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厂当缝尸人那些年》 第一章 生死簿 睁开眼。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摆在桌案上。 阳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地方? 是梦吗? 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是疼了,但那颗人头并没有消失。 潮水般的记忆快速复苏。 他现在是归东厂管辖的一个缝尸人。 东厂是皇帝的耳目,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每天都有很多人惨死在东厂大牢,几乎没有一人的尸体是完整的。 这些尸体在下葬前,必须缝合完整,才能让逝者的灵魂顺利投胎转世。 不管多十恶不赦的人,只要死了,所有的罪孽都会一笔勾销。 正所谓死者为大,落叶归根,须得全尸而葬。 在这种风气下,缝尸人应运而生。 村镇有缝尸人,郡县有缝尸人,朝廷各部也有自己的缝尸人。 其中缝尸队伍最庞大的当属东厂。 东厂共有一百座缝尸铺,对应着一百个缝尸人。 阳九就是其中之一。 缝尸前,需要洗手焚香。 香燃尽前,必须完成缝尸。 若香燃尽尸体还未缝合完整,必被邪祟缠身,不得好死。 这些记忆吓得阳九差点失禁。 独自旅行,玩累了回到客栈倒头就睡,醒来后怎就到了这古怪的地方? 这里是大魏帝国长安城东辑事厂第九号缝尸铺。 第九号缝尸铺很是邪门,被分配进来的缝尸人没做多久,就会一命呜呼,死状极惨。 半晌后,阳九不得不接受这悲惨的命运。 反抗的话现在躺在缝尸桌上的尸体应该就是他。 阳九起身在旁侧的银盆里洗洗手,抓起三根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朝那颗脑袋行礼。 然后他抱起那颗脑袋来到一侧的缝尸桌,将脑袋跟尸身对好后,拿起针线开始缝合。 针线在皮肉间穿梭,不断发出嗞嗞的声响。 奇怪的是阳九竟然心不跳,手不抖。 香只燃了一小半,那颗脑袋已被他缝到了尸身上。 他抱起尸身晃了晃,被缝上的脑袋很结实,没有掉下来。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线,在尸体脖子上绕了一圈,就像是打了领带似的,阳九很是满意。 难看是难看了点,胜在够结实。 缝合的尸体在搬运中,经常会有脑袋掉下来的事发生。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具尸体对应的缝尸人就会被砍掉脑袋。 大魏帝国,宦官酷吏当道,人命如草芥。 每天死在东厂的人数不胜数,一百个缝尸铺基本上每晚都有尸体要缝。 阳九洗把手,轻轻一拉旁侧的铁环。 外面顿时传来清脆的铜铃声。 很快就有两个身穿官服的东厂差役走进来,熟练地将缝尸桌上的尸体抬走。 阳九在椅子上坐下,顺手端起放在一侧的热茶,刚呷了一口,脑海里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已检测到宿主,超级缝尸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完成。】 【系统正在启动中。】 【启动成功,恭喜阳九成为超级缝尸系统的第九任宿主。】 刚缝完一具被砍头的尸体,金手指就来了? 阳九颇为激动。 有金手指就意味着有机会走上人生巅峰,不用一辈子都在这里缝尸。 【缝尸一具,奖励宿主《生死簿》。】 阳九的脑海里立即出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生死簿》并非阎罗殿里的那本,掌不了世间万物生灵的生死,只录死尸生平。 阳九更渴望能得到绝世武功。 大魏以武立国,唯有强者,才能活得像个人。 像他们这些缝尸人,大多都是从城外的饥民当中招募而来。 能吃饱饭的人谁会傻到干这种营生? 经常有缝尸人惨死,要么被杀,要么被吓死。 缝尸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只有那些缝尸铺始终屹立不倒。 “九号缝尸铺准备缝尸,九号缝尸铺准备缝尸。” 听到外面的声音,阳九一愣。 一个缝尸铺一晚缝两具尸体的情况很少发生。 东厂差役很快抬着一具女尸进入阳九的缝尸铺。 那女尸被齐腰斩为两截,断口平整,抬尸板上不断有鲜血滴落。 阳九净手焚香,穿针引线。 先缝肠,后缝腰。 一针一线,在香快燃尽时,终于将这女尸缝合完整。 脑海里的《生死簿》上,顿时出现了这女尸的生平。 女尸名叫刘柔,年方二八,乃城中大户刘员外的独女。 刘柔是个被宠坏的大家闺秀。 本该是待字闺阁的年纪,刘柔却整天混迹市井,一来二去,跟一个泼皮搞在一起。 待到刘柔的肚子鼓起来,刘员外自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不同意也就罢了,刘员外将心一狠,让家丁棍打爱女的肚子。 都说虎毒不食子,刘员外硬生生将自己的亲外孙打没了。 刘柔也去了半条命。 身体稍有好转,刘柔又偷跑出去,跟那泼皮私会,被刘员外发现后,一铡刀下去,刘柔就断成了两截。 刘员外清醒后,嚎啕大哭,悔之晚矣。 之后刘员外悄悄将刘柔的尸体丢弃到长街上,被巡逻的兵士发现,赶紧送来东厂缝尸。 别的缝尸铺都燃着香,亮着灯,只有阳九这边黑灯瞎火。 刘柔的尸体自然就配发给了阳九。 多缝一具尸体,自然能拿到更多的赏银。 拉动铁环,差役进来抬走了刘柔的尸体。 【缝尸二具,奖励宿主铁布衫。】 铁布衫是好功夫,用来防身再好不过。 练到极致,刀剑枪戈都无法伤及分毫。 阳九拿起匕首,运起神功,轻轻在左手背上来了一刀。 锋利的匕首划过肌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攥紧匕首,不断加大力量,都是如此。 从系统这里得来的已然是练到化境的铁布衫神功。 鸡鸣。 纵有尸体送来,也无法再缝。 缝尸,不仅缝的是肉身,更得缝合灵魂,故而只能在阴气重的晚上才能缝尸。 阳九打着哈欠走出缝尸铺,凭借记忆来到街边的一家面摊。 这面摊是个中年妇人在经营,一碗面只要三文钱,便宜又好吃。 一碗带着热汤的面下肚,足以赶走一夜的疲惫。 天刚亮,吃面的人不多,阳九结了账,准备回缝尸铺睡觉。 经过云雨楼时,他稍稍驻足,看着那些花枝招展搔首弄姿的妙龄姑娘,有点馋。 摸摸钱袋子,太瘪了,等钱袋鼓起后再来。 在缝尸铺的床榻上,阳九一觉睡到了天黑。 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用最好的状态投入到工作中。 …… 新人新书,请多支持。 第二章 九牛断头刀 “九号缝尸铺准备缝尸,九号缝尸铺准备缝尸。” 阳九点燃灯,垂手站在一侧。 尸体被差役抬到了缝尸桌上。 这是个浑身散发恶臭的年轻男人,脖子几乎被砍断,只连着一点皮。 阳九净手焚香,引线缝尸。 已经缝过两具尸体,他的手法愈发娴熟,不仅速度得到提升,缝口也愈发好看了。 尸体缝合后,《生死簿》上记下了这具尸体的生平。 这年轻男人叫王阿大,是个泼皮。 王阿大混迹市井,偷抢拐骗的恶事没少干。 只要手头有点钱,就会跑去云雨楼寻快活。 某天,王阿大盯上了一个妙龄少女,尾随她来到无人的小巷,准备劫点财。 那少女出门走得急,忘带了钱袋子。 王阿大看她有几分姿色,既然劫财不成,劫个色也是好的,正好省了去云雨楼的银子。 那少女盯着王阿大看,看得很认真。 王阿大不着急下手,越看越觉得少女比云雨楼的姑娘还要美貌。 有句古话叫王八看绿豆,两人偏偏就这么对上眼了。 此后两人经常在一座破庙幽会,过得比神仙还要快活。 这天晚上,喝了点小酒的王阿大哼着曲儿,准备回破庙睡觉,正好撞见了抛尸的刘员外。 被刘员外丢到街上的尸体,可不就是他的小相好? 刘柔断成两截的尸体太过惊悚,吓得王阿大屁滚尿流,拔腿就跑。 王阿大换了个地方躲,就是担心刘员外会来杀他灭口。 结果刚过一天,就有六扇门的捕快找上门。 民不跟官讲道理。 王阿大想要再次逃跑,但六扇门的捕快不是刘员外,个个武功高强,追上来就是一刀,差点儿就将王阿大的脑袋砍掉了。 真的就只差一点儿。 先是刘柔,后是王阿大,这对沉迷肉欲的小年轻,死后尸体居然都被送到了阳九的缝尸铺。 什么叫缘分? 这就叫缘分。 如果不是如此,不会有人知道杀死刘柔的人其实是刘员外,不是泼皮王阿大。 只是阳九知道了也没用,就算跑去跟官府说,官府也不会相信。 就算官府相信,刘员外只需要多花一些银子,就能消灾。 倒是阳九,可能会因此惹一身骚。 拉拉铁环,差役进来抬走王阿大尸体的同时,居然还朝阳九笑了笑。 【缝尸三具,奖励宿主九牛断头刀。】 断头刀? 我一个缝尸人,你给我断头刀? 阳九有点自嗨。 这九牛断头刀乃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刀法,能够瞬间出刀千百次,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快刀刀法。 田伯光的快刀,都不见得有九牛断头刀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能做到比敌人出刀更快,就能杀死敌人。 鸡鸣天亮。 阳九走出缝尸铺,慢慢来到那中年妇人的面摊。 面摊在,却不见那妇人。 看到房门紧关,阳九心想难道今天不卖面? 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生病来事儿,那妇人都会烧火卖面。 哪怕没有一个食客,妇人都会做好卖面的准备。 天亮不开门,有古怪。 阳九本想离开,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轻步来到屋门前, 屋子里人很多,说着话,就朝外面走。 阳九急忙闪到旁边藏起来。 屋门被拉开,有六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容光焕发地走了出来。 难怪那妇人向来都是独自在做生意,原来是个寡妇。 管得闲事多,吃得毒药多。 这年头能活命就成,闲事莫去管。 阳九叹口气,准备离去。 “公子留步。”那妇人走出屋子,衣衫有些不整,头发更是凌乱无比。 阳九扭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公子是来吃面的吧?请稍坐片刻,面很快就好。”那妇人将落到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微微一笑,来到旁侧的盆里一遍遍洗着手。 那一笑,颇有韵味。 再年轻二十岁,这妇人肯定是个美人。 许是觉得将手洗干净了,妇人才开始和面。 阳九找位子坐下,默默看着。 那妇人将做好的面盛了三碗,端过来放到阳九面前。 香味袭人。 阳九抓起筷子,低头吃面。 “看到公子,我就会想起我儿子。”那妇人坐在不远处,眼睛直勾勾瞧着阳九。 “您儿子呢?” “死了。” 妇人说完,起身去忙。 三碗面下肚,阳九感觉很撑。 “这是公子最后一次吃我做的面,我请客。”那妇人看到阳九准备掏钱,笑着制止。 阳九道声谢,回缝尸铺睡觉。 睡醒后,今晚竟然没有给他配发尸体。 对缝尸人来说,这无疑是好事。 虽说缝尸能得到额外奖励,毕竟得冒着很大的风险,要是不小心被邪祟侵入体内,就会性命不保。 没有尸体可缝,照样能拿到丰厚的月银,可保温饱。 但因超级缝尸系统的存在,只要缝尸就能得到奖励,阳九希望能多多缝尸。 苟在这缝尸铺里,缝缝尸,兴许有朝一日他就能变成天下第一。 哪怕白天睡了,晚上照样犯困。 阳九躺到床榻上一觉睡到鸡鸣。 踱步来到那面摊,不出所料,那妇人今天仍然没有出摊。 或许昨晚那些乞丐又来了。 阳九摸出九文钱,轻轻放到桌上,算是付了昨天的面钱。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没理由白吃白喝。 换了一家面馆,尽管那面看着色香味俱全,但吃起来味同爵蜡。 想到以后可能吃不到那妇人做的面,阳九有些悲伤。 昨晚睡得很好,现在一点都不困,阳九便在城中到处走走,散散心。 入夜后。 “一号缝尸铺缝尸,一号缝尸铺缝尸。” “二十号缝尸铺缝尸,二十号缝尸铺缝尸。” …… 阳九坐在缝尸铺门口,很快就听到了九号缝尸铺缝尸的喊话。 看到差役送来的尸体,阳九愣住了。 第三章 桃花针法 差役送来的正是那卖面妇人的尸体。 那妇人死得极惨。 她脖子上挨了一刀,胸前挨了三刀,左边的胸几乎被劈成了两半。 阳九看着看着,只觉鼻头一酸,默默点上香。 拿起针线,先用心将那妇人的脖子缝好。 然后缝好了胸前的两刀。 妇人的胸保养得不错,非常挺拔,就是上面的抓痕、咬痕,触目惊心。 阳九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上辈子都还是个雏儿,初次缝女尸的胸还是颇为紧张。 深吸口气,手触碰到那部位的一瞬,他身躯一颤。 但当下针后,一切归于正常。 在缝尸人眼里,躺在缝尸桌上的就是尸体,不分男女。 尸体缝合完整后,阳九长舒口气,轻轻给那妇人穿好衣服。 生死簿顿时出现了这妇人的生平。 妇人叫赵桂花,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后嫁给了县丞的儿子。 新婚不久,那县丞因贪赃枉法,被皇上砍了脑袋。 赵桂花的丈夫就是个纨绔,吃喝嫖赌,很快就将家产败光。 人过惯了富裕的日子,没办法去过穷苦日子。 赵桂花被丈夫卖给了一个卖面的老翁。 老翁得了娇妻,夜夜耕耘,只求能得一子。 凡事过犹不及,老翁太过勤奋,没几日就累死在了床上。 赵桂花从此成了寡妇,靠卖面为生。 但因无依无靠,她经常被凶恶的男人欺负,肚子稍微有点动静,她就会买来堕胎药,次数多了,肚子就如一潭死水,再也不会起半点涟漪。 偶尔被一个男人欺负也就算了,想不到活到这个岁数,还会被一群乞丐轮番欺负。 赵桂花彻底怒了。 昨晚那群乞丐又来了,而且比前晚还多了四人。 赵桂花将菜刀藏在枕头下,在带头乞丐将她压在床上时,她从枕头下摸出菜刀,凶狠地砍在了那乞丐的头上。 那乞丐的脑袋差一点就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带着脑浆喷了赵桂花一脸。 赵桂花抡起菜刀,朝站在床前的那些乞丐乱砍。 双拳难敌多手,最终她被乞丐们打趴在地,再度遭受羞辱。 活下来的乞丐得到满足后,用菜刀砍死了她,骂骂咧咧地离去。 赵桂花是个十足的可怜人。 但在如今的魏国,比赵桂花可怜百倍的人,也是比比皆是。 香已燃尽。 阳九拉动铁环,差役进来带走了赵桂花的尸体。 【缝尸四具,奖励宿主桃花针法。】 这桃花针法乃缝尸人所创,用来缝合尸体,又结实,又好看。 但因种种原因,这套针法已在江湖中失传。 这是缝尸人做梦都想得到的针法,阳九自然开心,以后尸体被缝合的地方,应该就不会太过难看了。 等了半晌,不再有尸体送来,阳九便上榻睡觉。 天亮后,阳九起床去吃早餐。 经过赵桂花家时,看到有几个乞丐正往外搬东西。 赵桂花经营面摊,家里还算有点积蓄。 但因她是横死,正常人不敢进她的家门。 这些乞丐本就是杀人凶手,自然无所忌惮,将赵桂花家里值钱的物件,全都拿去当铺,至少能换一年的温饱钱。 有的乞丐身上有伤,正是被赵桂花给砍的。 阳九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你就是那窑妇偷养的小白脸?”一个乞丐追上了阳九。 窑妇? 阳九稍感诧异,随即明白这是在骂赵桂花是妓。 “那窑妇将银子都给你了吧?交出来,老子就饶你一命。”那乞丐的脸上挨了一刀,伤口才刚结痂,面目看着无比狰狞。 乞丐应该是可怜人。 虽说入这一行的门槛低,只要将自己弄得脏臭,拿个破碗往街头一坐,就能讨得一碗饭吃。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是给他们机会,他们也能变成十足的恶人。 这群乞丐对赵桂花所做的事,简直令人发指。 “哑巴啦?”那乞丐说着一拳狠狠砸向阳九的面门。 阳九没有还手,也没有躲。 “俺滴娘啊……”一拳砸到阳九的脸上,感觉却如砸在了石头上,痛得那乞丐哭爹喊娘。 搬东西的乞丐纷纷赶过来,询问情况。 “兄弟们,他就是那窑妇养的小白脸,银子都在他身上。”那乞丐的右拳鲜血淋淋,一声招呼,所有乞丐迅疾扑向阳九。 阳九身子一转,轻松避开,拔腿就跑。 那群乞丐看得傻了眼。 “看你娘个板板,追啊。”受伤的那乞丐带头去追。 阳九知道这群乞丐在哪座破庙落脚,一口气跑到了他们的老巢。 一群乞丐追进去,看到阳九就站在院子里,全都乐了。 这小子是不是傻? 逃命居然逃到了贼窝,这就不能怪他们无情,只好辛苦那些缝尸人入夜后再多缝一具尸体。 铁布衫用来防御,九牛断头刀自然是用来进攻。 正好撞上这大好良机,阳九想试试这刀法的威力。 他手里一把短刀。 “兄弟们,这小白脸有刀,都小心点。”受伤的那乞丐满脸狞笑,从腰间拔出一把生锈的菜刀。 但这乞丐还没来得及挥刀,脑袋就离开肩膀,骨碌碌滚到了一侧的水坑里。 其余乞丐纷纷瞪大双眼,那感觉就跟白日撞鬼似的,后背凉飕飕的。 阳九动都没动过,新老大的头是被谁砍掉的? 九牛断头刀就是快。 这些乞丐都非习武之人,更难看清阳九的身形。 初次杀人,而且杀的还是恶人,感觉真不错。 阳九再次出刀。 眨眼间,所有乞丐的脑袋都掉到了地上。 鲜血将地面染得通红。 要是能有把趁手的刀,这九牛断头刀的威力当能更强。 离开时,阳九扫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尸体。 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配其中一具尸体给他。 回缝尸铺的途中,阳九听到有美妙的旋律从一家酒楼里传出。 他稍作犹豫,迈步走进酒楼,找位子坐下。 反正也不困,来这里喝喝酒,听听小曲,倒也不错。 唱曲的是个穿着红衣的姑娘,红纱遮面,身条很美。 那嗓音更如天籁,即便回到了缝尸铺,仍在阳九耳边回绕。 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 天黑后,东厂差役便送来了要缝的尸体。 阳九一看,这尸体正是被他第一个杀死的那个乞丐。 只是这尸体看着有点怪怪的。 第四章 头不对身 古怪的尸体多得是。 阳九不去多想,净手焚香,穿针引线。 抓起那乞丐的脑袋,却是怎么都对不齐脖子。 阳九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奶奶个熊,头和身不是来自同一具尸体。 这怎么缝? 东厂差役办事从没如此离谱过。 东厂周围的坊间,若有人横死,都会被送到东厂的缝尸铺。 东厂的缝尸铺并不在东厂里面,而是紧挨着东厂而建。 怎么办? 要不对付着随便缝缝? 人要全尸而葬,否则极易生变,不然朝廷也不会养这么多缝尸人。 阳九并不迷信,但感觉将这个人的脑袋,给缝到那个人的尸身上,还是不怎么妥当。 再说了,他这里的尸体头和身体不是同一具,意味着别的缝尸铺里也有一具相同的尸体。 香已点燃,燃尽前,必须得将尸体缝好。 阳九很是头疼,打开缝尸铺的门,外面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拉拉铁环,差役就会来。 但尸体没缝好,铁环不能拉。 此地有一百间缝尸铺,一间一间去找,时间上来不及。 在这里嚎两嗓子,差役肯定会以为他疯了,直接拉去砍头。 阳九只能在所有缝尸铺前徘徊。 所有缝尸人都是吃这口饭的,业务能力都不差,看到头跟身体对不上,肯定不敢瞎缝。 等着就是。 叮铃铃。 一号缝尸铺外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很快就有两个东厂差役快步走来。 阳九急忙迎过去,抱拳行礼,恭声道:“官爷,我的尸体送错了,头和身对不上。” “不可能。”一个差役狠狠瞪了阳九一眼。 阳九愈发恭敬,道:“是真的,官爷若是不信,随我去看看便知。” “真若如此,岂非还有一具尸体也是如此?” “然而并没有别的缝尸人出来说明,却是为何?” 两个差役哂然一笑,走进一号缝尸铺去抬尸。 还能为何?肯定是我老眼昏花了呗。 阳九咬咬牙,打算回去将那尸体强行缝合。 那俩差役很快抬着一具尸体出来,阳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觉毛骨悚然。 那尸体的脸上密密麻麻全是针脚。 这是被千刀万剐了吗?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能缝这么多针,足见一号缝尸铺缝尸人的实力。 “九十一号缝尸铺空缺,九十一号缝尸铺空缺。”有东厂差役边跑边喊。 空缺意味着缝尸人的死亡。 阳九还是头一次听到有缝尸人死亡。 缝尸人惨死,十有八九是被吓死的,剩下的十之一二才有可能是发生了灵异事件。 听到有缝尸人死亡,一号缝尸铺里的缝尸人也推门走了出来。 那是个拎着烟枪烟袋的老人,满头银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身后,眼窝深陷,眸光黯淡。 老人蹲在自己的缝尸铺门口,点上烟,吧嗒吧嗒抽着,一张脸很快就被烟雾罩住。 很少有如此年迈的缝尸人,只因缝尸人这一行,没人愿意长久干下去。 这老头已年逾古稀,从那针法上看,应该是缝尸人这一行的老前辈。 阳九朝那老人抱拳行礼。 那老人看都没看阳九。 第九十一号缝尸铺的缝尸人的尸体很快就被差役抬了过来。 那老人站起身,拦住差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吓死的。”那俩差役不敢对这老人造次,语声极度恭敬。 那老人来到尸体前,对着尸体轻轻吐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那缝尸人暴突的双眸,愈发狰狞。 看那脸面,显然是被活活吓死的。 “不尽然。”老人让开了路。 差役抬着缝尸人的尸体匆匆离去。 “前辈留步。”看到那老人准备回自己的缝尸铺,阳九急忙喊道。 老人停下脚步,缓缓扭转头,吐出一口烟雾,道:“有事?” “敢问前辈,若将这个人的头缝到另一个人的躯体上会如何?”阳九虚心请教。 老人呵呵笑道:“会被抬走。” 不是尸体被抬走,而是缝尸人会变成尸体被抬走。 阳九暗暗庆幸,又问道:“那送来的尸体若我不缝会怎样?” “一样。”老人说完已是走进了缝尸铺。 缝是死,不缝也是死,这可咋整? 又有两个差役抬着一具尸体从九十一号缝尸铺那边走来,到一号缝尸铺前停下。 “三爷,这尸体有古怪。”一个差役恭声说道。 那老人开门出来,瞥了一眼抬尸板上的尸体,眉头一皱。 那尸体是被砍了头的乞丐,脑袋只缝了一小半,耷拉向一侧,随时都有掉落的可能。 “头不对身,怎么缝?”老人满脸愠色。 头不对身? 两个差役面面相觑。 阳九赶紧跑回自己的缝尸铺,将那颗脑袋抱出来,高声道:“头在这,头在这。” 老人总算明白,刚才阳九为何会问那般白痴的问题,当即亮出一把匕首,将缝了一半的脑袋割下来,嘱咐道:“小子,时间紧迫,动作要快。” 回去拿头的时候,香已经燃了一大半。 阳九放下怀里的头颅,抓起老人割下的那颗,拔腿就跑。 老人让差役将那尸体抬进了他的缝尸铺。 阳九关上门,引线穿针,唰唰缝尸。 缝好后,香还剩下很多。 桃花针法,又快又稳又好看。 若非有这针法,今晚可就麻烦了。 《生死簿》开始在脑海闪现,记下了这乞丐的生平。 这乞丐名叫张二狗,家境不算殷实,爹娘却盼望着家里能出个秀才。 别的孩子在玩泥巴,相互弹小兄弟的时候,张二狗就在私塾里咬文嚼字。 张二狗勤奋好学,就是脑子不好使,考了好多年,也没能考中秀才,最后精神还出现了问题,整日疯疯癫癫的。 流落长安后,张二狗就靠乞讨为生。 就是这样的一个可怜人,也几次三番侵入了赵桂花。 可怜之人遇到比自己更弱更可怜的人,就会变成吃人的猛兽。 阳九那一刀很快,快到张二狗还没感觉到疼,就已奔赴黄泉。 拉一拉铁环,差役进来抬走了张二狗的尸体。 【缝尸五具,奖励宿主《青囊书》。】 第五章 请三爷吃酒 《青囊书》,相传为神医华佗所著。 华佗被曹操打入死牢,自知此劫难逃,便将《青囊书》传给了一个狱卒。 但那狱卒听从妻子的建议,直接将《青囊书》销毁,并未选择继承华佗的衣钵。 《青囊书》从此失传。 华佗的医术非常高明,也很全面,但更擅长外科,精于手术,被尊为“外科鼻祖”。 麻沸散的发明,意义重大。 《青囊书》直接被系统刻印在了阳九的脑中。 而且不仅仅是刻印这么简单,阳九感觉自己一下子变身成了神医华佗。 甚至开颅手术,他都有把握做成功。 都说医者不自医,但平常若生个小病,给自己开几副药还是可以的。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阳九走出缝尸铺,外面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经过一号缝尸铺时,看到那老人蹲在门口,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三爷早。”阳九笑着打招呼。 他记得昨晚那些差役称这老人为“三爷”。 昨晚若非三爷及时出手,阳九可能也已躺在抬尸板上被抬走了。 三爷微一点头,算是回了礼。 阳九走远后,又回头问道:“三爷,要不喝点?” “整两盅也可。”三爷将烟斗里的烟灰轻轻磕掉,起身猫着腰走向阳九。 三爷肯赏脸,阳九自然乐呵。 “三爷咱上哪喝?” “随意。” 阳九想到了他听过曲的那家酒楼。 听着曲,吃着酒,人生夫复何求啊。 酒仙楼。 宾朋满座。 两人等了半晌,才有位子坐下。 “酒仙楼的酒可不便宜哪。”三爷笑得不怀好意。 阳九哈哈笑道:“三爷肯赏脸,今天这酒,管够。” 酒保很快送来上等的佳酿和可口的饭菜。 “好酒,好酒啊。”掀开酒封,香味溢出,馋得三爷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阳九赶紧给三爷满上,举碗道:“晚辈敬三爷一碗。” “好好好。”三爷一饮而尽,心情畅快至极。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将一坛子酒喝了个精光。 阳九看三爷还没尽兴,又要了一坛。 三爷直呼这小子够懂事。 美酒佳肴,快意人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唱曲儿的红衣姑娘今天没来。 酒楼里有许多酒客,自然都是冲着那姑娘的曲儿来的。 又几碗美酒下肚,阳九两颊绯红,头晕乎乎的,坐在对面的三爷也变成了一个,两个,三个…… 看到阳九一头趴在桌子上,三爷也不管他,自顾自继续吃酒。 “甘姑娘来啦。” “这下有耳福喽。” 一道红影走进酒楼,所有酒客兴奋得手舞足蹈。 那甘姑娘走到高台上,将背上的长琴取下,边弹边唱。 曲子凄婉,歌声优美,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千杯不醉的三爷,听着听着都是眼眶湿润。 唯有阳九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一曲唱罢,给赏钱的人众多。 三爷也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精准地扔进了甘姑娘面前的箩筐里。 甘姑娘站起身,躬身朝众人行过礼,裹好长琴背上,拎起箩筐来到柜台那里,从中取出一些铜板递给了酒楼掌柜的。 她每天都会来酒仙楼,只弹唱一曲,所得的赏钱跟酒楼掌柜对半分。 阳九迷迷糊糊醒来,刚好看到甘姑娘走出酒楼的背影。 他赶紧揉揉眼,门口已是没了甘姑娘的身影。 “这姑娘唱曲唱得真好听。”三爷回味无穷。 这顿酒,吃得超值。 阳九颇为懊恼,他怎能在甘姑娘唱曲时睡觉呢? 结账时,掌柜笑眯眯告诉阳九一共一两银子。 一顿饭花出去一两银子,还是很肉疼的。 花钱容易赚钱难,这一两银子得缝好多尸体,才能赚得回。 回缝尸铺时,阳九感觉自己是在飘着走。 酒喝多了,真是遭罪。 进入缝尸铺,阳九倒头就睡。 “九号缝尸铺缝尸,九号缝尸铺缝尸。” 睡得正香,突然被外面东厂差役的喊声给吵醒。 阳九还没下榻,尸体已被送了进来。 这具尸体还算完整,就是心口被开了一刀。 阳九净手焚香后,拿刀轻轻拨开那刀口,里面果然空荡荡的。 没有心。 这样的尸体,在缝合刀口前,先得往里面塞颗猪心。 没有心的尸体入了土,极易尸变。 在将被挖了心的尸体送到缝尸铺时,差役会配备一颗猪心。 阳九将那猪心塞进去,快速缝好刀口。 《生死簿》上立即记下了此人的生平。 此人叫孙一手,是个采花贼。 原本孙一手家里给他说了个媳妇,也明媒正娶进了家门,但在洞房时,孙一手蔫了。 孙一手懊恼地蹲在地上,娇妻在旁边不断相劝。 此后的日子,孙一手多次尝试,都没能跟娇妻洞房成功。 时日久了,娇妻也不愿独守空房,就跟隔壁家的老鳏夫勾搭在了一起。 事情败露后,孙一手也没手软,拿起菜刀就将奸夫**给杀了。 但他不想死,只能连夜逃走。 因对女人恨之入骨,再加上他想证明自己能行,就闯入了一家农户,在女主人的身上折腾半天,最后只得灰溜溜逃走。 被孙一手扒光衣服的女人很多,但没有一次取得成功。 说他是史上最悲催的采花贼也不为过。 就在今天下午,孙一手又有了新目标。 新目标一袭红衣,红纱这面,莲步款款,身形美若仙女。 看到孙一手竟然盯上了那唱曲的甘姑娘,阳九的双手不由抓在一起,颇为紧张。 孙一手尾随在甘姑娘身后,走过长街,走进小巷,然后淫笑着扑向甘姑娘。 那一瞬,阳九恨不能在场,来个英雄救美。 谁知甘姑娘猛地转身,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短刀,整个人看着阴森森的。 孙一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甘姑娘一刀捅死。 甘姑娘蹲下身,摁住孙一手的胸口,硬生生将孙一手的心给挖了出来。 阳九喘气如牛,不信唱曲那般好听的小美人,竟能干出杀人挖心这种恐怖的事来。 稳稳心神,他才伸手去拉铁环。 差役进来抬走了孙一手的尸体。 【缝尸六具,奖励宿主熊心一颗。】 这熊心可是好东西,都说熊心豹子胆,只要吃了就能壮胆。 关键是在壮胆的同时,还能强身健体。 本以为熊心的味道会很冲,但吃起来竟是毫无味道。 一颗熊心下肚,阳九只觉腹部暖暖的,周身都充满了力量。 翌日阳九照样起得很晚。 自从赵桂花死后,阳九就很少早起,懒得再吃早饭,睡到快中午时去吃午饭无疑更爽。 经过街口时,阳九看到很多人聚在一起,正在看官府刚贴出来的告示。 …… 感谢奶鼠妈妈的猪宝宝、云边小村庄、飞飞没有机场、十里春风不如您的打赏支持。 新书期,各种求,长虫拜谢。 第六章 偷心贼 长安最近不大太平。 有盗贼出没,专劫富济贫。 有采花大盗只采大家闺秀。 当然最让人胆战心惊的还是偷心贼。 到目前为止,已经发现了九具尸体,都是心被挖走。 能抓住盗贼者,赏银十两。 能擒获采花大盗者,赏银百两。 能斩杀偷心贼者,赏银千两。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在幻想自己能够斩杀偷心贼,得到那千两赏银,此生不愁啊。 偷心贼? 偷心贼! 昨晚所缝的那具无心尸体,心是被那唱曲的甘姑娘挖走的。 会弹琴,能唱歌,身材好,想来姿色也不差,这样的好姑娘能是偷心贼? 就算会偷心,也只是偷走了一大批男人的色心。 阳九稳稳心神,迈步走向酒仙楼。 今天酒仙楼照样很热闹,但比昨日好点,阳九选了一个较好的位子坐下。 要了两盘小菜,再来一壶酒,一碗白饭,边吃边等。 三爷告诉他,那唱曲的红衣姑娘姓甘,大家都叫她甘姑娘,每天午饭时分必定会来酒仙楼卖艺赚钱。 甘姑娘出现时,酒楼里起了一阵骚动。 酒仙楼的生意本就不错,自从甘姑娘来这里卖艺后,生意更是火爆。 酒楼掌柜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甘姑娘辛辛苦苦挣点赏钱,酒楼掌柜不想要提成,但每次离开时,甘姑娘总会拿出一半的赏钱交给掌柜的,始终遵守最初的约定。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琴声起。 歌声随。 凄凄婉婉,幽幽怨怨,听得众人鼻头酸涩。 这本是展现牧民生活壮丽图景的歌谣,但甘姑娘唱出来后,竟让人这般悲伤。 一曲唱罢,甘姑娘起身行礼。 酒客们纷纷上前将赏钱放进了箩筐里。 阳九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上前放进箩筐。 众多赏钱里,这是数额最大的一笔。 “多谢公子。”甘姑娘轻声道谢。 阳九微微一笑,转身欲走,又扭头问道:“姑娘可是有心疾?” 甘姑娘摇摇头,抓起箩筐,到柜台那边给掌柜的分钱,然后莲步轻移,走出了酒楼。 阳九赶紧结完账跟出去,不远不近跟在甘姑娘身后。 刚才靠近甘姑娘时,他听到甘姑娘心律紊乱,明显是有心疾。 联想到甘姑娘杀人挖心,只怕她这么做,目的也是为了医治自己的心疾。 人在走投无路之时,很容易对江湖庸医的话深信不疑。 甘姑娘走得很慢,也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阳九一直跟着她。 走着走着,她闪身进入一条无人的小巷。 阳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进去。 他有铁布衫护体,甘姑娘的短刀没那么容易挖出他的心。 况且只要他能治好甘姑娘的心疾,那甘姑娘以后就不用杀人挖心,可专心弹琴唱曲。 在缝尸之余,难得有个消遣的乐子,可不能让甘姑娘的脑袋在秋后被砍下来。 比起给甘姑娘缝尸,他更乐意听她的唱曲儿。 甘姑娘站在巷子深处,露在外面的美眸冷冷看着阳九。 阳九稍稍靠近,抱拳问道:“可否让我给姑娘把把脉?” “公子是郎中?”甘姑娘冷声问道。 即便阳九真是郎中,如此年轻,又岂能治得好她的病? 阳九摇头道:“不是,我是缝尸人。” 缝尸人? 甘姑娘的眸中闪过一抹讶色。 听闻缝尸人要么身有残疾,要么丑陋无比,哪有似阳九这般的俊俏公子? 她更没听说过缝尸人还会给人看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阳九怎知她有心疾? 阳九两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道:“晦淫惑疾,明淫心疾。” “此话怎讲?” “思虑烦多,劳成心疾,不管遇到天大的难事,姑娘都该以平常心待之。” 以平常心待之,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甘姑娘道声谢,猛地张开双臂,身子轻轻向后飘起,越墙而去。 好俊的轻功。 今夜没有给阳九配发尸体。 阳九早早睡下,养足精神,次日早早来到酒仙楼。 但今天甘姑娘并没有来。 众酒客都觉无趣,吃几碗酒后,早早离去。 隔着一步远,阳九都能听得出甘姑娘患有心疾,足见甘姑娘的心疾已经非常严重。 今天甘姑娘没来酒楼卖唱,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在胡思乱想中,夜幕降临。 一具被挖了心的尸体送到了阳九的缝尸铺。 看到被挖心,阳九莫名想到了甘姑娘。 净手焚香,塞心缝尸。 尸体缝合完成后,《生死簿》记下了此人的生平。 这人是个杀手,江湖人称夺命剑。 只要给钱,夺命剑什么人都杀,哪怕是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惨死在夺命剑下的无辜,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夺命剑号称武功天下第一,但若有人雇佣他去杀武功高强者,纵然给再多的钱,他也不会接活。 夺命剑听着很威风,实则是个只会虐菜的软蛋。 就在今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时,夺命剑在刺杀一个瞎子时,甘姑娘突然出现。 甘姑娘手持短刀,跟夺命剑激战数十招,逐渐占据上风。 夺命剑虽然只会虐菜,但剑法极为高明,每一剑都很精妙。 奈何甘姑娘的刀法更胜一筹。 喉咙被割开的那一瞬,夺命剑满脸惊恐,眸子里尽是不信。 许是消耗太大,甘姑娘也是摇摇晃晃,差点晕倒。 但她还是坚持剖开夺命剑的心口,将心取走,踉踉跄跄地离去。 甘姑娘本有严重的心疾,加上跟夺命剑激战消耗过巨,难怪没来酒楼卖唱。 却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假若甘姑娘死了,以后就再也听不到那种天籁之音,着实可惜。 阳九一拉铁环,夺命剑的尸体便被差役抬走。 【缝尸七具,奖励宿主九牛斩心刀。】 九牛斩心刀? 反正也睡不着,阳九在缝尸铺里试着演练九牛斩心刀。 顾名思义,这套刀法专为斩心而闯。 并非拿刀刺进敌人的心脏这么简单,而是靠着刀气,就能将敌人的心斩为千百块,表面却不会留下任何伤痕,非常厉害。 演练片刻,阳九便上榻睡觉。 辗转反侧,反侧辗转,死活睡不着。 突然觉得缝尸铺里的空气简直能闷死人。 他穿好衣服,开门出去,月明星稀,正好去赏赏长安的夜景。 红灯如簇。 夜市繁华。 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尽皆带着笑容。 站在桥头,阳九欣赏着长安城的繁华。 陡然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感谢巷子里的野猫、十里春风不及您、狮子座的舒胖子、宁之所爱的打赏支持。 第七章 自古英雄爱救美 红衣如海棠,身影窈窕。 正是甘姑娘。 甘姑娘背负长琴,顺着长街慢慢朝前走去。 看到甘姑娘平安无事,阳九心头愉悦至极。 只是这么晚了,甘姑娘要上哪去? 长安城最近有采花贼出没,甘姑娘又重病缠身,走夜路未免也太危险了。 不知不觉中,阳九已是悄然尾随在甘姑娘身后。 这回他极为小心,决计不让甘姑娘察觉。 要是能知道甘姑娘住在哪儿,这以后不就能上门喝喝茶,听听曲,顺便聊聊人生? 天地良心,阳九是真的只想多和甘姑娘聊聊天,如果真想那事儿,他怀里有银两,去云雨楼岂不更快活? 长街尽头,有个白衣姑娘双手抱胸,站在街道正中,清冷的眸光默默看着甘姑娘。 甘姑娘走得很慢,距那白衣姑娘还有数步之遥时停下,抱拳道:“见过师姐。” 师姐? 阳九在旁侧假装挑选饰品,能清楚地听到甘姑娘的声音。 “小师妹,你真是好本事,让师姐好找呀。”白衣姑娘的声音很酥,简直能麻到人的骨髓里去。 这种酥麻感,让这个看似仙气飘飘的白衣姑娘显得骚里骚气的。 甘姑娘冷声道:“我本事再好,还不是被师姐找到了?” “跟我回去,向师父磕头认错,还不晚。”白衣姑娘绕着甘姑娘转圈,屁股扭得很起劲。 甘姑娘退后几步,好距白衣姑娘稍微远点,颤声道:“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 她的眼眸里满是惊惧。 “看到就看到了,我们都是师父养大的,陪师父睡个觉怎么啦?”白衣姑娘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甘姑娘双眸圆睁,道:“师姐,你你你……” “没错,早在三年前,我就将自己交给师父了,这三年里,我过得很幸福,只不过现在轮到小师妹你罢了。”白衣姑娘似乎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这信息量好大。 好家伙。 阳九只能直呼好家伙。 甘姑娘和那白衣姑娘的师父,打小收养了一群女童,将她们辛苦养大后,就是为让她们陪他睡觉,简直是禽兽啊。 不,说他是禽兽,以后让禽兽们怎么活? 甘姑娘发现师父的真面目后,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而是勇敢地逃出了师门。 “师姐们都……”甘姑娘的胃里在翻江倒海。 白衣姑娘劝道:“师父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能服侍师父是我们三世修来的福分,小师妹,乖乖跟我回去,只要跟师父圆房,你的病自然就会痊愈。” 这白衣姑娘的脑子被洗得真干净。 阳九现在很佩服她们的师父,真是好本事,好本事啊。 甘姑娘心焦如焚,早知道她挖那几人的心,肯定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论武功,她绝非十一师姐的对手。 今晚想要脱身,难若登天。 “小师妹,我不想跟你动手,要是伤到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可就不好啦。”白衣姑娘笑靥如花。 甘姑娘别无选择,只能暂时跟着白衣姑娘走。 长安城距师门路途遥远,途中总能想到办法脱身。 “这就对啦,师父真的很强喔。”白衣姑娘猛地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甘姑娘的屁股,咯咯笑着在前带路。 夜市上人来人往,甘姑娘不断观察四周,寻找逃命的机会。 “小师妹,还是别动歪心思,我既然看见了你,你觉得就凭你的轻功,能逃得出我的掌心?”白衣姑娘的脑后好似长了一只眼睛,能够看穿甘姑娘的心思。 甘姑娘心如死灰。 “站住。” “抓贼啊。” 前方有人大喊大叫。 有一人快速狂奔而来,身后追着一大群穿着家丁服饰的壮汉。 长街上的人见状纷纷躲闪,乱作一团。 甘姑娘抓住机会,掉头就跑。 那白衣姑娘转身看着,一脸邪笑,并不急着追赶。 敬酒已敬,既然小师妹不吃,那就该准备罚酒啦。 她最喜欢劝人喝罚酒了。 甘姑娘顺着长街跑了数十丈,猛觉心口一疼,急忙闪身进入一侧的巷子,奔到尽头,翻过高墙,藏到了一户人家的后院里。 白衣姑娘就站在不远处的屋脊上,笑眯眯瞧着。 看到甘姑娘藏好,她才不慌不忙地进入后院。 “小师妹,师父说啦,要是你不听话,不肯回来,就让我废掉你的武功,再将你的脸割花,再砍掉你的手脚,这样也方便将你带回师门。”白衣姑娘轻轻落到地上,看着甘姑娘藏身的地方,笑得都弯下了腰。 甘姑娘万念俱灰,慢慢从花丛里站起来,绝望地道:“师姐,念在你我一起长大,你就放过我吧。” “我想活。”白衣姑娘说着从袖中亮出一把短刀,展开轻功扑向甘姑娘。 甘姑娘也亮出短刀,目光坚毅。 既然在劫难逃,那就战死当场。 锵。 两把短刀相遇,响声清脆。 但甘姑娘手里的短刀,却是脱手飞出。 白衣姑娘顺势一刀,直取甘姑娘的脸面。 乱刀下去,那张可人的俏脸,就会变得跟饺子馅似的。 到时候看那老淫棍还怎么下得去手。 甘姑娘心痛如绞,根本无力反抗。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人从天而降,稳稳落到甘姑娘的身前。 白衣姑娘的必杀一刀,正中那人的心口。 谁知这一刀竟似刺在了铁板上,震得她手臂发麻。 白衣姑娘自知遇到了高手,迅疾飘身后退,抱拳道:“晚辈奉师命清理门户,不知是哪位前辈有所误会?” 甘姑娘看着那人的背影,感觉这背影有点熟悉。 阳九终究是没忍住,撕下衣角蒙住脸,想体验一把英雄救美的感觉。 白衣姑娘的功力很深厚,这一刀,竟刺得阳九的心口都有点发疼。 “小师妹,这么快就勾搭上武林前辈了呀?”白衣姑娘心念电闪,想要套出阳九的身份。 甘姑娘还没说话,阳九便抢着对白衣姑娘说道:“若非你这贱人被万人骑过,老子真想把你卖到云雨楼。” “你……”白衣姑娘气得胸口剧颤。 真是波涛汹涌啊。 得到师父的滋润就是非同凡响。 阳九走到一侧,捡起甘姑娘的短刀,慢慢指向白衣姑娘,道:“三招之内,我让你埋尸此地。” …… 感谢柳尊的打赏支持。 求票求票求票。 第八章 装,继续装 三招之内? 埋尸此地? 白衣姑娘放声大笑。 阳九的武功是很高,但她的武功也不差,真要拼个你死我活,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甘姑娘捂着心口,很想让阳九快点逃离,但又心怀希望,希望阳九真能杀了十一师姐。 阳九握着刀,慢慢走向白衣姑娘。 白衣姑娘举刀戒备,不敢大意。 刚才那一刀,没能刺进阳九的心口,显然阳九身上穿了软猬甲之类的宝衣。 所以只需要割断阳九的脖子就行。 “姑娘,这贱人的心你还要吗?”阳九猛地回头朝甘姑娘眨眨眼。 此时此刻,他莫名想试试九牛斩心刀。 但那样的话,白衣姑娘的心就会被刀气斩为千百块,纵然将心挖出来,甘姑娘也用不了。 甘姑娘厌恶道:“太脏。” “我的身子都不脏,心怎么可能会脏?小师妹这话,真让师姐伤心呢。”白衣姑娘扭扭捏捏地说着,遽然脚尖一点地面,身子轻轻飘向阳九。 她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眨眼间,短刀在她手里转动起来,像是突然有了灵魂。 寒芒大作。 这一招有个名头,唤作天女散花,威力了得。 看师姐一出手就是绝招,甘姑娘急忙提醒道:“前辈小心,她要割你的喉咙。” 天女散花看着花里胡哨,终极目标就是要割断对手的喉咙。 但在阳九眼里,白衣姑娘的这一招纵然精妙,就是实在太慢了。 这哪是天女散花,简直就是肥女撒盐嘛! 阳九不会轻功,飞不起来,只能等白衣姑娘靠近后再出手。 只是他给白衣姑娘的感觉是已被吓傻,俨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她砍剁。 甘姑娘也是傻了眼,看似武功盖世的前辈高人,怎能被吓傻? 她想扑过去帮阳九挡下这一刀,奈何心口剧痛,浑身乏力,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去死。”白衣姑娘手里的短刀凶狠地抹向阳九的脖子。 天女散花是虚招。 抹脖子才是实招。 阳九却在此刻出刀。 刀尖所刺的角度无比诡异。 白衣姑娘感觉阳九的这一刀会刺中她的小腹,也可能会刺瞎她的双眼,甚至有可能还会刺向她最私密的地方。 这是什么刀法? 竟比天女散花更能迷惑人的眼睛。 才刚这么想,白衣姑娘只觉心口一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阳九在瞬间便刺出上百刀,刀刀直取白衣姑娘的心。 刀气侵入,白衣姑娘的心被斩成了碎末。 死得毫无痛苦。 “前辈,我师姐她……”甘姑娘摁着心口吃力地走过来。 白衣姑娘倒在地上,双眸圆睁,身上却是没有任何伤口。 因站在阳九身后,甘姑娘没看清阳九是如何杀了白衣姑娘的。 阳九道:“死了。” 甘姑娘松了口气,想到小时候跟十一师姐一起快乐玩耍的场面,不由悲从中来,潸然落泪。 阳九从旁侧找来一把铁锹,在花园刚松过土的地方挖了个深坑,将白衣姑娘的尸体埋了进去。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咳咳……”甘姑娘躬身道谢,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摊开手,白嫩的掌心里竟全是血。 甘姑娘想再说话,却是眼眸一闭,身子就朝地面倒去。 稍稍一搭脉,阳九的心都凉了半截,用病入膏肓来形容甘姑娘,一点都不为过。 他抱起甘姑娘,翻出院墙,匆匆来到缝尸铺。 将甘姑娘放到冷榻上,阳九伸手想要揭开面纱看看。 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放弃。 没掀开面纱,幻想中的甘姑娘是天仙般的小美人。 若掀开一看,发现是如花转世。 这种落差阳九可受不了。 他再次给甘姑娘把脉,脉搏时有时无。 又将耳朵贴到甘姑娘的心口,软软的,心跳也是时有时无。 病成这样,甘姑娘还能到酒仙楼卖唱挣钱,简直就是奇迹。 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好在《青囊书》有治疗心疾的方子,阳九当即离开缝尸铺,敲开药堂的门买了药,又砸开杂货店的门买了药罐子。 回到缝尸铺熬好药,强行喂甘姑娘将一碗药喝下,阳九才安心挨着甘姑娘睡下。 缝尸铺只有这一张冷榻,足以供两人睡觉。 也不是阳九想占甘姑娘的便宜,实在是他不想睡在对面的缝尸桌上,也不能将甘姑娘丢到缝尸桌上,只能委屈委屈自己,跟甘姑娘挤在一起凑合一晚。 才看清是条男人的手臂。 然后慢慢扭头往左看,看到的是阳九那张英俊耐看的脸。 阳九睡得很熟,嘴巴微张,流了一大滩口水,将她的衣服都给弄湿了。 她没有动,努力回想。 昨晚发生的事,逐渐在脑海清晰起来。 被十一师姐逼上绝路,幸好有一位武功高强的前辈施以援手。 十一师姐已经死了。 关键是她晕倒后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阳九好像是个缝尸人。 那这里是阳九的缝尸铺? 难怪阴气这么重。 她怎么会到了阳九的缝尸铺? 想不明白最好立马开溜。 轻轻将阳九的胳膊挪过去,猛地翻身坐起,却是痛得她嗷嗷直叫。 有一大捋头发被阳九压在脑袋下,这一起身,头皮都快被扯掉了。 阳九立马惊醒,坐起来看着甘姑娘,眼睛却是困得几乎睁不开。 甘姑娘赶紧下榻,羞得满脸通红,所幸遮着面纱,不会被阳九看到。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甘姑娘疑惑地问道。 阳九摸摸后脑勺,憨厚地笑道:“昨晚我听到门外有动静,出门一看,甘姑娘就躺在门口……” 装。 继续装。 衣服都没换,遮面的布就掉在地上,还跟我装? 甘姑娘已然发现,阳九就是昨晚救她的那个前辈高人。 她的嘴里苦苦的,再看看旁侧有药罐,有药碗,显然阳九还给她灌了药。 当时在酒仙楼,阳九就听出她患有严重的心疾。 这个缝尸人竟然还懂医术? 但她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就快步离去。 昨晚睡觉时,本来跟甘姑娘隔着半尺,想不到睡着睡着就抱在了一起。 甘姑娘没有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阳九都很感激。 阳九洗把脸,准备去吃点东西。 长期不吃早饭,身体早晚得垮。 刚要出门,却见甘姑娘走了回来,手里还拎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第九章 软猬甲 “甘姑娘,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呢?”阳九笑着伸手去接包子。 甘姑娘腰肢一扭,避开阳九,径直进入缝尸铺。 好尴尬啊。 阳九只能跟空气握了握手。 甘姑娘坐在木凳上,蘸着变态辣的酱料,掀起面纱吃着喷香的肉包子。 阳九也不客气,抓过包子蘸点料就吃。 “在下姓阳名九,江湖人称阳顶天,敢问甘姑娘芳名?”阳九咽掉嘴里的包子,又新拿了一个,笑着朝甘姑娘拱拱手。 阳顶天? 你咋不上天呢? 甘姑娘俏脸通红,低声道:“思思。” 甘思思? 干丝丝? 干……思思? 天地良心,阳九没将这个“干”字读成重音。 但他嘴角上扬,已经憋笑快憋出了内伤。 “别笑我,别笑我。” 甘思思气得直跺脚,起身跑了出去。 阳九没有追,继续享用香喷喷的肉包子。 昨晚都搂着甘思思睡了,结果清晨起来甘思思非但没有生气,还很贴心地买来早餐,只能说明她已经知道,昨晚对她施以援手的“前辈”就是阳九了。 英雄救美,自然得让美人知道,所以阳九没有加以掩饰,还故意将蒙面的衣角丢在地上,效果果然不错。 一整天都不见甘思思的身影,阳九在下午小眯了会儿,入夜后,差役送来一具“特别”的尸体。 这尸体被打得皮开肉绽,脸上全是烙铁的痕迹,手筋脚筋都被挑断。 要缝好这具尸体,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砰砰砰。 阳九正要焚香,猛地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他施展铁布衫护体,方才打开了门。 敲门的人居然是甘思思。 门开口,甘思思强行挤进来,看到缝尸桌上的尸体后,吓得捂嘴尖叫。 阳九双手抱胸,靠在门柱上笑眯眯瞧着。 甘思思掏人心的时候,手一点都没抖,怎么可能会被尸体吓成这猫样? 不过有一说一,这演技真不赖。 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殷素素这话要是真理,那就说明甘思思一定很好看。 昨晚顾虑太多,居然没掀开面纱看看甘思思的长相,阳九后悔得心都痛了。 “九哥,你不怕啊?”甘思思的两只手放在胸口。 阳九感觉她的胸平平的,远没有她师姐的让人眼馋,也不知道以后还不会二次发育。 “别看我,别看我。” 甘思思发现阳九竟盯着她的胸看,顿时慌了。 阳九嘿嘿笑道:“思思啊,就算你嘴巴再甜,也不能让你在旁边观看,赶紧出去,别耽搁哥挣老婆本。” 甘思思不情不愿地走出缝尸铺,看到阳九无情地将门关上,便蹲在门口。 点上香,拿出针线,阳九从头开始,将有口子的地方都给缝上。 阳九也是止不住直犯恶心。 那味儿,估摸夜香夫都受不了。 好不容易缝好,香已经燃了一大半,好在只剩下两个脚踝,三下五除二就给缝好了。 《生死簿》现,开始记录此人的生平。 此人江湖人称杨一刀,占山为王,做大做强,麾下聚集了数百虾兵蟹将。 起初,杨一刀只劫旅人。 后来,杨一刀开始对商队下手。 再往后,杨一刀竟然劫了官银。 对这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朝廷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派兵围剿,也只是做做样子。 但这杨一刀好像突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带着歪瓜裂枣的弟兄们劫了一万两官银。 圣人震怒,兵部头疼,连夜征调大军,天还没亮就将杨一刀的山头给端了。 数百兄弟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有杨一刀被生擒。 但官兵并没有在山上找到被劫的官银。 杨一刀被送进东厂大牢,严刑逼问,始终说官银已被他跟兄弟们花光了。 东厂的酷刑,天下闻名。 再有骨气的汉子,进了东厂大牢,也得跪地求饶。 打也打了,烙铁也用上了,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杨一刀也没改口。 东厂酷吏忍无可忍,拔刀剖开了杨一刀的肚子,抓起肠子就割。 杨一刀到死都没说出官银的下落。 这家伙倒真是条响当当的硬汉。 看完后,阳九不无感慨。 唯一可惜的是《生死簿》并未记下杨一刀将官银藏哪儿了。 不然的话,阳九偷偷去将那些官银挖出来,不就发了? 当然他也就是这么想想,真得到那万两官银,也是有命拿,没命花。 一拉铁环,东厂差役过来抬尸体时,看到九号缝尸铺门口还蹲着一个红衣姑娘,差点没给吓出心脏病来。 【缝尸八具,奖励宿主软猬甲。】 软猬甲可是好东西,攻守兼备,非常厉害。 只是他已经有铁布衫神功护体,要这软猬甲作甚? 不过没人会嫌弃拥有的宝物多,先收起来,留待后用。 刚将软猬甲藏好,甘思思便冲了进来。 “九哥,你真厉害,都烂成那样了,你居然能给缝好,而且还缝得那么好看。”甘思思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阳九。 阳九道:“哪天我也给你缝缝?”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啊!”甘思思气呼呼地道。 听到铜锣声,阳九知道今晚不会再有尸体送来了。 他走过去关上门。 “你、你关门作甚?”甘思思大惊失色。 阳九脱掉外衣,往冷榻上一躺,闭目道:“睡觉。” 甘思思将一物丢到阳九身上,夺门而去。 阳九将那东西拿起来,却是一个做工粗糙的香囊。 尤其是香囊上的那对鸳鸯,真是绣得乱七八糟。 这香囊铁定是甘思思亲手做的。 年轻姑娘送香囊给年轻男人,所要表达的意思真是再清楚不过。 但想起甘思思挖心的场面,阳九就觉后背凉飕飕的,虽说他有铁布衫护体,总会有疏忽大意的时候。 甘思思这姑娘,听她唱唱曲就行,绝对绝对不能动别的歪心思。 鸡鸣晨起,甘思思又给阳九送来了肉包子。 “今天我会去酒仙楼喔。”甘思思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吃着肉包子,阳九的心暖暖的。 “那姑娘不错,可惜是个短命鬼。”三爷叼着旱烟斗,笑容诡异。 阳九拿了两个包子递给三爷,笑问道:“三爷此话怎讲?” …… 感谢宁之所爱、十里春风不及您、巷子里的野猫的打赏支持。 第十章 饮雪刀 甘思思的确病得很重。 阳九正在想办法医治。 有《青囊书》在,治愈的希望很大。 三爷竟然也能看出甘思思生病了? 三爷咬了一口包子,笑道:“走路太重,似鹿似獐。” 阳九虽非文化人,刚巧知道这是古人认为的早死之象。 细细一想,甘思思走路,东一步,西一步,还真是似鹿似獐。 阳九蹲到三爷面前,请教道:“三爷,可有破解之法?” 三爷轻轻摇头。 阳九本想去酒仙楼听甘思思唱曲,但因今天是初八,乃是缝尸人发月银的时候。 东厂的公公有事耽搁,来得稍晚了点。 等阳九领到九两月银,已是到了未时,想来甘思思早已离开了酒仙楼。 每月这个时候,一群长得歪瓜裂枣的缝尸人,就会围着三爷道贺。 三爷缝的尸体数目,在缝尸人当中排行最末,但三爷所缝的尸体都有古怪,乃是其余缝尸人缝不了的。 三爷上月足足有六十两月银,毫无疑问是众缝尸人当中最多的。 阳九的九两月银,倒是也排在了前列。 “小子,明儿再请我去酒仙楼吃顿,我就告诉你该如何解救那姑娘。”三爷得了月银,一直笑得合不拢嘴。 阳九赶紧将银子装进钱袋子,说道:“三爷,我就这么点儿,您老还老惦记着?” 三爷哈哈大笑,进入一号缝尸铺去做饭。 平常三爷很少出去吃,都是在缝尸铺里自己做饭吃。 每月三爷得银最多,但他每月的花销,就是买烟叶,嘴馋时再买点酒。 缝尸人私下里都在嘲笑,三爷都这把年纪了,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又没个亲人在身旁,真不知道如此节俭省下银子要给谁花? 入夜后。 配发给阳九的是具无心尸体。 现在阳九看到无心尸体就觉头大。 总觉得所有的无心尸体都出自甘思思之手。 塞猪心,缝尸体,《生死簿》记下此人生平。 此人是个屠夫,人称哑巴屠。 哑巴屠天生不会说话,相貌奇丑,吃百家饭长大后,当屠夫混饭吃。 自小遭受太多的不公待遇,让哑巴屠的心理变得极度扭曲。 哪怕人已成年,仍会被孩童欺辱。 看似老实懦弱的哑巴屠,心头积压的愤懑,一旦爆发,足以惊世骇俗。 “哑巴哑巴不说话,杀猪杀猪猪说话。” 这天哑巴屠正在剁肉,邻家的小男孩边喊边将牛粪丢到了砧板上。 好好的猪肉就这么被糟蹋了。 四下无人。 哑巴屠冲过去一刀了结了那个小男孩。 自从开了这个头,但凡有孩子对哑巴屠不敬,哑巴屠都会找机会将其除掉。 失踪的孩子越来越多,官府也没查个所以然出来。 就在今天下午,哑巴屠再次抓了一个孩子,只是这回他还没来得及杀死那孩子,甘思思突然出现了。 哑巴屠力气很大,可对上会武功的甘思思,那是毫无胜算。 甘思思只用一刀就割断了哑巴屠的喉咙。 然后她又挖走了哑巴屠的心。 凶手果然还是甘思思。 阳九揉揉额头,甘思思这么喜欢挖人的心,到底是为了给自己治病,还是仅仅是单纯的兴趣爱好? 唱曲这么好听的姑娘,却喜欢干这种事,早晚得出事。 阳九决定找个机会,好好劝劝。 所幸被甘思思杀死的人,全都是恶人,现在迷途知返,犹未晚矣。 拉动铁环后,目送哑巴屠的尸体被差役抬走,阳九随即跟了出去。 【缝尸九具,奖励宿主饮雪刀。】 饮雪刀,饮的不是雪,而是血。 也就是说杀人越多,饮雪刀的威力就越强大。 这世道坏人多如牛毛,怎么杀都杀不完,但阳九可不会为了升级饮雪刀,就跑去杀人。 杀人这种事,还是看缘分。 有缘就杀,无缘莫要强求,随缘就好。 缝尸铺外静悄悄的,不见甘思思的身影。 阳九叹口气,锁上门,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喊:“九十一号缝尸铺空缺,九十一号缝尸铺空缺。” 阳九腾地翻身坐起,侧耳静听,确定是九十一号的缝尸人死了。 九十一号缝尸铺先前的缝尸人惨死后,直到前两天才招募了一个新人,结果这新人还没缝几具尸体,又死了? 太古怪了。 外面不断传来人声。 阳九披上衣服,打着哈欠出去。 说话的正是缝尸人。 “九十一号是怎么回事?” “新人嘛,出点意外在所难免。” “可听说九十一号经常出事啊。” 缝尸人聚在一起,都在讨论此事。 只要听到有缝尸人惨死,他们就会心惊肉跳,再难入眠。 缝尸有危险,入行需谨慎啊。 就在这时,三爷走出缝尸铺,直直走向九十一号缝尸铺。 阳九见状急忙跟上。 九十一号缝尸铺距这边很远,足足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到。 缝尸铺的门敞开着。 缝尸人的尸体已被抬走。 三爷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门口,朝里面观察半晌,轻轻摇摇头,转身便回。 “三爷,这九十一号缝尸铺是不是闹鬼?”阳九俨然像个小跟班。 三爷吐了一口烟,道:“缝尸铺没问题,尸体有问题。” “诈尸啊?”阳九笑着开玩笑。 三爷皱眉道:“比诈尸还麻烦。” 像这种有问题的尸体,正常来说都会送到三爷的一号缝尸铺。 三爷也不缝正常的尸体,专缝那些有问题的尸体。 但东厂差役在配发尸体时,难免会有疏忽。 毕竟有些尸体表面看着再正常不过,实则内有乾坤。 普通的缝尸人遇到这种尸体,那是必死无疑。 阳九想好好跟三爷请教请教,但三爷很不耐烦,直接回屋睡觉。 天亮后,甘思思并没有来送包子。 熬到将近午时,阳九叫上三爷,来到酒仙楼享受。 酒过三巡,都不见甘思思来唱曲。 这丫头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小子,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将救那姑娘的法子告诉你。”三爷脸蛋绯红,这是喝高兴了。 阳九赶紧给三爷将酒倒上,恭声道:“谢三爷赐教。” “那姑娘是天煞孤星,唯有还魂借气之人可破。”三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阳九愕然问道:“还魂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