战俘们的头一一按下,b他们跪。 「仁慈的将军!救救我们!我们投降了!别杀我们啊!」其中一名战俘,以无助的眼神投向博罗,这让博罗顿时感到一阵乏力。 还没来得及等到博罗再向额森求情,只见战俘们身後,一人站着一名卫士。 「动手!」孛也铁木儿喊道。 卫士们同时拔出腰後马刀,手起刀落,人头纷纷落地。 「很好,很好。」额森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手。 「我看看,那里还有些拒马,没有被Pa0击损毁,我看就把这些头,一颗一根地cHa在那边吧。我军有画师吗?等这些头都cHa完之後,记得画下来啊,这样的风景,一定很好看。」 博罗见状,只默然无语。 卫拉特一名小队长,前来向额森奏呈道:「禀报大汗,方才押来的粮饷,因尚未来得及归仓,已尽数焚毁,然而城内的谷仓中还存着粮草,尚未被Pa0火殃及……虽未经过详细的清点,在下看了看,少说还有七、八万石跑不掉。」 额森听了,很是欣喜,说道:「bAng极了,全数充作我军粮饷。」 「yAn高镇一战已竟,弟兄们先在此稍作修整,保养兵器与甲昼,剩余的天镇关与燕门关如何攻破,今日先不讨论,待明日弟兄们养足JiNg神,我再与你们细说军略。」 语毕,额森便一扬披风,转身离开了城阙,不见踪影;只余博罗呆立城外,一晌不及反应。 卫拉特军士们已就了定位,各自执行任务,有的已回到城内休整,有的在外头整理大昼人的屍T,按额森所言,将人头一颗颗cHa上伫立的拒马;还有的在清理战场、收缴剩余的大昼军兵器、军装。 孛也铁木儿完竟了自身任务,便向博罗喊了声:「大将军,咱们回城吧,你方才也很累了,若非你与敌方主将战了这麽多时,自白日战到落日,我方主Pa0定然不及运送,你快些进城休息罢。」 博罗呆若木J,好似未曾听见一般。 孛也铁木儿见状,叹息一声,不由得说道:「博罗将军,我知道你天X善良,但只要是敌人,不论是怎样的人品,都不要去同情他们。」 「大汗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论大汗做了怎样的决策,都是为了我卫拉特族的繁荣,你只要想着这些就好了,其他的,都不许再多想了。」 博罗仍低着头,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把这些话给听进去。 这样的博罗,令孛也铁木儿不禁回忆起小时候,他与额森、博罗两人一块儿受大汗的教导,那时的博罗连兔子的皮都不敢剥。 一日,托罗大汗出了作业,令额森、博罗、孛也铁木儿都出去打猎,而後将自己今天打到的猎物给扒皮、切r0U洗了、剔骨,然後呈给他看。 博罗虽勇敢SSi了一只兔子,却不敢扒皮。 趁着在林子里,无人知晓,孛也铁木儿便让博罗转过身去,说道:「你别看。」 博罗说:「好,对不起,有劳你了。」 孛也铁木儿就在溪边,用胡刀把兔子的皮、r0U给割开,剜了r0U,将骨头剔出来丢掉,将兔r0U用溪水洗净了,再脱下自己的大衣,把已洗去温血的兔皮、兔r0U裹起来,双手捧着,交给博罗。 博罗静静地收下,眼神闪躲着,很是心虚。 夕yAn时分,考校之时,三人都已完成大汗发布的作业。 额森竟S了一只鵰,把他的翅膀给折了,拔去羽毛、将鸟皮刮下,虽看上去与野Jr0U无异,大汗却一看便知是鵰,怒斥道:「额森,鵰乃长生天的使者,你怎可S牠!就算你一不注意,S中了,也该早点让阿玛知道,怎麽做得这样!」 额森虽被骂,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管牠是鵰还是麻雀,我只知道牠受了伤,活着也难受,就算把伤养好了,终究不能拿来打猎,那牠就是一只没用的鸟,还不如Si了,被人吃了。你养着牠,牠不能飞,牠会好受吗?你g嘛让牠活受罪?你怎麽不问问牠,想不想活得这麽憋屈?」 面对大儿子的顶撞,大汗虽想:「人家大鵰在天空自由地翱翔,活得哪里憋屈?还不是给你折腾出来的。」却向来知道儿子的脾气,若是辩驳,接下来铁定没完没了,便懒得理他,继续考校。 至於孛也铁木儿,则打了一头鹿,将鹿头、鹿皮割下,鹿腿、鹿T、鹿身,各自依部位切了,骨头架子剔出来,胃里还有些百草膏,一并整理出来,做得很是周到。 大汗见了,特别满意,说道:「孛也铁木儿,你不但是个勇士,还细心得很!这副雄鹿头,就挂在你家的帐子里,因为这是你挣得的!鹿r0U烤了,鹿骨熬汤,今晚儿我们一块乐呵。」孛也铁木儿被大汗m0了m0头,还在全族人面前被夸赞,脸顿时红通通的,高兴得不得了,满面堆笑。 博罗只S了只兔子,孛也铁木儿对此虽有微词,却没说到兔子上,只说:「你帐里那些四书五经,阿玛不反对你读,只是别夜读,忒也浪费了灯芯、灯油。那些书看多了,对你终究是不好。」博罗点了头,没说话。 孛也铁木儿想到如今,博罗因着是额森唯一的亲兄弟,便作了南狩的主将、成了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之武艺自是过人,心地却过於善良──博罗真的适合坐这个大位吗? 额森用人唯亲,这点无可议论,然而这样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恐怕也只有後人可以评断。 孛也铁木儿抓住博罗的手,将他的胳臂绕到自己的肩膀後方,架着他,y把他拖进城里。孛也铁木儿向戍守城门的军人交代道:「你们好生看管着大门,待外头清理战场的作业结束了,便让弟兄们进城,就算还没完毕,日落前也要让全军入城,随後立刻关门。」 「这段期间,连一只耗子都不许让牠溜进来。若你们让昼人的探子进来了,就算是同袍,也一律军法处置,不容宽待。夜间哨塔,要有弓箭手留守,二更天与五更天各交接一班;若有昼人接近,一概杀Si,别让他们趁隙传递了军情。」 「前卫将军,小的领命。」军人向孛也铁木儿行了礼。 孛也铁木儿看着被他架在身上,失神的博罗,又不禁叹息一声,拍拍博罗的背,说道:「大人,休息吧,今天的你,已经为卫拉特贡献得太多了,是时候喘口气了,让你的脑子、心、身T都好好地休息,这样你才能战得更久,才能为卫拉特冲得更远,为我军的贡献造就更多的胜利。」 「孛也铁木儿,谢谢你,辛苦你了。说来丢人,这些事本该由我来吩咐,却由你代劳了。」无神的博罗,将胳臂自孛也铁木儿的肩膀上cH0U了回去,便强自拖着疲倦的身躯,自行往城内的深处走去。 「不会……」孛也铁木儿望着博森略显疲态、有些佝偻的背影,竟不知道接下来的他,究竟要走向何方? (八)醉卧沙场君莫笑 方占据了yAn高镇,当晚,额森因着这一役大获全胜,摆开筵席,卫拉特将士们大啖烧炙、饮酒作乐;一旁有昼人nV子,抱着琵琶,为军爷们弹唱小曲儿,这样的场合里,众人真是无不开心。 就在人们把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忽闻「扑通」一声,只见博罗跪倒在筵席中央,朝着北方主位,伏着地,向额森说道:「大汗,臣弟经过一番深思,终於明白大汗的苦心;若非大汗明理,臣弟恐怕早误了军情大事,请大汗勿虑骨r0U之情,以大卫军法,处置罪臣。」 额森见状,心想:「他当时明明也没坏了啥事,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却非得要在众军面前,挑起这事儿,莫非是要给我这个大哥寻衅?」 顾虑到托罗一脉在卫拉特族中的威望不可不树,他自不可在众将面前打杀自家人,否则其他将士见了,怎会尊重博罗这位南狩大将军?若连大将军都不尊重,这些蛮人又岂会将他这位大汗,放在眼里呢? 额森便微微一笑,放缓了语气,说道:「抬起头来。」 博罗道:「罪臣不敢。」 额森又说了次,「博罗小弟,你抬起头来。」 博罗不敢不从,抬起头来看着额森,只见额森向他招招手,「起身,过来坐着,别跪着,今晚乃是酬谢众将士的宴会,哪里有大将军跪着谢罪的道理?别闹得大家不高兴。」 「……谢大汗。」额森的X情时而Y骘,有时却和蔼可亲、毫无大汗架式,令博罗不知何时当视额森为大哥,何时当奉额森为大汗,这使得博罗无时无刻,都感到诚惶诚恐。 博罗爬了过去,长跪在额森的身边。 孛也铁木儿坐在额森的左侧,便吩咐道:「给大将军倒酒。」 侍立左右的大昼nV子,福了福,回了声:「遵命,大人。」立刻取来酒觞,为博罗仔细斟酒。 博罗拿起酒杯,向额森说道:「臣弟敬大汗。」额森点了头,并未举杯,也不喝,只看博罗仰头,将杯中物一气饮乾,杜康方下肚,面sE便立刻红润起来。 额森见状,拍了拍博罗的大腿,笑道:「你是我大卫拉特军的主心骨,就是我再怎麽筹谋,若无你下去执行,我也不过是个空心大汗罢了。」 博罗听了此话,甚是惶恐,立刻示意後方的婢nV倒酒,「斟满!」婢nV不敢倒得太多,只替博罗倒了五分,博罗摇头,婢nV倒了八分,博罗还是摇头,婢nV只好倒了九分,一不仔细,酒水便会溅出来,博罗这才向额森说道:「大汗,罪臣敬你一杯。」 额森闻言,便拿起酒杯,孛也铁木儿见状,立刻拿起酒器,把额森杯内的酒,添到五分满,两兄弟碰了杯,各自仰头饮乾。 此时的博罗已略显喘态。额森见他喝得面红耳赤,不禁哈哈大笑,在场众人想凑热闹,便也跟着额森哈哈大笑,博罗不知当如何是好,也笑了起来,心里却有些苦恼。 笑声正此起彼落,额森清了声喉咙,在场众人听见,便立刻安静下来,额森这才说道:「博罗,只要天镇关、大燕关,你作为主将,取下任一关,便将功赎罪,不受惩处。」 博罗本想说道:「这恐怕不好。」不料孛也铁木儿闻言,立刻高呼:「万岁!」 众将士一听,也大喝万岁,甚至纷纷站起来鼓掌。 博罗左右将士,立刻拱将上来,搭着他的肩膀,向他敬酒,「大将军!真是太好了!大汗果然待你恩重如山!」博罗见这些将士对自己如此亲昵,唯恐引起额森忌惮,然而既是酬谢之宴,又不好拂逆弟兄们的意思,只好一一向他们道谢,敬酒。 额森看着博罗,再看孛也铁木儿,眼神越发狠厉,心中千回百转地想道:「看来我军之中,博罗小弟的人望并不亚於我,这可不是件好事。他虽X格正直,终究是大汗血脉,他若也想作这大汗,保不准孛也铁木儿会挺他。」 「只是当今乃南狩之际,二人都是栋梁之材,我既得好好地驾驭着他们这两匹黑马,亦需好好地防着,别让他们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乱子;否则我大卫拉特,又要再像老头儿在世时那样,分崩离析了;内乱既出,还谈何南狩一事儿?」 便向左右一拢,将孛也铁木儿与博罗的肩膀搂着,扬声说道:「现今我大卫拉特,b之先汗之时,不知好上多少!只因有南狩将军、前卫将军两位人才,为我大卫拉特效命,这才有了今日的南狩!」 「先汗在世时,我们三人都还年轻、未成气候;而今我们仨,都已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十年前南望长城,我族只能兴叹;十年後的今日,玉京却唾手可得!让我敬二位将军一杯。」 额森说得豪气g云,孛也铁木儿本就喝多了,一听,就想起了先汗、想起卫拉特一族自中原北迁的历史,又想起这三个月以来的战史,与已Si去的弟兄们,竟红了眼圈儿,饱含着热泪,便直接拿起还有半分满的酒囊,向额森说道:「敬大汗!」博罗虽想制止,孛也铁木儿已开始喝了。 博罗知道自己酒量有限,然终究不敢倒得太少,取了八分满,向额森敬酒道:「大汗逐鹿中原、一统天下之业,臣弟得共举之,便不惜粉身碎骨,也要遂了大汗的雄心壮志!继唐太宗与成吉思汗之後,大汗就是下一位天可汗!」 额森说道:「乾杯!」一只酒囊,两只角觞,一齐相碰出声,在场将士们也一同举酒,扬声道:「乾杯!」 觥筹交错後,夜宴结束;可夜阑人静之时,额森独坐在县丞府中,心里的盘算,仍尚未完竟…… (九)身既死兮神以灵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 边关战报,前後迢递至玉京,h震虽想代阅,常弘却坚持亲阅,便自一开始的不敢置信,逐渐变得开始佩服起那个自草原彼端攻来的男人。 早朝时分,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手持笏板,朝向天子。 常弘着乌纱翼善冠与常服,端坐在龙座上。左右各是秉笔、掌印二位大太监。 掌印太监h震由於不识字,只能用听的来风闻边关战情何如,当他知晓北境数关竟兵败如山倒,而今卫军已邻近中原心脏地带了,便震怒不已,在朝堂公然说道:「圣上!说那些个把守的废材们不是蛮人的J细,奴才都不信!」 众士大夫们方闻此言,不由脸sE生变,毕竟戍守境北之人,功高劳苦,为了保家卫国才Si於异族人之手不说,人Si了,还被h震这麽W蔑;然而h震贵为掌印太监,翻手为云覆手雨,自是无人敢发出异音。 此时,于和廷自队列中站出,来到大殿中央,向常弘行礼,随後说道:「h公公J细一句,还需多加斟酌。战Si北境之人,均是国士,当行国丧之仪;待收复北境後,望陛下派司礼监,对逝者们行四时祭祀,这才不愧他们驻守国门之劳苦功高。」 常弘闻言,虽未反驳或斥骂h震,却颔首回道:「于侍郎说得很是,当朕躲在长乐g0ng中远避战祸之时,是这些武勇之士,保护我们免於蛮族侵犯;待驱逐鞑卢,复我大昼以後,便照于侍郎所说的去做罢。」 h震隐约感觉自己在皇上面前与于和廷角力着──尽管于和廷根本懒得理他,心里也不把他当一回事儿,这让h震更自恼怒起来。 于和廷才走回队列中,石通便持笏走出,躬身向常弘禀告道:「啓禀皇上,镇北大将军与yAn高县丞的老母余氏,今日已在g0ng门前磕破头,Si了。」 h震闻言,立刻说道:「这个婆娘真是不知羞耻,两个儿子失职,令大昼国门户洞开,她反要来演这出六月飞雪来着,Ga0得好像是我们见Si不救,才害得她两个儿子冤Si了似的。」说完,又拿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偷偷觑着皇上。 没等于和廷出来再怼h震,常弘便说道:「朕在此下诏,余氏由军礼归葬,军士们为其举殡、鼓吹,以至入殓方止。」 h震听了一惊,反驳道:「余氏不过一介寻常民nV,陛下怎可如此礼遇之?」 常弘说道:「她所生的两个孩儿,都站在第一线抗敌,若没了他们,只怕额森早已进犯至h河;她为大昼的贡献,难道不b她的两个亲儿子多麽?」 「皇上说得是,是奴才没见识,才会说出这些粗鄙之见。」h震一边回话,一边给自己打脸。 石通又报告道:「禀陛下,边关战士Si状甚是凄惨。yAn高镇的拒马上,全都cHa满了我大昼卫士的头颅,他们个个面有不甘之sE;天镇关被zhAYA0所毁,地上留有爆破痕迹,将士们的营寨与日用品,以及将士们自身,全被烧得一乾二净,余下的唯有断垣残壁,几副破铠耳。」 常弘闻此,已很坐不住了。 石通又继续说道:「素闻卫拉特人茹毛饮血,甚是野蛮残暴,燕门关遭敌将孛也铁木儿攻陷後,竟将我军将士们全以铁棍串作人柱後,烧炙我大昼国人的遗T,只差……没吃了他们。」 常弘听罢,终於忍俊不住,走向後方剑架,握住剑,就要往殿外走,「朕现在就去杀了那额森小儿!」众臣们纷纷奔出队列,堵在皇帝的面前与殿门前,跪着求告道:「求皇上,别鲁莽行事啊!」 常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咬着牙说道:「我大昼朝自高皇帝开国以来,八十年上下,甚麽样的鸟人没打过?倭寇会渡海、流寇专拿钉耙子打人,南蛮还会丛林里游击呢!额森之母,妓也,不Si何俟?朕从未看过像卫拉特这等膣毴之人,折磨我大昼军的Si法,倒挺有灵X?也不知是在侮辱Si人,还是在侮辱我们这些活人!」 「自高皇帝立下祖业,一统中原以来,我大昼朝未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若朕是皇帝,尚不图振作,Si後便不配见列祖列宗,受飨於太庙!」 h震见状,立刻顺从上意,赞同道:「陛下乃人中龙凤,英明神武,曾有征夜郎、定南蛮、逐倭寇等壮举,区区卫拉特人,不过草莽耳,哪里是陛下的对手?」 于和廷心说:「夜郎虽是陛下所亲手平定,可定南蛮与逐倭寇,都是无上皇之战功,虽说陛下与无上皇血脉相连,陛下年幼时,亦曾得其武艺相授;然而h震这厮怎可颠倒是非?一来这些并非皇上战功,二来亦侮蔑了皇上祖宗。」却只紧捏着拳头,还没说话。 h震又接着说道:「陛下年少,雄姿英发,强如秦皇赛汉祖,唐宗若见得咱们皇上这般天纵英豪,都不得由兴叹弗如哪!」 「陛下只一踏足战场,国中多少沙场老将,只靠着高皇帝的封赏苟活至今的老废物们都得拱手让路!今日里,北境会搅成这般局面,还不是因为那些没用的东西们不努力,不懂得审时度势,又没有老天撑腰呢?」 「陛下可大不相同,乃真龙天子、九五至尊,骨重七两二,正是飞龙在天之时啊!」 于和廷闻言,心想:「宦官向来是我大昼朝中最没文化的蠹虫,何时还学会了掐指一算?袁天罡是他祖师爷麽?大字一个不识,竟敢轻谈起《易》来,岂不知那《乾卦.上九》可是亢龙有悔麽?」 h震不知于和廷内心数落,与诸多不平,继续夸夸其词道:「皇上既然要御驾亲征,还请命人起草拟诏,陛下领威武大将军之名,杀至天顺堡,额森见到圣上威严,定然是不战自降!」 于和廷听到现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立刻将皇帝身边的h震给撵开,紧攒着皇帝的衣袖,迫切地说道:「古有云:天子守国门,君王Si社稷。陛下乃国之根本,不可动摇。玉京因着龙气最盛,才由高皇帝定都於此,陛下一旦离开,玉京兴许会发生大事哪!」 h震立刻指着于和廷的鼻子,驳斥道:「于侍郎,你的意思岂是陛下会输给那额森小儿,令玉京失陷罗?这可是大不讳!还不快点跪下,向陛下赔罪!」 于和廷丝毫不受动摇,只回应道:「卫拉特军神出鬼没,我们尚不清楚他们的兵力究竟有几千人,还是几万人,却着实知道他们兵分二路,同时击垮了天镇、燕门二关;倘若额森与陛下在战场上相遇了,卫拉特军却有一路人马,直捣玉京,朝中群龙无首,当如何是好?北境失丧,尚可收复;玉京若是沦陷,只怕我大昼朝命数,就在此尽了!」 此话已说得非常露骨,众臣们闻言,那是大惊失sE,还有人赶紧用衣袖掩住于和廷的嘴,于和廷偏不住嘴,继续往皇上跟前说道:「陛下,往前线与额森交战者,可以是征虏大将军、征南将军、广兴翼元帅,只要陛下一道诏令,将他们自原辖地调至北境,即可解我大昼燃眉之急。」 「与其为额森一人而动摇国T,让大将们亲至战场,如同高皇帝时期那般,再为我大昼朝立下汗马功劳,才是两全之策。」 「他们既是高皇帝的Ai将,他们的子子孙孙,亦是无上皇、太上皇的良将,是我大昼之瑰宝、国之栋梁;既是先皇所馈,陛下何以不用呢?」 h震听完,悄悄往常弘耳边说道:「禀皇上,那三位将军的封邑,都已连绵不尽,又因军功过盛,四朝积累之下,均被封为国公,若再令他们立下功劳,岂不得位列三公,作陛下您的老师了?」 「何况那于侍郎在入朝任官之前,曾在三位将军麾下,辗转作过门生,与他们尽皆交好;而今在朝堂之上,公然不避亲疏,举人唯亲,这可不是狼子野心,想在陛下的眼皮子根儿下,与这些个国公们串联,拥兵自重麽?」 (十一)棠棣之华,鄂不韡韡(成祖X建安帝、于侍郎X景王、皇上X景王、大汗X皇上、高皇帝X皇太子、皇上X于侍郎) 常弘也不是没有上过战场的人。 他还不满十五的时候,就已经随着爷爷常棣高举Za0F大旗了;正因为他看过大场面,知晓额森是个强敌,此生若未曾与他打过照面,只怕像他这样的人儿,几百年来、全天下也难再得见了,便说道:「朕不去会一会额森的话,就是缩头乌gUi,对不起皇爷爷。」 犹记当年,金銮殿中,常棣举着一把剑,一步步踏上玉阶,最终站在龙座前,用剑尖指着建安帝.常允的脖子。 「大哥,若你打一开始,便想如此折杀小王;那麽你当初登基的时候,便该杀了小王,也不至於弄成今日这般田地,b小王非得拿剑指着你!」 常允虽一生未曾习武,面对常棣的威b,却未曾退缩,不但将脖子伸得更前,令常棣随时都可以抹了他的脖子,还正气凛然地说道:「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弟弟,你这可是对不起先皇给你起的名字啊!」 尽管常弘目睹了bg0ng的全程,最终,建安帝.朱允究竟去了哪里,他却依然不知。 有人说,常棣故意在众人眼前杀Si了替身,好安排亲哥哥逃走──常允很可能逃离中原,去别的地方作了王。此事究竟是真是假,无人能证实。 常弘只听说爷爷与这位建安帝,其实曾经非常交好,至少在原本的太子,高皇帝的长子.常明暴卒前,确是如此。 常明一生都随高皇帝戎马征战、平定天下,自是高皇帝心中最为属意的接位人选。 偏偏造化弄人,就在大昼朝终於安定典制、开始与民休息时,常明从前在沙场上积劳过甚,大病一场,变得连牀榻都不能下,终日卧病。 高皇帝不忍Ai子日渐消瘦、药石无医,便开始烧香拜佛、钞经诵咒、每日在佛前跪拜磕头、延请千名僧人进g0ng祈福,即使做得再多──这位高皇帝一生中最疼Ai的儿子,终究是薨了。 为此,高皇帝下令将这千名僧人活埋,为常明陪葬,只因僧人们都是骗子;还下诏毁去国中所有佛寺,只因佛祖不发慈悲心、怜悯心,竟不听他这名天子的请求。 原皇太子薨逝後,朝臣顿时分作两派,分别拥护常允与常棣。 两拨人马都在押宝,看高皇帝究竟属意谁能登上太子之位? 究竟是过目不忘,才高八斗、JiNg通政事,由高皇帝细心教养的常允呢?抑或是劳苦功高、与常明一同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常棣? 正因着京中同时有两位皇子,使得朝臣们的心都飘浮不定,甚至开始不拿高皇帝放在眼里,高皇帝这才决定将常棣分发到边疆作蕃王。 常允闻诏後,自告奋勇,说道自己愿意离京,换得常棣镇守在京中作太子。他伏在高皇帝的阶下说道:「父皇,请听皇儿斗胆进言,棠儿才是我大昼的将来哪!」棠儿是常棣的小名,无上皇登基後,便再也不允许任何人用这名字来称呼他。 高皇帝却以一句「你就是个文人,跟人去边疆作甚麽王爷?你小弟有你没有的本领,可是你也有你小弟没有的本领!」霸道地堵了建安帝的嘴。 因此,常棣离了京,本来作个蕃王,倒也安生;偏偏朝廷里头,出了个晁错第二,开始奉不知哪里出来的「高皇帝遗命」,兴许是他自己编排出的《治安策.卷二》,派御史们四处搜刮皇亲国戚们的罪证,以此为要辖,大肆地收缴王爷们的国土、财产、军队。 建安帝虽知将分封国收归为郡县,不失为对策;却也不舍常棣与他长年以来的兄弟之情,便摇摆不定,抓不准主意。 这麽一削,便削到了常棣的头上,不让常棣活了,才会发生後来的那些事儿──常棣以「清君侧、除J臣」为旗号,率八路军马杀进玉京,大破g0ng中五门,将建安帝的亲信们一概斩首,迳入金銮殿中,步上天子的台阶,持剑对着当朝天子bg0ng。 忆起自己不只是常棣一支的血脉,还曾亲自跟着他一起拆迁、Za0F过,常弘颇有自信地说道:「额森Za0F确实厉害,朕却不一定输他;说g就g,朕现在要出征!快准备好朕的甲胄,呈上来!朕要往灞上点兵去了。」 于和廷与景王常钰素来交好,两人交接了眼神,圣上的弟弟.常钰立刻抓住皇上的手臂,说道:「陛下,不可呀!」 见王爷已出面,于和廷便向皇上低头行礼道:「启禀圣上,兄弟同心,匡扶社稷,此乃天之l常;征战为武人之事,岂可劳动陛下您御驾亲征?h公公如此提议,用心为何,微臣不敢斗胆揣测,只万望陛下此事务必三思!」 常弘闻言,眉头微蹙,答道:「于侍郎,你之意思,岂不是在指桑骂槐地数落无上皇了?」 于和廷立刻噗通一声跪下:「恕微臣说话愚笨,微臣绝无此想!」 常钰见于和廷跪了,也跟着一齐跪下,抓着皇上的蟒带,说道:「皇兄,容臣弟斗胆进言,于侍郎说的话虽不中听,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忍字毕竟是心头一把刀啊!还请陛下顾虑天下苍生,保重千金之躯,暂且忍让一时。」 常弘只把小弟自地上扶了起来,弯腰替他拍去膝上沾染的灰埃,便继续说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要朕当那东瀛忍者吗?朕偏不!朕就要凭着这GU胆气,去杀了额森小儿!」 「朕保重龙T,是为了天下苍生;朕亲上沙场,为民除害,亦是为了天下苍生!朕要亲自用烙热的铁棍,自那额森的底下戳进去,把他串成沙威玛,再把博罗削成薄片,配了熟面吃下肚,让这群畜生Si得更难看!」 语毕,又将于和廷自地上扶了起来,m0m0他头上的乌纱帽,说道:「自古天才之人,总有些不完满之处;于侍郎可是文举榜眼、武举状元,我朝数一数二、文武双全的良臣,就是高皇帝时,都未曾出过像你这样的将相之才!不过是嘴拙了些,人又快言快语,朕既知晓你的本X,又怎会拿这一点来怪罪你呢?」 于和廷听完,只以为常弘当真不怪罪,便还礼道:「多谢皇上T恤,微臣感激涕零,粉身难报。」 皇上心想:「这常钰小弟,该不是真与于和谦搭上了?可是钰弟向来在朕的掌心里,安份得很;就他这禀X,亦成不了气候。与其花多余的心思,去猜想这两人能在京中捣鼓出甚麽风雨来,还不如快去快回,朕先发兵往天顺堡,收拾了额森再说。」 於是常弘震声,口谕道:「朕在此亲自下诏,这道旨意,务必让内阁大学士拟为诏书,颁布於天下──朕宣布,景王常钰,与兵部侍郎于和廷,共同镇守玉京监国;朕与h震,率良将十万,发兵镇守天顺,不让贼寇进犯我玉京半分!」 常钰不及阻止,顿时颓了肩膀,嘴里打颤,不断低声喃喃道:「皇兄……皇兄……你别走……别把臣弟一个人扔在这里……臣弟害怕啊……臣弟镇不住这些个如狼似虎的大臣们……也防不了来袭的鞑子们……没了皇兄、臣弟当如何是好呢……」 于和廷见此态势,怕是已不能挽回了,又素知常钰不是个拿得定主意的主儿。 为了给他打一剂强心针,便捏着常钰的手腕,悄悄往常钰耳边说道:「微臣虽恨无法亲上战场,报效我大昼朝;然这段期间,陛下既钦点王爷您监国,便是看重王爷的才g,知道监国一事除了王爷以外,无人能胜任。」 常钰闻言,顿显喜sE,回握住于和廷的手,问道:「于侍郎,你说的话可当真?皇兄原是这麽赏识本王的麽?」 于和廷镇重地点了头,说道:「陛下虽信任您、重用您;只怕朝中百官,却不一定个个服您。」 「皇上离开玉座的这段期间,微臣将尽毕生之力辅佐王爷,力除王爷周遭一切隐患,还请王爷不必过於担忧,尽管施展才g便是。皇上在外力除贼寇、王爷您在内镇守国都,二人共护我大昼命脉,这不也是兄弟同心麽?」 (十二)看金銮殿内,惟余茫茫(大殿群臣互殴其一、于侍郎X景王) 十二看金銮殿内,惟余茫茫 常弘心知,「额森虽只是一介草原莽汉耳,然而前朝将领们都已老了,年轻的又还未成气候;若要了结他,还是非得朕亲自出手不可。」 尽管如此,离京前,常弘却留了一个心眼子,想着:「这才好让钰弟虽然监国,却不至於心生叛意;让他坐这个大位,可也坐不安稳。」 常弘离京後翌日,常钰首次以代皇身份上朝。金銮殿中,朝臣分立两侧而站,模样分明与平时无异。 御史陈充,手持笏板,向前出列,朝常钰说道:「禀告景王,臣有要事参奏。」 尚未成帝王气候、不懂得驭臣之术的景王常钰,自是不敢怠慢地说道:「Ai卿请讲。」殊不知接下来被下马威、杀锐气的人,便是端坐於玉座上的自己。 陈充便说道:「微臣私以为兵部侍郎于廷和,未善尽劝谏之责,将皇上万金之躯留在京中;而今国中虽有殿下镇守,可惜殿下一向居於深g0ng,未曾治理郡县,况且经手朝中诸般事宜?若卫拉特军届时分作二路,一路与陛下於天顺交战,另一路直入玉京……微臣只忧心,恐我大昼将朝不保夕……」 在场众臣闻言,面面相觑,知道陈充表面骂的是于廷和,暗地里骂的却是景王,说他未曾治理过郡县、未经手过朝政,只生於深g0ng、长於妇人之手,自小便受父皇、兄长的守护,而今竟能空降、作了监国代皇,怕是届时出了甚麽乱子,亦无能应付。 由於常弘膝下无子,大昼朝尚未册立太子,加之以常弘已上了战场,接下来是生是Si、皆是变数,景王极有可能接下大宝,成为大昼的下一任真龙天子,因而金銮殿中这群臣子们,便有不少人开始看起风向,准备以这回陈充参奏作为开端,yu向景王表忠诚,首一个便是王连紘。 王连紘本为兵科给事中,与于和廷关系紧密,又有亲自面见皇上、行弹劾之权责,此时最有资格发言,平素最讨厌h震,知道陈充乃h震一党,便大步流星,跨了出来,与陈充对g。 他拿着笏板,指着陈充骂道:「陈御史别以为陛下不在朝中,便可放肆胡言、颠倒是非!陛下临行前,于侍郎为挽留陛下,差点抓破陛下的衣袖,苍天可监,在场众臣均能作证,此为其一。」 「其二,景王乃陛下之亲弟,非但血统尊贵,还是陛下口谕钦点之选,你若在此W蔑景王,便是侮辱人在京外的圣上;凭你这般言辞,臣此时此刻此地就能参你一本!」 王连紘一出马,一通话下来,把陈充说得大气都不敢出。 众臣们见陈充向来仗着有h震撑腰,在朝里帮着h震诬陷忠良、暗地里头揩捞油水,更恶质的,则莫过於凭藉着个人好恶、在朝中弹劾各地臣子。 朝上的士大夫们,早已对此人心怀不满,既然已有人开着这第一枪,皇上与h震亦不在朝中,随即便有下个人站了出来,那人名唤胡庄道,也是个言官。 胡庄道指着陈充的鼻子,扬声骂道:「陈御史与宦官h震g结,构陷朝中忠良──刘翰林早先已风闻卫拉特族即将一统,恐挥军南下、进攻我大昼,yu向陛下上疏此事,只因不愿向h震行贿,致使奏疏无法获皇上亲阅,这才导致皇上必需御驾亲征,此为祸国殃民之滔天大罪!天厌之!」 「不仅如此,h震这等阉人,为了在皇上面前遮掩他所作的丑事,竟偕同陈充罗织罪名,将刘翰林这般忠肝义胆的肱骨之臣、投入诏狱之中,真是可耻、可恨至极!」 「这两人若非大昼朝中的J臣,谁才是?」胡庄道说到义愤填膺之处,已不唤陈充「陈御史」,只指着他的名字叫骂。 「若当初陈充不听h震之言,弹劾刘翰林,刘翰林怎会Si於狱中呢!h震该杀,h震的走狗陈充你更该杀!」 说完,竟抡起袖子,冲上前去,往陈充脸上如狂风暴雨般,一抡数十拳,期间无人阻止,揍得陈充是眼冒金星,鼻血直流,牙还掉了几颗,没过多久,直接遍T鳞伤地倒在地上,无力再起──原来这胡庄道曾中过武举,是个练家子。 「……」常钰坐在龙椅上,看傻了眼。 h震的同党们见陈充被打,下个要遭殃的,恐怕得是自己了,不禁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在场h震一党,就属马顺利官衔最大,官居指挥使,立刻上前制止,抓住胡庄道的衣襟,震声道:「此乃议事厅堂,非你私家之鬪J场,在景王面前打人,成何T统?还不快点跪下,向殿下认罪?」 「该认罪之人,是你!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利!」 王连紘见状,立马情义相挺,上前助拳,高声骂道:「胡拾遗所言,句句属实。在场有哪一位,不知道刘侍郎下狱,是冤Si的?不只冤Si,还在狱中受这马指挥使好生关照过!」 「如今h震那C弄朝政的畜生已经不在了,你算哪根葱?敢在殿下面前狐假虎威?我看你是活腻了不成!」抡起袖子来,露出暴起的二头肌,与马顺利厮打起来。 「你敢打我?」 「我怎麽不敢打你?」 「我爹都没这麽打过我!」 景王一派的、反h震党的、于廷和一派的群臣们,见时候到了,纷纷对上眼,相互点了头,拿起笏板,准备拿这h震一党、现今在场之人中,官职最大的马顺利血祭。 朝笏本是古时候,朝臣用来将皇上的旨令钞录下来的用具,如今却被群臣拿来巴马顺利的头、打马顺利的PGU,在数十人的围殴之下,把他这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打得是哀天抢地、直呼爹娘。 h震一党与其他宦官,见马顺利快被这群卿大夫们给打Si了,其中一人说道:「兄弟们,上!此时不上,对方当我们是个没卵的!」 便也一群人冲上前去,把大臣们的笏板扔在地上,拉扯起对方的乌纱帽,帽里的发网都被扔出来,丢在地上踩踏。 方才开朝,一个个还人模人样的大臣们,顿时都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身上还有不少,是不知遭敌我何方所弄出的误伤,模样简直b出身草原的卫拉特人还草莽。 士大夫们既然已被弄得极其难堪,便再也顾不得T面,纷纷叫骂道:「你们这群断子绝孙的狗杂种!畜生!尔娘妓也!」 而今的冲突,已自对h震与其同党的不满,延烧至卿大夫们与宦官之间的纠葛上。 服侍在景王身旁的秉笔太监.毛泰山,见大事不妙,立刻低头,向景王耳畔私语道:「殿下!快下令退朝啊!」 分明场上混乱得不行,胡庄道却听得一清二楚,景王还来不及反应,胡庄道便立刻冲上前去,将那毛泰山的蟒带扯了,脱下他的K子,只见无J儿亦无卵,群臣一看,莫不哈哈大笑、纷纷拍手叫好,仰天笑声,就连g0ng中梁柱都为之一震,极其辱人。 胡庄道扬声骂道:「就凭你这阉人,也想觑着机会,对殿下进谗?就今日里,h震弄权、诬陷忠良入狱、b得皇上不得不御驾亲征一事,定然非要有个交待不可!休想逃走!」 在代皇,以至於这麽多朝臣面前,露出自己那没有子孙根之处,可真是平生未曾有过之奇耻大辱,以至於毛泰山气得羞红了脸,立刻脱下鞋子,往胡庄道处扔去,正中他的脸面,骂道:「你这鸟人!阿咂泼才!」 大臣们见胡庄道竟被阉人那万年不洗脚的臭鞋子给丢中了,打的还是脸,纷纷跟着叫嚣道:「直娘贼,你个没 (十三)君如青山,我为松柏(景王爷X于侍郎,君臣) 常钰垂手,用袖子掩着,偷偷地握住了于和廷的手。于和廷也在袖子下,紧紧地捏住了景王的手指,把拇指按在景王的玉扳指上摩娑,轻声地说道:「大王,您若是秦孝公,微臣即使知道以後要砍头,也愿作那商鞅。」 常钰在掌中回握住他的手指,「今日里,就在这金銮殿里,龙座上,祖先们所写的匾额之下,本王与你约定,君为松柏,我为青山。」 于和廷轻声回答道:「君为青山,我为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 十三君如青山,我为松柏 就在群臣失控之际,秉笔太监.毛泰山,为了以身护主,竟直接被群臣当场打Si了。 常钰命在旦夕,见状,吓得是脸sE惨白,双腿都软了。 于和廷见状,立刻挺出身子,向在场群臣扬声说道:「在场Si的人有三个: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利、秉笔太监.毛泰山、御史.陈冲。」 「这三个人的官阶够高了吧?你们还要再把多少人给打Si才能解气?」 群臣们闻言,顿时静默下来,省思了自己方才在狂乱气氛中的所作所为。 王连紘向左右悄声说道:「这三人都是朝廷命官,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下诏狱了。」 于和廷瞅准大臣们已回了魂,便对景王说道:「殿下,大臣们是为了刘翰林冤Si一案而动的手,殿中Si的这三人,都与h震同谋,有欺君叛国之罪,还请殿下看在群臣清君侧的份上,不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于和廷此话一出,众臣立刻一同跪倒,大声喊道:「请殿下恕罪!」 「大殿之上打Si了人,居然是清君侧?只要说到皇爷爷的头上,斗殴就能变得这麽有道理吗?于和廷,你好大的胆子!」 景王直到这时,才自惊吓中回了魂,情绪转变为震怒,大拍龙椅的扶手一声,正要喊「来人」之时…… 「如若殿下要治罪,请先从治微臣开始。微臣纵容大夫们在朝廷上私斗,微臣有罪,罪大滔天。」 于和廷姿态从容,在景王面前伏地而跪。 「可是你没打!本王如何治你的罪……!」 常钰顿时感觉自己被于和廷要胁了,可眼下之际,要是治了于和廷,他就没有了智囊,甚至在京中没有任何盟友,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才好? 景王只好顺着于和廷的意思,承认道:「好,于侍郎说得有理。朝中有二十几人参与斗殴,本王不可能每个都抓出去砍头了。」 「本王知道你们都是忧国忧民的忠臣,今日里就是在为着本王清君侧。你们都起来吧!」 「谢殿下隆恩!」于和廷率先说完,起身。 随後,群臣也一同说了同样的话,一齐起身。 众人们依旧相安无事,王还是那个坐在宝座上的王;臣子们还是那些分立成两列的臣子,朝中就好像没发生过甚麽大事一样──除去那Si掉的三个人以外。 至此,这场「皇门血案」停息了。 群臣们都知道,景王已经保了他们的命──因为于和廷的缘故。 他们早已吓出一身冷汗,浸Sh了官袍与乌纱帽。 若非于和廷亲身出来扛罪,为他们说话,方才一时激情之下所演出的全武行,恐怕会换来自己的脑袋落地! 命跟官职,不但都保住了;同时,朝廷内的阉党也除了,剩下的都势单力薄,恐怕难再Ga0出什麽腥风血雨来。 想到这里,满脸是血的王连紘,立刻向景王鞠躬,感激涕零地说道:「殿下今日饶臣不Si,臣此後一生,必然好好地报效景王、报效朝廷。」 王连紘这麽一说完,景王再看他与众臣的神sE,已经与自己初次上朝时完全不同──他们的脸上,终於有了忠诚、敬畏与臣服。 景王这才察觉到于和廷这麽做的目的,原来是在以「仁德」之名,帮他聚拢朝廷内文武百官的人心。 他将目光投向于和廷,于和廷向他点了头,微微一笑,俊朗的神sE,予人一种清风拂面之感。 景王心想:「本王饶他们不Si,又给了他们除阉党的机会,这些都是只有本王在位时才能做到的事;换作皇兄在朝,他们铁定没有这个机会!」 「如今这些文武百官的X命,都归本王所有。本王若要下诏,此後他们定然听话,还会雷厉风行地去做,绝不敢不从,因为本王捏着他们的把柄,随时都能要他们去锦衣卫那里报到!」 常钰让于和廷过来,于和廷见状,便趋步向前。 常钰再招了手,让于和廷再过来。于和廷这才敢跨过台阶,来到龙椅之前。 常钰心想:「于和廷这个家伙,不但可用,而且好用。本王与于和廷之间的同盟关系,不但要继续维持下去,还得Ga0得更好。」 「本王要让于和廷知道,他已经是本王的心腹了!」 於是常钰让于和廷附耳来。于和廷站到龙椅边,将头靠向景王。 常钰在于和廷的耳边说道:「于侍郎,多亏了你,本王终於知道,监国的这段期间,本王的责任是什麽了。」 「本王不只要守住玉京的平安,自此之後,还要在京中正式站稳脚步,拓展疆域。」 「没了皇兄与h震的阻挠,本王终於能在大昼国中一展拳脚了!于侍郎,这都是托Ai卿的福气。」常钰垂手,用袖子掩着,偷偷地握住了于和廷的手。 于和廷也轻轻地甩了甩衣袖,让袖子能遮住自己的手。 他低着头,觑着常钰的眼睛,往他耳边低声说道:「大王放心,玉京的和平,臣是要守的;扰乱朝廷的阉党,臣是要除的;大王您的位子,臣也会顾着,这三件事,臣都会做到好。」 于和廷在袖子下,紧紧地捏住了景王的手指,把拇指按在景王的玉扳指上摩娑,轻声地说道:「只是切记,大王,您必须完全信任微臣,别受其他J人的挑拨。」 「以後若还遇到这般紧急的场面,君臣你我不及商议之时,大王得听微臣的,微臣与大王同气连枝,请大王相信,微臣绝不害您。」 「大昼朝如今已经烂了一片,需要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变法。」 「即使痛,也得把那些疮r0U给剜了,大昼朝才会有富强的一天;现如今,执掌着大昼朝马鞭的人是您,大王。」 「大王,您若是秦孝公,微臣即使知道以後要砍头,也愿作那商鞅。大王要作青山,微臣才能是您的松柏。」 「唯有如此,微臣才能好风凭借力,送大王您平步青云。」 常钰对着于和廷点了头,又在掌中,回握住他的手指,「秦孝公是何等无力,本王与他不同。秦孝公无法Ai惜他的商君,至於你,于侍郎,本王自是会无b亲惜,本王不但不让你被砍头,还要让你高枕无忧,位列三公!」 「你将自己b作卫鞅,可你之能力、才g、抱负,都不知b那卫鞅高了多少。」 「本王虽不是那秦孝公,Ai卿你也并非卫鞅,可今日里,就在这金銮殿里,龙座上,祖先们所写的匾额之下,本王与你约定,君为松柏,我为青山。」 于和廷轻声回答道:「君为青山,我为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君。」 话已至此,常钰的心里有了底──于和廷这是要帮他上位。 俩人紧捏着彼此的手心,都快出汗。就在立下誓盟之後,便趁着没人看见,当即放开了。 退朝後,于和廷亲自主持收拾残局,请g0ng中御医来诊察。受伤的官员甚多,太医院里躺不下,只好继续挤在金銮殿中。 伤者们鱼贯躺成一排,露出瘀伤的胳臂与大腿,令太医们诊察。 其中一位老太医见状,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可是我大昼朝有史以来,g0ng中最多伤者的一次啊!b上一回成祖陛下回来靖难的时候还多着呢。」 于和廷听了以後,拍拍那位长者的肩膀,说道:「成祖靖难,使我大昼富强;而今景王的文武百官,不惜伤成这样,也要替他清君侧,这就是我大昼朝即将再次富强的证明!」 (十四)甘心万里为降虏 御驾亲征的途中,常弘率十万兵马,yu决战卫拉特人。 在往天顺堡的途中,h振提议道:「陛下,奴才有一事相求。」 「何事?」领军的常弘回道。 「奴才……自极为贫寒的村落长大,而今行军路途中,恰好能回乡一趟。奴才伏事陛下,也近三十年了,如今奴才真想让那些目不识丁的家里人看看,这皇上的模样是多麽地俊俏啊!」 常弘闻言,心想:「你这不就是想来场锦衣夜行麽?连遮掩一下都不会!」 却也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说道:「h公公,朕明白你的苦心,只是如今朕带着十万铁骑,所经之处寸草不生,怕是会践踏了公公家里的庄稼。」 这话倒是说在h震的心头上了,本就想道:「家里穷得一b,我怎麽连这种事情都没想到?反而是皇上先想到了!」不由得心里又对着皇上感恩戴德起来。 常弘又趁着h震被说动了,继续安抚道:「待河清海晏,朝中无事之时,朕再找一天,亲自带些礼物来,驾着皇轩御辇,陪你衣锦还乡,好不好?h公公。」 常弘说的时候笑容满面,令h震如沐春风,自是答应不迭。 却说大昼军在常弘的带领之下,军纪有素,行军甚快,b卫拉特人先一步抵达了天顺堡,已驻紮堡中,只等着额森主动送上门来。 额森远远地就看见枪眼里已架好了火枪,想道:「常弘这小子,竟带了他爷爷最Ai的神机营过来,准备要守城麽?只可惜,神机营的用途并非如此,常弘这厮,终究没跟他爷爷学好!」 回头便说道:「敌军在堡中与塔上架有数具火枪,我等兄弟分散行动,快马驰去,别让他们打中!」说完,便率军准备去夺营了。 孰料,这大昼军也并非省油的灯,他们并没有全军驻紮在堡内,怕Si不出,反而有支先锋部队,就在额森下令打将过来之时,自堡後方突了出来,「突击!杀牠们个挫手不及!」领军者竟是常弘本人! 额森仔细拿了望镜一看,这才发现塔里的指挥官是h震。 常弘这厮竟亲自要来与本王对敌麽?好胆识! 额森掏出一把枪,一边骑着马,就要对着常弘的眉心S击。 常弘亦同时也掏出一把枪来,对着额森的心口。「一块儿击发罢!额森小儿,看是你的命大,还是朕的命大!」 没等常弘说完,额森便开了枪,常弘却令马调头,及时闪了过去。 额森只怕常弘该不是能料中他的弹道?不敢作此想,只讥骂道:「这次不过是你运气好,可没有第二次了!」 自侵入中原始,几场仗下来,这还是头一回有指挥官,能令额森动火。 额森想道:「我军人数少,他们人数多,真要正面拚杀,我军就是一个人能打Si十个,长久地打起来,也难保我们落了下风。」 常弘见卫拉特人约莫一万人而已,竟能打得北境全伏,心中叹了口气,登时喊道:「变阵!」 顿时,本来跟随着常弘的一路人马,被分作三路,常弘领中军,其余左、右二军,各一位上将军带领。 常弘命令道:「开枪!」 原来不只天顺堡里的伏兵是Pa0兵,就连跟随常弘一同上阵的都是。 额森见状不妙,忙指挥道:「开枪!」 两军同时装填了,朝着对方发S,然而额森一路人马与常弘对敌,剩余的卫拉特军竟被大昼军左右包围,进退为难,乱了阵脚。 「突突突突突突突──」 枪声此起彼落後,双方都在扫S中损失惨重,人、马、军戈散落一地,然而大昼军就是此时Si了两万人,卫拉特军,也只余千人耳!局势大为不妙。 额森料到神机营还得装填,赶紧命令道:「还有时间!快上!」 剩下的卫军猛将们会意,便丢掉了枪,cH0U出马刀,与架式逐渐被冲散的左右二军交战。 常弘也抛去了枪,直接自背後cH0U出大砍刀来,骑着马,朝额森劈脸砍去:「竖子纳命来!」 「区区刀枪,不足为惧!」额森立刻cH0U出马刀来回挡。 就在两人「乒乒乓乓」相互格挡了十几回,双方战情依然混乱,卫拉特军心逐渐式微之际。 「大哥!小心啊!」博罗高声喊道。 顿时,一发子弹,远远地穿过皮甲,打进额森的锁骨里,「…呃!」 额森口里呕血,忙运真气将T内子弹包住,余光间瞥见S他的人竟是h震。 「区区……宦官……也敢伤本王?」 便在掌中凝着真气,远远地将手上的马刀扔向h震。 只听「呃!」的一声,h震竟被那把马刀正中脸面,满头是血,脸分了家。 一代大J臣,就这麽给一个外族人活活地劈Si了,大昼朝中若是知晓此事,不知多少人都要欢欣鼓舞。 额森心想:「本王以为常弘只不过是个宠幸太监的白痴皇帝,没想到不是,确实挺有他爷爷当年那姿态,常棣也算後继有人!」 见眼下状况不妙,加之以孛也铁木儿不在身边,被他吩咐去作了别的事,这才调走他一半的兵马,是倚靠着博罗指挥,幸存的卫拉特军才不至於溃逃。 如今大昼军外头的军队虽有伤亡,然而伏在堡中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额森不清楚常弘究竟带了多少兵来。 眼下是常弘知他,而他不知常弘;敌方知己,己不知彼,此情於战事最为凶险! 他心生一计,竟一掌往常弘的脑门拍去。 常弘见状笑道:「没了枪也没了刀,你这不是穷途末路了麽?额森!」便持砍刀,也不躲闪,yu往他头顶上一劈。 额森却作势一拍,战中变了法,低身躲过砍刀,凑近常弘x前,速点他「膻中」、「鸠尾」、「r根」三x,指力竟穿透兵胄,把铠甲戳出洞来。 「──呕!」常弘不及闭x,登时眼前一黑,头脑一晕,人一歪倒,即将自马背上摔下。 额森强忍着锁骨中之痛楚,运起轻功,跳上常弘的汗血宝马,将常弘抱在怀里,向博罗说道:「我们撤!」 「陛下!」大昼军见状,顿时惊惶不已,有人想向额森开枪,立刻被人制止道:「那可是皇上!不小心S着了怎麽办?你想犯下弑君之罪麽!」 额森本想,只要拿着这皇帝小儿在手,日後要勒索昼朝,不论是土地、马、丝绸、nV人,还是白银,都任凭他要多少有多少了;此时撤退,拿这皇帝当r0U盾,还有如此奇效,当真出乎意料。 额森负伤,又尚未为常弘解x,二人共骑一马,就算是汗血宝马,跑得也不快。 於是由博罗一路领兵,护卫着额森与常弘,回到yAn高镇。 当常弘醒来时,只听房中有滴漏之声。 常弘虽醒,却没张眼,只静静听那铜漏的声响,方知此时已是亥时,只不知是同一日的亥时呢?还是几日後的亥时? 「皇帝小子,我知道你醒了。本王已解了你的x,顺了你的气,我若四个时辰内没解你Six,届时你T内血脉逆行,必Si无疑!」 常弘听了,方知还不到翌日。 他早想到,自己没Si,铁定是额森还想拿他来做点什麽。 卫拉特军之所以能撤退,定然也是因为自己作了人质,我军不敢弑君,这才保额森能全身而退。 虽说是大昼军笨,就这麽错失了一个狙Si敌方大将的绝佳机会;可幸的是自己居然还活着。 「你那子弹呢?」常弘问道。 额森没料到常弘第一句问的不是:「你为何饶我不Si?」或是「你有何企图?」却是这句。 他解开衣襟,露出锁骨处的包紮,该处还在渗血,给常弘看了一眼,便阖了起来,「幸亏没穿过身T,打个透明窟窿,但是左边锁骨碎了。」 常弘闻言,知道这伤打得正是要害处,对他余生练功,都大有损害,怕是武功要废了一半,不禁冷笑。 心想:「h震哪,h震,朕养了你一生,无非是今日最为受用!朕早知你必有大用哪。」 一见到常弘那Y恻恻的神情,想起自己方才给军中御医拿刀子来削皮、剜r0U,将骨中子弹与碎骨一一剔出的痛楚,额森的火气就上了头。 他一把抓住常弘的手腕,说道:「可怜的中原男子,手无缚J之力,态如弱柳扶风,我们一个卫拉特人的nV子,她的手腕就跟你的臂膀一样粗。」 「你现在在本王手里,已经是个俘虏了,就给我认份点!」额森恶狠狠地捏住常弘血气未通,还甚苍白的脸颊,往他脸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常弘无法躲开,反而张开嘴,接了这口唾沫,喉头一动,咽了下去,笑道:「我正愁真气不顺,身子里乏力,你反要来这般渡我yAn气,将军你可真是个好心人也!」 额森听了,更气,往常弘脸上拍了一巴掌,把他打进牀里的墙壁上,鼻血和嘴角都渗出血来。 额森转头,扬起了外袍,向房门外看守的人说道:「别给他夜壶,让他尿自个儿身上。一天只许一餐,房门用铁链拴着。」 「本王就看这皇帝小儿的傲X,过这种畜生的生活,何时能消磨殆尽?」额森回头,冷冷地看了常弘一眼,便推开门,走了。 随即,房外的人将门栓上了铁链子。 房里、房外的窗栅,都被油纸糊Si了,甚麽都看不见。 常弘朝着地上「呸」了一下,想把方才吃进嘴里的常弘的口水给吐出来,可惜,已经咽下去了。 他四望房里,除了一盏蜡烛,应是方才为了额森来才点着的,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屋里竟没有水。 T内真气紊乱、口渴难耐的他,方知额森那口唾沫,对他而言有多重要,而自己方才吐出的口水,又是多麽地浪费。 「额森大汗!天可汗!求求大人你回来,赐奴才我点水喝吧!奴才再不喝水的话,就要Si了!」 常弘想着保命要紧,立刻学着h震平常的模样,对着门外叫嚷道。 孰料,额森竟真的还没离开房外,冷冷地回了声:「拿半壶水给他喝,不许多也不许少,他要再喝,就必须再亲自叫声天可汗。」 常弘闻言,竟是要什麽有什麽! 心里乐呵着,忙向房门外喊道:「天可汗哥哥!救命恩人!恩公!多谢你!只要有水喝,有东西吃,一条狗命还活着,要奴才叫你几次天可汗,都不成问题!」 说完竟「咳咳咳!」一阵猛咳,喉头一甜,一连呕出好几口黑血来,喷在地上,都是他Six未解之时,在T内无法顺行,所淤积下来的毒血。 「哼,贱人,就凭你这人品,也配作大昼的皇帝?你差常棣小儿的禀X太远了!你不配作他的孙子。」说完,额森这回是真的离去了。 没过多时,外头的看守送了水来,瞅见常弘正在咳血,知道态势不妙,便说:「我去禀报大汗一声。」 常弘却抓住他,说道:「不必,这x是他打的,会发生什麽事,他自己知道得很。」 「就照他所说的,你也别得罪你大王,一天一餐饭,当我叫唤时,就送水来吧。让我自己调息调息就行了。麻烦你了,大哥。」 那当值的军人,见常弘脸sE苍白,周身冷汗,只着了件贴T的里衣,披散着长发,样子b之卫拉特人,竟莫名多了几分可Ai可怜之处。 遂答应道:「大人,谢谢你不让小的难过。大王只要不为难小的,小的自然尽量伺候你。」 於是乎,每日三餐饭,该饮的水,该穿的衣服,竟是从没少过。 额森也瞧见常弘的厉害,竟能与他派守的将士私通,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底下的人照顾常弘的病T。 只可惜,额森运进他T内的真气,毕竟过於霸道。 常弘不但无法将那些真气纳为己用,反而自身的气血流行速度越来越快,时常感到晕眩。 有时,甚至把才吃的饭全吐了出来,到了後来,根本无法进食,即使口乾,也无力饮水。 常弘究竟是何时没了意识,他自己也不晓得,只知道睁开眼睛後,眼前又是那额森。 额森拍拍他削瘦的肩膀,说道:「这才两天,你T内的气,已行了六个大周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练乾坤大挪移呢。小夥子,你当真不要命了。」 常弘此回醒来,竟感觉T内清爽不少,看着额森的脸,问道:「将军,是你帮我把气b出去的?」 额森转过头去,不对着常弘的脸,说道:「我当时替你渡气,本是要解你Six,没有要害你的意思;我不知道我之yAn气,入你T内,会招致你YyAn不调、火水难济、气血攻心。」 说完,额森又回头,看着常弘,状似无奈,淡淡地说了句:「你若察觉有异状,和外面看门的说一声便是,何需这麽忍着?难道你以前作皇帝的时候,有事要人帮忙,也都不跟人说一声麽?」 常弘心想:「作皇帝的,怎能要人帮忙?作皇帝的,不但什麽事都不能要人帮忙,还得亲力亲为。信了别人,日後,怕是要害了自己……」 却没多说余话,只正sE道:「我虽是你的战俘,Six也是你点出来的,但你确实救了我两回,这下子我两条命都是你的了。」 额森闻言,眯起眼来,嘴角挟着笑意,掐住常弘的下颔,凑近他的脸面,问道:「你的命既然是我的,那你的大昼,能不能是我的?」 距离极近,常弘都能闻见额森从鼻子与口中呼出的酒气。 额森一双剑眉,目光如炬,鼻梁坚挺,与中原男子的气质,确实有些不同。 常弘捏着他掐在自己下颔上的手,悠悠地回道:「我是你的手下败将,举凡是大王你所说的,小的我何敢不从?」 「只是大昼的帝位在玉京,不在我身上。你若想要大昼的帝位,就带着我去取,我亲自把传国玉玺找出来,交到你手上。我如果没照做,你只管像先前那样毙了我。」 额森听了这回答,心下不禁有些诧异,疑惑道:「忝不知耻的东西,你高祖打下的江山,难道你都不要了吗?连这些话都说得出口,怕是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麽写了。」 常弘此刻只想着快些回玉京,快些回朝,否则玉京的人,很可能以为他Si了,便另立新帝,所以口不择言地说道:「小命要紧,哪里管得了礼义廉耻?」 「如今我是将军你刀下指着的人了,就是你要像夫差g践那样,要在下为将军尝粪,小的又何敢不从呢?」 「哼,无聊。」额森本以为抓到了常弘,便如同抓到了常棣一般,能藉由折磨他、挫挫他的锐气,来平息父亲之Si,以及锁骨中弹这两件事的怨忿之情。 奈何常弘的形态作为,令他没有法子。 他能治他老爹、治他兄弟叔叔伯伯、治他的子民,如今却无法治一个身为战俘的常弘? 「若非因着他的狗命必须留着,我也不会与他说这麽多的废话。」额森心想。 便自牀边起身,淡淡地说了句,「你大昼确实还欠着本王很多东西,那玉京,本王是迟早都要去的,不带着你的话,难保那些神机营的人又要开枪打本王了,本王又没有神功护T,总不可能刀枪不入。」 常弘听了这话,知道有几分准信,便说了声:「谢大王。」 不知为何,这话听在额森耳里,竟有几分受用,愣了愣,这才说道:「你内息方调理好,我叫人张罗吃的来给你,你再歇歇。等你我伤都养好了,这才出发往玉京。」 常弘口上虽应答,却看出额森眼底似乎是有心事。 他不知道的是,额森在等另一师卫拉特军的归来。 此时,孛也铁木儿早已率一万卫拉特军,在围困着玉京。 而玉京内的景王与于侍郎,正为了风雨飘摇的大昼江山,苦苦撑持着。 不论是额森、常弘,还是常钰,他们三人,都即将面对各自的战场。 (十五)君知此意不可忘 一年後,两人的伤都还没好,还没能偕同一齐打回玉京,只好先暂时滞留在北境。 两人时常互相给彼此调息,久了之後,默契竟配合起来了,二人的功T,也不再像一年前那样互相排斥。 「小弟,大昼那边的人怎麽说?」 额森的房里,额森的床上,博罗见两人未着上衣,大哥正按着常弘的背,给他输功,怕扰动他的心神,故不敢言语。 倒是常弘注意到博罗来了,先闭住气窍,额森这才止住气,张开眼来,转头向着博罗问道。 博罗说道:「大哥,大昼那头还是不答应……我们的要求。」 「土地先别说了,马只、牛羊、娘儿们、钱财,都不肯麽?」额森闻言,表情顿时冷了下来。 想当初,本以为能长驱直入、攻陷玉京,故北境的军屯,都早已被他们卫拉特军给焚烧乾净。 况且此地本就不适合耕种,如今已待了一年,北境十关的粮食,都快要被他们给吃光了,卫拉特军已经消耗殆尽,无法继续在中原里待下去了──而这正是人在朝中的于和廷,最想要的局面。 「都、不肯……」博罗越说越没了底气,「于侍郎坚决护国,不向我们退让半步,还亲自写了封信过来,说是只要愿意让出任何一样,之後就是千千万万样,届时,大昼就要给咱们给凿空了……」 常弘听着,心想道:「站在为国为民的立场,于和廷这麽做是对的;然而站在作人的角度,这厮就忒不懂得人情世故了……也不想想朕都还没Si!」 「若朕这一世还能活着回去玉京,届时见到那个姓于的大忠臣,必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那个于和廷还说道……」博罗展信完以後,便转述道:「朝中的宦官,倒是可以送一百个过来服侍太上皇。」 「啧!」额森闻言,眉头青筋一爆,将那封信自博罗手中抢来,只见字迹端正、笔力遒劲,写得正是:「马匹、银两、nV子、土地,一律不允;然而我大昼朝中之宦官,可以送一百名过去服侍太上皇。」和博罗说的无甚差别。 「气Si我了!少把我们卫拉特部当成他们大昼的垃圾回收场。」额森见了这信,立刻撕了,r0u在地上踩了踩,下意识自兜里拿出菸斗来。 博罗见状,这才赶紧想掏出发烛来,替额森点菸。 常弘却像是习惯了似的,早已预见额森这时肯定会cH0U菸,悠悠转过头来,手中已拿着个发烛,替额森点燃了菸草。 「……弘弟,谢过。」额森才在焦虑,此时着实需要cH0U点菸。 「大家都是兄弟,何必如此生份?你说是吧?博罗?」常弘笑嘻嘻地看向博罗。 博罗见常弘这样子,显然是把他当「弟弟」而非哥哥,很是轻薄;然而,碍在额森还在这里,他又不好发作,毕竟如今这两人的交情,已与一年前常弘刚来之时,截然不同了。 博罗的内心,实是对常弘存着些偏见──常弘不但是中原人,还是常棣的孙子,既然是他们杀父仇人的孙子,也就与他们的杀父仇人无异。 他想:「大哥凭什麽与这厮过从甚密?」 忆至此,博罗便说道:「大哥,小弟建议你直接撕票,反正这厮留在这儿,於我们而言,也无甚用处,不过是在浪费粮食罢了。」 常弘就知道博罗会如此认为,忙回道:「南狩大将军,夫作大事者,切不可短视近利!且听我一句。」 「喔?我听博罗小弟说的话,倒是挺对的,你这个没用的太上皇除了会给人暖床以外,还能有什麽用处啊?说来听听。」常弘这麽故弄玄虚,反而引起额森的兴趣来了,便g着他的脖子问道。 常弘随额森用手臂g着他的脖子,也用手抱着他的肩膀,两人一派称兄道弟的模样,让博罗看着,心里更加恼怒。 常弘见博罗的脸sE,一下青,一下紫,模样非常好笑,便在心里不断窃笑,同时状似亲昵地朝着额森的脸边儿说道:「我b你们更加知道京师的配置,该从哪个门,用什麽方法攻入,我不但可以作你的军师,把这些情报全部都告诉你,还能作你的先锋,为你挡枪。」 「你与我一起打回去,绝对会b你一年前在天顺堡那场仗,打得还要顺利,因为如今大昼的大将已经不是我了。」 「──虽然于和廷那厮,不见得b我更好对付,就算我和额森两个人都上去打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打Si就是了。」常弘虽如此心想,却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那时,额森见博罗还在场,遂没有应答。 当晚,常弘没有回房,而是坐在帐子外的凳子上,借着月光看诗。 他看的是一首宋徽宗写的:「九叶鸿基一旦休,猖狂不听直臣谋。甘心万里为降虏,故国悲凉玉殿秋。」 他帐子里还有好些,都是于和廷派人送来的──马匹、娘儿们、土地、白银,那是一样都没有;于和廷却「奉陛下之命」,给常弘送来好些诗文,供他在北境「消遣」。 常弘看着,那是着实讽刺,心想:「要给朕消遣,不送些《金瓶梅》、《宜春香质》什麽的来,却送这什麽破劳什子!」 眼角瞧到「猖狂不听直臣谋,甘心万里为降虏」两句,常弘更是心头火起,觉着自己当时上战场时,绝非有勇无谋。 若非是额森战中变招,点x功夫又太过厉害,自己绝不可能落到这步田地。 只能说是敌人太过厉害了,自己暂时输了,却要被于和廷这样讽刺。 「是是,于和廷就是那直臣,朕就是猖狂的万里降虏,历史如斯相似,如今朕也是个宋徽宗,得落得个千古骂名了!」 常弘想到这里,便向草地上吐了口口水。 「啧啧,明明一表人才,是个斯文人,你这样子有多难看?」 「才在本王身边待了一年而已,竟然连本王的坏习惯都一并学来了,你这中原人。」 只见额森手里挑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 常弘见到「天可汗」本人亲自驾临,自是不敢怠慢,收起方才还极为憎恨于和廷、咬牙切齿的神态,换了张脸孔,笑YY地对额森说道:「森哥,这麽晚还不睡,有什麽事?过来一块儿坐着,绺们取取暖!」 忙把PGU下那张小凳子,给腾挪出一块儿位子来。 额森没坐,只把身上的披风解了,给常弘披上,「你以为身T真的养好了吗?居然不披外衣,就坐在外头吹风。」 又弯腰低头,凑近常弘,瞧了一会儿他正在看的东西,「本王还以为堂堂大昼皇帝,挑灯夜战,读的是《金瓶梅》呢?若不是的话,哪里值得夜读;原来竟不是啊!这是什麽倒楣东西?」 说完,便夺过来,拿自己的烟斗点燃一角,把那首诗给烧了。 常弘也没阻止他,见状,竟感觉有些解气。 他知道事实证明了于和廷才是那个有远见的「直臣」,自己不过是个「猖狂」的昏君。 正因为此事不错,常弘却不想承认,反而觉得这首徽宗被俘後的诗,能被额森给烧掉,实在是大快人心;这令常弘感到内心矛盾至极,人便显得有些木然。 额森知道那诗的内容,也约略猜到常弘如今到底在惆怅些什麽,便问道:「被本王给俘虏到这儿,你是觉着自个儿屈辱呢?还是有失国T?」 「还是你悔恨当初没听你朝臣的话,才落得如今人都待得远远的,还要给你自家人嘲笑呢?」 「还是你觉着本王给你解x、b毒、顺气,三餐酒r0U款待、四时衣裳不缺,待你终究是不够好,令你自觉是个奴隶呢?」 「唉,若是你可以把我吊起来打,或把我的手脚筋给废了,兴许我能更恨你,我能杀了你,我这时也就不会感觉那麽难受了……」常弘闻言,心中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心想:「这就活像是我自己的心,竟背叛了自家的列祖列宗们、背叛了高皇帝、背叛了爷爷爸爸。」 常弘哑然失笑,想了这许多,最後只回答道:「朕、……我、小弟不知道。」 他抬头望向额森,说道:「森哥,你问的问题,太过厉害了,就这样听下来一轮,直b你亲自打我还疼。」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我是你的犯人吗?求你别这样b供我。我……x口难受得紧。」 额森是个可汗,常弘曾是个皇帝,额森能从常弘惆怅的眼神、紧锁的眉头中,看见他的忧郁,而那份忧郁,又在月光的渲染下越发深邃。 他不懂得怎麽安慰人,遂解下腰间系着的酒壶,抛给了常弘,「你快喝些,人就不难受了。」 常弘没说二话,也不管这是额森平素就着口喝的,仰头直往喉咙里灌,酒水咕噜咕噜下肚,顿时感觉喉咙里、肚子里,都re1a起来,「你这酒里放着什麽?」 「天山雪莲。」 「幸好不是个玄冰碧火酒。」常弘约莫喝了酒壶的一半,仔细往壶眼里一瞧,确实嗅见些药酒的香气,「喝多了只怕要上头。」 「你一边喝,一边把寒气b出来,长此以往,这天山雪莲的功效,才会真正进到你的身T里,与你的内力融作一起,助你提升。」 「今晚只饮此一壶,收效甚微,但是这里剩下的,也不多了。我喝了,估计也没什麽用,以後都给你喝吧。」 额森放下手中的灯,席地在常弘的凳子边坐下。 常弘也没有作态让位,而是继续坐在凳子上,望着那酒壶发愣,问道:「自从锁骨中弹以後,你内力掉了几成?」 额森老实说道:「起初是五成,一年後,调养了两成回来,也就是说,一共掉了三成。但这已经是我恢复的极限了。」 他望着远方一片荒漠,说道:「我已年过三十,练武最JiNg华的时候已然过去,还受过这样的伤,怕是今生从此再也无法进益……」 他看向常弘,发现常弘听他说话的时候,表情竟显得异常惆怅,b方才被问及自身被俘之事时,还要更甚,竟泫然yu泣似的,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没怪你,你做什麽这种表情,弘弟?别怪里怪气的。」 「我的手下令你失五成功,你却解我Six,还助我打通经脉……你为何会这麽做呢?」 「如今,你早就知道,就算我在你手里,大昼朝还是半分银子都不会给你;你难道就不後悔,不会想杀了我吗?」常弘问道。 「杀你做什麽?」 「我若真的要杀你,早就杀了,岂不痛快?」 「g什麽头一次解你Six,第二回替你b出郁结的气来,第三回长此以来,与你一同运功至今?」 「我就是要杀,也要杀那些不肯给我银子的家伙,你也是──」 额森望着常弘的眼睛,说道:「你为了你的大昼打头阵,才被本王带来这儿,却被b退位。」 「这就算了,你以前的臣子,竟然还不远千里地寄信过来给你看,只为了嘲讽你、侮辱你,简直b我们待你还差。」 「你难道不觉得,真正该杀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那些该Si的浑蛋吗?」 酒力催化之下,常弘竟觉额森这话,听起来特别有理,可一时之间,酒至衷肠处,先前对额森故意说出来的作态之言,如今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额森也不管常弘有没有答覆,只说道:「说来不怕丢人,但是本王想撤退了……想回卫拉特的草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中原的北境荒漠里。」 常弘闻言,笑道:「连你们都不能忍受这里的环境,那当初姓余的那两兄弟,是如何在这儿待上十年的?」 额森回答道:「不是这儿的环境不好,而是我们卫拉特部,已经因为天顺堡之战、玉京一战,损失了一半的人口……」 「再继续待在这儿,我们的人口不会增加,勇士只会继续老去,然後凋零。马儿没有好的水草,也会饿Si;届时我们就算想回,也回不去了。」 「反正大昼朝也不要你了,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回到那鄂尔沁大草原?」 说完,额森抓住常弘冰凉而纤细的素手,「弘弟,你已经是本王的异姓兄弟了,只要你随本王回去,本王绝对不会亏待你。」 「本王知道你的人品、战术都了得,值得作个我大卫拉特部的大将军……」 「孛也铁木儿已经被那姓于的给弄Si了,只有博罗一人,也治不了偌大一个卫拉特。」 「你不但能作个大将军,还能作得b我小弟更高,不但是因为你的才g值得,更是因为我是大汗,还是你的大哥,只要我想,我就能给你这项封赏。」 常弘感觉额森捏着他的手心发热,良久都没有把手cH0U开,闻言,只哑然失笑道:「那麽你得很小心,或者说我该很小心。」 「万一你人不在了,或者你族里有人对我这个中原人有意见的话,届时枪打出头鸟,我不是随时都得Si吗?」 「何况你之族人,又不是人人都知道我们是交战中认识的,万一他们以为我是个吮痈舐痔之徒,该当何如?」 「这般如履薄冰的高官,我才不想作。」常弘嘟囔道。 「我当然不是没想过这些。」额森抢过常弘手中的酒壶,就着口,仰头喝了几口,喉头动了动,透明的酒水散发着沁人的芬芳,自额森的嘴角流淌而下,在皎洁的月光下被映照得熠熠生辉。 额森将剩下的一半酒水全喝乾以後,便把罐子丢在地上,说道:「我要保证,就是我Si了,别人也不能动你,所以我想把还留在家乡等我回来的亲妹妹嫁给你。」 「只要你与本王的妹妹有了孩子,你就是托罗大王的後继者,就是博罗想弄你,也弄不出什麽方子来。」 常弘自从听额森说过「卫拉特nV子的胳臂b他的手腕还粗」,便想都不敢想跟卫拉特族的nV子联姻,何况还是额森的亲妹妹? 真不知其脾X、武功该当是何模样? 便婉拒道:「我後g0ng里还有我作太子时所娶的正妻,现在应该是皇太后了,至於後g0ng里其他的嫔妃,也许出家,或者被逐出g0ng了,我不知道。」 「不论如何,现在的我不过是个败寇。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我,是会跟着你去大草原?还是用爬的,也要爬回玉京?」 「总之,我不能保证给你的小妹幸福,所以我不能答应你这件事。真的很对不住,森哥。」 本来常弘还想,自己说话是不是太过直白了? 毕竟现在已经喝多了,酒正上头,他说话已无法太过工於心计,听额森的话还特别容易往心里去。 岂料,额森听了以後,更加喜欢常弘,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差点没把他肚子里的酒水都给拍出来,「很好!你没有为了求官而答应这件大事,这让我很高兴。」 常弘疑惑道:「森哥,你不怪我拒绝了你的小妹?毕竟是你亲自向我提亲,我这可是非常不给你面子。」 「现在只有绺们二人独处,谈什麽面子,又要什麽面子?」额森掏出菸斗来,自铁盒子里,为菸斗加菸草。 常弘见状,便从额森的斗篷中,m0出发烛,为他点上。 额森瞥常弘这一系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异常地熟练,便笑道:「竟连本王身上哪里有发烛都知道,这点可是连博罗都不晓得,眼下你岂不是b博罗还要更像是我的亲弟弟了?」 「不敢当……」被人当「弟弟」可没让常弘高兴到哪里去,然而额森说的也是事实,自己明明不cH0U菸,可为何跟额森相处久了之後,竟会变得这麽习惯帮人点菸呢? 额森cH0Ux1了一口菸斗,菸斗中的菸草冒出腥红的火光,他长长地吐出一缕烟雾以後,才说道:「这不怪你。」 「虽然我确实认为,不论是你的形貌、身材、武功、才智、出身,都配得上我的小妹,你绝对是我小妹的良人,但是你仍挂记着你作太子时娶的太子妃,这就表示你不忘初心,是个从一而终之人。」 常弘闻言,心想:「额森这厮未免也把我想得太好了吧?该不是他喜欢我,所以我作什麽反应,他都能为我开脱?」 额森cH0U着菸,沉Y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向常弘伸出手,说道:「既然你不跟我回草原,也不愿意娶我的小妹,那麽我们就一起打回玉京。」 「我打Si那些不肯给我钱的人,你也打Si那些把你给b退位的人,你说这样好不好?弘弟。」 常弘仰望着额森,过了一会儿,终於也站起身来。 他把拇指给咬破了,露出血点子来,这才伸出手,握住额森的手。 额森见状,嘴角一弯,依样照作,把另一只手的拇指给咬破了,覆在常弘的手背上,两只手交握着常弘的手。 两人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血Ye逐渐在一h、一白的皮肤上化了开来,直至褪去、无sE。 常弘想着:「我明明想让h震杀了额森,我的爷爷还是额森的弑父仇人,然而当全大昼的人都抛弃我的时候,只有额森与我称兄道弟,关心我,照顾我。」 「如今,他成了我的大哥,b我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大哥,对我还亲。」 「以前,我在朝里总是担惊受怕,没个照应。看似朝里人人都敬畏我,其实每个人都只想着如何利用我、C控我。」 「只有额森,即使在知道我是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太上皇之後,不但愿意与我立约,一同打回玉京,还想将他的亲妹妹嫁给我,想尽办法都要保住我这条烂命。」 「原来这世上,只有额森对着我,没有策算、没有心眼儿。」 「这一世,从出生到长大,我都在与我周遭所有的人,连同我的父母、兄弟、姊妹们g心斗角。」 「唯一与我心意相通的,竟只有这样一个外族人,这是多麽地可悲、可叹……」 「但是也多麽地可喜?如今的我,竟不後悔自己当初没听于和廷的话,选择了御驾亲征。只因为在天顺堡一战之後,我认识了这个人。」 「额森,这个现在他身上有我一半气血,而我身上也有他一半气血的人,说我们已经是亲兄弟了,此话的确不假。」 就在今晚,常弘喝了额森的酒,在恬静的月下,与额森促膝长谈之後,他在心中,已默默地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这个决定将影响青史,惊动天下,连山河都为之翻覆。 这样一个决定,内容究竟为何? 此世,只额森一人知耳。 (十六)青山依旧在 一年前,孛也铁木儿奉额森之命,发一万卫拉特铁骑,开始上洛。 在京城前抵挡的紫yAn关,被孛也铁木儿所带领的神风营所剿灭,县令当场战Si。 兵部侍郎于和廷在夜里得到此消息,觉也没睡,还穿着便服,便闯进景王的寝g0ng,跪在他的床边,说道:「禀殿下,卫拉特人分成两路,一路与陛下在前线开战,另一路将来到京师。」 景王一听,立刻将床边的纱帐拨了开来。 有宦官听见动静,要进来服侍,景王只让他们点了灯,便让他们全部出去了。 待寝g0ng内只有二人相对,景王这才对着于和廷,犹疑道:「卫拉特人经过多年的自相残杀,本王粗估他们此回南下的人数,不可能超过五万。」 「光是全军五万人,要与皇兄带去的十万JiNg兵较量,就已有些吃紧,那额森却如此大胆,竟将他的军队分为两支?」 于和廷颔首道:「殿下说得不错,额森的大胆也可能招致他的败亡,然而不论如何,敌将既有心上洛,还请殿下劳心,调动京师进入备战状态。」 「由於陛下将多数JiNg兵都调动至天顺堡,目前京师内的军卒、火药皆不充分,还请殿下裁夺。」 景王m0了m0于和廷的脸,回道:「知道了,本王翌日早朝,便命令百官自各郡县发配士兵、物资来师。」 他看见于和廷的手中揣着地图。 景王见状,尽管很想睡觉,为了不拂逆于和廷的心情,还是说道:「益弟,你放这吧。」 景王本是客气而已,岂料于和廷竟真的将地图放到景王的床上,还从衣襟里揣出行军棋,「殿下,这是紫yAn关的位置,这里便是京师。」他将代表卫拉特军的棋子,自紫yAn关位置,往京师的方向直推。 景王低头,看着床上的地图以及军棋,「益弟,别待在下面,过来和本王一起歪着。」 于和廷得令,面有赧sE,这才坐到景王的身边。 景王歪在床上,一手轻轻地抚m0坐在身旁那于和廷削瘦的背。 尽管不把即将来到京师的第二支军队放在眼里,然而碍於先前已与于和廷结下盟约,便说道:「这场京师保卫战,主将非Ai卿莫属,政事由本王为之,战事则交由Ai卿处理。」 于和廷不敢冒犯,只说道:「小事由微臣代劳,大事方面,还请殿下裁决。」 景王拍了拍于和廷的腰,直冒困意,说道:「益弟,天也快亮了,你先在本王的房里歇着,等天亮了,本王再找人服侍你更衣出去,免得外头的人说闲话。」 「要说闲话早该说了,现在说有什麽用?微臣是要匡扶社稷之人,不怕外面那些人成天Ai弹不弹的,他们能用嘴巴还是奏摺弹Si微臣吗?」 于和廷说着说着,忽然眼前一黑,原是方才太过紧张,头脑里也还晕眩着,睡眠不足又C劳过度,令他分外伤神。 景王见于和廷的身子骨摇摇摆摆的,说了声:「你可别仗还没打,身T先不行了。你若不在阵前,谁来匡扶社稷?」便拉着他的手,让他上了床,吹灯,将床纱挂上,抱着于和廷,盖上被子。 「益弟,你多久没安睡过了?睡吧,这里有本王,就是卫拉特军早上便发兵打来了,天也不会塌下来。」景王m0了m0怀中于和廷的背。 「大王,你要撑着我,我才能撑着你啊……」 在陷入睡梦之前,于和廷只记得自己说了这麽一句。 景王听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如今本王就在这里,你在本王的床上,本王不撑着你,还能撑着谁?嗯?」 于和廷挪了挪身子,感觉到这凉凉的锦被覆盖着自己,自己的心却仍在为了京师将兴兵燹一事而狂跳,身子里的血Ye,也还沸腾着。 直到他感觉景王那温润如玉的身子贴着自己,他才终於失去了意识──这是自卫拉特发兵南下,三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睡了一个好觉。 承平十四年,十月十一日。 「大昼的JiNg锐部队都已经被带到天顺堡了,玉京内只剩下老弱残兵,弟兄们,我们上!」 由於知晓额森的军略,此时孛也铁木儿的心绪已高涨到了极点。 他只相信额森将会拿下天顺堡,而後自己只要攻下玉京,就能开门,迎接卫拉特军队自天顺堡发兵,进入玉京。 届时,两支军队会合,即象徵大昼的全然覆灭,不论是人在前线的皇帝,还是玉京内的代皇,都只能给额森磕头。 孛也铁木儿来犯的这一晚,于和廷并没有阖眼。 他正坐在书房内,看《孙子兵法》。 门外的传令兵并没有敲门,而是急促地进入他的房间里,而後向他行军礼,说道:「于大人,哨兵们已看见卫拉特军兵临城下了。」 于和廷很早以前就已经跟属下们布达过,他们接下来每一日都要准备作战,为的就是等卫拉特人来攻城──兵临城下的那时,就算自己正在上茅厕,军情的传递也一时都不能被耽误! 于和廷点了头,立刻披上他准备已久的铠甲,走出书房,传令官紧跟其後。 「兵力还有多少?」 「二十万人。」 「粮食够吃多久?」 「一个月。」 「守备情形如何?」 「城墙、哨塔、城门已作防护,只要于大人一声令下,王师立刻兵分九路,Si守九门。」 「这件事别等,你立刻传令。」于和廷将腰牌解下,交给了传令官,「负责守卫九门的九位师团长,还没就战斗位置的立刻上去,已就定位的进入战斗状态。师团长需率领先发部队在门外守护,令门户开启者立斩!」 于和廷亲自把守德劭门,他将大军开在门外,紧紧地封闭了身後的铁门,准备迎击孛也铁木儿。 当时的铁木儿,根本不认识这个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武将之人,还认为自己带弟兄们走对了门。 直到铁木儿准备跟于和廷率领的王师对战时,于和廷大声喊道:「发S!」城墙上的三门大Pa0,早就瞄准了他们,立刻开火。 同时,卫拉特人的身後也响起了阵阵枪声。 「是神机营?!他们不是都被常弘带去天顺堡了吗?不应该还有剩啊!」铁木儿吃惊道。 要是他知道,那其实根本就不是「神机营」,而是学习了如何使用火枪的预备兵以後,他或许不会在当下如此地恐惧。 前与王师交战,上有无数箭矢、热油、Pa0弹向他们招呼,後有「神机营」向他们开枪──这一切都与额森告诉他们的不一样。 额森南狩以来,第一次失算了──他没料到大昼朝竟能出个像于和廷这样的不世之才,因此害惨了孛也铁木儿。 卫拉特军一万人,不过七日余,便全军大溃,Si的Si,逃的逃。 就在弓箭手准备放箭的时候,于和廷说:「不必再打了,他们已经输了,就让他们回去报信吧,因为我们也必须知道他们的情形,还有皇上的情形。」 「都没有人能互相报信的话,这一场棋要怎麽继续下到终盘?」 当时的于和廷,还心高气盛,未曾心倦。 他又岂会知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的道理呢? 对大昼朝而言,真正棘手的,从来非卫拉特人,而在其自身深处。 铁木儿很想回去告诉额森──千万不要来玉京! 直到今天,他才晓得:「先前打的都不算什麽,真正厉害的人在玉京,大昼最强的大将军,就镇守在这里!」 他到Si都不晓得于廷和是个文官,还是个在景王上位以後,才真正拿到将帅权的文官。 他没料到,额森在与常弘交战後,会因为锁骨中弹而紧急退兵;他本以为,额森一定会来玉京。 他已经派幸存的弟兄回去传令,告诉额森:「千万不要贸然上洛!」 东厂里,提督向他拷问道:「额森接下来会往哪里进军?只要说,就不拔你的指甲,只要不说,每隔一刻钟,就拔你一片指甲。」 铁木儿回答道:「我没什麽好说的。」 被刺指甲r0U、剥指甲,很疼。 他只能回想着自己与额森、博罗一同在yAn高镇饮酒的夜晚,令自己不要屈服在b供之下。 他怕博罗可能会与自己一样,落在这些人的手里,受同样的待遇。 想到这里,他就不敢多说一个字。 当八百里加急飞书送到玉京时,自天顺堡前线带来了三个情报:一、陛下被俘虏了。二、卫拉特人已撤退回yAn高镇。三、十万JiNg兵余五万人,请殿下裁决撤回多少人。 景王想将五万人全撤回京师,同时将自全国动员来的二十万人还归各县。 于和廷心里却不安得很,他不知道额森是否还会再来?或者还会有其他像是孛也铁木儿一样的猛将,在他睡梦中,忽然间再打下一个关卡? 他不知道h震重创了额森,也不知道大昼究竟拿五万兵卒的阵亡,换了卫拉特多少条X命? 「益弟,你听本王的话,让天顺堡的驻军,还有京师的二十万人,都各回各家吧……」 战後一月,于和廷还是不愿意让那五万人回京,只应允放一半的人回京,一半的人仍要驻守天顺;至於二十万王师,他也只愿放归十万。 于和廷始终不愿意喝酒。 景王亲自为他斟杯,「益弟,你很少睡觉,也很少吃饭,本王不愿意看到你日渐瘦损,这不是我们结盟的初衷。」 于和廷被景王这番话一说,顿时心里溃了堤。 他说道:「大王,在朝廷上,我非得要扮演那个坏人不可。」 「你的考量是对的,二十万张嘴,不能全指望着玉京给他们饭吃,其他地方跟京师,也不可能运粮去给天顺那三万人吃,毕竟各有各的难处──可是我只怕卫拉特重启炉灶。」 说完,他拿起手中的杯子,立刻乾了。 于和廷向来不喝酒,可是他感觉今天非喝不可,再不喝,他在朝廷上受文武百官批评、弹劾的委屈,立刻就要自他的脑袋里爆出来了。 他当初,是为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JiNg神,来扛下这个重担,可如今真的上场了,虽退得了外敌,却过不了大昼朝内部这一关。 景王举起手来,轻轻地抱住他,隔着官服,往他没什麽r0U的後腰上捏了捏,「你不可能把这些兵永远留在这里,就像卫拉特人不能永远威胁我们。」 「要打的话,依照他们前面的速度,早就继续打了;如今不打,而且一个月都没有动静,铁定是暂时无法打了。」 「如果他们能用打的,又何必俘虏皇兄呢?他们直接开进来,不就要啥有啥了吗?」 于和廷听了景王的话,心里一个激灵,「是了,他们打不下去了,这才要绑架皇上……他们是想勒索!」 他立刻为自己斟满了杯子,向景王敬酒道:「殿下,还是你聪明。」与景王碰了杯以後,仰头饮尽。 景王也喝了酒,苦笑道:「本王不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些什麽,只是不想让你如此C劳而已。」 「否则你在朝廷上受百官夹攻,你是本王手心的一块r0U,那些朝臣是本王手背的一块r0U;你可以逞强,可是本王看着,那是r0U疼、心也疼,你要本王该如何是好呢?」 当晚,于和廷喝多了。 宦官问道:「要不要小的派人请轿子来,把于侍郎送回去?」 景王回道:「不用了,于侍郎还有些话,要和本王一叙,你们带他回本王房里以後,就不用再进来了。」 「是……」 那名宦官离开了东g0ng以後,便向徒弟说道:「于大人这是第二次夜宿在殿下的寝g0ng了,快去知会王大人。知会者有赏哪!」 东厂内。 「皇上被掳到哪里去了?为什麽要掳他?」 孛也铁木儿到Si,都说他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不晓得额森为何会掳了常弘?不是应该当场打Si吗? 他Si的时候,嘴里的牙齿,跟手脚上的指甲,都已经被拔光了。 他只想着:「博罗,以後我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在卫拉特里站稳脚步,你要帮着额森……别恨他、别怪他,更不可以背叛他……」 「额森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他,卫拉特不能没有你们两个,只要你们闹散了……卫拉特也会散的。」 当于和廷往东厂去,想向提督询问拷问的进度时,只见一包草蓆裹住了屍身,屍身中流出的鲜血,已经浸Sh了草蓆。 于和廷在东厂里看完了卷宗以後,还是不明白,到底是额森什麽都没有跟他说,还是孛也铁木儿选择了放弃生命,也要对额森忠诚? 于和廷看着孛也铁木儿的屍T,扪心自问:「如果我和这鞑子身分对调……不,或许不需对调。」 「我只要问自己,当有一天我终於撑不下去的时候,朝廷里那一帮人把我放在架子上烤,到时候的我,有没有勇气,像这鞑子一样即使每天都被拔指甲、拔牙齿,也能坚持着不退让?」 「这个铁木儿能为了额森这麽做?我……能为了景王殿下这麽做吗?」 那一天,于和廷趁着夜sE,私自在城外埋了这屍身,为他立塚,因为他觉得东厂肯定会将屍T丢进G0u渠里,这样的待遇是W蔑了这位国士。 他看着惨Si在异乡的铁木儿,竟觉得就好像在看着未来的自己,有种兔Si狐悲之恸。 王连紘的眼线遍布京城,竟不巧发现于和廷在做这怪异之举。 他连夜向景王禀告道:「微臣只是猜测,于侍郎或许、可能有通敌之嫌,否则为何要厚葬敌军将领?」 景王听了,顿时也心生疑惑。 然而,景王总想:「如果像于和廷这样与本王有青山松柏之盟的过命交,都会背叛本王的话,眼下又还有谁,不会背叛本王,又b于和廷堪用呢?」 次月,天顺堡五万兵卒撤回玉京;玉京二十万大军,各自随各县令调配,返回原县。 动员令结束後,景安帝登基,签署第一封诏书──承平帝退位一案。 于和廷率领文武百官,跪在景安帝面前,进言道:「启禀陛下,承平帝令大昼折损五万JiNg兵於天顺,又戍守无力,使卫拉特军进犯於王师。」 「玉京二十日才地震,这是因为承平帝种种罪行,已德不配位;若使之继续为天子,则大昼不得天意,亦失民心!」 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两人共同坐在龙椅後的纱幕内,垂帘听政。 此事已得了太皇太后的授意,于和廷不过是那个负责出来吹哨的人而已。 常弘退位一事,既是全大昼朝廷的意之所向,yu加之罪,又何患无辞呢? 于和廷内心明白,现在在朝廷里说什麽,都只不过是在应付周遭环绕的这些皇亲国戚。 他想过他自己可能会如何,但是不重要;他要的只是大昼朝接下来能支应卫拉特的招数──他想现在的景安帝,能和大昼一起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 如果卫拉特要来打王师,他就兴王师;如果卫拉特要勒索,他就让卫拉特手中那张饭票不管用。 哪怕他心里明白,不论哪个朝代,在当时风头最盛的人,结果通常都不太好;在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以後,很可能就会变成下一个孛也铁木儿。 常钰垂着眼,看着龙椅下跪着的于和廷,心想:「益弟,对不住,终究是让你作了这个坏人,让你得在众人面前数落皇兄……」 「毕竟你镇於德劭门,亲自擒获敌军上将,七日便驱逐卫拉特军一万人,风头实在太盛,不让你作这个发话人的话,还有谁能做这麽一件大事?」 「水至清则无鱼,你若太过清白,朕当如何用你?文武百官看着你,又当如何自处呢?」 「若不让你此时当个坏人,只怕之後还有别人,要拿别的事情往你身上泼脏水……」 「朕甚至都已猜到他们会怎麽弹劾你了,就连你夜宿朕的寝g0ng一事,都可能拿来说嘴,何况你甚至替敌军将领埋葬了屍骨呢?」 「什麽事都与朕商量的你,这麽一件大事,竟不与朕商量……?益弟,是朕太不懂人心,还是朕只不懂你一个?」 常钰亲自从龙椅上下来,拖着厚重的龙袍裙摆,扶起地上的于和廷;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兵部侍郎,而是兵部尚书。 景安帝捏着于和廷的手心,向大殿内扬声说道:「于尚书所言,朕全准了。诏书批红後,传递至卫拉特部去,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昼不是软柿子,让他们想捏就捏。」 「虽委屈了皇兄在他们那儿待着,但人我们是一定要救的,待我们全大昼修整完毕後,便去救他。」 景安帝登高一呼,立刻引得大殿内文武百官,一同伏地喊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一年後,景安帝终於换了他的第一个年号,把建安帝的年号给撤了。 然而,常弘还在卫拉特人的手里,大昼没有发兵来救他。 因为朝廷里已经有了新的皇帝,旧的皇帝是生是Si,已经不重要了。 (十七)是我卷土又重来 景安一年,十月。 额森领卫拉特铁骑一万,出兵上洛,此事被传递回京。 常钰早就料到,卫拉特军若得不到好处,不是班师回朝,就是再次南下;常弘既然没Si,被带着当r0U盾的可能X也很高。 早朝上,常钰yu就此事进行议论。 于和廷出列,向坐在龙椅上的常钰作揖後,主动表示道:「陛下,微臣斗胆恳求,此回戍守王师之责,仍由微臣担任。」 王连紘闻言,立刻出列,说道:「先前于尚书自各郡县调派之人手、兵马、物资皆太繁重,加之以扣留总计二十五万兵卒,不使他们班师一事,这一年来,朝廷各地都有摺子上奏,yu以此事弹劾于尚书,然皆因于尚书戍守京师有功而无咎。」 「恕微臣斗胆进言,此回是否仍以于尚书为主将,烦请陛下三思。」 于和廷见状,不禁在心中叹息道:「往昔此人与我原有同门之谊,不想如今我发迹作了兵部尚书,他反要在圣上面前诋毁我;只希望圣上仍把我们之间的盟约放在心上……」 常钰看着于和廷的眉眼,也心想:「此为朕之过错,只因益弟与朕太过交好,害得他如今成了朝臣们的共同目标,是朕没保护好他。」 便对着王连紘,懒懒地回了一句:「朕只想问你这礼部尚书,若这一战不由于尚书任主将,难道你要亲自去守那德邵门,跟额森对着g麽?」 「更别提额森可能还胁持着太上皇,要是动了我们常家的人一根寒毛,只怕你王家会被诛灭九族。」 说完,往底下扫了一眼,见朝上百官们都不敢言语,个个闪烁着目光,或是低着头。 常钰心想:「这些饿狼们,见了益弟,就彷佛看见到了嘴边的r0U似的,无时无刻都想撕了他,却没有胆量出去手撕额森。」 「明明已经有外敌当前,朝廷内仍在内斗不断,朕看大昼内部有你们这些蛀虫,那是非亡不可……」 常钰把手放在龙椅的扶手上,撑着头,继续说道:「你们别私下总说朕宠着于尚书,那是因为于尚书办事能g!」 「你们若不希望第二次守京师,仍是于尚书率领,那麽现在便立刻出列,看是要自我举荐,还是举荐他人都行。」 王连紘见状,立刻退回了群臣的队列中,心想:「可用之人明明还有许多,陛下也可亲自钦点,却非得要人在朝廷上,明晃晃地出来跟于尚书y碰y、抢军功,这样的作派,还有谁敢出手?」 「陛下这一手棋,分明就是不惜其他人的意见,也要为姓于的保驾护航,看来这件事,只得劳烦太皇太后亲自处理了……」 才下朝,常钰就被叫进了永寿g0ng。 太皇太后一边绣着花,一边警告常钰道:「陛下,这一回,是真的不可以再让于和廷守德劭门,不可以再让他立战功了。」 「他现在是兵部尚书,接下来就位列三公了!」 「太傅、太师、太保,陛下要让他选哪个?哀家只得劝劝陛下,别让于和廷成为下一个h震。」 常钰闻言,本来想来个yAn奉Y违,却愣是憋不住,当场对着义母回嘴道:「h震是我大昼的罪臣、益弟是有功於我大昼的功臣。」 「若没了他,只怕你们全给鞑子作了降虏,为何你们却这样看待他?bg的七巧玲珑心如果剖在你们面前,你们吃不吃?」 「只因为朕亲信他、重用他,你们就来诽谤他吗?像他这样的顶梁柱,朕不去用,难道要摆在旁边,改用朽木来救国吗?」 「难道在你们的眼里,朕是个不辨清浊的昏君,朕的皇兄也是个昏君,只有你们自己最清白吗?」 当常钰走出永寿g0ng以後,他心里有数,自己如今已然开罪了太皇太后,接下来他的帝位将会如坐针毡──只要她老人家想,再从现任的王爷里,挑一个来换掉自己,也不成问题。 就像当年,常钰是这麽上位的,常钰也明白,自己可能会以同样的方式,从龙椅上下来。 如今究竟是维持自己的帝位、作好太后的魁儡要紧;还是让于和廷守好大昼的江山要紧? 常钰知道,自己若被罢黜,那麽就无人会再起用于和廷了,因为他功高震主,满朝文武皆惊;可是自己若继续用于和廷,则很有可能会被罢黜。 如此两难的选择,令常钰煎心异常,十分憔悴。 为何大昼总Ai走向自我灭亡?常钰虽是当今大昼的掌舵者,却也开始感到无能为力。 他想:「朕就是现如今想做些甚麽,都桎梏非常,已然帮不了大昼多少了。」 「犹记一年前,朕曾与益弟誓言,要在京师内大展手脚;如今这GU凌云壮志,在登基後仍残存的,不过一、二耳。」 他忽然觉得,还有好多的话,想和于和廷商量……政事也罢,私事也罢,至少对着于和廷,他不必想方设法地去斗。 他俩还能一块儿安歇,于和廷在他床上,待在他的怀里,才能睡个好觉。 倘若于和廷对着他,不过是图个安眠;那麽他,对着于和廷,也不过图一个不那麽寂寞罢了。 有时,常钰会觉得这偌大的g0ng廷中,除了于和廷以外,全部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他不禁想道:「皇兄以前坐在这个位置上,会有同样的想法麽?」 「他不寂寞麽?不累麽?他能好好地睡着麽?他一个人,在这十年来,难道每天都这样对付一百个来上朝的人吗?」 就在常钰准备自永寿g0ng摆驾离开之时,却被王连紘自途中拦下,他左右的宦官并没有阻拦王连紘的鲁莽之举,反而帮着王连紘一块儿挡驾。 常钰见了此情,知晓怕是连自己的左右,都已被王尚书给拢络──而今朝中最为权倾天下的,非此人莫属,王尚书却因着g结朋党,无人当他是靶子;众矢之的仍是那于和廷,此事多麽讽刺。 究竟是于和廷太不懂得为人处事之道,还是王连紘太懂得当官?昔日皇门血案之忠臣,如今已成了他常钰心头的一大隐患! 王连紘说道:「请陛下原谅微臣冲撞之举,只因此事太过要紧,不得不报!臣已经劫掠到于和廷寄与太上皇的私通书信,呈请陛下御览。」 常钰收下了信,打开一看,倒不特别上心地看内容,而是仔细地看这笔迹是否真是他益弟的,因为他怕这信若转给别人来监笔迹,难保不是他写的,也会被说成是他写的。 就在常钰读信时,王连紘说道:「于和廷在信中写道,愿意迎接真皇帝回朝。这话虽不中听,也只有微臣愿意冒Si向陛下相告,陛下您本来就只是王爷监国,名不正、言不顺……」 「像于和廷如此愚忠之人,他若认为太上皇b起陛下更具有统御大昼的正统X,那麽就算要改立太上皇,也并非不可能……」 常钰闻言,心下一动,吩咐道:「将罪臣于和廷关进诏狱,好生照料。」 王连紘暗暗地吃了一惊,却想:「莫非是太皇太后与臣夹击,终於把皇上给说动了不成?」 于和廷被锦衣卫抓捕时,心都凉了一半。 此时的他,正在往养心殿的路上,本是要去见常钰。 锦衣卫为他上手镣与脚镣时,他并没有闪躲,也没有反抗,只想:「我所料想的,果然不差。毕竟我非商鞅,陛下亦非秦孝公,我们君臣二人,终究是不配这青山松柏之盟……」 此时的养心殿内,常钰方得到于和廷已进入诏狱的消息。 他唤来胡庄道,告诉他:「胡Ai卿,朕升你为指挥使,就是希望能藉由你来一正东、西二厂之歪风。」 「此回于尚书入狱,是为国受难,朕要你保着他,别让他出任何差池。其余的,你再听朕的吩咐。」 胡庄道回禀道:「启禀陛下,于尚书就算是当朝的罪人,也是我大昼的英雄。陛下将他下狱,定然是权宜之计,微臣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护于尚书周全,让他安然离开天牢。」 常钰颔首,让胡庄道下去。 待养心殿内没了其他人,就连平素服侍左右的宦官都被他摒退,常钰对着案上的《江山社稷图》,想道:「没了益弟,京师此战不论换谁上场,都是必败之阵,就算有二十万人、三十万人都一样。」 「只因朝廷内都是些酒囊饭袋,没人会打仗,但是总要想个办法,在不打仗的时候,把那些会打仗的人全都斗Si。」 「不需太祖金匮之盟,光是大昼人这样的X子,就注定朝中没有人会打仗,必定积弱不振、永远被蛮夷威胁,皇上们一个个躲不了御驾亲征的宿命,要是出了一个不会打仗的皇帝,只怕我大昼就要亡了。」 「如今,臣弟拿自己的命,只赌这两件事:一、皇兄此行不杀臣弟,也不让额森杀臣弟。二、皇兄不让额森改元,使这祖宗的江山,断送在他手里。」 「至於益弟,朕只想知道,此事之後,你是信朕,还是不信?倘若仍信朕,那麽咱们的誓盟依旧。」 「朕还是你之青山,你仍是朕之松柏,咱俩同心戮力,永不相负。」 (十八)倾盖相逢胜白头 「大汗……铁木儿将军他……」 孛也铁木儿Si後没多久,他的亲信就带着他的消息,回到yAn高镇。 「他已经被敌军擒获,要属下带口信回来,请大汗千万别攻向玉京,那里有一名极为惊人的守将,名叫于和廷,属下也是自他虎口底下逃生回来的。」 博罗闻言,立刻半跪,请求额森:「臣弟愿领兵即刻打回玉京,救孛也铁木儿回来!」 常弘听了,眉一挑,双手抱x,冷冷地向博罗说道:「别傻了,你想这一来一往所花费的时间,这位使者带回消息的此时,只怕那位将军已在京师身Si。」 「毕竟大昼不b你们卫拉特仁慈,你们与他们打的主意也不同。东、西二厂为了自那位将军口中套出额森的消息,是不论如何也不会放人的。」 「若你们的将军活着回来,就代表他出卖了额森;若他不打算出卖额森,就只有Si路一条。」 「眼下额森还在将养,你也并非没伤,难道就要为着一个可能Si了的人,去打没有胜算的仗,害得你全军覆没吗?」 常弘这话尽管不中听,却让本来只想将他当作r0U票的额森,心里动了念,他想:「这厮不但冰雪聪明,分析也符合大势;他之巨眼,丝毫不逊於本王。」 「他不仅在短时间内,便了解了卫拉特的军情,甚至还将大昼京师内的资讯说与我们听,这是为何?」 「此话是为了取信於本王吗?抑或是肺腑之言?常弘,本王当真不解你这颗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麽,哈。」 博罗不愿相信铁木儿已经Si了,立刻拔刀,人一闪身,已出现在常弘的身後,将刀架在常弘的脖子上,「若我拿你的命要胁,想换取铁木儿呢?」 常弘并不畏惧,只冷笑道:「那就要看你送信的时间,还有来信的时间,这一来一往的等候里,铁木儿将军是否被大昼b供了。」 「像他这样的敌军上将,大昼本来就不可能饶他不Si,谁饶了他的命,谁就得为了北境丧生的那十几万人的命负责,有谁敢?」 「更何况你就是现在杀了我,我的弟弟还在京师里留守,大昼朝立刻让我弟弟登基就好了,Si一个我或一百个我,对大昼而言又有什麽差别呢?」 「你……!」 博罗听了,因着绝望,更加生气,心一横,下了刀。 闪着白光的刀刃,登时切开常弘白皙的颈项。 YAn红血sE汩汩流淌之际,额森一弹指,立刻用内力,将博罗的刀刃弹到了地上。 「大哥!」博罗气红了双眼,愤慨地望向额森,骂道:「这厮是大昼人!让我杀了他,为铁木儿报仇!」 「不好,」额森凝着眉,深思再三,这才说道:「常弘小儿说得对,你现在杀了他,是让大昼行事方便。」 「他活着,不但能让我们知晓更多大昼的内情,我们还能以他为要胁,向大昼索要财物,助我们休养生息。」 「日後我们要反攻京师,他能为我们带路、挡枪;倘若你现在杀了他,大昼对我们反而全无忌惮了。」 「为了我们全族的利益,大哥只能望你忍让──博罗,是大哥无能,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铁木儿。」额森自地上捡起刀,亲自将刀刃上沾染的常弘之血T1aN去,再将那把刀收进博罗腰间的刀鞘中。 常弘见状,内心偷问道:「朕的血好吃吗?也不嫌腌臢,作什麽竟然T1aN掉了,呵!」 他有感伤口流血得厉害,立刻用手摀住脖子,试着自掌心发出内力,将伤及筋脉所喷出的鲜血给b回去,却还是不由得一阵晕眩,便知身T里伤得厉害,此刻要靠自个儿疗复这等创口,恐怕是不行了。 「大哥!你被这厮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他要保他的小命,自是无所不用其极!」博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抓着额森的K子,说道:「我今日里若不立刻斩了这厮,指不准哪一日就会後悔!」 额森扶起博罗,凝着脸,冷峻而严酷地说道:「我用大汗的身份来评断,眼下杀了常弘,於我们全族无半分好处;只要我还没有说要杀常弘的一天,任何人都不准杀,你也一样。」 「──若真有一天,非得杀了常弘,我会亲自动手。」 博罗得命,气愤不已,然而就算大哥眼下受了重伤,自己有机会打赢大哥,他仍无法违背大哥的决断;因为额森不只是他的大哥,还是全族的可汗,他不愿背叛长生天与大卫拉特族的选择。 理智上,他知道额森说得对,卫拉特族不需为了他的气愤,或是一个已Si的铁木儿,来牺牲常弘可能带给他们的利益。 可是情感上,他依然难受得疯狂、揪心。 他明知道,沙场之上,任何人都有可能Si於一旦;可当他知道铁木儿或许已经Si了,这样的打击於他依然太过痛楚。 最後一次见到铁木儿,是在天顺堡之役前,当时的博罗未尝知晓,那一别,便是永别。 博罗心想:「姓于的不在战场上杀了铁木儿,兴许与常弘说的一样,是因为铁木儿对大昼还有利用价值,才会抓他作战俘……」 「我不想知道大昼会怎样b供他,也不愿知道。」 「若是我能飞天遁地,真恨不得立刻魂穿玉京,确认铁木儿的生Si!」 「我可以拿我自己的一条贱命,换铁木儿回来辅佐大汗!长生天,我愿意哪!」博罗低头,掩饰着自己悲伤的神sE。 「──大哥,这是你说的,为了卫拉特,这一口气,我现在暂时吞了;但常弘这厮,若要於我卫拉特不利,臣弟一定立刻斩了他。」 「恕臣弟先行告退,我想独自一人静一静。」博罗忍受着揪心之痛说完,便运使轻功,快步离去。 直到博罗离开,额森才说了声:「别忍了。」 常弘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差点倒地,被额森支住了腰。 额森一瞥,只见地上、常弘的身上,全是鲜血,「看来小弟刚才是真的想杀你。怎麽?你自行运气,仍止不住血?」 「止不住……」常弘狼狈一笑,竟连嘴角也淌出血来,「功T有损……本就没将养好,方才这血一放……不得了,内功不济,我大概真的、快Si了。」说完,双眼一闭。 「!」额森不顾自己的伤也未曾养好,立刻输功,先为常弘止血,再自咬手腕,将血全放入常弘口中。 「快喝吧,别Si,别浪费本王一而再、再而三救你的这番意思!」额森一只手为常弘放血,令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心,令他饮血。 直至看见常弘喉头一动,他才终於松了一口气,心头宛如解下一块悬吊的大石般。 在这之前,额森从未意识到,他这一生还未曾为了任何一样人事物这麽紧张过;常弘是第一个,也是他今生的最後一个。 自与常弘相识以来,额森这一生都注定要为他紧张,为他忙活,为他动气,更要为他流血;不只流此时的血,彼时将会流得更多。 此时的额森,对自己早已被悄然注定的命运,仍茫然未知。 常弘喝了额森带着功力的血,良久才悠悠转醒。 期间,额森为了给他喂血,还喝了很多鹿茸酒,喝得自己是一边T虚,又一边上火,整个人难受得不行。 常弘醒来,只见自己已好端端地躺在床上,额森却蜷缩在墙角,彷佛三魂走了七魄一般。 「……大汗?你……?作这什麽窝囊样,哈哈哈!」 常弘下了床,凑近一看,只见额森的手腕已经破得手筋都露了出来,又抬起他的脸一看,这下满面苍白的,竟成了额森。 使得常弘脸上的笑容,登时凝住。 「不妙,这……!」他忙撩衣,把贴T的汗巾自絝子里解下,cH0U了出来,为额森系紧伤口止血,再一把将额森整个人抱到自己的床上,为他脱去鞋袜,拉上被子,保存T温,「你……何苦这麽拚呢?我就是刚刚Si了,於你有何损失?」 「你若现在Si了,我怎麽对得起天顺堡……那、一万个弟兄?」额森连说话都有些困难,说完就翻身,抱紧被子,面对着墙壁,不看常弘。 常弘心说:「况且他刚才在博罗面前起了誓,要杀我的人只能是他,如今要是我在他眼前就这麽Si了,他反而面上无光,真是Ai面子。」 他坐在床边,拍拍额森的肩头,说道:「你这家伙,万一博罗知道你为了我,居然差点把自己的手筋给咬断,还放这麽多血给我喝,他一定会立刻杀了我。」 「我不会让他知道。」额森看着墙壁,说道:「你别管本王,让本王好生睡一会儿,自己就好了。」说完,便闭上双眼。 「那你刚才怎麽没离开?明明自个儿难过得要Si,还y是要待在我房里,不就是怕我突然Si了吗?」常弘见状,也不知自己的面上此时竟带着一抹轻笑。 他想:「额森这厮真是嘴y得可Ai,朕就是还在大昼朝当皇帝的时候,也未曾有人如此要紧过朕的安危。」 「不想第一次让人这麽关心,竟是给蛮夷抓来作俘虏的时候。」 「朕看他们卫拉特抓了朕,是亏得很;朕被抓来,反而是血赚,真正血赚;饱含大汗三十年功力的血,竟这麽白白地喂给朕喝,喝得朕是浑身上下都躁起来了,呵!」 常弘轻轻地用手背,拍拍额森的脸颊,「我怕你忽然Si了,届时我便没了靠山,博罗会把我杀了。」 「这是第三次,你又救了我的命,说什麽我也不会走的,何况──」 「这里明明就是我的房间,我凭什麽要走啊?哈哈哈。」常弘笑道。 「……」额森闻言,脸都黑了,立刻把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卷成一团,不再理会身旁聒噪的常弘。 就这麽一觉睡到晚饭时间,额森才被常弘摇醒。 「天可汗大人,吃饭了。」常弘轻轻地用手指弹了一下额森的脸颊,「呦,天可汗大人的肌肤真是有弹X哪!」 「唔……常弘,你这厮真的很烦人……讨厌极了……刚就该直接让你去见长生天,也好让本王省心点,真是……小忘八羔子。」额森骂道。 常弘不但全没放在心上,甚至还觉着眼下的额森人畜无害,这麽给他骂也没什麽不好,竟回嘴道:「行,你是天可汗,你说的都对,小的不只忘八,还忘九、忘十,行了呗?你开心不?额森,趁着没人,你想骂啥,都尽管骂,我一概接受。」 这使得才刚放过血的额森,晕眩未解,又开始头疼,「该Si的,找一天大家都在的时候,本王不只骂你,还要做了你……好样的。」 「你要做了我,还是g了我都随便,反正你自己在你弟面前说的,只有你能杀我,是不是?那你可要好好地确保其他人不来杀我,也杀不了我,否则就是你自个儿毁约,面上无光。」 「!」常弘这话,正好一脚踩在额森的痛处上,一想到接下来他还得千方百计地护这贫嘴油舌的家伙周全,登时是「千万恨、恨极在天涯」。 额森忿忿地想道:「本王也不知是怎麽了,居然会出此狂言?」 「这根本就不像是行事缜密的本王平素会g出来的事,难怪小弟会气愤不已,就是现在的本王都气自己得很!」他r0u着脑门,强撑着身子,扶着床铺,靠着枕头,坐了起来。 只见常弘将案挪到了床边,案上还放着一只餐盘,盘上有一壶酒、一张饼和几样时新菜。 额森见了状,心道:「幸好这厮还算贴心,也不是个白眼狼。」便看着常弘的脸,笑着问他道:「已经这个时间了?我没出现,博罗小弟有问什麽吗?」 「他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正思考军机,不想见你小弟,哈哈哈!」常弘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 「……」这让额森的脸sE越来越黑,立刻出剑指,抵在常弘的喉口上,「少在那儿调唆我兄弟二人的感情,你以为本王当真不敢杀你吗?」 虽作如此,然因为额森救常弘时,情急非常,咬的是右手腕,惯用的也是右手腕,伤未癒合就使武功,血竟自他咬破的地方喷了出来,浸Sh一条便值千金的茜香国红汗巾。 额森一晕,肩膀一斜,顿时没了言语。 「喝!」常弘急运剑指,为额森点x止血,又往他x前拍了一掌,b他回气。 「咳咳咳…!」额森立刻转醒,顿觉丢人,又把头掉转过去,面对着墙壁,「直娘贼……快走开……本王不想见到你……不想与你说话……」 常弘在心里偷笑道:「什麽Si样子?他弟有见过他这麽使X子吗?」 「人都这麽大了,还贵为可汗,能作这小孩脾X吗?丢不丢人,嘻嘻嘻──」 他当然不知道这般脾气,额森还真没在别人面前使过,世上无人知晓额森有这般脾气,只因为能让额森不只动气、动火,还伤身的,此世就属他常弘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个。 「就说了这里是我的房间嘛,而且你右手伤筋动骨的,难不成要用左手吃?让我服侍你,找个机会报恩呗,恩公。」常弘回道。 「呕……咳咳咳!」额森听了这话,差点没气血上涌。 常弘忙抓他x口、後颈,替他顺气,「别激动啊,我不逗你,你自个儿将养好身子,别岔了气。」 「谁说本王不能用左手吃……」额森立刻把常弘的手给撵了,对着案,真要用左手拿着菜,包在饼里吃,却差点没把菜弄掉,在落地前被常弘赶紧接住,往自己嘴里一扔,「我看你要真的能用左手吃饭的话,这些饭菜都不是进你的胃里,而是全给地板吃了!就为了你这张脸皮子,还真能逞强。」 额森默然无语,本来连饭都没心情吃了,只想整个人缩回被子里,继续睡大头觉,却y是被常弘把他整个人都自被子里给拖了出来,「你娘小时候喂你吃过饭没有?你把我当作你娘,我给你喂饭吧?」 额森一听,都要炸了,「我娘并没有喂饭给我吃过!」立刻又整个人缩回被子里,卷成一团,很是失落的模样。 常弘看了,止不住心里狂笑,嘴上仍戏弄他,问道:「那你小时候是神童?自己就学会了怎麽吃饭?嗯?额森,你回答我?」 「不用你管……直娘贼,走开……」额森在被子里闷声回道,又把全身的被子卷得更紧。 「你不吃饭,伤就不会好,要我怎麽继续呼拢博罗将军?他会杀了我!我当真不是为着你,而是为了我自个儿的小命来着!」 「况且我不是说过吗?这里是我的房间,我才不走开!你叫我走开千百遍,我也不走。」 「你让我上哪儿去?出去给你那些悲愤的兄弟们,往身上戳几百个透明窟窿吗?我才不要!」 最後,额森还是闭着眼睛,给常弘喂完了整桌饭菜,胃口竟意外地还不错,吃得多,回复得也快。 常弘问他g嘛闭着眼吃饭。 「如果不闭着眼,我该怎麽把你那张可憎的脸,想像成我娘?」额森吃完饭才回答道。 常弘笑道:「真是好样的,你小时候果然还是有给你娘喂过饭,何苦骗人?谁小时候没给娘喂过,有啥好瞒的,这很丢人吗?」 「就是要我去找件nV装来穿,乔扮成你妈也没有不行啊?」 「──唔…!」额森一听,眉头青筋一爆,一口血涌上喉头,差点没吐出来。 常弘忙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想像力有这麽好?觉得恶心咱就不穿了呗,作什麽急火攻心?」 额森本想说:「不但要穿,还得找个画师画下来,寄回大昼朝恐吓,给你们京师的人,看看你在我们卫拉特遭受多大的屈辱,让他们着急!」 但是一见到常弘以为自己嫌弃,貌似是有些失落,额森心里这句话,反而憋着,没能说出口,只幽幽地吐出一句:「你们大昼的男子里衣,就已经很像是nV装了,何必另外去找nV装……」 常弘说道:「那下回喂饭,咱把头发放了,只穿内衣,不穿外袍,你说会不会b较像你娘?不然我怕你闭着眼睛吃饭,会把饭吃到鼻孔里去。」 额森急忙回道:「这等小伤,今天一天就能养好了,没有下一次喂饭了!你去帮我向军医抓几帖药来还b较实在!」 而後,因为常弘真的去向军医抓了金创药,额森咬破手腕一事,便让博罗知道了。 然而碍於常弘是额森咬破手腕、喂他喝血,也要救回来的人,博罗深怕要是自己又对常弘做了什麽手脚,届时额森还不想尽办法救他? 博罗要紧的,反而是怕大哥的伤T久而不癒,还癒发加重,遂致陈痾。 加上常弘为了保命,三步不离额森身边,还真让博罗找不到机会下手,於是yu杀常弘一事,便暂时不了了之。 ──只要别害了大哥,别害我大卫拉特,我就饶你一命;只要你一作他想,我便立刻杀了你。 博罗心想。 只是苦了额森,「你这腌臢人,作什麽连我洗澡的时候也在啊!」 「没什麽嘛,我们都是男的,有何不可呢?」常弘腆着脸皮帮额森一边擦背,一边回话道:「何况我怕一独处,就被你的博罗小弟给杀了;还不是因着你家小弟功夫太好,小的我功夫太差?就请可汗您多T谅T谅小的可怜之处嘛。」 「你有什麽可怜之处?我看是可恨吧!」额森恨恨地骂道。 然而终至两人都洗完了澡,晾乾了头发,额森还是没舍得撵常弘出去。 「这厮这麽讨人厌,说不准一独处,真给小弟偷偷杀了,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顾着b较安心。」额森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