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田园:我家夫君重生了》 第1章 逃荒 郑清浅是被吵醒的,哪怕她脑子里现在一片混沌,也依然将外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同意!我们好不容易在这里安稳下来,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去逃荒!” “是啊,四弟,你这消息哪能作准?成王哪有那么容易打过来。” “小四,你可别折腾你娘,我这把老骨头着实折腾不起了啊!” 三个女人的声音实在太吵,郑清浅捂着脑袋坐起来,脑子里总算清明了些,可也让她确认了一件事:她穿越了。 穿到这个跟她同名同姓,身世却大大不同的女子身上。 不过此时郑清浅也没工夫琢磨这些,因为又有人说话了。 “娘,大姐二姐,消息绝对属实。我回来的路上碰见好几家县城里富户的马车,他们连丫鬟婆子都没带,只一家子和家里身强体壮的家丁一同上路。要不是我曾帮过林家一名小厮的忙,人家根本不会跟我说实话。” 这次说话的是名男子,郑清浅知道,他就是原身的新婚相公墨成章,因为墨家只有他一个男人。 墨成章的声音再次传来:“时间紧急,娘你还是赶紧收拾东西,两位姐姐也快些回去通知家里,一个时辰后咱们一起走。”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们想让我被抓壮丁,那就不用走。” 他的话音刚落,郑清浅这屋的门就被推开了,墨成章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屋内瞬间显得逼仄。 看见郑清浅直直的盯着他看,墨成章的眉头皱了皱:“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 郑清浅抬脚下床,还是没收回盯着墨成章的目光。 他实在不像是长在乡野之中的农家汉。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明明长得高大威猛,却又糅合了几分书卷气。 “这是休书,”墨成章伸手递过来一张纸,“你我尚未圆房,你拿着休书回家去,跟你的家人一起走。” 听了这话,还沉浸在墨成章逆天颜值中的郑清浅立刻回神,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跟你们一起走。” 原身的娘家一言难尽,她傻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跑回去。 墨成章还在半空中的手僵在那里,看着郑清浅的目光有几分怪异。 上一世……她不是一直很想离开墨家吗?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嫁作墨家妇,便是墨家人。” 郑清浅说得振振有词,实际上却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墨成章这人看着就靠谱,跟着他也许还能在这乱世有些保障。 “既如此,那你也快些将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收好之后再去帮娘规整一下。所有粮食全部带上,衣服只拿料子最好的,厚衣服必须带上,能用包袱皮装的就别用坛子罐子,还有……” 郑清浅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怎么做,你有事就先去忙你的。” 这话说完,她已经利落的转身,开始打包床上的东西。 墨成章有三个姐姐,刚刚说话的只有两个,想来他现在肯定急着去通知他三姐。 墨成章站了一小会儿,看着郑清浅的目光闪了几下,而后大步出了房门。 郑清浅手下没停,快速的将屋里所有能带走又有用的东西全都集中到床上。 她没有多问,更没有去纠结什么,因为孤身一人打拼多年的她知道:及时行动,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第2章 挖苦 郑清浅手脚麻利的将她和墨成章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去了墨成章的娘,云氏的屋里。 云氏正在将手中的包袱皮绑紧,见郑清浅进来,没什么好气的道:“你不去灶房收拾,跑我这里做什么?” 郑清浅张了几次嘴,才一脸为难的道:“咱们路上总要吃东西,我想跟娘拿橱柜的钥匙,临走之前先蒸些干粮。” 这声“娘”实在叫得拗口至极。 原身跟墨成章的婚事不是普通的嫁娶,成亲三日以来,墨成章都不在家,而原身这几日也都以泪洗面,成日里躺在屋里没出来过。 云氏对她肯定不满,可墨家太穷,娶个媳妇不容易,云氏又舍不得将郑清浅赶走。 “你不是郑家的千金小姐吗?怎么还会做灶房的活计?”云氏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郑清浅,不无嘲讽的道。 郑清浅露出一抹苦笑:“娘就别挖苦我了,我不过是妾室所出,在府里的日子比一个得脸的丫头都不如。”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郑家落魄时,只因为墨成章拿出了一张虎皮,便将她许给了墨家。 “你少拿话来哄我,可别告诉我,前几天你那小姐架子是摆着玩的?”云氏撇撇嘴,明显不信郑清浅的话。 不过她也没抓着这件事不放,瞪了郑清浅一眼后,抬脚往灶房去了。 云氏也明白,一家子在路上总要吃饭,准备点干粮确实是当务之急。 郑清浅老实的跟在云氏身后,接收了原身记忆的她当然知道,云氏不是刻意刁难她,而是原身本就是个拎不清的,嫁到墨家之后整日自怨自艾,还奢望着郑家会有人来接她回去。 郑清浅猜测,这估计就是墨成章方才会递给她休书的原因。 世道眼看就要更乱,这种时候他不想带个心不甘情不愿留在墨家的人,也完全说得过去。 “细面不准动,其他的你看着做。”云氏将破旧的橱柜打开,把里面的细面和粗糙的白米拿出来,又怀疑的看着郑清浅,“你真会蒸干粮吧?可别将我家的粮食浪费了。” 她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当然没空一直看着郑清浅干活。 郑清浅重重的点头:“您放心去忙别的,这些事我从前在府里也是做过的。” 郑家的后宅混乱,像她这样早早死了娘的小姐,过的日子真是比不上正院的大丫鬟,做饭洗衣都是常事。 只是原身那个看不清形势的,还总是梦想会有被郑老爷想起来的一天。 “暂且相信你一回,”云氏走到灶房门口又回过头来,“用剩下的粮食搬到我那屋去。” “知道了,娘。”郑清浅挽起袖子,将橱柜里的粗粮拿出来。 现代人都追求健康饮食,吃惯了细米细面的还会特地做些粗粮来吃,不过现代的粗粮可跟古代的不一样。 但是郑清浅一介孤女,什么苦没吃过?十二岁起就在学校食堂兼职的她,也从后厨那里学了些本事,做些干粮还是没问题的。 将干粮上锅蒸上后,郑清浅又将灶房的东西规整好,用一块破单子包起来。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铜锣声,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吼道:“各户当家的赶紧去村口的核桃树下,里正有紧急大事要说啦!” 第3章 家产都穿来了 郑清浅连忙擦擦手跑出去,和从正屋里出来的云氏碰个正着。 “娘。”郑清浅顿住脚步,看向云氏。 见了她,云氏也没再往外走了,长叹一声对郑清浅挥挥手:“咱们不用去,赶紧忙你的去。” 云氏说完,又脚步匆匆的回了屋。 郑清浅站了站,先转身回灶房,给灶里添了两块耐烧的木柴,然后回了她和墨成章那屋。 原身嫁给墨成章之时,郑家只给了一口楠木箱子做嫁妆,也算是给原身最后的体面。 郑清浅解开脖子上的一颗梅花扣,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精美的荷包来,又从荷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 其实她知道,这箱子里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总要清点一番,自己心里有数才行。 果然,当她把箱子打开后,就发现里面除了几套衣服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可眼下是秋收时节,再过不久天气就会变凉,箱子里的衣服都是春夏衫,看来郑家是连冬衣都没舍得替她备上一套。 由此可见,原身在郑家混得有多惨。 郑清浅将所有衣服都打包好,看着又大又沉的箱子,觉得有些可惜。 要是不用走得这么急,这箱子拿去卖掉也能换些铜板。 环视一圈这间完全没有新婚气息的新房,屋里的摆设拿去现代,估计连废品回收站都不会收的各种破家具,郑清浅就无比想念她在现代全款买的,才装修好的新房子。 她才搬完家,连搬家酒都没办,居然就在晾衣服时,被楼上掉下来的不知什么东西砸到了这里。 郑清浅闭上眼,她家的大客厅,大卧室,超大卫生间,还有楼下的车库…… 呜呜呜,全都与她永别……了? 郑清浅眨眨眼,再眨眨眼,啥情况?她又穿回来了? 她不过就是睁眼闭眼的这几秒钟,居然就又站在了自家客厅的大电视前面! 郑清浅低头看看手里拿着的古代衣服,再看看她花了大价钱装修的新家,心里的激动无以言喻! 她连忙跑到门边,拉开大门,然后……整个人傻住了。 大门外并不是直达住户的电梯,而是她二十万买的车位,位置上还停着她的红色马自达CX-4。 郑清浅僵硬的转回身,视线扫到落地窗,她心底忽然涌上来一丝希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落地窗前。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窗外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 正在郑清浅愣神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嚷嚷:“哎哟,这个败家娘们儿!锅里的水都烧干了,这可真是蒸的好干粮啊!明明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 郑清浅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在她家里还能听见云氏的声音? 等等,难道这就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外挂——空间?她的房子成了她的空间? “娘,怎么回事,你们东西收拾好了没?” 就在这时,墨成章的声音也传了进来,郑清浅立刻回神,想到自己刚才是因为想起家里的屋子才进来的,此时她再闭眼,脑子里想的是墨成章的屋子。 再睁眼时,她果然出现在了刚刚的屋子里。 所以,只要用意念就能进出空间? 可此时此刻却容不得郑清浅去试验,因为墨成章已经推开了门。 第4章 墨成章的谎言 “你在做什么?”墨成章皱着眉,眉眼间有几分疲惫。 郑清浅听见了云氏的话,自知理亏,只能低眉顺目的小声道:“我来收拾我的嫁妆,不小心……” “行了,”墨成章打断她的话,“赶紧去帮娘归置,我把你收拾的东西先搬上车。” 郑清浅愣了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家里有车?”墨家不像是能买得起车的人家啊。 墨成章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回身去搬东西时回了句:“我从县城租来的骡子车。” 这下换郑清浅尴尬了,可转念一想,她倒是又看了几眼墨成章的背影,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腹黑。 她不知道墨成章是什么时候得到成王已经打过来的消息,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在他回来的路上知道的。 细想一下,如果有人正在逃命,人家会停下来跟你瞎唠嗑吗?再说了,他嘴里那个林家小厮,只是一个下人,平时都会有诸多不便,更何况是在逃难的路上。 而墨家这家徒四壁的情况,平时连牛车都舍不得坐,更何况是从县城租骡子车回来了。 所以,郑清浅猜测,墨成章多半是从别人嘴里得来的消息,只是为了让云氏等人相信,这才扯了谎。 “怎么还没去帮娘?”墨成章跑了一趟,再进来时看见郑清浅还傻站在屋里,顿时脸上有了几分不耐,“要是你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他说着就伸手入怀,打算将休书再拿出来。 郑清浅回神,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不会反悔,只是刚刚在想你桌上的哪些东西要带着。” 墨成章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看了一眼他那张用两块大石头做桌脚,一块木板子当桌面的“书桌”,垂下眼沉声道:“这些都不必带。” 郑清浅诧异的看着他,再次失声。 这个时代跟她生长的全民教育时代不同,能读书的人少之又少,就连朝廷都还在采用科举和举荐两种任用官员的形式。 而墨家原本是官宦之家,只是墨成章的亲爹不知得罪了谁,变成了罪臣,如果不是恰逢那一年新帝登基,墨家人都会被发配到西北苦寒之地。 墨家被判三代之内不能参加科考,墨成章成了罪臣之后。墨老爷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坚持让墨家子女都读书,直到他去世,云氏才对几个女儿读书的事不再上心,专心供墨成章上私塾。 郑清浅和墨成章成亲这三日,墨成章不在家,就是去了县里的学舍。至于他为何丢下原身,郑清浅也不清楚原因。 对读书人来说,书籍不是最珍贵的吗?郑清浅不明白墨成章为何要舍弃这些书。 “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虚妄。”墨成章忽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来,又催促郑清浅,“别站着了,你再不过去,娘又该说话了。” 郑清浅醒过神来,对墨成章道了声谢:“多谢。” 既是谢他的提醒,也是谢谢他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选择抛下有名无实的她。 “小四,你媳妇死哪里去了?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郑清浅连忙跑出去,没看见墨成章眼底那抹疑惑。 第5章 不征兵就征粮 “赶紧过来搭把手,这些都要先搬到院子里。”云氏没好气的白了郑清浅一眼。 郑清浅看着那一大袋谷子,还有三袋子小麦,外加两个半袋的糙米和面粉,眼角抽了抽。 她可不是大力士,这种体力活真是干不来。 可云氏这时又开口了,话里话外不无敲打的道,“如今你已经是我们墨家的媳妇,不是郑家的后宅小姐了,要是你还看不上我家小四,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毕竟现在大家都是朝不保夕的,我家也不愿多养一个有异心的。” “娘,我明白的,这几天我已经想通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我就是墨家人。”郑清浅连忙表了下忠心。 真是无语,墨家这对母子,看来是被原身这几天的态度弄得伤了心,两人都不信郑清浅会真的安心跟墨成章过日子。 “但愿如此。”云氏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信任。 郑清浅也没再多说,先将轻一点的袋子往院子里提,又回来帮着云氏将刚收回来的几袋粮食搬出去。 墨家的田地不多,趁着成亲的前几天,墨成章就和云氏一起,请了村里的两名汉子帮忙,把地里的粮食收了回来。 现在看来,这真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就算没有经历过这些,郑清浅从前也在影视剧中多少看到过有关逃荒的情景。 路上饿死渴死的人比比皆是,有粮食绝对比带着金子强。 就在郑清浅和云氏将屋里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后,院子外来了七八个老头。 “老墨家的,把你家小四喊出来,老哥几个要好好问问,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到了非得背井离乡的地步?” 领头的老头一进来,说话就很不客气,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云氏。 云氏在墨老爷子死后能独自将四个孩子养大,还让墨成章能读书,并且三个女儿都嫁了,最近又让墨成章成了亲,自然不是什么软柿子。 听见喊话,云氏直接越过郑清浅,走到这群老头面前,双手叉腰,毫不怯弱的指着他们的鼻子道:“咋啦,我家小四就是通知你们一下,要不要走都是你们的自由,你们这样成群结队的跑来我家是要做啥?” “难道让你们逃命不应该啊?你们要是不想走,那就别走啊,反正我家就小四一个男丁,老娘不乐意他被抓去充军,也不想他去服那比黄连还苦的徭役。” “我告诉你们,不管成王有没有打来,我家都要走,要是你们不走,出了事可别往我家小四身上推,没出事那也是你们命好,跟我们也没啥关系,你们哪里来就回哪里,我家忙着收东西呢,没空招呼你们!” 云氏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还气势十足,让一众老头都呆在了当场。 这时,墨成章从屋里抱着郑清浅的那口楠木箱子出来了,他将箱子放在地上,然后才冲院里的老头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各位叔爷,成章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虽然我们家是村里的外来户,但这种大事我也不会拿来与你们开玩笑。” 墨成章看着门外又赶来的几个老人,诚恳道:“如今越州已经不能再待了,就算上面不来征兵加赋,也一定会来征粮。” 征粮? 众人心中瞬间一凉。 第6章 故土难离 今年因为干旱,收成本就比去年少了一半,除掉赋税,一家子糊口都难,如果再被征掉一部分,那他们这些人还有活路? 墨成章静静的看他们一眼,而后便不再管这些人,转身开始将云氏和郑清浅收拾的东西往骡子车上搬。 他不是什么大善人,之所以通知里正,也只是因为他经历过一次逃荒,知道如果只有他们一家走,这一路将会有多危险。 “这,这……真的会像你说的这样吗?”有人还是不愿意相信。 墨成章也不生气,停下动作平静道:“朝廷现在管不了到处征战的武王和成王,咱们这个越王又是个胆小的,能忍到现在都没来征兵征粮,估计是想将人和粮直接集中起来,全部供官府调配。” 至少上一世便是这样。 “咱们都是普通人,一旦上了战场,刀剑无眼,能生还的几率很小。此时不跑,难道等官府的人来了再跑吗?行了,我们周家跟小四他们一起走!” 说话的是村里的老猎户老周头,他们家跟墨家一样,都是上阳村的外来户。刚才他一直站在后方没有开口。 老周头说完,就脚步飞快的出了墨家的院子。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有两个也一言不发的走了,剩下的有犹豫的,也有依然不相信的。 “反正我不走,我就不信越王会不管咱们百姓的死活!” “对,咱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怎么能说走就一大家子全跑了呢?” “是啊,我也不走,死都要留在上阳村!” 这些人嘴上骂骂咧咧的,也很快就离开了墨家。 墨成章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些人太天真了,不止越王,就连朝廷也根本不会管百姓的死活。 郑清浅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暗暗感慨,他们不愿离开,其实并不是不怕死,而是故土难离。 毕竟,古人跟现代人不同,他们一辈子都难去外面走一遭,现在猛然要让他们跑路,还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他们自然没那么容易接受。 墨成章清点了下东西,把没必要带着的全都留下,又把家里的一顶破旧蚊帐塞到郑清浅的小包袱里,然后招呼着云氏和郑清浅上车。 云氏倒是想将他丢掉的东西又捡回来,但是看着墨成章的神色,终究还是没动。 “小四啊,咱们真的就这样走了吗?”上车前,云氏眼露不舍的看着墨家略显破旧的小院。 墨成章也回头看了一眼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目光暗了暗,“走吧!” 云氏长叹一声,转身上车,不再多问。 墨成章赶着车来到村口时,这里已经有几家动作快的在等着了。 “墨小四来了!” 不知谁大喊了一句,墨成章跳下车就被人群包围了。 这些人都是确定要走的,这时围上来也都是询问墨成章要往哪里去的居多。 墨成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等了一会儿,见来的人差不多了,才道:“如今武王和成王四处征战,其余藩王的封地都不安全。我们去南边的闵州,那里有朝廷大军镇守。” 武王和成王再混不吝,也不敢贸然攻打朝廷,闵州是眼下他们这群人最好的选择。 “可闵州太远了,我们这些人真的能走到闵州吗?”有人忧心的问。 第7章 上路 越州和闵州中间隔着襄州和永州,就算有马车,至少也要走一个多月。更何况他们这些人并不是家家都有车,走路的话,那时间就拉得更长了。 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一路怕是都不会太平,所有人心里都打着鼓。 此时,里正一家和墨成章三个姐姐家的人也到了。 “小四,咱是现在就走还是咋地?”里正被自家两个儿子扶住,火急火燎的走上前。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里正的嘴角就起了两个大火泡,可见心中有多着急。 墨成章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他三姐身上。 吴家人出现在这,说明他三姐劝服了夫家人跟他们一起走。 “里正叔,刚刚墨小四说,咱们要去闵州,可去闵州要走一两个月,咱们这些人真能走到地方吗?”有人立刻问出心中的担忧。 “是啊,里正叔,我们也不是不愿跑,可上阳村是我们的根,难道以后都不回来了吗?要我说,不然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来征兵征粮的人走了再回来……” 说来说去,他们还是舍不得离开。 里正姓李,李姓是上阳村的大姓,在村里有个似模似样的大祠堂。 这个时代的人对祖宗祭祀这种事看得很重,所以里正其实也不想走。 刚刚那人问的,也正是里正想问墨成章的话,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墨成章身上。 墨成章看着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思索了一番后才开口,“我得了消息就回来通知大伙儿,至于以后会如何我也不能保证,但是如今的情形除了朝廷的地界,都不太平。就算躲过了一次,也还有下一次,这样的日子谁也不知道要过多久。” 墨成章扫了一眼众人,看着里正诚恳道:“里正爷,与其留在这里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们不如豁出去赌一把,去闵州重新安家。” 里正花白的头发和胡子颤了几颤,看着一张张又急又无措的脸,他长叹一声,使劲跺了下脚高声道:“乡亲们,老天爷不赏饭吃,官府也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听小四的,赌一把!我就不信了,凭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不能重建一个上阳村?” 想到自家的存粮,还有地里没收回来的粮食,村里有血性的汉子们纷纷脸红脖子粗的高喊着:“赌,必须赌!” “反正在哪都是死,老子不想跟家里的婆娘和娃子们分开!” “我们都听里正叔的,您往哪走,咱们就跟到哪!” 郑清浅和云氏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人这般激动,两人心里都不好受。 云氏是不想从头再来,她这一生过的好日子不多,苦日子却是过得不少,如今又要去陌生的地方重新来过,她心里实在没底。 而郑清浅却是真的欲哭无泪,她这都是走的什么倒霉运,一穿过来就要去逃荒? 逃荒就算了,看看马车里这点东西,就算他们现在只有一家三口,可这些粮食目测也吃不了多久。 更悲催的是,今年干旱,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下过一滴雨了,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干净的水源…… 不管郑清浅心里有多少感慨和忧虑,上阳村的逃荒队伍很快就上路了。 第8章 岔路 这次跟郑清浅他们一起逃荒的,总共有三十五家人。 上阳村处在商河县的边缘,村子不大不小,刚好一百零五户人家,可最后愿意离开的也只有三分之一罢了。 可就算只有三十五户,也有小两百号人,走在路上看着也浩浩荡荡的。 墨家的骡子车打头,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里正家的一辆牛车,再之后是墨成章三个姐夫家的牛车板车和独轮车。 上阳村是附近出了名的贫困村,村子里有牲口的人家不到十分之一,其余人家大多都没有牲口,只有双轮板车和用来运粮食的独轮车。 墨成章一边赶车,一边对车里的郑清浅和云氏道:“娘,你们赶紧把蚊帐处理一下,做几个能套在头上的套子出来,等进了果子山后有用。” 郑清浅连忙将他之前塞到她包袱里的麻布蚊帐拿出来,瞬间就明白墨成章为什么要让他们做头套。 没走过山路的人可能无法体会,那种被山中的蚊虫包围的苦逼感觉。那些蚊子完全不怕人,赶都赶不走,而且特别毒,一咬一个大包。 云氏在乡下生活这么多年,哪有不明白的?她没有去拿郑清浅手中的蚊帐,反而转身在车上翻找起来。 没过一会儿,云氏拿出几根编成辫子粗的草绳来,一边用火折子点燃,又将火吹灭,一边瞪着郑清浅道:“你还傻愣着干啥?没听见小四说的话?” 郑清浅有点懵,她虽然比不上这个时代的女子手艺精湛,但是缝个头套啥的还是没问题的,可是她现在很好奇云氏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娘,您手里这是?”郑清浅盯着那几根绳子问。 云氏白了她一眼,“果然是有钱人家出来的,连火绳都不知道。” 云氏一手扒着车厢,一手将火绳挂在车厢外的一个钩子上。 “小四,先用火绳熏着,我和你媳妇儿一会儿就给你做个头套出来。” 郑清浅吸了吸鼻子,唔,有艾草和蒿草的味道,果然是熏蚊子的。在原身的记忆中,郑家用的是类似于初级版蚊香的东西。 云氏退回车里坐好,从郑清浅手里扯过蚊帐,“你要不会做,就先把车上的东西规整一下,常用的拿出来放外面,别到时候要用个什么又手忙脚乱的。” 她对郑清浅原本还是很满意的,有钱人家出来的小姐,哪怕是庶出,配他们这样的农家也算般配了。 可这几天郑清浅总是要死不活的躺在屋里,还要她这个婆婆伺候,简直闻所未闻。 如今又赶上逃荒,云氏下意识的就开始嫌弃郑清浅。 郑清浅一听这话,脸上有些尴尬,手却是又把蚊帐抓着,赔笑道:“我会做的,还是娘来规整东西吧,我对咱家的东西不清楚,别漏了什么,到时候岂不是麻烦?” 云氏深知郑清浅说得在理,于是撇撇嘴松开手,又翻出一个针线包递给郑清浅,“省着点用,咱家可跟你娘家不一样,经不起你祸祸。” “娘放心,我肯定省着用。”郑清浅连连点头。 墨成章没说话,专心赶车,只是他的目光却是闪着丝丝幽光。 这时,里正的大儿子过来问话,“小四,前面有条岔路,咱们走哪一条?” 第9章 喊四哥吧 墨成章想也没想的道:“走小路,先去补充水,李大哥,你跟后面的人家说说,让他们把带的能装水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一会儿到了地方,咱们必须装满水再走。” “咦?前头那小路上还有水源?”里正家大儿子诧异道。 墨成章点点头,“我听家住那边的同窗提过,咱们去那休息一夜,明天一早装满水再拐到大路上。” “好好,我这就跟后面的人说。”里正家大儿子匆匆忙忙的又跑回去了。 郑清浅从车厢后的小窗口看了看后面的大部队,暗暗咋舌,这一大群人拖家带口的去往未知的地方,还是挺壮观的。 他们是下午出的上阳村,这一路紧赶慢赶的,已经出了商河县地界,再走一段路应该就能出越州了。 只是,她怎么觉得墨成章好像很熟悉路线似的?往哪里走,在哪里休息,甚至在哪里补充水都知道。 郑清浅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很快就用麻布蚊帐做了个头套出来,还是做的双层的。 “墨……”郑清浅下意识的将头套递给墨成章,可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墨成章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年长你两岁,你喊四哥吧。” 郑清浅暗暗松了口气,毫不扭捏的继续开口,“四哥,你先拿着,等上了山再戴上。” 此时已经快要入夜,而他们这群人也要经过一片山林地才能到大路上。 因为墨成章提前打了招呼,而云氏在车厢上挂了火绳,后面的人有样学样,有车的也挂了火绳,没有车的则是手上提溜着火绳,过山林地时,大伙儿倒是没怎么被蚊子咬到。 不过,走这段路时,墨成章大姐墨韵家的两个孩子,以及二姐墨琪家的小闺女,被抱到了郑清浅他们这辆车上。赶车的人也变成了墨成章的三姐夫吴忧。 “舅母,妞妞困。”墨琪家的小闺女妞妞,一个劲的往郑清浅怀里钻。 郑清浅身子一僵,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习惯跟人太过亲近,哪怕是小孩子。 云氏闻言,抬眼冲郑清浅皱眉,“你傻了?还不赶紧抱着妞妞哄她睡觉?” 妞妞犯困得直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从郑清浅腿上掉下去了,郑清浅连忙将她捞起来,学着电视里看见的样子轻拍着她的背。 没过一会儿,妞妞就睡沉了。 这时候,墨韵家的两个小子却闹开了,一个缠着云氏要吃的,一个缠着郑清浅也要睡。 郑清浅一手搂紧妞妞,一手被墨韵家的二小子拉着死命摇,感觉脑子都要炸了,“好好好,你先等我把妞妞放下。” 赶车的三姐夫吴忧忽然回头,“小四家的,要不你下去走走?让你三姐上来哄孩子。” 郑清浅完全不会哄孩子,闻言立刻将妞妞放在云氏铺好的谷草上,跟云氏打了个招呼就下车了。 墨成章看见郑清浅下来,扭头就对墨诗诗道:“三姐,你去车上坐一会儿。” 墨诗诗长相清秀,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走了一路本就累得慌,可想到郑清浅的出身,她还是犹豫的道:“这不好吧?” “三姐,你就别推让了,坐了这么久车,我早就想下来走走,正好我也搞不定大姐家的两个小子,还是你去吧!”郑清浅立刻表态。 “那,那我上去了。”墨诗诗将自己的头套取下来给郑清浅就上了车。 墨成章若有所思的看着郑清浅,眸光微闪。 第10章 成亲的缘由 郑清浅一开始因为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所以没戴头套,可刚走出十几步,她就顶不住了,手脚麻利的将墨诗诗给她的头套戴上。 山里的蚊子简直太毒了!就这么一会儿,她脸上脖子上手上就被咬出来好几个大包。 墨成章随手将自己手中的火绳递给她,“拿着。” 郑清浅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来,“谢谢。” 虽然带着头套,可蚊子还是会时不时的往手上和脖子上咬,还是拿着火绳更保险。 墨成章没说话,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郑清浅也想跟上去,可山路难走,这具身子又是个常年不锻炼的,就算她在现代身体素质再好都没用,根本跟不上。 男人们几乎都推着车走在前头,年轻媳妇和半大小子都跟在后面。郑清浅跟墨成章的两个姐姐走在一起。 “小四家的,听说你这几天病了?”大姐墨韵语带嘲讽的问。 二姐墨琪也阴阳怪气的轻哼了声,“人家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小姐,哪里能在咱们这样的人家活下去?” 郑清浅无比尴尬,真想把原身拖出来打一顿。 郑家原本是商河县的首富,但是近几年因为几个藩王打来打去,郑家的生意大受影响。再加上后宅不稳,整个郑家都乱糟糟的,以至于郑老爷在今年年初就一病不起。 而他的病来势汹汹,却又一直能吊着命,导致郑家的财富大幅缩水。 直到半个月前,郑家的好几家商行出事,郑家整个崩盘,还惹上了官司。 为了疏通官府的人,郑家花了无数银子出去,但是都石沉大海。 后来不知谁打听到商河县县令在收集虎皮,恰好墨成章拿着猎到的虎皮去卖,就被郑家收下了。 可郑家此时已经拿不出多少银子,于是就有人提议,将府中的庶女嫁出去换聘礼。 于是,最不受待见的郑清浅就被嫁给了墨成章。 一开始墨成章并不乐意,是云氏得知郑家没钱买虎皮,想用虎皮做聘礼,正好云氏也想替墨成章说一门亲事,所以便直接答应了。 毕竟,在云氏看来,比起乡下丫头来说,养在大户人家的小姐才配得上她最宝贝的墨成章。 成亲当晚,墨成章被村里人灌醉,进了洞房,揭了盖头后,突然摔了一跤,起来后他竟然连夜离开墨家去了县里,一走就是三天。 郑清浅接收的记忆中,对墨成章的印象很浅,但是这三天原身在墨家如何作妖的,她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墨韵和墨琪两姐妹,一左一右在郑清浅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快把郑清浅挤兑得没法继续走下去了。 郑清浅忽然抬头,左右看了看墨韵和墨琪,用无比诚恳的语气道:“大姐,二姐,之前是我想岔了,但是从此时此刻开始,我再也不是郑家的小姐,既然我已经嫁给了四哥,那我就是墨家人。” 她抬眼看了看前方墨成章的背影,嘴角轻扬,“四哥愿意带我一起走,就说明他接受了我,所以还请大姐二姐别再提从前的事。” 她这话可就有点打墨家两姐妹的脸了,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墨韵和墨琪是出嫁女,已经不算墨家人了,她们根本没有权利对郑清浅说三道四。 第11章 不准去 墨韵和墨琪脸上青红交加,不过都被逐渐暗沉的天色遮住了。 两人讪讪的对视一眼,同时轻哼一声,快走两步,将郑清浅甩在了后面。 郑清浅暗暗舒了口气,她可不是只会默默挨骂的性子,但她也不愿意轻易得罪墨家姐妹,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处僵了对她也没好处。 ……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郑清浅这一行人到了墨成章说的补充水的地方。 这地方是一处小小的水塘,估计是附近村民挖来蓄水的,但是在这种干旱天气下,水塘里还有水,说明水塘下还连着地下水源。 “小四,我看这里环境不错,不然我们再在这里等几天?万一……”里正欲言又止的看着墨成章。 他舍不得啊!祖祖辈辈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哪能说离开就离开呢? 墨成章牵着骡子喂草喂水,听到话后,抬头看了看远方,而后对着里正摇摇头,“里正爷,没有万一,如果我们现在不跑,迟早会被打到越州的某个王爷抓去充军。” 他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埋锅造饭的妇人,和四处疯跑的孩子们,“到那时,谁都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上一世……不,也或许该说他那个长长的噩梦之中,这些跟出来的汉子们全都上了战场,而妇人老人和孩子们则大多因为天灾饿死了。 “可去了朝廷的地界,难道就不会被征兵征粮了吗?”里正满脸忧虑。 墨成章沉默了半晌,眼中闪过一抹沉重得无法分辨的光,“会,但驻守闵州的林家至少不会做得太难看。” 林家是当今和佑帝的外祖家,如今驻守闵州的就是林家人,为了名声,他们也不会做出让百姓绝户上战场的事来。 里正哑口无言,长叹一声后颤巍巍的走了。 墨成章目光深沉的看着缓缓升起的明月,拉着缰绳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郑清浅是从山地就开始走路,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被云氏安排着做了一堆活之后,她正想找个借口离开众人视线,去空间看看,结果就听见有人哭闹开了。 “娘,求求你,让狗子去通知我娘家人,我家离这不到十里地,狗子腿脚快,肯定赶得及明早跟我们一起走……” 郑清浅抬眼看去,就见一名挺着肚子的孕妇,跪在地上,拉着一名满身补丁的婆子的腿,苦苦哀求。 而墨成章的大姐墨韵就跟这家人站在一起,郑清浅恍然,这不就是墨韵的夫家陈家吗?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你脑子被门夹了吗?狗子才多大?半大小子你让他连夜赶路?再说明儿一天肯定还要从早走到黑,你当娘的就不心疼?你不心疼我心疼!一句话,不准去!” 墨韵的婆婆秦氏,拉着陈家二房陈忠平的小儿子狗子,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狗子娘,你赶紧起来,你看看你都干的什么事?狗子能去给他姥爷送信吗?等我手里的活干完,我去走一趟!”陈忠平满头大汗的将自家媳妇儿吴氏拉起来。 吴氏抹了一把泪,紧紧抓着陈忠平的手,“那你快……” “老二!你个不孝子,你要是敢去,就别回来了!”秦氏回头,恶狠狠的瞪着吴氏。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随时都要收拾东西起来赶路,到时候去送信的人没回来,那他们一家是走还是留着等? 第12章 谁还没个娘家 都是嫁出来的女儿,秦氏怎么会不知道吴氏的心情?可她不能冒着自家少人的风险去通知娘家! 吴氏被这一声吼得愣了一瞬,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秦氏平日里算得上好说话,也不会磋磨儿媳妇,不然云氏也不会将墨韵嫁到陈家,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如果她的态度不坚决,谁都无法预料会有什么后果。 这厢闹的动静不小,可谁家也没上前相劝。 几个婆子凑在一起长吁短叹。 “唉,谁又没个娘家呢?咱们还没出来那会儿,我就想让孙子去给我娘家报信,可到底还是不敢冒那个险。” “谁说不是呢?我家里的儿媳妇也被我压得死死的,不准她们闹腾,她们难受,我就不难受了?说得好像谁的心不是肉长的似的。” “年轻媳妇哪里能想得那么远?娘家人是重要,可自家男人和儿子就不重要啦?这世上怕是还没那个道理吧?” “都别说了,赶紧做饭,娃子们都饿了……” 郑清浅听了一耳朵,心里也说不上是啥滋味,只能说环境弄人吧! 生在这个时代,这些人注定要经历这些,再苦再难都必须面对。 “郑氏,你杵在这喂蚊子呢?还不赶紧给你男人抹药去?你没见我家小四小腿擦伤了?” 云氏双手叉腰,对着郑清浅大小声,完全不顾周围的人看过来的眼神。 郑清浅微微一愣,墨成章受伤了?她完全看不出来啊! 可容不得她多想,墨家三姐妹已经围到墨成章身边去了,郑清浅也只能暂时放弃进空间去看看的想法,提着裙摆跑过去。 “哎哟,你们看看,这就是老墨家新娶的媳妇?这几天听说病倒了,今儿还是第一次见,那脸上长的都是啥呀?” “你还别说,我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不是说她是县城郑家的小姐吗?怎么长这幅样子?” “嘘!别说了别说了,咱们这次可是跟着墨小四走,说得多了瞎得罪人……” 几句惊疑的话传进郑清浅耳中,她连忙垂头,又加快了脚步。 这些人说的她都知道,原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脸上常年长着红疙瘩,看着像湿疹,但找了许多大夫看过也没治好。 而也是因为这张脸,让原身在郑家不得郑老爷看重,还被家里的兄弟姐妹各种欺负,七岁以后就被丢在后宅自生自灭了。 郑清浅来到墨成章身边,墨家姐妹几个自动让开,墨诗诗递给郑清浅一个小陶罐,里面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味道特别刺鼻。 “弟妹,还是你给小四抹点药酒吧,别明儿再不能走路了。”墨诗诗说话细声细气的,很是温柔。 郑清浅点点头,“谢谢三姐。” 不管陶罐里是什么,这东西是墨诗诗给的,郑清浅没道理拒绝,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表现得跟墨成章很陌生,那她以后在墨家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 正当郑清浅打算替墨成章上药时,墨成章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陶罐,淡淡说了句,“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说着就自己动手抹药,也没看郑清浅的神色。 “饭做好了,我去给你端来。”为了避免尴尬,郑清浅迅速起身。 墨家姐妹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各异。 恰在这时,一大群人慌乱的朝水塘这边跑来,刚才陈家那二儿媳高声大喊:“爹,娘,小弟,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哎哟,丫头,你们咋在这呢?快快快,起来跟咱们一块儿跑啊!官府的人来征兵征粮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墨成章反应迅速的让云氏等人赶紧收拾东西上路,看来根本没时间给他们休息了。 没想到越王的人这么阴险,居然傍晚下来征兵征粮,根本就是不想给这些人留半点活路! 第13章 连夜赶路 这下好了,郑清浅也不用给墨成章端饭了,手忙脚乱的帮着云氏收东西,还没收好呢,墨成章就跑过来,将一大串竹筒递给她,“你快去打水!” 郑清浅反应也不慢,接过来就往水塘跑,连脚底刚刚磨出来的水泡都顾不得疼了。 她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要多问,也别纠结啥,在这样干旱的天气下,带足水才能活下去! 墨成章将家里带出来的两个水桶都装满了水,一手一个提着就往骡子车跑。 他读书之余跟着周猎户学打猎,虽然看上去是个书生,可实际上力气并不小。 其他人看见他们的动作,也赶紧分出人手来打水。 一时间,水塘边热火朝天,可气氛却越来越紧张和凝重。 “大伙儿都快着些,打完水咱们立刻就走!记住了,还按照刚才的顺序,一家跟一家,都跟紧了,千万别掉队!” 里正站在一个小土丘上,大声喊着。 郑清浅把他们车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全都装上了水,可因为车上地方小,锅碗瓢盆装了水之后,人就没地方能坐了,上路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地上走着。 为了不让水洒太多出来,赶车的人也很小心,既要顾着速度,又要顾着别让水洒了,很是辛苦。 郑清浅忍着脚底水泡破了的疼,咬牙默默跟在云氏身边,身上还挎着抱着背着一堆东西。 这一路走得非常辛苦,还好有周围的人断断续续的说点话解闷,不然郑清浅都快撑不下去了。 刚刚突然出现的那群人,正是陈家二儿媳的娘家,夏阳村的人。 据他们说,越王的人在今天傍晚突然闯进村里,见了青壮男丁就抓,还让村民们交粮。 吴氏的娘家人住得离村口远,听到风声后,随便收了点东西,就从村子后山的小路跑了出来。 “我们村那些住在前头的太惨了,我到现在都在后怕,我们老吴家现在就只我小儿一个根,要是给抓走了,我就不活了……” 吴氏的娘抹了一把泪,边走边说。 “你们连东西都没带齐吧?这粮食也没带?”上阳村的人忍不住问了一嘴。 夏阳村跟着出来的也就五家人,听了这话后,全都一通捶胸顿足。 “别提了,我家还有五亩地的粮食没收上来,这下全完了!” “我家有牛车,还好我大儿动作快,把家里的粮食都搬上了车,不然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我家没带出来多少,这一路还不知道会咋样,唉……” 听到这里,郑清浅微微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抬头望着赶车的墨成章,刚好看见他眉头紧皱,一脸烦躁的样子。 看来,这群人的出现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今晚注定了并不太平。 郑清浅他们赶路到后半夜时,竟然又有几家上阳村和夏阳村的人逃了出来。 “墨小四,村里有人告诉官府你们先跑了,你答应给老子一口饭吃,老子就豁出命去保护你老娘和婆娘,你给句准话!” 上阳村追上来的,除了村里有牛车的两家人外,还有在村子里横行多年的刀疤李。 面对刀疤李的喊话,所有人都慌了。 官府知道他们跑了?哎哟我的天哪!这可咋办?所有人都看向墨成章。 墨成章稳稳的坐在骡子车上,静静的看着刀疤李,片刻后沉声道:“你自求多福。” 而后墨成章又从车上站起来,提气大声道:“乡亲们,官府不给咱们活路,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咱们万万不能被抓回去!现在开始,别再管装的水会不会洒,所有人全速前进!” 第14章 口是心非 所有人都闷头赶路,再也没人有心情说话。 刀疤李被墨成章拒绝后,居然反常的没有闹腾,而是跟着众人一起前进。 郑清浅从没走过这么多路,感觉她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却依然要咬牙跟着大部队一直走。 就在她快坚持不下去时,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现在,老人孩子全部上车!自己家挤不下的,跟别家好好说说,大伙儿帮帮忙,咱们现在劲儿要往一处使,只有尽快走出越州,咱们才能有活路!” 里正在前面高声喊话,后面立刻就有了动作。 云氏忙不迭的跑到前头,爬上骡子车,又冲着墨家几姐妹大喊:“快把孩子递上来!” 墨韵墨琪赶紧把自家孩子递过去,两个人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赶路的时候带着孩子真的不是一般的累,特别是妞妞这种两三岁的,要一直抱着或者背着。 郑清浅都被强制要求,抱过好几次妞妞和墨韵家的二小子了。 为了赶路,老人和孩子先休息,年轻人在地上走,这是所有人都不会反对的决定。 可是郑清浅真的好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羡慕坐这种简陋骡子车的时候。 此时的郑清浅,就连看向骡子车的眼神都带着羡慕。 她不是娇气,而是真的累,脚底更是早就磨破了不知道多少水泡,疼得都快麻木了。 这种逃命的时候,群众的速度是很快的,队伍没过一会儿就再次准备启程。 这时,墨成章忽然对坐在地上捶着腿的郑清浅喊道:“你也上来。” 郑清浅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有点不敢相信。 “你还想走?”墨成章眉头一皱,隐隐有种要发火的征兆。 郑清浅连忙起身,小跑着过去,心里居然有些激动。 墨成章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上车,让她坐在他旁边。 “小四,你把她弄上来做啥?还嫌骡子不够累还是咋地?”云氏一看见郑清浅就很是嫌弃。 墨成章抿了抿唇,一边赶车一边答话,“娘,她跟咱们不一样,没走过这么多路,要是她这双腿废了,到时候更麻烦。” 云氏撇撇嘴,嘟囔道:“有钱人家出来的小姐真没用,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娶这么个摆设回来了。” 郑清浅和墨成章没圆房的事,云氏这个做婆婆的是知道的,毕竟当晚墨成章连夜就去了县里,哪里顾得上圆房呢? 所以,现在郑清浅在云氏眼中就是个拖累。 墨成章和郑清浅都没说话,云氏说了几句也住了嘴,因为她要忙着哄孩子了。 也不知道大伙儿是不是有意给墨家行方便,他们宁愿好几个老太太挤在一辆牛车上,甚至娃子们躺在平板车的行李上,也没人往墨家的骡子车上来。 但是车里被三个孩子躺平后,再加上一个云氏,的确是没位置了,郑清浅只能同墨成章挤在前面。 “谢谢。”郑清浅小声对墨成章道。 他刚才跟云氏说的话分明就是故意的,因为墨成章根本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其实他应该是看见她快走不动了吧?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你抛尸荒野。”墨成章冷声道。 郑清浅偷偷吐了吐舌头,她才不信呢!如果真像他说的这样,那直接不带她一起不就行了? 不过,他这般口是心非的样子,郑清浅倒是觉得有几分可爱,她的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 墨成章侧头看过来时,见到的便是郑清浅如清风般的微笑,这一刻,他心头的怀疑更重了几分,可同时,却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扎了根。 夜风很凉,天上的星星替他们指明了方向,天快亮时,郑清浅终于撑不住的靠在墨成章肩上睡了过去。 第15章 八卦 “哈哈哈……终于出来了,咱们到襄州了吧?” “到了到了,他娘的,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咱们现在可以休息了吧?” “我实在走不动了……” 郑清浅被各种声音吵醒,睁开眼时,下意识的翻了个身。 “当心!”墨成章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紧紧的拉着郑清浅的胳膊。 这下子郑清浅完全清醒了,后怕之余,又有些尴尬的对墨成章道谢,“谢谢。” 墨成章没来得及回话,里正家的大儿子就找了过来。 “小四,大伙儿都走不动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先歇歇?” 墨成章摇头,“不行,趁着早上不太热,咱们要赶紧赶路,能走多远走多远,等中午开始热起来再休息。” 今年的天气热得邪乎,到处干旱,中午的太阳毒辣得恨不得把人烤了。 里正家的大儿子思索了一会儿,咬咬牙跺跺脚,“行!我这就跟大伙儿说说。” 他很快就去通知人了,而墨成章却侧头对郑清浅道,“你下去,换我大姐他们上来。” 郑清浅反射性的缩了缩脚,因为她的脚底板还疼着呢,可转头一看,墨韵姐妹几个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艰难的挪动,她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还在车上。 墨成章先她一步跳下车,冲三姐夫吴忧道:“姐夫,你去赶车,让三姐她们也上车歇一会儿。” 郑清浅见他下去了,也连忙下车。 云氏撩开车帘,抱着墨韵家的大小子跳下来。 作为儿媳妇,郑清浅这次很有眼力见,几乎在云氏下来时,就扶住了她。 “娘,当心些。” 四十多岁的人了,可别摔到。 云氏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呢?”说着话,她直接将墨韵家大小子的手塞到郑清浅手中,“你牵着明小子走。” 墨韵家大小子叫陈明,一般都喊他明小子,也有喊小明的。 郑清浅低头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陈明,笑眯眯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小明,你可是小小男子汉,跟舅母一起走可不能喊累哦。” 陈明不到六岁,听了这话立刻挺起胸膛,“我才不会累!” 郑清浅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不累最好,她可不想背着或者抱着他走。 不管众人有多少抱怨和不愿,倒是没有一个人不跟着走的,不过这时候走在地上的换成了老人和半大小子们,壮劳力和妇人们都挤在车上补觉。 郑清浅一个年轻媳妇,走在这些人中格外扎眼。 “老墨家的,你这儿媳妇咋回事啊?”有人凑到云氏身边低声问。 赶路太无聊,老太太们又爱八卦,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放到了郑清浅身上。 云氏撇撇嘴,“还能咋地?娇气呗!” 接下来,郑清浅切切实实的见识了老太太们八卦的程度。 “要我说,你家当初怎么就挑了这么个儿媳妇?咱们村里那么多能干的姑娘,你咋就看不上?” “是啊是啊,我觉得你二闺女婆家的小姑子就不错,要是跟你家小四成了,那不就亲上加亲了嘛?” “哎哎哎,我倒是觉得那谁家的闺女更配……” 郑清浅特别无语,这些人当着她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当她死了还是觉得她好欺负? 第16章 干旱 就在老太太们一边走,一边说得口沫横飞的时候,郑清浅牵着陈明,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墨成章。 “四哥,喝水。”郑清浅取下身上背着的竹筒,递给墨成章。 墨成章有些莫名的看着她,又垂眼看了下自己腰间挂着的水囊。 郑清浅没管他的神色,直接打开盖子,将竹筒喂到他嘴边。 墨成章下意识的喝了一口。 郑清浅又拿出身上的一块手帕,仔细的替墨成章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才浅浅笑着道:“赶路辛苦,四哥别太累着了。” 做完这一切,郑清浅若无其事的继续牵着陈明往前走。 而这一幕却被后面没隔多远的老太太们看了个正着,所有人立刻住了嘴,那些刚刚还胡乱给墨成章配对的老太太们,此时脸上讪讪的,纷纷顾左右而言他,没一会儿就换了话题。 看见墨成章没有拒绝郑清浅的亲近,还一直盯着郑清浅的背影看,云氏的脸色有些复杂。 唉,算了,看来小四对郑氏还是有些感情的,看在儿子的面上,她以后就不怎么为难郑氏了。 而实际情况则是,墨成章整个人都有点懵。 她怎么会对他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他梦里那个她完全不同。 他之所以愿意带着她,不过是因为,在那个漫长又痛苦的噩梦之中,他欠她一条命。 但从昨天到现在,他却不止一次的发现,她与他梦中看到的那个她有很大的出入。 另一头的郑清浅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既然她以后要跟墨成章一起生活,那就不能让这些人继续八卦下去。 她这样做,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是在告诉云氏和那些八卦的人,不管从前如何,墨成章都已经跟她成亲了,只有她可以光明正在的站在墨成章面前。 日头越来越高,烈日灼心,温度快速上升,郑清浅他们这伙人实在是再也走不动了。 刚好不远处有个松树坡,虽然树叶没多少了,但好歹也能遮挡些阳光,郑清浅等人便在这里休息。 “我的娘耶,可累死我了,总算可以坐了。” 所有人几乎都是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如果不是地面有点烫,躺着又太不雅观,这些人都恨不得直接放躺。 “没啥好抱怨的,你们注意了没,这一路上可不止咱们这一拨人,不过咱们比他们跑得快,也就只有那些有马车的跑在咱前头。” “这算啥?刚才咱不是还超过了好几家有马车的嘛?” 休息的时候,有些憋不住话的,难免就会议论几句。 郑清浅靠在一棵不大不小的松树上,手上拿着一个竹筒,一点一点的慢慢喝着水。 云氏等人可没她这么小心翼翼,纷纷大口大口的喝着自己的水。 不过,他们没喝几口,就被墨成章叫停了。 “娘,你们少喝些,前面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找到水,要是水喝完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云氏和墨家姐妹连忙停手,母女几人面面相觑。 墨成章的几个姐夫,及其家里人也都住了手,他们全都皱着眉看着墨成章。 “小四,咱们越州干旱,难道襄州也没水?”墨韵的公公陈老头问道。 这些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商河县,一厢情愿的觉得别处应该不会有干旱。 墨成章指了指大伙儿坐着的地上,又看了看天色,“你们看看这地上,还有这天气,像是有水的吗?” 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开裂了,头上烈日当头,树上连个知了的叫声都没听见,足以想见,襄州的情况恐怕比越州还要糟糕。 第17章 领头人 郑清浅刚才喝水那样小心,就是因为心里隐隐猜到了几分,现在听墨成章说出来,她心里就更是忧虑。 这么多人,还有牲口,要是没有水,她实在不知道这群人还能走多远。 如果不是墨成章昨晚让他们多装点水,这会儿他们怕是就没水喝了。 墨成章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那些人喝水的动作立刻就顿住,有的没主见的人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里正颤巍巍的过来了,不同于之前,这次里正竟然对着墨成章行了个儒生礼。 墨成章当然不肯受他的礼,侧身让过之后,将里正扶着,“里正爷,你这是作何?” 里正摇摇头,认真的看着他,“这一礼你受得,”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如果不是你提前让我们走,只怕我们这里有一半的人都被官府给征走了。” 墨成章抿唇,没说话。 里正继续道:“你不但第一时间救了我们大伙儿,昨晚如果不是你坚持让我们装满水再走,我们这些人就算饿不死,也不定啥时候就渴死了。” 毕竟前路茫茫,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碰上水源? “里正爷言重了,都是乡亲,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谁愿意看见大伙儿去战场送死?”墨成章说得振振有词。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不过是不想自家独自上路,在之后的路途中再发生梦里那些事。 “好了,爹,您过来不是主要道谢的,人家小四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您老还是说正事吧!”里正的大儿子提醒道。 里正连连点头,“对对对,看我,都老糊涂了,”他握着墨成章的手拍了拍,“小四啊,你看咱们这里也有二百多号人,我琢磨着还得确定个人领头,不然容易乱套,我看你来做这个领头的正合适。” 他这提议立刻引来众人附和,根本没给墨成章拒绝的机会。 “我看行,墨小四在县城读过书,还认得路,比我们这些只知道地里刨食的强多了,他领头我可放心。” “没错,我也愿意听小四的,你说往哪我就往哪,绝不磨叽!” “咱这些人里,也就小四在外面跑的多些,肯定比咱们有经验,他领头我没意见。” 众人纷纷表态,里正一家也不停的点头。 墨成章没料到竟然还有这一出,可那梦里的经历告诉他,这种时候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带领这些人。 一盘散沙跟他自己带着自己一家也没区别,统一起来一致对外才是最佳选择。 “好!承蒙大家不嫌弃,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墨成章没有扭捏,直接点头答应下来,“不过,我怕有些事处不好,还请里正爷多替我看着些,咱们有事商量着来。” 里正捋着胡须笑着点头,这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不过,在这之前,夏阳村来的人却是要先问清楚,毕竟他们和墨成章这边不是一个村的,万一之后有什么冲突,那就说不清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们现在逃出来了,那还分什么上阳村夏阳村?再说了,我家闺女就嫁到你们上阳村陈家,本来就是一路人,我们家没意见,以后都听你们安排。”吴氏的爹拍着胸脯大声道。 其他夏阳村的人也纷纷点头,他们也没意见。 他们敢有意见吗?本来逃出来时就没有充分准备,现在能跟上阳村的人一起,之后路上有困难还能厚着脸皮请求帮忙,自然要听人家的。 墨成章见没人反对,便让大伙儿先就地休息,有干粮的可以先吃点干粮,没有的可以拿粮食跟别家换些,今天先对付着,等下晌太阳快下山时他们再启程。 这些事跟郑清浅没什么关系,她被云氏分了一小块干粮,艰难的吃了几口就收了起来。 休息了一会儿后,郑清浅总算找到了进空间的机会。 第18章 这下不怕了 吃喝拉撒睡是生理规律,郑清浅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没人上厕所。 男人们无所谓,无非就是多跑几步路躲起来解决,但是女人们可不能这样随便。 在郑清浅接收的记忆中,这个叫大乾的朝代,对女子的约束非常苛刻,是绝不允许女子抛头露面,或者有任何妇德有损行为出现的。 所以,就算是云氏她们这些婆子,在外面方便也要做好防护。 村里的老太太们拿着几块破草帘子,结伴往远处去,没一会儿就搭了一个简易的茅房出来。 大姑娘小媳妇们见了,纷纷跑过去排队解决生理需求。 郑清浅灵光一闪,也跟在墨家姐妹后面过去了。 说实话,昨天到现在,因为没怎么吃喝,天气有这么热,她并不是很急。 反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去空间里看一眼,至少确定一下,她家里那些吃的喝的能不能吃,或者看看能不能拿出来。 郑清浅刻意等到最后一个才进去,为此还被墨韵说了一句矫情,不过她现在懒得理会这些口舌官司。 刚进入这个临时旱厕,郑清浅就快被里面的味道熏晕了,她连忙闭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要回家”,下一瞬,她就站在了她家的客厅里。 太好了!看来她真的拥有了一个空间,还能用意念进出。 时间紧迫,郑清浅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跑到厨房,拉开冰箱,先把脑袋伸进去凉快了下。 没办法,外面实在太热了,她先降降温,让脑子清醒些再说。 五秒过后,郑清浅拉开冷冻室,拿了根老冰棍出来吃。 别问她为什么高价买来的冰箱里居然装的是老冰棍,问就是她就是喜欢这个味道。 在她童年的记忆中,他们孤儿院很穷,是那种朝不保夕的穷。 每到夏天,天气特别热的那几天,院长妈妈都会骑着自行车,跑去好几条街之外的雪糕厂,批发一箱子的冰棍回来。 孤儿院里每个孩子每天只能吃一根,所以孩子们都很珍惜,每个人都吃得很慢。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因为在她心底,这就是最简单的幸福滋味。 时间不多,郑清浅快速的吃掉一根冰棍,然后又去翻零食,确定零食也能吃之后,她就暂时放心了。 约摸着差不多了,郑清浅又拿了点盐和糖放在竹筒里,然后就出了空间。 她刚出来,就听见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郑清浅连忙出去,脚步飞快的朝着墨成章他们休息的地方走。 妈呀,旱厕里的味道简直了,她只不小心闻到了一点都受不了,真的无法想象,要是以后她都要在这里生活,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啧啧啧,老墨家这媳妇可真是的,这就受不了了,以后可咋整?” 在郑清浅身后,两名老太太冲着她的背影摇头。 “能咋整?墨小四都没说啥,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听见她们对话的郑清浅,嘴角抽了抽,不过很快她便扬起一抹笑,这下她可不怕渴不怕饿了! 老天保佑,幸好她穿来之前,为了请同事们来家里认门,特地去超市做了大采购,所以冰箱里和家里的粮食储备,以及零食箱子等等全是满的。 第19章 脸上的印子 “就你磨叽,赶紧去把车上的东西收拾一下,下晌上路的时候,咱们车上还要放东西。”云氏一看见郑清浅过来,连忙就冲着她喊。 郑清浅这会儿心情正好,哪怕云氏的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她也笑盈盈答应道:“好的,娘,我这就去。” 她这般笑脸迎人,倒让云氏闹了个不自在,憋了一会儿才嫌弃的对郑清浅道:“没事少笑点,就你脸上那些印子,笑着不吓人啊?” 郑清浅脸上的笑一顿,没再吭声,爬到车上去把之前装水的,没有盖子的东西全都规整了一番。 这一路虽然洒了些水,但到地方后,他们车上这些零散的水也够拉车的骡子喝一顿了。 郑清浅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没听见有人叫她,她便也懒得下车,坐在车里休息。 坐了一会后,她想起刚才云氏的话,脸上满是沮丧。 穿越前她也是大美女一枚,整栋办公楼追她的商业精英都能凑好几桌了。 谁知道穿越一次,竟然穿到一个满脸疙瘩印子的女子身上,她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里又没个镜子之类的,郑清浅现在又不方便再进去空间照镜子,正郁闷着,忽然灵光一闪。 她记得她的包就放在鞋柜上,而包里有一面小的化妆镜,要不试试看能不能用意念拿出来? 想到就做,郑清浅闭上眼,集中精神想着家里的鞋柜,再到鞋柜上的包,心里不断想象着将包包拿在手里的样子。 郑清浅的嘴角不断上扬,险些没忍住大笑出声。 她睁眼,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包,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先看看自己的脸到底咋样了。 原身的记忆中,这张脸永远都顶着满脸的小红疙瘩,就算偶尔消下去一点,没两天就又会长出来。 郑清浅穿过来就一直忙着逃荒,根本没想过去看自己的脸。 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当镜中的脸出现在眼前时,郑清浅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天哪,这脸上怎么这么多疙瘩印子? 现在她脸上的不是红疙瘩了,而是类似于痘痘爆掉的印记。 郑清浅皱了皱眉,怎么跟记忆里的不一样?她记得从前脸上都有红疙瘩的啊!平时也是红疙瘩和疙瘩印子混合在脸上,怎么现在只有印子了? 等等!难道说,她的脸逐渐在好转? 正当郑清浅百思不得其解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道娇娇弱弱的女声,郑清浅下意识的将包包再原路送回空间。 “四哥,这是我娘临走时做的炸糯米丸子,你也快一天没吃了,拿去垫垫肚肚子吧。” 郑清浅挑了挑眉,啥意思?这么明目张胆的送货上门是想干啥? 要送东西不知道让家里其他人送吗?一个姑娘家送过来,也不怕人说闲话。 “我不饿,你还是拿回去给婶子吃吧!”墨成章几乎是立刻就回绝了。 这时,墨成章二姐墨琪的声音响起,“小四,小翠的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呗,这东西多难得,我们妞妞都没分到一整个呢!” “二姐,她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墨成章的声音明显透着不悦。 郑清浅原本还想下去,可现在嘛,她还是先别下去的好,免得有人尴尬。 第20章 爱慕者 墨琪带着小姑子灰溜溜的回到自己家休息的地儿,脸上还带着不满。 她弟可真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就他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媳妇儿,脸上还一脸的疙瘩印子,真不明白他还留着干啥。 原本墨琪也没想多管闲事,可刚刚赶路的时候,她听她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小四和郑氏根本没圆房,那这婚事就可以不算。 毕竟这种时候,大家都是逃难的,把郑氏打发了就是,反正他们墨家也没占她便宜,只要郑氏自己不出去乱说,谁知道她嫁过人啊? “嫂子,你别恼,我也觉得刚刚是我做得不对,四哥他……他已经成亲了……”王翠低着头,不安的绞着手。 她知道四哥已经成亲了,但是……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忘?更何况大嫂刚刚说的那些话……她没忍住,就过去了。 但现在看来,四哥果然是正人君子,哪怕他媳妇儿长成那样,他也没有二心。 墨琪被墨成章教育了一通,在小姑子面前也没脸,这会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憋屈的给妞妞喂吃的去了。 郑清浅在墨琪姑嫂离开后就下了车。 “四哥,把你的水囊给我一下。”郑清浅走到墨成章身旁,伸手。 墨成章看她一眼,随口问道:“干什么?” “你先给我吧,一会儿就还给你。”郑清浅笑眯眯的,虽然她此时的尊容实在不怎么样,但是那双眼睛笑起来却非常明亮。 墨成章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了她。 郑清浅拿着水囊转身背对着他,将刚才从空间里拿的糖和盐分别放了一些在他的水囊里,摇晃了几下,然后才递给墨成章。 墨成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靠在树干上休息。 郑清浅也想找个地方休息,扫了一眼周围,看见云氏那边用破草席子和草甸子铺了个地铺,她犹豫了下,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他们这伙人比较特殊,几乎都是以家为单位跑出来的,所以休息的时候也大多都是全家人在一起。特别是妇人和孩子们,都在一块儿。 作为墨家新娶的儿媳妇,如果郑清浅单独跑到一边,回头必定会被人嚼舌根。 云氏见她过来,习惯性的就想摆脸子,可想到刚才墨成章对郑清浅的态度,终究还是挪了下位置,不怎么情愿的张口道:“给你大姐她们留点位置。” “知道了,娘。”郑清浅乖巧的点头坐下,蜷着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 很快墨家姐妹就带着孩子过来了,赶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路,天气又这般闷热,这会儿也没人想说话,很快就开始集体打瞌睡。 至于郑清浅他们明明有车,为什么不在车上休息?别逗了,这么热的天,在车里哪有地上透风?哪怕这风不那么凉快,可那也比闷着强。 说是休息,可大路边上哪能真的休息好? 反正郑清浅只眯了一会儿就被行人过路的动静吵醒了。 第21章 别瞎好心 郑清浅看着路过的行人,这些人一看就知道也是逃难出来的。 不过比起郑清浅他们来说,后面的人可就惨多了,大多数人都是只身上路,或者只有妇孺踉跄同行,带的行李少之又少。 当然,也有赶着马车匆匆而过的。 路人看见郑清浅他们在路旁休息,也没人上前搭话,全都麻木的往前走。 “老大,你去问问,看看有没有商河县出来的。”里正对着他大儿子道。 里正家大儿子翻身坐起,腿脚麻利的跑到路旁找人打听去了。 没过一会儿,郑清浅便看见里正家大儿子跑了回来,脸色看着不怎么好。 因为离得近,他们的对话很快就落到了郑清浅耳中。 “爹,全是别的地方出来的,不过有人听说商河县已经封城了,而且越州边界通往外地的路也都被封了。” “唉……”里正长长一叹,看来上阳村留下的人都没跑掉。 这时候有人庆幸的拍着胸口道:“还好我们跟着墨小四提前走了,不然……” 不管是被官府征兵还是征粮,这后果都绝不会好。 墨成章蓦地睁眼,像是丝毫没被这些影响,站起来就喊了句,“按刚刚说的,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封城后肯定还会有更多人用尽办法往外面逃,到时候这一路上就不会太平了,还是早些到目的地才能安心。 他这一声下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郑清浅和云氏一起,帮着把东西都收拾到车上,他们家东西不多,人也少,收拾起来非常迅速,可那些人多的家庭就不一样了。 各种吼孩子的,婆婆骂儿媳妇动作慢的,还有汉子觉得家里婆娘事多的……总之,现场非常混乱。 不过,这次上路后,郑清浅明显感觉,这些人跟之前不一样了。 比如,所有人现在都在地上走,而且有车的人家被分成了前中后三拨,走在队伍前面的是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妇人们和老头老太太以及小孩子,都跟在队伍中间。 壮劳力有十几个走在队伍最后面,而包括墨成章在内的其他人,则分散在整个队伍。 最让郑清浅佩服的是,男人们手里居然都拿着武器,虽然所谓的武器各不相同,而且有的拿在手里还特别搞笑,但看到这些,她居然觉得格外有安全感。 郑清浅抬眼看向走在前方不远处的墨成章,挑了挑眉,看来他还挺会安排的。 里正的媳妇儿金氏,一边走一边大声对周围的人道:“你们都记住了,只有咱们这伙人是一起的,要是谁敢瞎好心耽误了赶路,那就别跟咱们一起走了,你爱跟谁就跟谁去!” 这话说得狠,可却能从根本上掐断一些隐患。 试想一下,这条路越是往后,必定会越是缺吃少喝,到时候路上的人肯定会有没吃没喝的,那时候要是谁心软给人分点干粮啥的,会不会引起别人觊觎? 要遇到那起子心狠的,说不定都能煽动其他难民,来把他们这伙人抢了! 所以墨成章中午那会儿就是在跟里正和那些当家的说这事,为了怕有人忘了,又让金氏时不时的提两句。 云氏像是不放心似的,特地扯了一把郑清浅,“你也给我记好了,咱家可没多余的吃喝给外人,你不许给我家小四找麻烦,记住没?” 第22章 闷头赶路 “我记住了,娘,绝不会把咱家的吃食给任何外人!”郑清浅连忙面色严肃的保证道。 她又不是傻子,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她是得多圣母才会不顾自家人死活,去接济外人啊? “你知道就好。”云氏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这时,走在前面的墨成章取下水囊喝了口水。 高温天气下,有些温热的水刚入口,他就发现了不对。 这水喝着带了点甜,又有一丝丝咸味,根本不是他之前喝的水。 墨成章回头看去,就见郑清浅正一脸老实的跟在云氏身旁,尽量跟上众人的脚步。 是她在他水里放了盐和糖?墨成章垂眸,没人看见他眼中涌动的一丝情绪。 恰巧这时,郑清浅也拿起她的竹筒,走了这么久了,喝一小口应该不为过吧? 她仰头喝水的瞬间,眼角余光看见墨成章转头的动作。 这天气,只喝凉水是不行的,再加上他们这伙人还在急速赶路,失去的盐分没有及时补充的话,很容易脱水。 她给墨成章兑盐糖水,也是不想他出什么事。 至于盐糖的来源,她只说是从云氏那里要来的就是。 …… 这次上路,郑清浅这群人全都闷头赶路,因为一路上也没见着水源,走到后来,大伙儿就连闲聊的都没了。 毕竟,说话也是费口水的。 郑清浅晃了晃没剩多少水的竹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喝了一口水。 真不怪她,换任何一个现代人跟她这样,连续走了几十里路,不喝几瓶水能行?她每次都是等嗓子快冒烟了才喝一口,已经很省了。 如果她自己走,倒是可以把空间里的矿泉水什么的拿出来喝,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郑清浅实在不敢冒险。 然而,大人还能忍着,小孩子们却是忍不了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缺水,所以哪怕孩子闹腾,也没能敞开了喝,大多都像郑清浅这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他们就这样一直走到伸手不见五指才停下来。 “小四啊,你看前面那是不是有火光?要不咱们过去跟他们一起过夜,晚上也能有个照应?”里正指着前方那细微的火光,跟墨成章打着商量。 这毕竟是在野外,哪怕他们人多,里正也还是不放心。 墨成章早就注意到了前面有人,但是梦里惨痛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抱团不一定能取到暖。 “不必了,按照我中午说的做。”墨成章毫不迟疑的拒绝。 也可能是这一路习惯了听墨成章的话,里正被他拒绝后,心里一点也没不舒坦,转头就去安排各家的任务了。 他们停下这里是一处旷野,大伙儿将所有的车都排成一个圈,围了一大块空地出来,所有人都在空地上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各家把自家带的草甸子草席子之类的,垫几把野草,铺一块供人休息的地出来。 完事之后,一群人开始埋锅造饭。 墨家临走之前蒸了一锅干粮,如果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吃三四天是没问题的。但是,墨家三姐妹可没准备这些,以至于这才过了一天,郑清浅昨天蒸的干粮就见了底。 第23章 被怀疑了 “娘,这是我家的面粉和糙米,算上白天跟您借的干粮,都在这了。”墨诗诗提着一小袋子东西过来。 墨韵和墨琪也拿着粮食过来,交给云氏。 云氏身边站着墨韵的婆婆秦氏,和墨琪的婆婆唐氏。 墨诗诗的丈夫吴忧,从小就死了娘,所以吴家没有婆婆,只有一个靠木匠手艺生存的公公吴老爹。 而墨琪的丈夫则是没有爹,只有唐氏这个寡母,外加还没出嫁的小姑子王翠。 三姐妹中,只有墨韵的婆家公婆健在,且陈家人丁兴旺,除了两个外嫁的女儿外,家里还有三个儿子,墨韵的丈夫排行第三。 不得不说,云氏给几个女儿挑的婆家都不错,不说陈家,王家和吴家虽然人口少家底薄,但相对的麻烦也少。 而且唐氏和吴老爹都是实在人,教出的儿子也都憨厚老实,做事勤勤恳恳。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众人并不是每家每户都单独做饭,而是几户人家一起做,这样能省掉许多麻烦,人多做起来也快。 看到这里,郑清浅就想给云氏点个赞。 别家都是跟不熟悉的人商量,有的人嘴笨的,半天都没能找到人合伙。 墨家就不一样了,墨家三姐妹都嫁在同村,跑路的时候全部跟上了,这会儿就体现出有血缘的好来。 这么多人中,只有墨家和几个亲家同吃同卧,相处得异常和谐。 当然,如果忽略掉王翠时不时追着墨成章身影的目光的话。 郑清浅这个母胎单身都看出来了,真不明白这姑娘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还是故意想引起别人注意。 就在这时,墨成章忽然朝着郑清浅走来。 “你跟我来一下。” 郑清浅站起身,也没多问,直接跟在他身后往圈子外面走。 他们身后,王翠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下来。 跟她一样的还有墨琪,她像是吃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一般,愣愣的盯着自家弟弟的背影。 小四这是真的看上郑氏了?他竟然拉着郑氏去说悄悄话? 云氏只看了一眼,便淡定的回头继续搓火绳。 这一路上他们虽然在赶路,但是路旁边的艾草蒿草什么的,只要他们看见了,就肯定给撸走。 路上这么多蚊子,不多弄点驱蚊子的火绳,难道等着被咬啊? 距离人群大概十几米的地方,郑清浅狐疑的看着墨成章。 这人把她叫出来,却半天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四哥,你找我有事吗?”郑清浅忍不住开口问道。 墨成章解下腰间的水囊举到她面前,“你哪里来的糖?我娘除了过年会买一点点糖来做糖肉之外,平时绝不会买。” 而且,盐是精贵物,他娘平时都是锁在柜子里的,不会无缘无故拿给郑清浅。 他这是怀疑她了?郑清浅心下一个咯噔,脑子飞快的转着。 “我……从小爱吃糖,出嫁那日,我三姐姐给我准备了些糖放在嫁妆里。”郑清浅硬着头皮解释,一脸坦荡。 可只有天知道,她手心正在冒汗。 墨成章紧紧的盯着她,面对她坦然又像是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神,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第24章 多留几个心眼 郑清浅看着若无其事的,实际上这会儿后背都开始冒汗了。 “回去吧。”墨成章突然开口,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郑清浅心底狠狠的松了口气,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刚回去,就看见有几个陌生人在他们车子外围张望。 几人都是小厮打扮,不过衣服颜色和款式略有不同,应该不是同一家的。 “小哥,跟你打听个事,你们这是从哪里来的啊?”其中一人看见墨成章,立刻上前询问。 墨成章睨了他们一眼,面不改色的回道:“云瑶县。” 郑清浅连忙垂头捂了一下嘴,将到嘴边的笑咽下去。 哈哈哈,墨成章这家伙果然不老实,明明是商河县出来的,却告诉人家是从商河县隔壁的云瑶县来的。 几名小厮得了他的回答,脸上露出一抹失望,其中一个语带可惜的道:“我们是商河县的,本来还想找你们打听打听如今那边的情况,看来是打听不到了。” 这几人说着,就摇着头往远处那几堆火光处走。 “你为什么要骗他们?”见那些人走远了,郑清浅连忙好奇的问。 墨成章淡淡看了她一眼,“出门在外,总要多留几个心眼。”他说完就往云氏那边走去。 郑清浅有点被他噎住,她几乎从不骗人,只不过是一个出处罢了,她根本没想太多。 但是对墨成章来说,不告诉别人实话,是在杜绝麻烦。 看来,以后她也要小心些,千万不能低估任何人。就像刚才,墨成章不就在怀疑她吗? 就她这种情况,在古代就叫借尸还魂,要是被人知道了,等待她的就是被火烧死的命运,墨成章今晚也算是给她敲了警钟。 因为这个,郑清浅决定今晚还是别再找机会进去空间,等绝对安全的时候再说吧。 辛苦赶路了这么长时间,各家吃过饭收拾好后,直接躺倒就睡,只留了十几名汉子轮流守夜。 之前墨成章跟里正他们商量的时候,郑清浅恰好听了一耳朵,守夜的人可不是白守的,而是会由每家出点粮食,分给守夜的人。 这也就让那些粮食带得不多的人家,还有刀疤李这样的人有了正当获得粮食的机会。 郑清浅听见时,就给墨成章竖了个大拇指,这简直就是不动声色的就解决了队伍里的不稳定因素啊! 甭管之后会如何,至少在他们所有人粮食耗尽之前,他们这个队伍会很稳定团结。 当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团结和稳定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卯时不到,就有人陆续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郑清浅本来以为露宿野外肯定会睡不好,可结果恰恰相反,因为白日里赶路实在太累了,她昨晚睡得非常沉。 “郑氏,赶紧起来,你以为这还是在家里呢?实话告诉你,要是你以后还敢跟前几天一样成天躺在床上,我可不会再由着你!” 云氏后一句话是凑在郑清浅耳边说的,她爱面子,不想让人知道自家儿媳妇前几天还在闹着不愿留在墨家。 郑清浅彻底清醒过来,连忙爬起来,满脸尴尬的对云氏道:“娘,以前的事咱能别再提了吗?我现在是真的想跟四哥好好过日子的。” 云氏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赶紧的,把东西都抱到车上去,咱们一会儿就上路了。” “好勒,我这就去。” 郑清浅抹了一把脸,麻利的开始收拾东西。 第25章 娘家人 郑清浅他们这边很快就再次上路,没过一会儿就路过昨晚他们看见那几处火光的地方。 “啧啧,他们还有马车呢?” “咦?这不是咱们县城郑家商行的标志吗?他们也跑啦?” “等会儿,郑家?那不就是老墨家新娶儿媳妇的娘家吗?” 村里人眼尖,竟然发现停在这里休息的居然是郑家的马车,于是很快就有人问到云氏跟前来。 云氏的脸色不怎么好,敷衍了村里人几句,转头就对郑清浅道:“听说是你娘家人,你不去看看?” 她当初愿意用一张虎皮换郑清浅这个儿媳妇,并不是看上郑家有多少钱,而是觉得有钱人家的小姐多少念过些书,能跟墨成章说到一起去。 可谁知道郑清浅嫁过来后成天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还哭着要回去。云氏要是能轻易忘掉这件事才怪了。 “不用了,娘,我说过,我现在是墨家人,就算那边的是我娘家的人,现在这情况,也没时间让我去跟他们说话对不?咱还是加紧赶路吧!”郑清浅赔着笑,毫不迟疑的表态。 开什么玩笑,郑家那群人根本没有一个真心对原身好的,她是傻了才会跑回去。 与其跟郑家那些心里弯弯绕绕多得数不清人凑一块儿,她还更喜欢跟上阳村这些村民相处呢! 云氏对郑清浅的回答很满意,故作大方的道:“你去说几句话也不是不可以,别耽搁咱们赶路就成。” 郑清浅连连摇头,“不了不了。” 反正郑家人也不知道她在这,她就当没看见好了。 与此同时,郑家那边竟然有眼尖的丫鬟看见了郑清浅。 “三小姐,我看见五小姐了,您看,就在那!” 郑清浅的三姐郑清盈急忙坐起身,往那堆脏兮兮乱糟糟的难民群望去,果然,一眼就看见她那特征明显的五妹妹。 “天哪,五妹妹怎么弄成了这样?那些乡下人没给她饭吃吗?还有她的脸……”郑清盈的目光闪烁了一瞬,下一刻,眼泪无声滑落。 “快,小蝶,你去将我的荷包拿来,给五妹妹送去。”郑清盈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我也没什么大本事,给五妹妹些私房银子也好让她防身。” 叫小蝶的丫鬟立刻道:“都这时候了,也只有三小姐会这般好心,五小姐肯定明白您的好意。” 小蝶很快就取了东西朝着郑清浅他们跑去。 这厢郑清浅正努力跟上云氏等人的脚步加紧赶路,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喊:“五小姐,等一等!” 五小姐?原身在郑家不就是排行第五吗?家里的下人便是喊的她五小姐。 郑清浅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丫鬟打扮的女子冲她招手。 云氏等人也看见了,整个队伍都为之一顿。 “五小姐,这是我们三小姐给你的。”小蝶将荷包塞到郑清浅手里,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在脸旁扇着风,“从前我们三小姐就对五小姐好,刚刚她看见你,还不忘拿自己的私房让我送来,五小姐有三小姐这样的姐姐,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第26章 黑心莲 郑清浅眨了眨眼,轻扯了下嘴角,“是啊,三姐姐一直对我挺好的,如果不是现在不方便,我也想好好谢谢三姐姐呢!” 这丫鬟说的话简直不要太搞笑,要是真的关心她这个妹妹,真的对她有深厚感情,这会儿就不会是一个小丫鬟站在这里了。 小蝶皱了皱眉,她这话分明是想让郑清浅过去谢谢郑清盈,结果却被郑清浅驳了回来,但这些人看着就脏,她才懒得在这里多待呢。 小蝶连句道别的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郑清盈的丫鬟没听出来郑清浅的话里有话,云氏倒是听出来了。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郑清浅一般,仔细的打量了她片刻,然后一挥手,“好了好了,别愣着了,赶紧赶路!” 看来郑氏先前说的她在府里过得不好是真的,瞅瞅郑家这什么三小姐干的什么事,都这时候了,竟然还让丫鬟来看郑氏的笑话。 没错,在云氏看来,郑清浅的姐姐让丫鬟来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心,不然她咋自己不来呢? “哎哟,你们看见没,刚刚那丫鬟,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还有她嘴里的什么三小姐,我看啊,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嘛,说什么跟郑氏感情好啥的,当我们傻呢?那荷包小小瘪瘪的,能装多少东西?打发个丫鬟来看郑氏笑话还差不多!” “唉,看来这郑氏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她娘是妾室,而且死得早,难怪一个丫鬟也敢这么对她说话。” 听着周围人的小声议论,郑清浅丝毫没有伤心,反而觉得这群人挺真实的。 之前他们对她隐隐有些排斥,觉得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在农家太过拖累。现在被郑清盈的丫鬟搅和一下,反倒让这些人同情起她来了。 不过,这么闹一下,她反倒想起一些被她忽略的事来。 整个郑家,在原身的记忆中,只有排行第三的郑清盈跟她来往,而原身嫁人后一直觉得郑清盈肯定会想办法来接她回去,因为劝原身嫁过来的就是郑清盈。 “五妹妹,如今爹爹一病不起,家里的生意也被人针对,大哥他们还有可能被关进牢里,母亲那里实在拿不出银子来买虎皮了。你听姐姐一句劝,先嫁过去,只要你一直拖着不圆房,我们肯定想办法去接你回来。” 这么拙劣的谎言,也就原身那个笨蛋信了。 古代女子名节大过天,嫁了人的除非被休或者和离,不然娘家人绝不会去接人回家。 而且,这时代家里要是有被休的女子,简直就是全家的耻辱,哪里又有主动去把嫁出去的女儿带回去的道理。 但是原身从小没有亲娘,又被养在后宅自生自灭多年,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完全不知,自然就被郑清盈几句简单的话给骗了。 郑清浅推测,原本郑家可能是想把郑清盈推出来,毕竟如今郑家适婚的女儿就只有郑清浅和郑清盈,而郑清盈去年被人退过婚。 郑家当然不想家里有个被退婚的女儿,所以换虎皮和走关系的主要人选肯定会是郑清盈。 只是奈何郑清盈是朵黑心莲,自己不想嫁到农家,动动嘴皮子就把原身给卖了。 第27章 避之不及 想通了这些,郑清浅更是对郑家人没了半点好感,直接将郑清盈送的荷包交给云氏。 “娘,这东西您帮我收着吧。” 云氏诧异了一瞬,而后淡定的把荷包里的几两碎银子取出来,又把荷包还给郑清浅,“银子我帮你收着,这荷包你拿着用吧。” 郑清浅接过,笑眯眯的点头,“谢谢娘!” 如今她对云氏的称呼已经非常顺口,更何况她也看出来了,云氏外表凶巴巴的,实际上本性善良,非常容易心软。 这荷包上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很是好闻,在这种闷热烦躁的天气里,郑清浅忍不住多嗅了几下。 他们这群人继续上路,而没过多久,郑家和另外几家有马车的人家也跟了上来,并且很快就超过了他们。 毫无悬念的是,郑家人路过郑清浅他们时,根本没有丝毫停留,就像是生怕郑清浅会拦着他们,上去占便宜似的。 郑清浅暗地里啧啧两声,郑家人还真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啊! “你现在是我们墨家的人,以后可长点心吧!”云氏见郑清浅看着已经跑远的马车,忍不住提醒道。 郑清浅愣了下,而后心里一暖,看着云氏浅浅一笑,“娘,我没事的。” 云氏定然是怕她难过,才故意这样说的。 “没事还不赶紧给你男人拿点干粮过去?”云氏的心意被看穿,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郑清浅一眼,顺手递给她半块粗粮馍馍。 郑清浅答应一声,拿着东西往前面去了。 他们早上起来是直接走的,走了一个多时辰,大多数人家都拿出干粮来充饥,队伍的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 墨成章接过郑清浅递过来的馍馍,递到嘴边又放下,看了郑清浅一眼道:“不要在意他们的话。” 咦?墨成章这是关心她吗?郑清浅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将心腔充满,脸上不自觉就带了几分笑。 “四哥放心,我不会在意的。” 不愧是母子俩,云氏和墨成章都同样心软,生怕她被郑家人的态度影响到,居然一前一后的出声安慰她。 “嗯,你到后面去吧,一会儿先让娘上车,中午日头大的时候你也上去。”墨成章说完,就转回头继续赶路了。 不知道为什么,郑清浅听着他这话,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总觉得墨成章今天跟她说话时柔和了许多。 …… 赶路越是到后面,越是让人有种绝望的感觉。 郑清浅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中午日头大的时候,因为要翻过一座山,所以他们并没有休息,一直在走山路,有树木遮着,勉强也能走下去。 “大伙儿都坚持一下,等走出这座山,我们就埋锅造饭!”里正扯着嗓子,站在他家牛车上对后面的人大喊。 郑清浅没有上车,她跟在骡子车旁边艰难的往前挪步,不过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墨家虽然只有他们三口人,但是墨成章有三个外甥,外加两个亲家老太太,光是他们轮流坐车,都有些换不过来,郑清浅这样的年轻小媳妇自然就不好厚着脸皮上车了。 眼看着前面的树木越来越稀少,地势也开始呈下沉之势,可这时候前面却传来杂乱的呼救声。 “来人啊!杀人啦!救命……” 第28章 山匪 走在前面的半大小子们神色慌乱,立刻停了脚步。 除了后方的十几名汉子外,其余男人们全都跑到了前面去。 “咋回事啊?” “墨小四,这……咱们还走不走啊?” “大家别慌!先停下来,我们派个人去前面看看再说!” 一时间,队伍里七嘴八舌的闹开了。 荒郊野外的,听见人喊救命,谁心里能不慌?反正郑清浅已经趁着别人不注意,用袖子做掩护,偷偷从空间拿了把水果刀出来。 墨成章皱眉盯着前方,脸色很不好看。 他知道这一带有一伙山匪,但是那些匪徒是看不上他们这伙人的。 千算万算也没料到,青天白日下,那些匪徒竟然就敢抢劫富户。 如此看来,襄州的形势也不容乐观了。 没人知道墨成章心里的想法,里正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脚步飞快的跑到墨成章身边,“小四,这可怎么办才是?前面那些人咱要不要救啊?” 现在的情形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不就是早上超过他们那一溜驾着马车赶路的人家被抢了嘛。 可离得这么远,他们都能闻到血腥味,这说明啥?说明这些山匪不但抢东西,还杀人! 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平日里都是老实种地的,哪里遇到过这种事?一时间慌了神简直再正常不过。 墨成章的目光深了深,深吸一口气道:“这些山匪应该是被干旱逼得没有活路,我们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是各家各户的粮食加起来也不少,等他们抢完前面的富户,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里正惊骇欲绝的瞪大眼,“这,这……那咱们……” “跟他们干啊!爹,小四说得没错,这些人肯定是没吃的了,那抢完别人肯定会来抢我们,咱们凭什么让他们抢?就应该趁他们不注意,直接冲过去!” 里正家大儿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狠意。 他们本来就被官府逼着背井离乡了,要是现在再被山匪抢了,那他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墨成章点头,“我们没有退路,但是也不能没个章法的冲出去。” “小四,你说咋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旁边的汉子们听得心头火起,本就被这天气闷得发慌,如今又碰上这样的破事,谁还忍得住? 墨成章见众人居然没有退缩的,也不再耽搁,对着众人一一安排下去。 他们这伙人行动力非常强,墨成章那边刚安排好,队伍里立即就动起来了。 云氏手脚麻利的爬上骡子车,将家里唯一的一把菜刀塞到墨成章手里,“小四,你可要护好你自己,打不过就跑,别强撑,知道不?” “我知道,娘,您也小心着些。”墨成章点点头,转身就往前面跑。 郑清浅这边也被云氏塞了一根木棍,这棍子还是云氏走路时用来拄着走用的,拄地上那头特别尖。 “你用这个,机灵着点,要是你伤着了,我可不会管你。”云氏嘴上说着不会管郑清浅,却又拿了一把锅铲给她。 郑清浅真是哭笑不得,看着云氏手里只拿了一把盛饭用的长柄勺子,她心里暖烘烘的,反手就把锅铲还给了云氏。 “娘,我用这个就可以了。”郑清浅诚恳的道,“我力气小,又没怎么干过活,手脚不协调,拿两个太浪费了。” 云氏嫌弃的瞥了她一眼,一手锅铲一手长勺,下意识的就半个身子挡在了郑清浅身前,嘴里却嘟囔着,“我就说你们这些娇娇弱弱的小姐最不中用了……” 如果不是说不清楚东西的来源,郑清浅真的很想把藏在自己袖子里的德国产水果刀给云氏。 放眼望去,上阳村的村民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菜刀锅铲长勺之类的都在妇人手中,而锄头砍刀等等却在汉子们手里。 队伍很快就再次往前,只是这一次,郑清浅他们全神贯注,既紧张又小心的快步往前。 越是往前,郑清浅鼻尖的血腥味便越重。 陈家二儿媳吴氏,因为怀着身孕,闻到这味道立刻吐得稀里哗啦的,被她婆婆秦氏和墨韵拖着走。 而队伍里现在变成了,大部分壮劳力打头阵,半大小子们押后,其余有战斗力的举着锄头走在队伍两侧,将老人孩子和妇人们护在中间。 郑清浅他们这伙人,加上夏阳村的几户人家,浩浩荡荡两百多号人,全速前进时动静可不小。 前方,几家商河县的富户还在顽强抵抗,但是他们人少,而且带的小厮家丁不多,根本不是这些穷凶极恶的山匪的对手。 “老子说了,乖乖交出东西就让你们滚,你们偏不听。可不是老子心狠,这年头,只要能活下去,杀几个人怕什么?” 一名长得五大三粗的壮硕男子,一边在路边扯了把草来擦刀上的血,一边对着七零八落的马车说道。 他不但长得吓人,声音也比普通人来得响亮,这两句话直接让躲在马车里的各家女眷吓得抱在一起,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郑清盈。 “小姐,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连我们也杀了啊?”小蝶缩在马车角落,哭得梨花带雨的。 郑清盈强做镇定的躲在两个婆子身后,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不,不会的,他们已经拿了东西,不会再杀人了……” 她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这群人已经在搜马车了!如果她落在这些山匪手里,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小的们,给老子好好搜,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藏着什么吃的喝的!”山匪老大又是一声大喊。 其余山匪动作熟练的撩开各家马车帘子,一边搜索,一边嘿嘿笑着道:“老大,你之前的婆娘都饿死了,要是找到漂亮的小娘子,你拉回去做压寨夫人呗。” 原本山匪老大还没这想法,被手下一说,立刻眼睛一亮,“对对对,你们赶紧的,找个最好看的给老子做压寨夫人去!” 恰在此时,郑清盈所在的马车被人撩开,山匪喽啰眼睛都看直了,“老大,这娘们可太好看了!” 山匪老大转头一眼就看见了郑清盈,眼睛都亮了,“就是她了!” “不!”下一瞬,郑清盈就被山匪喽啰拖出了马车。 就在她尖叫的这一瞬,墨成章领着上阳村的人从山上冲了下来。 第29章 混乱 面对满地的血腥,还有被山匪们拖到路旁的尸体,郑清浅只觉得如坠冰窟,身子都晃了晃。 这是她前后两世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 云氏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怕个屁!你记住了,这些人不是咱们杀的,他们死在这里就是他们的命!赶紧往前走啊!” 郑清浅脸色煞白,反射性的点点头,整个人有些麻木的被云氏扯着往前走。 墨成章定下的计划就是,这群山匪凶恶,由男人们去对付,老人孩子和妇人们要趁着他们混战时赶紧往前跑,等他们解决了山匪后,就会来追他们。 墨成章他们趁着山匪们还没反应过来时,气势汹汹的冲下山,将山匪的队伍冲散,平均三个壮劳力围攻一名山匪。 抓着郑清盈的山匪一把将她丢下马车,举着刀大吼,“哪里来的泥腿子?竟敢打你爷爷的主意?看老子不剁了你们!” 山匪头子也从突袭中回神,扯着嗓子大喊:“兄弟们,给老子上啊!居然敢埋伏老子,看老子把你们这群龟孙子全宰了!” 上阳村的村民日日劳作,本身就有一身的力气,又是几个人围攻一个山匪,而且开局就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毫无悬念的率先占了上风。 可山匪们又哪里是吃素的?经过最开始的慌乱之后,很快就开始反杀墨成章等人。 本来郑清浅这队老弱妇孺应该快速通过的,可有的妇人一见自家男人挨了打,立马就不干了。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敢打我家生娃子他爹,老娘跟你们拼了!” 这妇人喊叫着就领着自家的两个半大娃,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别人一见这阵势,自家男人也面临着同样的危险,这哪还能忍得住? 行了,啥也别说了,老人孩子和各家媳妇全都不管不顾的往前冲,一时之间,整个场面极其混乱。 郑清浅也被挤着推上前,不过她的位置还算安全,周围都是自己人。 “小姐,快快快!快上来啊!”郑家马车里的婆子们不敢下车,只敢伸着手想把郑清盈拉上车。 而郑清盈的目光却呆呆的盯着一脸冷酷,面不改色砍翻两个山匪的墨成章身上。 “盈姐儿!你还发什么呆?赶紧上车啊!”前头一辆车里,郑家的几位公子冲着郑清盈大喊。 郑清盈回神,又看了一眼墨成章的方向,然后咬着唇爬上马车。 车里有个婆子会赶车,等郑清盈上来,她立刻就驾着马车往前跑。 郑家这边如此,别家的人也从刚才的杀戮中回神,纷纷上车准备逃窜。 然而,他们这样一来,可苦了墨成章等人,原本大好的局面,因为这些马车突然闷头乱蹿,导致上阳村的村民们有些人被马车撞翻。 “他娘的!这些有钱人是不是傻子啊?咱们好心救他们,结果他们却想自己跑?” 虽然他们也是不想被抢,才冲出来拼命,但好歹也算是救了这些人一命吧? 郑清浅一看那几家有钱人家想趁乱逃走,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快把他们的马车拦住!他们跑了,咱们就麻烦了!” 这些马车要是离开战场,那墨成章他们就将完全暴露在凶狠的山匪面前,连个遮掩躲避的地方都没有,这些半吊子的村民还怎么跟山匪打? 她这一嗓子,让队伍里使不上力的老头老太太们立马来了劲,风风火火的就冲到马车前面去挡着了。 “你们不许走!这些山匪是你们引来的,休想我们给你们挡刀子!” 老人们愤怒的瞪着赶马车的人,死活不让他们挪地方,更有人直接抱着马腿不撒手,身体擦伤都顾不得了。 那几家富户原本真是打算趁机跑路,可现在被村民们嚷嚷出来,又被他们死死的拦住,眼看走不了了,几家当家的这才畏畏缩缩的从马车里钻出来。 “各位乡亲,别恼别恼,我们……我们不是真的想跑,我,我们不动还不行吗?” 这些人被刚才山匪的血腥手段吓破了胆,此时虽然有墨成章等人在奋力拼杀,但是他们依然不敢轻易下车去帮忙。 郑清浅见这伙人稳住了,连忙看向墨成章那头。 “小心!”这一眼吓得郑清浅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山匪头子举着刀正从墨成章背后砍去,不过墨成章反应很快,侧身一闪,又迅速反手往后劈出一刀,直接砍断了山匪头子的一条胳膊。 “啊!” 尖利的嚎叫传遍四周,但却没有一个人同情。 “大伙儿加把劲,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他们山上肯定还有人,咱们不能冒险!”墨成章对着周围大喊。 有了妇人们的胡搅蛮缠,几十个山匪很快就彻底占了下风,没过多久就都被撂倒了。 “快快快,赶紧把他们敲晕,咱们继续赶路!”里正家大儿子一声大吼。 这一声喊出来,这些汉子们立刻就又行动起来,把每个倒下的山匪都敲了一记,然后飞快同郑清浅他们的队伍汇合,一群人呼啦啦的往前跑。 留下那几家富户的人目瞪口呆。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 生死存亡之际,生命的爆发力是惊人的。 郑清浅他们这伙人硬生生的走了最少六十里路,一直到月上中天,再走就要打着火把了,他们才停下来。 在这之间,连同郑家在内的那几家富户,赶着马车超过了郑清浅他们的队伍。 “可累死我了……这下,呼……他们可追不上咱们了吧?” 为了确保甩掉那伙山匪的漏网之鱼,他们拼了命的赶路,所有人都累瘫了,说话都呼哧带喘。 郑清浅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但是她实在太渴了,嘴唇都干得裂了口。 她的水在下午就喝光了,又没有机会进去空间,更不可能将空间里的矿泉水之类的拿出来,只能这样干忍着,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娘,咱们车上还有多少水?”墨成章歇过一会儿后,过来问云氏。 墨家的水都是云氏在分配,所有人每天只有一竹筒的饮用水,小孩子是一筒半。 云氏喘了几下,爬起来去车上看了看,再出来时,提着小半桶水,脸色难看的对墨成章道:“只剩这些了。” 第30章 桂花过敏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很省了,但是之前赶夜路时洒了一些,白天赶路也有些损耗,再加上天气热,还被蒸发掉了些,出发那晚带的水就只剩了这么点了。 不止墨家面临缺水的窘境,其他人家也都差不多,甚至有人已经完全没水了。 郑清浅心里非常煎熬,她有水啊!但是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拿出来啊!到底要怎么办? 看着墨韵和墨琪家的几个孩子因为缺水而蔫头巴脑的,墨成章和云氏两人也因为缺水而嘴唇干裂得快要出血了,郑清浅心里很不好受。 墨成章沉吟了一会儿,果断起身,对着众人大声道:“大伙儿听我说,现在咱们没剩多少水了,我建议将所有水集中起来,按时间和人头分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撑得更久。” 没人知道下一次遇上水源还要多久,这种时候如果自私一些,只能让自己一家走远,那些没水或者水不够的人家只能眼睁睁渴死。 但是,他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这两天发生的事,让所有人在潜意识里都明白,自己一家走,万一遇上麻烦,根本就跑不掉,就像今天那几家被抢的富户一样。 墨成章也很清楚,这时候如果不能把所有人团结起来,那他们这伙人还是早些散了的好。 他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有的人并不怎么愿意,也有的人盲目信任墨成章,二话不说就把自家还剩下的水直接拿过来了。 里正被自家两个儿子扶着站了起来,扫了一圈众人后,缓缓开口,“我说几句,这两天发生的事你们也都看见了,咱们这伙人跟其他人不同,你们看看路上遇上的那些单独走的,我说句不好听的,指不定他们能再活几天。” “可大伙儿再看看咱们,家里人都齐全着吧?老婆孩子没有掉队的吧?你们想没想过这是为什么?”他又扫了一圈众人,提高音量大声道,“因为咱们拧成了一股绳!” “大伙儿的心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有什么能难倒咱们?你们怎么想我不管,反正我既然认了墨小四这个领头的,那他说的话我家绝对服从!”他说着,对身边的大儿子道,“老大,把咱家的水桶搬出来!” 毕竟是做过里正的,看见有人还在犹豫,里正又道:“要是有不愿意把水拿出来一起用的,我们也不勉强,以后你们自家走,或者跟着我们也行,但是,我们要是一起干点啥,就不算你家那一份了。” 他这话意思很简单,不愿意共患难也可以,那以后你们就单干吧! 有了里正站出来表态,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家纠结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把自家剩余的水摆了出来。 “小四,以后我们都听你的,有啥需要我们配合的,你尽管开口!” 墨成章站在众人之中,环顾一圈后,平静却坚定的道:“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信任我,我便会尽全力将大伙儿带出去。” 最多三天,只要撑过这三天,他们一定会找到水源! 看着零零散散摆在地上的水桶,郑清浅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穿越前哪里会遇上这样的事?就算家里停水了,也还可以出去吃饭,可以喝饮料矿泉水。 可这里不行,面对干旱,他们只能看命。 接下来,墨成章让人将水都集中到有盖子的容器中,规定死了多少时间分多少水。 看着他们忙碌,郑清浅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分给她的水她就不喝了,留给云氏和几个孩子多喝几口吧,她自己找机会去空间喝水就是。 睡觉之前,每个人分到了少量的水。 这种时候就别想洗漱了,能有口干净水喝保住命就不错了。 可要命的是,郑清浅忽然觉得脸上很痒,她伸手摸了一把,满脸的疙瘩,让她头都大了。 “天爷哦!郑氏,你这脸咋了?怎么这么多红疙瘩?”墨琪惊叫一声,抱着妞妞一下子跳开到几步之外。 郑清浅习惯性的就想照镜子,但看见云氏和墨成章都看着她,只得忍住,“二姐,你别怕,这个不会传给别人,我这脸隔三差五的就会这样……” 等等!不对啊,她在墨家来已经五六天了,这几天她脸上的疙瘩明明消了,只有印子还留着,怎么今天突然又冒出来了? 不想还好,这一想,郑清浅立刻就觉出不对来。 从前在郑家时,原身的脸是一直都长着这样的红疙瘩的,从没断过。可她穿过来到现在,一直都没长啊! 而且之前她在镜子里看着时,还感觉她的脸在好转,怎么这会儿又冒出来了? 郑清浅在脑子里将这几天原身的情况,以及她穿来之后吃过的碰过的东西都过了一遍,好像都很正常,并没什么不妥。 这时,墨成章忽然站到她面前,将自己的水囊递过来,“去洗把脸,洗了应该会好些。” 郑清浅连连摆手,“不用了,也没什么,就是有些痒,我忍忍就过去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每滴水都如此珍贵,她要是敢用水洗脸,估计会被这些人的眼神杀了。 她直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准备走远些,找机会进空间去一趟。 “你的东西。”墨成章见她不要水囊,也没勉强,捡起地上的一个荷包递过去。 这个荷包绣的很精致,还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郑清浅的东西。 郑清浅看见荷包的一刹那,脑中灵光一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就说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脸上起疙瘩,看了那么多大夫也没用,原来是这具身体对桂花过敏! 因为这张脸,原身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郑家人嫌弃,连下人都可以随意欺负。 可郑清浅接收的记忆中,原身七岁以前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郑清浅长得玉雪可爱,郑老爷常常给她买些小东西,当家主母也能容得下死了亲娘的她。 然而,这一切都在原身七岁那年改变了,就因为这张随时随地都长着红疙瘩的脸! 郑清盈为了取代郑清浅在郑家的地位,可真是心狠手辣不遗余力啊! 在郑清浅接收的记忆中,原身本来没多喜欢桂花,是郑清盈从她七岁那年开始,经常送桂花做的吃食,以及带着桂花香气的荷包等物,硬生生将原身培养成了喜欢桂花的人。 可这具身体对桂花过敏啊!常年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要是不出问题就怪了! 也不知道郑清盈是怎么发现原身对桂花过敏的,这么多年硬是没让别人知道。 难怪嫁到墨家以后,原身脸上的疙瘩就开始消散,只是常年长着疙瘩,脸上印子很多,这些印子散得慢。 “你怎么了?”墨成章见她脸色变幻不定,皱眉问道。 郑清浅自嘲的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罢了。” 墨成章不明所以,郑清浅却已经转身走了。 既然知道了脸上长疙瘩的原因,以后这张脸当然会恢复如初。 至于罪魁祸首郑清盈……以后别让她见着,见着了她总归会替原身好好讨个公道的。 第31章 重置功能 郑清浅这次没敢去旱厕进空间,没办法,那里的味道实在是太酸爽了,这次她是借着上厕所的名头,跑到距离众人扎营比较远的一个土丘之后进了空间。 依然是出现在客厅正中央,郑清浅猜测,这个位置就像是游戏里的出生地,能一键返回的那种。 不过此时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郑清浅直奔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狠狠的喝了几大口。 等终于不再感觉那么渴了,郑清浅才从冰箱里拿了个苹果,一盒草莓,还有一个小蛋糕,去客厅沙发上靠着慢慢吃。 她进来之前,其他人大多都已经睡了,墨成章和云氏他们也已经躺下,因此这会儿倒是不用那么赶时间。 水果和蛋糕吃完后,郑清浅才有一种又活过来的感觉。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忍住饿睡着的。”郑清浅摇摇头,又爬起来去冰箱里拿冰棍。 了开冷冻柜后,郑清浅眨了眨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又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有点怪怪的……” 一边说着,郑清浅一边拿起一根冰棍,撕开包装纸后,她的手僵住了。 冰箱旁边的垃圾桶里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昨天她扔的冰棍包装纸! 郑清浅整个后背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她缓缓转身,后背靠着冰箱,双手呈防御姿势挡在身前。 “谁在这里?”郑清浅警惕的看着屋里能看见的每一处,等了半天也没人回应。 “有人吗?”她又壮着胆子问了一声,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拿起鞋柜最里面的棒球棒,一步步的朝着卧室走去。 轻轻推开门,她的卧室很开阔,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衣柜静静立在那,没有任何人。 郑清浅走过去,一手紧紧握着棒球棒,一手飞快的将推拉门拉开。 衣柜里除了她的衣服外,什么也没有。 郑清浅此刻心里紧张到极点,缓缓咽了口唾沫,戒备着去其他房间察看。 她没有退路,这是她打拼近十年才全款买的房子,现在又穿越到了这样一个混乱的朝代,这个空间是她仅有的仪仗,绝对不能出问题! 郑清浅将包括卫生间在内的所有房间全都看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 “难道是我记错了?”她皱着眉自言自语,“不对啊,我明明就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的……” 说到这里时,郑清浅忽然心头一颤,动作僵硬的抬头看向开放式厨房里的冰箱。 她记得……刚刚她拿冰棍的时候,昨天拿掉冰棍的位置好像不是空的? 郑清浅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冰箱前,拉开冷冻柜仔细查看。 “我记得我总共买了二十个……” 她仔仔细细的把里面的冰棍数了一遍,除掉刚才她拿出来的,现在躺在里面的还有十九个。 为了确认,郑清浅跑到书房,将她在超市购物的小票拿出来翻了一遍。 她有记账的习惯,书房里有一个抽屉是专门放各种小票的,年底才会清理一次。 “果然,只买了二十个。”郑清浅喃喃道,目光有些茫然。 所以,为什么冰箱里会多出来一个冰棍? “也许只是买的时候数错了?”郑清浅已经有些不确定了。 等会儿! 昨天她吃掉了一个,包装纸是实实在在扔到垃圾桶里的,而今天包装纸不见了,又多出来一个冰棍,是不是…… 这空间有重置功能?就是用掉的东西,过了一定时间后会自动还原? 郑清浅算了一下,从昨天她吃掉冰棍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以上。 会不会是,空间每过二十四小时就会“刷新”一次?就像游戏里的某些玩法一样,时间到了就又可以重来。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郑清浅特地将冰箱里的苹果数了数,还故意把吃掉的果核放在客厅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她又去将之前跟风买的迷你保温杯找出来。 这种杯子非常小,可以塞在口袋里。 既然她决定要把自己分到的水分给云氏他们,那她总要准备点自己喝的,毕竟她不敢保证能每天都找到机会进空间。 郑清浅在杯子里装满能量饮料,又揣了几块巧克力和一些白糖在身上,还在房子里到处走了一圈,记住了一些东西放置的具体位置,然后才出了空间。 这次她在空间里待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出来时外面已经很晚了。 值得一提的是,空间里的时间跟外面不同,不是时间流速不同,而是跟外面不同。 郑清浅特地观察了一下,空间里应该是停留在她穿越那天,墙上挂的时钟显示的日期就是那一天,而时钟也是从她穿越那一刻继续走。 所以,这会儿外面的夜里十二点多,空间里却是下午五点多。 就在郑清浅边走边想的时候,前方忽然响起墨成章的声音。 “你去哪里了?” 郑清浅一惊,连忙抬头,就见墨成章目光深远的看着她。 “呃,去……那啥,太热了,我随便走走。”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实际上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墨成章见她这样,以为她是去上厕所,因为受不了旱厕的味道,所以完事后又往远处走了几步。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墨成章淡淡道,径直转身回去。 郑清浅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对他道:“四哥,我有个建议,你听听看行不行,要是不行就当我没说。” 墨成章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你说。” “我昨天给你的盐糖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水里加糖和盐吗?” 郑清浅盯着他,不等他回话又继续道,“因为从前我听有个大夫说过,人在出汗后是需要补充盐分的,所以我想让你跟大伙儿说说,在水里加一点糖和盐,避免中暑。” 她昨天其实就想说,但是给忘记了。 墨成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句,“好,我知道了。” 说罢,他继续转身往前走,郑清浅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而此时墨成章心里想的却是,从昨天开始他一直喝的郑清浅给的盐糖水,这一天下来,好像的确比其他人状态更好。 而且他们目前最怕的就是有人倒下,只要有一个人倒了,不但会给整个队伍的行进带来麻烦,更是会动摇大伙儿逃难的决心。 第二日一早,墨成章召集几十户当家人说了在水中放糖和盐的决定。 第32章 你儿媳妇不错 现代人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水里放糖和盐还要特地召集人来商量? 从前郑清浅也不知道,但是有了原身的记忆后,她知道了很多当下百姓的生活实情。 比如在现代无比普遍的糖和盐,在古代其实都是精贵物,特别是对农家人来说。 而且普通百姓用的都是粗盐和有些许杂质的糖,并不是现代随处可见的精盐和白砂糖。 “老大,去把咱家的糖拿出来。”里正头都没回的对自家大儿子说,一边又对着众人道,“小四说得没错,咱们现在不能有人倒下,糖虽然珍贵,但只要家里有的,就先拿出来应应急,以后我们大家伙儿都不会忘记这事。” 他做出表率后,原本有些犹豫肉疼的人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就连村里平时最吝啬的萧寡妇,也把自家年前用剩下的一点糖拿了出来。 郑清浅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墨成章他们那,连忙把包好的白糖塞到云氏手里,小声道:“娘,这是我娘家带出来的,您也拿过去吧。” 墨家没有剩余的糖,以云氏要强的性子,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看着别家都在凑糖过去,她不给的话,就总觉得欠了人家什么。 云氏有些意外,捏了捏手里的布包,想了想之后,还是收下了,“先借你的用用,以后再给你买。” “嗯嗯,您快过去吧。”郑清浅轻轻笑着,推了下云氏。 另一头,有糖的人家出了糖,没糖的人家自然就要出盐了。 不过因为所有的水加起来也没多少了,不管是糖还是盐,要的都不多,众人凑的还有剩余。 “先搁在墨小四媳妇儿手里吧,等找到水源,咱们还得继续喝这样的水赶路。”里正直接拍板,多余的糖和盐就交到了郑清浅手里。 郑清浅看看云氏,云氏直接道:“看我做啥,你是小四媳妇,本来就该你帮着你男人管。” “那我收着了,要用时再拿出来。” 郑清浅将东西收好,又帮云氏把昨晚拿出来的东西收起来,没过一会儿,一群人就再次上路。 赶了两天路,大伙儿基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强度,今天上路后,有些妇人们竟然还在一边赶路一边做针线活。 云氏和墨家姐妹也没闲着,一路走一边就将路边看得着的有用的干草之类的抓手里,将这些搓成条,以后可以更方便的编成草席之类的。 郑清浅有点尴尬,因为她前后左右都没人闲着,只有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往前走,晃眼看过去显得特别另类。 可云氏身边的一个老太太居然边走边干活的同时,还对云氏道:“你这儿媳妇不错,比起她娘家人可强太多了。” 云氏身后的另一个老太太也点头道:“没错,看看昨天她娘家那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儿媳妇不但没有吓得躲起来,还提醒大伙儿不能让那些马车先走,是个有胆量的。” 云氏嘴里说着:“还行吧。”脸上却挂着满意的笑。 郑氏这两天看着的确不错,比起刚嫁过来那三天简直判若两人。 郑清浅汗颜,原来是因为对比才这样夸她啊? 难怪她啥也没帮着干,也没人说闲话,毕竟这些人都知道她的出身,做不来这个农活也在情理之中。 “弟妹,明哥儿和白哥儿就麻烦你了。”墨韵忽然对郑清浅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要帮着婆婆做事,没法子带着两个孩子赶路,只能拜托郑清浅。 之前她也以为这个弟媳妇不是个好的,但是这两天看过来,却是发现郑氏竟然没有叫过一句苦,安排给她的事也都能完成,几个孩子也喜欢她这个舅母。 “大姐客气了,顺带的事儿,他们两个都很听话。”郑清浅笑眯眯的道。 说这俩小子听话是挺违心的,但是墨韵主动示好,她总要接下来。 墨琪看了眼前方背着妞妞的自家汉子,有些扭捏的说了句,“昨晚谢谢你哄妞妞睡觉。” 昨晚那小妮子也不知哪根筋出了错,不要她这个亲娘,硬是要让郑清浅抱着睡,搞得她都没脾气了。 但是之前她还想着拆散小四和郑氏,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拉不下脸来跟她道谢。 直到这会儿,听到周围的人说郑氏的娘家人,她才醒悟过来,郑氏的确跟别的有钱人家的小姐不一样。 “应该的,二姐,妞妞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必客气。”对墨琪的软化,郑清浅简直觉得太稀奇了。 墨成章这个二姐一直看她不顺眼,她心里门儿清,但是她明着也没做出啥太出格的事,郑清浅自然也不好跟她计较。 墨琪没再说话,一行人继续前行。 郑清浅看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芜,连脚底的血泡疼得钻心都顾不得了,心头渐渐变得沉重。 四周连一点绿色都见不到,这说明啥?说明前面还没有水源。 可他们这伙人真的不剩多少水了,就算再省,也抗不过明天。 “舅母,我想喝水。”墨韵家的二小子陈白,也叫白哥儿,可怜兮兮的望着郑清浅腰间的竹筒。 他人小,走不了几步路,都是被家里的几个大人轮流背着抱着赶路。 大人们当然不想渴着他,但是现在所有人的水都有定量,陈家也只能狠心不让孩子随便喝水。 郑清浅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袖子宽一些的衣服,一路走来都是借着袖子遮掩,喝的迷你保温杯里的能量饮料。竹筒里的水已经给陈明和陈白喝了一小半。 “白哥儿再忍忍,你刚刚才喝了两口,现在还不能喝哦。”郑清浅耐心的哄道。 陈白瘪着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离得不远的云氏见了,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将自己的竹筒递过来,“给他喝点,别给孩子渴坏了。” “我也要,姥姥,我也渴……”陈明盯着竹筒的眼睛都快绿了。 他本就是家里的小霸王,今天已经忍了许久,要是没人愿意分水给他们还好,一旦开了口子,他哪能忍得住? “娘,别惯着他俩,我的给他们喝就是。” 墨韵连忙把自己竹筒摘下来,然而里面却是倒不出水了。 郑清浅见了这情形,暗暗叹息一声,还是将自己的水给两个孩子分别喝了一口。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弄点水出来给这些人,不然恐怕真的会渴死人。 第33章 半碗水和自来水 墨成章同样在为缺水的事困扰。 梦里的情景历历在目,但是他不能保证有些事是不是真的会发生。 如果不能赶紧找到水源,他们别说去闵州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当晚再次扎营后,墨成章安排了四组人手,带着空掉的水桶,推着双排车或者独轮车,往四个不同的方向寻水。 “都计算着点脚程,五里以内还找不到水就立刻回来。”墨成章自己也带了一组,出发前特地叮嘱了一句。 “晓得嘞,你们也要小心些。” 四组人陆续出发,他们每个人都多分了一点点水。 郑清浅的竹筒里是一点水都没了,她的保温杯也空了。 正在她想着要如何找个借口跑远些,好进空间去大吃大喝一顿时,云氏在骡子车上喊她,“郑氏,快过来看看,你这怎么收拾的?” 郑清浅连忙答应一声跑过去,撩开车帘爬上车,“娘,怎么了?” 云氏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一边递给郑清浅一个碗,一边小声道:“快点喝了,别声张!” 郑清浅愣了下,反射性的接过碗,低头一看,是半碗水。 “还愣着干啥?赶紧喝啊!一会儿你大姐他们要是过来了,你让我咋做?”云氏瞪了郑清浅一眼,“你放心,这水是我之前藏起来的,他们不知道,也不是大伙儿凑起来的水。还有半碗我给小四留着了。” 见郑清浅还傻愣着,云氏又嘟囔道:“你就是个傻的,干什么把自个儿的水给明哥儿他们?你大姐婆家那么多人呢,总能省出两口水来……” 云氏还在絮絮叨叨的嘟囔着,郑清浅却觉得鼻子有点泛酸,干涩的眼底涌上一抹湿意。 她会把自己的水分给几个孩子,纯粹是因为她自己还有依仗。 但云氏却将自己偷偷藏的一点水给她,而且还教训她不该把自己的水分给她的外孙。 郑清浅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而云氏在看见郑清浅喝水时,不自觉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但是这会儿她嘴里根本没有唾沫可以吞咽。 郑清浅的眼角余光刚好看见了她的动作,她放下碗,转手就递到了云氏嘴边,“娘,我不渴,你喝吧。” 今天赶路就她最闲,别以为她没看见,云氏也将自己的水分给墨韵墨琪几姐妹了,她自己也没喝多少,此时此刻嘴唇都干得出血了。 云氏一愣,嘴巴微张,郑清浅顺势抬了抬碗,碗里的水便到了云氏嘴里。 云氏喝了几口才反应过来,连忙抓住郑清浅的手,凶巴巴的瞪着她,“干啥给我喝?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少喝几口也没事,你要是不喝,我给小四留着。” 郑清浅很无奈,但是云氏却死活不肯再喝了,没办法,郑清浅只能暂时放弃让云氏多喝几口水的打算。 …… 来回十里地不算近也不算远,出去寻水的人在一个时辰后陆续回来。 可惜的是,四组人全都空手而归。 墨成章原本还算淡定的脸色,这时已经带了几分焦虑。其他人也都愁眉不展。 里正站起来,环视一圈后说道:“没找着水也别着急,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山匪都被我们打趴下了,老天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那不能。明儿再往前走一天,看看情况再说。明天还要早起赶路,都散了吧。” 天气干旱,众人又都缺水了一整天,关键是现在水源还半点不见踪迹,谁能不着急? 郑清浅看见好多人嘴角都长了豆大的燎泡,一看就知道心里在着急上火。 今晚是墨成章守前半夜,郑清浅在云氏躺下后,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四哥,如果明天还找不到水,你有什么打算?” 墨成章没有出声,微微仰头看着布满星辰的夜空。 郑清浅也抬头看着天空,今夜的星空很美,是现代都市中看不到的景色。 “肯定会找到水的,一定会。”墨成章忽然出声,声音中满是肯定。 郑清浅不知道他是在说给她听,还是在说给他自己听,只淡淡的笑了笑,然后起身,“我去那边走走,一会儿就回来。” 与其去赌那不知道是不是为零的运气,她宁愿相信自己。 墨成章看着郑清浅往黑夜深处走去的背影,在心底告诉自己,他们一定会活下来! 云氏的半碗水让郑清浅心生感动,她不会让这样质朴的人在她面前死去。 离开墨成章的视线后,郑清浅加快脚步,没过一会儿就小跑起来。 她不累吗?当然累。但是现在有比她休息更重要的事! 估摸着跑出两里地后,郑清浅一个念头就进了空间。 她没有去厨房,也没去看昨天故意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果核还在不在,而是直奔大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大门一开,她新买的红色马自达就出现在眼前。 郑清浅毫不犹豫的将手放在车上,脑中想着车子出现在旷野的画面,心中默念“出去”,下一瞬,她睁眼,忍不住笑了。 红色马自达已经从空间里到了旷野之上。 郑清浅动作利落的上车,发动车子,朝着前面开去。 她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直到看见一个干枯的水坑才停下。 郑清浅从车上下来,看了看这周围,依然不见一点绿色,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再次进到空间,这次郑清浅把杂物间的水管拿了出来,接在厨房的水龙头上。 她一手握着水管的另一头,一边紧张的喃喃道:“我就想偷个懒,拜托千万别不行啊!” 没错,郑清浅就是想用水管把家里的自来水引出去。 这想法看上去很荒唐,但是连空间这种违反科学原理的东西都能出现,她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退一步说,就算不行,她也还可以用水桶,一桶一桶的把空间里的水倒腾出来。 她本来就是行动派,这会儿也顾不得多想,握着水管的一头就出了空间。 “真的可以!” 郑清浅看着只握着一截水管的手,水管的另一头在她的袖子里,但是又没有从中截断,她能感觉到,水管此时还连在水龙头上。 此时的郑清浅紧张万分,压下心中的激动,闭上眼尝试用意念打开厨房的自来水开关。 几秒过后,郑清浅手中的水管开始往外潺潺流水。 “太好了!” 这下他们再也不会缺水了! 第34章 老天有眼 第二日一早,墨成章照样派了四组人出去,继续往他们行进的大路两旁寻找水源。 郑清浅神色萎靡,感觉走路都在发飘,但是她还必须坚持走下去。 “郑氏,你是不是病了?”云氏见她这模样,立刻就皱了眉。 郑清浅摇摇头,“我没事的,娘,昨晚没睡好,一会儿就好了。” 昨晚为了把那个水坑填满,她足足在那里等了快两个小时,后面开车回去时走错了路,折腾了一下才找到正确方向,一来二去的,她回来时刚好碰上墨成章他们守夜的换班。 墨成章还顺嘴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为了遮掩,她只能说自己在外面睡着了,这才骗过了他。 “那你赶紧去车上坐着吧,今儿明哥儿他们也走不动了,你正好看着他们。” 郑清浅摆摆手,“不了,让孩子们上去就成,骡子两天没怎么喝水,我再上去,它可能不会往前走。” 人喝的水都没有,牲口自然也不能敞开了喝。 现在已经没有人坐在车上赶车了,都是牵着牲口赶路。 家里老人和娃子们实在走不动了才会上车歇一会儿,像郑清浅这样的年轻人,基本没人好意思换着上去。 云氏对郑清浅改观之后,就不自觉的想对她好,见她坚持不上去,云氏也没法子,只能一路走一路注意着些她的情况。 “咦,这地上是什么印子啊?这么宽的轮子吗?”有人盯着地上的轮胎印子疑惑的发问。 郑清浅精神一振,看来快到昨晚她放水的地方了。 “你管它什么印子呢?只要不是熊瞎子之类的,咱只管往前走就是。” 众人并未对此继续纠结,倒是墨成章盯着地上的印子皱了下眉。 这些印子明显不是只有来路,也有倒着回去的,两层印子有叠加的部分,看上去有点凌乱。 但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印子。 郑清浅非常淡定,若无其事的跟着其他人一起赶路,因为她知道,绝不会有人猜到实情。 时代局限性是很可怕的,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往那些方面想过的人,又怎么可能猜到事情真相呢? 日头越来越高,队伍里也越来越沉闷,没有水的恐慌感让人无比难受。 “要是再找不到水……”有人小声的喃喃着什么。 但立刻就有人跳出来斥责,“瞎说什么?咱肯定能找着水!” 这句话虽然不知真假,但是却像是点燃了众人的希望一般,很快就有人陆续跟着大喊,“咱们肯定能找到水!” 一时间,众人就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般,大喊着这句话往前走,甚至比刚才走得还要快上许多。 郑清浅一直注意着周围,她记得应该快到地方了。 正在这时,前面提前一步去寻水的人兴高采烈的折返,挥舞着双手对众人大喊,“前面有水,前面有水了!” 这话就像是滴入油锅的水般,一下子就让队伍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干劲十足的往前跑,也没人觉得累了,刚才那些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本就离着不远,郑清浅也跟着云氏他们一起跑,没过一会儿就到了昨晚她放水的地方。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里正捧着一捧水老泪纵横,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快,大家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都拿出来,这里的水不多,咱们能全部装走!”墨成章在前面指挥。 他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水的,但是这水看上去一点也不脏,吃喝应该是没问题的,先装走再说。 郑清浅找的这个坑本来就不大,也就不到半个篮球场的大小,她昨晚虽然坚持把水放得差不多满了,但是一晚上加一上午过去,除去渗入地下的和被蒸发的,剩下也就一半多点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装水,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 这里的水虽然不多,但是省着点用,还是能顶两天的,两天后说不定他们就找到别的水源了。 郑清浅帮着云氏和墨成章,把家里能装水的容器都装上水,抹了一把汗,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 其他人也跟她差不多,大人们三五成群的坐在地上,这会儿总算有心情闲聊了。 “小四,你盯着地上看啥呢?”墨成章的大姐夫陈忠达问道。 郑清浅转头看去,就见墨成章的目光一直盯在地上的轮胎印子上,她心里不由得就是一紧。 这家伙不会看出什么来吧?不会的,不会的,他连汽车是啥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看出来呢? 郑清浅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会儿,然后竖着耳朵听墨成章跟他几个姐夫说话。 “你们看看这印子,有没有想到什么?”墨成章始终若有所思的盯着地上。 陈忠达和身旁的王进吴忧,一起盯着地上看,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倒是吴忧不怎么确定的开口,“我怎么觉得这印子好像是特地引着我们来找水的呢?”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印子是半路出现的,到这里就没了!”陈忠达一拍大腿,非常赞同吴忧的说法。 墨成章摇了摇头,缓缓道:“不对,你们仔细看,这印子分明是有来有回的,但是这么明显的印记,又怎么会在半途消失呢?” 他刚才就仔细看过,除了他们来这一路之外,周围都没见着这样的印子。 “啥?难道这还是突然失踪的不成?小四你可别吓我。”王进胆子小,抱着胳膊往四周看了看。 他这样子引来唐氏的一个白眼,“瞧你胆小成啥样?我们女的都没说话,你倒是怕上了。”她指了指头顶的烈日,“看看你脑袋顶上是啥?这天气还能让你见鬼不成?” 郑清浅一脸无辜的眨眨眼,“我倒觉得,也许这就是老天给咱们大伙儿的活路,就算真有什么,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毕竟我们是真的见着水了。” 墨成章朝她看过来,那一眼让郑清浅心尖一颤,强忍着才没避开他的视线。 “没错,小四你也别多想了,我觉着郑氏说的有理,管它咋回事儿呢,反正咱得着水了,”云氏歇好了,拍拍屁股起身,顺便对郑清浅道,“你别歇着了,赶紧跟我一起去烧水,这些水可不能喝生的。” 墨家与别家不同,他们不喜欢喝生水,只要条件允许,都尽量烧开了才会喝。 郑清浅答应一声,连忙跟着去了。 墨成章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 也许真是他多想了。 第35章 揭穿 补充了水后,众人明显松了口气,当下就在附近的阴凉地埋锅造饭。 云氏今日大方了一回,跟墨成章几个姐姐家商量过后,把几家凑的不多小米拿出来,混着大米熬了一锅清粥。 “这几天大家吃干粮都快咽不下去了,喝点稀粥吧。”云氏如此说。 墨韵和墨琪齐齐点头,他们大人还能勉强吃干粮,可娃子们就太难了。准备的细粮本就不多,这几天还缺水,其中的艰难就别提了。 郑清浅看着自己手中的碗发呆,这真的是稀粥吗?她脸上的疙瘩印子都照得一清二楚! 自从把那个带着桂花香的荷包丢了以后,她的脸就没再冒出过红疙瘩了,由此可见,从前原主的遭遇绝对跟郑清盈脱不了关系。 这女人实在太狠毒了,骗原身随便嫁到农家就算了,逃难路上遇见了都不忘记继续害她。 想到郑清盈,郑清浅倒是有点奇怪,这两天居然没再碰见他们那群人,难道是被山匪吓破了胆,总算有个逃难的样子了? 马车的速度和郑清浅他们这伙人的速度天差地别,之前还能遇上他们,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没吃过苦,走走停停的。 不过,那些人难道不会缺水吗? 远在二十几里地之外的郑清盈等人,此时也正在为缺水烦恼。 “老爷,咱们带出来水和冰都快没了,要是今天再找不到水源,这些马就不能带着了。” 郑家的管家郑忠,愁着一张脸到郑老爷面前汇报。 商河县的几家富户,经过了山匪的事后,倒是也团结在了一起,因着郑家之前在县城的地位,这些人暂时以郑家为首。 “两马车的冰块都没了吗?别的人家呢?”郑成富的脸色有一抹不正常的红,那是长期闷热留下的痕迹。 “大伙儿都没了,现在就等老爷拿主意。”郑忠嗓子眼都在冒烟,说话时喉咙疼得不轻,但依旧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们这些人家可跟墨成章那群人不同,逃出来时每家都单独用马车拉着整车的冰块。 这时代的冰块都是装在冰鉴之中,不过因为他们是赶路,带冰块也是为了避免水洒出来,所以能不能一直保持低温并不是很重要。 因为每家带着出行的主子仆从都不少,这些冰块化成的水用得也很快。 “让他们都忍忍吧,中午也别做饭了,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赶紧赶路,说不定再往前不久就能找到水了。”郑成富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道。 “是,老奴这就去说。”郑忠行了个礼退下。 后面马车上的郑清盈一边喝着最后的一点水,一边想着郑清浅那伙人。 “小姐,您的水快洒了……”小蝶眼睁睁看着郑清盈手里的杯子歪着,里面的水就快洒出来,急得立刻提醒。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饥饿并不是最可怕的,缺水才是要命的事! 郑清盈回神,将杯子递给小蝶,“装回去吧。” 她撩开车窗上的帘子,看了一眼后面,很快又将帘子放下,“小蝶,你说五妹妹他们也会缺水吗?” “当然了啊!咱们比他们走得快,这一路都没碰见水源,五小姐他们人又多,而且他们也没有冰块,指不定昨天就没水了。” 小蝶偷偷瞟了郑清盈一眼,有句话她没说出口,五小姐那伙人说不定已经有渴死的了呢! 郑清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不过这目光闪得太快,没人捕捉到。 “唉,可怜五妹妹,遇上这样的天灾人祸,希望她可千万别有事。”郑清盈一边说,还一边做出一副诚心祈求的模样来。 “三小姐就是心善,如今咱们都这样了,您居然还想着五小姐……”小蝶絮絮叨叨的,又开始了日常夸奖郑清盈的基本操作。 …… 有了郑清浅弄出的水补充,墨成章这伙人赶路的热情高涨,第二天下午就碰上了已经完全没有一滴水的郑清盈等人。 “啧啧啧,被我说着了吧?他们果然也没水了,还没咱们走得远呢。” “可惜了那些马啊,看看,全倒在路边了。” “墨小四他媳妇儿的娘家是哪个?要是看见了,你们说咱们要不要分点水给他们?” 最后一句话一问出来,立刻就被旁边的人打了回去,“你家水多是吧?咱们多艰难才省下来的水,凭什么给这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郑清浅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话,不过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毫无波动的跟在云氏身边,快步从郑家的马车旁边路过。 可她想装作没这回事,奈何有人不乐意看她置身事外。 “五妹妹,你们总算赶上来了,”郑清盈被小蝶扶着站起来,离得老远看着郑清浅,“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都被叫住了,郑清浅当然不能继续装死,只能不情不愿的停下来,先跟云氏说了一声,然后才离队走到郑清盈面前。 “三姐,你想喝水吗?”郑清浅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竹筒,“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何必总是这般绕圈子呢?” 她敢保证,如果不是想在她这里得到点什么,郑清盈绝不会主动开口叫住她。 现在她身上唯一能被郑清盈惦记的,也就只有这点水了。 “五妹妹,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郑清盈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看得郑清浅都想翻个白眼给她看。 “你明明很早就知道我对桂花过敏,可是依然三天两头的给我送桂花糕桂花糖,有什么目的你心里最清楚不过吧?” 原身七岁以前也是很得郑成富喜爱的,但是这些都在她的脸毁了之后,变成了郑清盈的。 郑清浅平静的看着她,“如今我已经嫁到了墨家,不再是你的心腹大患,你何必继续做出这副样子来?之前还让小蝶给我送了桂花香味的荷包,你是怕我在婆家过得太舒适吗?” “你……你……” 因为太过震惊,郑清盈盯着郑清浅久久说不出话来。 郑清浅取下腰间的竹筒,当着郑清盈和小蝶的面,一口气喝了半筒水,放下竹筒后,她微微一笑,“我劝你们还是快些上路,如今你们没了马,后面的路都要靠脚走,三姐,你可要好好保重啊!” 说完这些,郑清浅潇洒的转身就走,小跑着去追前面的大部队。 这时候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都要用来赶路,口水更宝贵,多说一句话就要多喝一点水,她可不愿意将这么宝贵的东西花在郑清盈身上。 揭穿她不过是再也不想看见她假惺惺的嘴脸,至于替原身报仇……还是先看看郑清盈能不能在这场干旱中活下来吧! 第36章 先上山 “盈姐儿,那是浅姐儿?”郑家大少爷郑瑾,看着跑远的郑清浅皱眉。 郑清盈有些摇摇欲坠,紧紧咬了咬唇,“嗯,五妹妹对我有些误会,我想问她讨些水给爹,她宁愿把她的水喝光也不给我。” “混账!她怎么能这样?我去追她!”郑瑾说完就想追上去,却被郑清盈阻止了。 “算了大哥,本来就是我们不对,把五妹妹嫁到那样的人家……”她说着就掩面哭了出来。 郑瑾怒不可遏的一甩手,“那是她的命!难道郑家养她这么多年,她不该做出点牺牲?” 站在郑清盈身后的小蝶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不敢置信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三小姐只比五小姐大三个月而已,五小姐七岁时,三小姐也是七岁……七岁的三小姐就已经知道算计人了? 小蝶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郑清盈这边会如何,甚至郑家人会如何看她,郑清浅完全不关心。她现在只想知道,他们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摆脱这种赶路的情况。 再这么走下去,她的腿就要罢工了啊! 一行人又走一天一夜,在他们的存水告罄之前,这天午后,墨成章让整个队伍停下来了。 “小四,怎么不走了?” 墨成章看着他们右手边的一座大山,陷入了沉思。 “咋回事啊?前面怎么停下了?”后面的人一边抹着汗,一边奇怪的看着前面。 郑清浅也看着前方鹤立鸡群的墨成章,他还没回话,周围的人已经在议论纷纷了。 “我们先上山,过几日再走。”过了一会儿后,墨成章盯着大山缓缓开口。 “啊?为啥啊?这不是走得好好的吗?” 墨成章来到吴忧的爹吴老爹面前,“吴叔,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吴老爹抹了一把脸,跑到右边山脚下去站了一会儿,很快又跑回来拉着周猎户再跑到山下,两人在那里比比划划了老半天,然后才一起跑回来。 “里正,小四,我们俩看了下,感觉这天怕是要下雨了,而且这雨绝对小不了。”吴老爹皱着眉道。 周猎户在一旁点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这么多人,老人孩子和行礼一大堆,要是碰上暴雨,绝对是个大麻烦,我看就按小四说的,咱们先上山,等雨停了再走。” 里正狐疑的看看天,再看看墨成章和周猎户吴老爹,“你们确定会下雨?” “不敢打包票,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周猎户神色肯定的道。 他和吴老爹都是村子里的老猎人,多年下来,早就练就了一身看天气的本事。 墨成章道:“事不宜迟,趁着天色还早,我们赶紧上山,先找到栖身的地方再说。” 在如此人困马乏的情况下,如果他们这伙人再淋点雨,那啥也别说了,肯定会病倒一大片人,到时候缺医少药的,谁知道能活下来几个人? 里正等人都不用深想,在得了肯定答案后,所有人立刻改变了路线,推着车,带着行李,互相搀扶着往山上走。 郑清浅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一双眼总是忍不住看向墨成章。 她怎么觉得,墨成章像是早就知道会下雨呢?而且这个地方也不是随便找的,从昨天开始,他就在不停催促大伙儿赶路,不偏不倚的,到这里就让人停下。 对了,那晚她去放水之前,墨成章还非常肯定的说,肯定会有水,难道他当时说的就是这个? 下雨了自然就有水了啊,可是……不能吧?难道他会预知? 郑清浅怎么都想不明白,身旁的云氏却已经在拉着她帮忙推车了。 墨成章在前面拉着骡子,云氏和郑清浅,并吴忧和吴老爹在后面推着车。 两百多号人的队伍,趟着从没人走过的山路,远远看去,就像一条大蛇从山脚下往山上爬行。 十几个半大小子拿着家里的砍刀,镰刀,菜刀,在前面开路。他们身后是十几头牲口,牲口后面拉着车,车后面是推车的人。 老人孩子和使不上力的,有的在队伍中间护着,有的则跟在后面艰难前行。 “你们看!前面那是什么?”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开阔些的林地时,开路的小子们在前面惊奇的大喊。 “咋啦?咋啦?你们倒是说清楚,别一惊一乍的。”后面的人不明所以,冲着前面嚷道。 正说着话,后面的人也陆续跟了上来,然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在这片开阔地的前方,大半个山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山洞。 郑清浅看着这些洞暗暗称奇,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种天然溶洞,关键居然是裸露出来的,还是在这样原生态的山林之中。 这些洞都被茂密的丛林遮挡着,他们之前在山脚下,以及远处的时候,完全没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郑清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去看墨成章,他的脸色很平静,跟其他人惊奇的神色完全不同。 不会这些溶洞他之前也知道吧?难道他以前来过? 这想法在郑清浅心里生了根,怎么都挥不去。 “我之前说啥来着?咱们就是老天爷眷顾的人!看看,想有个栖身的地方,立马就给咱送这么多山洞来,哈哈哈……” 震惊过后,没人多想,所有人都高兴有地方可以栖身了。 里正喘了一会儿气,站在山壁前面,对众人大声道:“一会儿我给你们分一分,五个人一组先去探一探这些洞里有没有危险,确定没事了,咱们再进去收拾。” 郑清浅他们这些小媳妇们,被安排赶紧将各家的草帘子等物接起来,一会儿好铺在洞里。 这里虽然洞穴多,但是因为怕夜里有危险,所以最终大家一致决定,选几个大的山洞安顿。 当然,要是有想单独住的,也可以,大伙儿会帮忙把洞穴收拾出来,自个儿注意安全便是。 墨成章好像不喜欢跟人一起住,因此,他特意自己找了个距离大伙儿不远的小山洞,刚好够他们一家三口住。 收拾洞穴的时候,免不了碰到些蛇虫鼠蚁,但是很遗憾,因为郑清浅他们这伙人有些人家带的粮食不多,山鼠和蛇这等算得上肉食的,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粮食储备。 不过郑清浅本人对此敬谢不敏,对着墨成章递过来的一条菜花蛇连连摆手,生生后退了好几步,咽了口唾沫道:“我……我不敢,还是请娘来收拾吧。” 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别说让她处理,让她吃现成的她都不敢! “看你那胆小样儿,还是没挨过饿,这有什么可怕的。小四,给我!”云氏霸气的将墨成章手上舌头都被砸扁了的菜花蛇接过来。 郑清浅讪讪的笑了笑,“我帮忙烧点水,大姐他们肯定没时间弄,妞妞他们该吃东西了。” 人多力量大,天色暗下来之前,他们这伙人不但已经安顿好,而且在每个山洞中都垒了个简单的土灶。 既然要下雨,那就不存在缺水的问题了,给孩子们做点稀粥,总比吃干粮要强。 “你这舅母倒是称职,以后对你自个儿的娃多上上心吧!” 云氏嘀咕了一句,没看见墨成章和郑清浅齐齐变了脸。 第37章 扭捏个啥 墨成章的脸色有些不自在,沉默了一瞬后,丢下一句,“我去找点干柴回来。”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郑清浅则是老脸一红,低着头往锅里添水。 想什么呢?都没圆房哪来的娃? 也许是因为快下雨的缘故,空气沉闷得令人心慌。 据吴老爹和周猎户推测,这么久没下雨,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这次的暴雨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在每个洞里垒土灶的时候,不但将灶垒在洞口一侧,还做了简易烟囱,洞里也不是随便布置的。 比如郑清浅他们这个洞里,基本上分成了两个区域,前面是生活区,后面就是休息区。 更妙的是,墨成章找的这个洞里还连着一个小一些的洞,在洞口拉个草帘子,再把小洞处理一下,做成了简易卫生间。 在山洞安顿下来的第一顿饭,大伙儿是一起吃的,在里正他们的山洞里。 “趁着大伙儿都在,我说几句啊。”里正放下碗,擦了擦嘴道。 条件简陋,他们吃饭可没桌子凳子啥的,都捧着碗找个地方蹲着,或者站着靠着洞壁吃。 乡下没那么多规矩,不存在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这会儿没吃完的还继续吃着,该喂娃的接着喂娃,不过目光倒是都集中到里正身上去了。 “这几天路上是啥情况,相信大家都看到了。”里正靠在洞壁上,“我知道,有的人心里可能还会计较自家多拿了粮食或者水出来,或者还在想着回老家去。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咱们大伙儿走到现在不容易,要是没有小四领路,咱们没饿死也会渴死在路上。” “这一路走来你们看见了没?襄州的路上都是逃难的百姓,你们也听到路过的人说的闲言碎语了,治理襄州和永州的晋王已经跑了!这就表明,小四带我们去闵州的决定是对的。” “所以啊,咱大伙儿要惜福,老天看在咱们这么懂事的份上,肯定不会亏待咱,这不,没水的时候咱找着了水,要下雨了,咱们能找到这里避雨,这说明啥?说明咱们做的事老天爷都看着。只要咱们都把心放宽些,少些斤斤计较,队伍里少些吵闹,咱总能得到福报。” “你们也别再想着回去的事了,我估摸着怕是回不去了……” 里正说着,便扶着洞壁站起来,朝着洞口走去,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老眼中有泪光闪动。 他的话让众人沉默,但是这些乐观的人们很快就再次活跃起来。 “里正叔,你说的这些咱们都懂,您老放心吧,咱们肯定听你和小四的话,好好赶路!” “是啊,里正爷,我虎头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倒是不小,有啥吩咐您随时开口!” “小四的大恩咱们都记着呢,哪个心里有疙瘩了?没有的事儿!” 里正转过身,先仰头把眼里的泪憋回去,然后呵呵笑道:“离了上阳村,我已经不是里正了,你们以后别喊我里正了,娃子们喊李阿爷,小子们喊李大叔吧!” 他在李家本就排行老大,喊李大叔正好。 这话说得众人又是一阵沉默,不过这次恢复得更快,有人立刻就道:“等咱们去了新的地方,到时候落户了,还推举您老做里正!” “对对对,我看这肯定行!” 李阿爷呵呵笑着没说话,看着大伙儿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心头也高兴。 所有人中,只有郑清浅是刚嫁到上阳村的,对上阳村没什么感情,她又是穿来的,更是无法体会到他们对故土的感情。 但是她能感觉到,不管是故作看开的里正,还是其他脸上笑嘻嘻的村民,他们心里对上阳村都没有完全放下。 墨家也是十几年前搬到上阳村的,云氏和墨成章都很沉默,吃过饭后,他们一家三口回了自家的山洞。 这时候就看出单独住一个山洞的好来,隔壁几个山洞还闹哄哄的时候,他们这边已经可以躺下就睡了。 可今晚与之前不同,郑清浅看着靠边躺着的云氏,和躺在另一边的墨成章犯了难。 前几天她晚上都是躺在云氏身边睡,周边是墨家姐妹,或者几个孩子。 但是今晚她该挨着谁睡?洞里只铺了一个通铺,并没分开。而这个地铺又是刚好能躺下三个人的大小。 “赶了一天路,你不累啊?”云氏翻了个身,看见郑清浅还没躺下,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这个儿媳妇傻兮兮的?别人巴不得好好睡个好觉,她倒好,这么好的条件还不赶紧睡。 郑清浅尴尬的笑了笑,斟酌再三还是朝着云氏这边坐下。 但她还没坐稳,就被云氏推了一把,“你男人在那边,挨着我干啥?” 这就很尴尬了有没有?郑清浅的脸瞬间爆红,讷讷道:“我,我还是跟娘挨着吧……” 她也不想跟任何人挨着,但是比起墨成章,她还是跟云氏挨着要自在些。 “你可是我们小四明媒正娶的媳妇,扭捏个啥?又不是让你俩干啥,就挨着睡个觉,你怕什么?”云氏白了她一眼,颇有几分不耐烦的又推了推她。 郑清浅用眼睛瞟了一下墨成章的方向,结果只看见他的背影,这男人到底是装睡还是咋?都这时候了,还不出来说句话。 墨成章装死,郑清浅无奈之下,只能朝着墨成章的位置挪了挪。 她小心翼翼的躺下来,背对着墨成章,面朝云氏的方向闭上眼。 面朝洞壁的云氏撇了撇嘴,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她家小四跟郑氏还别扭着呢,她这个当娘的,当然要想着法儿的将两人凑一起,次数多了,他俩不就能成一家了嘛。 一张虎皮换来的儿媳妇,怎么着也不能轻易丢了不是?虎皮这东西要是卖上了价,几十两上百两银子都有可能,郑氏这个儿媳妇可值钱了! 云氏心里如何作想,郑清浅当然不知道,她这会儿尽量让自己离墨成章远点,虽然闭着眼,可好半天都睡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郑清浅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隐约间好像听见墨成章一句呓语般的话。 “好好休息。” 郑清浅立刻就清醒了,犹豫着转过头,看见的却是墨成章的后脑勺。 额,难不成她刚刚听错了?郑清浅摇了摇头,重新躺好闭上眼。 也不知是不是墨成章的话起了作用,这次郑清浅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脸安详,睡得非常沉。 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面朝洞壁的墨成章蓦地睁开了眼。 第38章 不可能闲着 郑清浅他们安顿好后的第二天,天气沉闷得更加厉害,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感觉空气都凝滞了。 而空中也开始聚集大量乌云,但是云层中的雨就是不往地上掉。 郑清浅本来以为他们在这里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两天了,然而并不是。 李阿爷一大早就把所有人叫起来集合,“小子们,带着绳子和砍刀,背背篓也行,赶紧去周围划拉点柴火回来,记住别走得太远。” “各家的小媳妇和姑娘们,那边看见了没?那种草可以做草席,也可以编成鞋子,你们去采回来,争取在离开前给家里增加点物件儿,那些鞋子坏了的,就用这先凑合着吧!” “老太太们也别闲着,就按小四说的,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一个他比划的……小四,”李阿爷偏头看向墨成章,“你说的那叫啥来着?” 墨成章想了想道:“既然是围住头脸的,就叫头套吧!” 他们此时在山上还好说,等大雨过后下山,之前那些没带粮也没带水的,指不定有多少被热死渴死在路上,谁能保证不出问题? 这一路上别的见的不多,蚊子却是不少,这些蚊子靠什么活着?不就是吸食人血吗?吸了有问题的血,再来咬他们这伙人,万一被染上什么病就麻烦了。 这些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而是在他那个梦里,就发生过的惨剧。 “对对对,就是头套!老太太们负责做头套,那些磨破的衣服蚊帐啥的,别再舍不得用了,这可是攸关性命的大事!每个人都必须要有,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 两百来号人齐声应诺,山中那些不怎么粗壮的树木都抖了抖。 事情安排妥当后,一众人立刻四散开来。 郑清浅摸摸扁扁的肚子,认命的跟在墨诗诗身后,去采李阿爷说的那种草。 “弟妹,你没干过这些活,一会儿我来割,你帮忙捆起来,咱们再一起抬回去就好。”墨诗诗朝郑清浅柔柔的笑着。 郑清浅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不用了,三姐,我可以学着做的。” 现在就这条件,等他们这伙人安顿下来,估计还是要继续种地为生,这些事她绝对躲不掉。 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开始学习和熟悉,免得以后安了家再手忙脚乱。 墨诗诗也不勉强,点点头,将自己手里小一号的镰刀递给郑清浅,“你那刀太大了,用着不方便,还是用我的吧。” 这次郑清浅没拒绝,毕竟她是真没用过镰刀这种东西。墨家只有一大一小两把镰刀,小的那把刚刚被云氏拿走了,郑清浅只好拿了把大的。 一群不到二十岁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将这片长得像是某种麻草的植物收割回去。 都是年轻人,虽然之前可能还会不怎么熟悉,但是这会儿一起干活,很快就互相熟悉起来。 只不过郑清浅跟她们还是有些生疏,不只因为她的出身,还因为她明显比她们笨拙的动作。 “墨小四家的,你这动作不对,你看看我咋做的。”站在郑清浅身边的一个小媳妇,侧头擦汗时,看见郑清浅拿刀割草的动作,差点笑喷。 郑清浅立刻停下,有些尴尬的看着她,“嫂子,让你见笑了。” 她不认识这人,但是人家好心提点,她却是感激的。 墨诗诗刚才去了另一头,她想着先弄出自家够用的,然后再来带郑清浅。 “没事儿,我小时候第一次拿镰刀还不如你呢!”说话的人明显性子比较爽朗,一说一个哈哈,一边给郑清浅做示范。 郑清浅一边道谢,一边学着她的动作割草。还别说,按照人家教的来做,果然既省力又加快了割草的速度。 “你刚到咱们这,还不熟悉人吧?这会儿没啥事,我给你介绍介绍。” 这位看着没比郑清浅大多少的大嫂,还真是个自来熟,也不管郑清浅愿不愿意,一边割草,一边将周围各家的姑娘媳妇介绍了个七七八八。 郑清浅不好拒绝她的好意,竟然也磕磕绊绊的把这些人给记全了。 “原来嫂子是李阿爷的孙媳妇,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才知道。”郑清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扬起一个笑脸。 因为不是本家亲戚,郑清浅称呼全氏是按照年龄喊的,就像墨成章喊李大山大哥,喊里正阿爷,是一个道理。 实际上按照辈分来算,墨成章应该喊李阿爷伯伯,而全氏是李阿爷的孙媳妇,郑清浅其实比全氏高一辈。 “这有啥?乡里乡亲的,迟早也会认识。”李阿爷的孙媳妇全氏咧嘴一笑,完全不以为意。 至此,全氏成了郑清浅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等墨诗诗那边弄完,过来一看,郑清浅这里居然也像模像样的弄了一大捆。 “三姐,都是全姐姐教我的,咱们一起抬回去吧?”郑清浅笑眯眯的看着墨诗诗。 女人们干活一点也不比男人们差,等找柴的小子们回来时,郑清浅她们都在开始处理这些刚割下来的草了。 而墨成章他们这样的成年男子,今日是被派去寻水,顺便让吴老爹和周猎户带队,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回来。 郑清浅完全不会这种编织类的手工活,只能帮着墨家姐妹打下手,就这还被人嫌弃了。 墨韵:“哎呀,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又弄错了?” 墨琪:“行了行了,你还是去娘那边看看能不能帮忙做针线活吧!” 墨诗诗:“弟妹,你……实在不适合做这个……” 于是,郑清浅就被赶出了大姑娘小媳妇的阵容。 想想还真是有些沮丧,在现代她好歹也算是商务精英吧?结果到这里居然被人这么嫌弃。 郑清浅出了山洞,本想按照墨琪说的去找云氏,她们老太太做针线活是聚在一起的,在另一个山洞。 但是她出来后,看见周围被枯叶掩盖的路面,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下雨的确会让他们不缺水,但是这些水却不能立刻饮用啊! 郑清浅想了想,脚步一转,朝着那群凑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的小孩子们走去。 “舅母。”陈明和陈白异口同声的喊道。 “四婶儿。” 见她过来,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同郑清浅打招呼。 因为墨成章的关系,这些出来的人,没有不认识墨家人的,郑清浅这个新媳妇自然也不例外。 “你们在玩什么?”郑清浅走到陈明身边,笑着蹲下来。 陈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们在挖沟,刚才柱子哥说,下雨的话,咱们要把洞口的水引过来,不然洞里就不能住人了。” 郑清浅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看向陈明指着的柱子。 看着也不过七岁左右,这孩子竟然还知道这呢? 柱子不好意思的垂着头,“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他是周猎户家的孙子,亲娘在生他时难产没了,他爹一直没有续娶。 “你们做得不错,我可以帮忙,但是做完以后你们也要帮我做件事,可以吗?”郑清浅笑看着孩子们。 “哇哦!有舅母帮忙,咱们肯定很快就能做完,柱子哥,答应吧?”陈明兴奋看着柱子。 很明显,这群孩子现在以柱子为首。 柱子本来以为郑清浅可能会说他瞎胡闹,结果她不但没说,反而还要帮他们。 他高兴的点点头,“先帮四婶儿做事也行,反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呢。” “不用,你们的事也很重要,咱们做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嘛。”郑清浅笑着摇头。 她这句话更是让孩子们认可,有了她的加入,大伙儿干的更加起劲了,没过一会儿就把几个洞口到低处的水沟挖了出来。 “舅母,你要做什么?”陈明胡乱抹了一把汗,笑嘻嘻的问。 郑清浅眨了眨眼,“先保密,做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第39章 不会也是穿来的吧 墨成章领着一群人回来时,就看见郑清浅带着一群孩子在山洞附近干得热火朝天的。 “小四,你媳妇儿在干啥呢?”有人看见郑清浅跟孩子们混在一起,忍不住好奇的问。 墨成章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在他的认知中,不管是梦里,还是这几日性格迥异的她,郑清浅都不是一个贪玩的人。 另一头,云氏从洞里走出来,也看见了郑清浅的行为。 “郑氏,你没事不知道来帮忙啊?跟一群孩子混在一起,也不嫌丢人。” 作为婆婆,看见儿媳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孩子玩在一起,她还是要出面说说的。 其他人都各有各的事干,见了郑清浅这样,还不得说她偷懒啊? “娘,我马上就来,您等我一会儿!”郑清浅扬声回道,一边快速跟柱子交代了几句。 她跑回去时,正巧看见墨成章他们回来了,连忙顿住脚步,冲墨成章笑笑,“四哥,你们回来啦?” “嗯,”墨成章淡淡的应了声,“你刚刚在做什么?” 郑清浅见其他人也都面带好奇的盯着她,便不再卖关子,大大方方的道:“我跟孩子们一起做了个简易的滤水池。” “什么是滤水池?” “那是啥?” 所有人都看着郑清浅,等着听她解释。 “我们现在没水,所以没怎么注意过水质,但是下雨后,那些水是不能立刻喝的,就算烧开了,也还是有生病的危险。滤水池便是将污水过滤,得到干净的水便可以饮用。” 实际上她刚刚在出水口的位置,放了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竹炭包做过滤层,这样出来的水她放心一些。 那些孩子们根本就没问郑清浅放的是什么,也没人追根究底。 “哎呀,小四媳妇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别咱们没被渴死饿死,倒是喝了脏水给病死了,那不是太亏了嘛?” “瞎说啥呢?别张口闭口就是死不死的,咱有这么多能干人,哪那么容易死?” “嘿嘿,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嘛。” 墨成章看了看郑清浅,没再多问,转身去了她做的滤水池那边。 郑清浅见状,看着云氏道:“娘,我也跟去看看?” 云氏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 见郑清浅走了,云氏脸上才露出一抹骄傲的神色来。 她就说嘛,郑氏不是个拎不清的,咋会跟一群孩子瞎玩呢? 此时的云氏完全忘了,刚才她怕别人说郑清浅懒,还朝着郑清浅吼了一句的事。 …… “这样就能过滤水?”看着这个简单的滤水池,墨成章的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 郑清浅将池子里的每一层翻给他看,“由大到小,由粗到细的砂石混合,再从出水口出来的水,能过滤掉绝大部分杂质,饮用之前再烧开的话,基本上就能保证没问题了。” 当然,她没说的是,出水口被她赌了两包竹炭颗粒。有这玩意儿在,就是双保险了。 她记得现代还有的人为了喝纯天然的泉水,跑到那些名山去圈地拉水的都有呢。这地方可没见着什么泉水,先弄个过滤池出来总不会有错。 墨成章想了想道:“你这池子离洞口有点距离,要是到时候雨太大,或者下雨的时间长了,终究还是不方便。” 郑清浅一愣,对哦,总不能冒着雨出来取水吧?这可是山路,万一出点啥事,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墨成章顿了顿后,转身匆匆回了山洞。 不一会儿,郑清浅就看见他又带着几名汉子出去了。 郑清浅眨了眨眼,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墨成章不会是要把水直接引到洞口去吧? 不久后,她的猜测就被证实了。 墨成章领着人砍了一大堆竹子回来,虽然这些竹子看着干巴巴的,但用来引水倒是没问题。 他们将竹子接在郑清浅原本弄的出水口上,又分出好几个分支,一路接到每个洞口。 郑清浅抹了一把汗,还好还好,他们没把她弄的出水口拔了,不然里面的竹炭包就藏不住了。 “小四,你媳妇儿脑子还真好使,一开始就把这池子建在咱们的山洞上方,不然这水还真是不好引。” 有人对墨成章竖了个大拇指,墨成章却没什么反应,反倒又对几人道:“这里的水是我们要喝的,弄个竹屋把出水口围起来吧。” “好勒,这活儿我拿手,你们瞧好吧!”那人说着就开始动手。 等下午天气大变时,滤水池的出水口已经被牢牢的围好了。 除此之外,上午郑清浅和孩子们一起挖的排水沟,也被墨成章他们加固了一遍。 “都别再往外跑了,我看马上就要下……”周猎户的话还没说完,洞外就开始大颗大颗的滴雨。 还有没进来的人连忙往洞里跑,墨成章也招呼郑清浅和云氏赶紧回去他们的洞穴。 他们前脚刚进去,外面就下成了倾盆大雨。 “这雨要是早些下,咱家今年也不至于才收这么点粮食。”云氏望着洞外的雨幕摇头叹气。 墨成章一直看着外面,沉默不语。 如果他的梦就是现实,那这场雨会下半个月之久。 乾河决堤,越州襄州和永州全部被波及,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郑清浅一抬眼就看见墨成章有些萧索的背影,她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墨成章今年明明只有十八岁,但是他给她的感觉却像是饱经风霜的成熟男子。 “你俩别站着了,赶紧过来帮忙。”云氏对两人招呼道。 好不容易下雨了,总要弄点水来用。 郑清浅压下心头的思绪,帮忙把水桶摆在洞口,由于雨势太大,没一会儿就接了一桶水。 云氏将水倒在大铁锅里,直接开始烧水,又把空桶递给郑清浅,“继续接。” 赶了这么多天路,又缺水,又没机会洗洗,几口人身上都快馊了。 云氏爱干净,早就受不住了,这会儿见了这么多水,当然想赶紧洗一洗。 郑清浅看云氏这架势,也明白过来她想干啥。 别说云氏,她长这么大也没这样脏过,要不是怕穿帮,她早就在空间里洗澡了。 “小四,一会儿我先洗,洗完了再换你俩。”云氏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道。 墨成章点点头,没有说话。 云氏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小四,我怎么觉着,你最近的话好像太少了?是累着了还是咋地?” 郑清浅猛地看向墨成章,云氏为什么这么说?从前的墨成章不是这样寡言少语的性格吗? 他不会也是穿来的吧?! 第40章 洗个澡太难了 “没,就是有些累,也没什么想说的。”墨成章淡淡道,“娘您不用担心。” 云氏见他的确没什么问题,这才嘀咕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心里不得劲,怪我……” 她后面的话郑清浅没听清楚,但是心头冒出的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忍不住频频看向墨成章。 第一锅水烧好,云氏将水兑在大盆里,然后让墨成章搬进去。 等她开始洗了,墨成章才看向郑清浅,若无其事的问:“为何一直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郑清浅反射性的摇头,连忙别开眼。 墨成章挑眉,她肯定不知道,她说谎时,目光会不自觉的闪烁,而且不敢看他的眼睛。 又一桶水接满,墨成章毫不费力的就将水桶提起,将水倒进锅里。 郑清浅接替云氏的位置,往灶里一点点的添着柴火。 但是,她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强烈,实在忍不住,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些情景后,装出若无其事的主动跟墨成章搭话。 “我从前听人说,读书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你……”她抬了抬下巴,看向水桶,“我看你这些天做事,力气倒是大得很。” 墨成章在一边整理上午弄回来的柴,听见她的问题后,手中动作顿了顿,而后淡淡的答道:“我爹走得早,家里条件不好,我从小便跟着吴叔上山,学着套点野物回来。” 墨家如今的光景虽然在外人看来依旧是一贫如洗,但是对墨成章来说,却是比前些年好太多了。 他不到十岁就能独自上山,在大山外围套些小动物,兔子野鸡之类的回来。有时云氏会拿去换银子,有时则会做来全家一起吃。 虽然每次吃完云氏都会后悔,但是他们一家也因为这样,才没长期缺油水。 他和吴家走得近,导致双生姐姐墨诗诗跟吴忧自小便是青梅竹马,两人长大后顺其自然的成了亲。 三个姐夫中,墨成章跟吴忧的关系最好。 墨成章跟吴忧的成长经历也有些相似。 吴老爹不想吴忧子承父业,省吃俭用的供吴忧读书,奈何吴忧对书本完全不感兴趣,要不是有墨成章拉着,他可能连最简单的千字文都记不下来。 而墨成章则恰恰相反,他喜欢读书,但是因为家里的情况不允许,所以他懂事起就一边读书一边努力学习打猎,替云氏分担一些压力。 郑清浅恍然大悟,难怪他的动作看上去一点也不弱,明明穿着书生的长衫,却在举手投足间展现出一种阳刚之美。 “你真的不认识之前地上那奇怪的印子吗?”郑清浅突如其来的张口,同时双眼眨也不眨的紧盯着墨成章的眼睛。 她问的是轮胎印,这句话问出口后,郑清浅猛地意识到,她可能搞错了。 如果墨成章也是穿来的,绝对不可能不认识轮胎印,而且现代人有很多人家里都有滤水器,墨成章不可能不知道滤水池,还有之前的盐糖水…… 郑清浅有些懊恼,她真是傻了,怎么就因着云氏的一句话,竟然怀疑墨成章也是穿来的呢?要是穿越成为了常态,这个世界还不乱套了吗? “我为什么要认识?”墨成章有些古怪的看着她,“你见过?” 郑清浅知道这是道送命题,一个弄不好,没试探出墨成章的底细,反倒把她自己给卖了。 而且墨成章想错了,郑清浅很清楚自己撒谎时的表现。 于是郑清浅强迫自己直视着墨成章的眼睛,摇头道:“没见过。我只是好奇那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印记,有些像是车辙印子,但是车轮子哪里有那样大的。” 见她说得一本正经,墨成章也就姑且信了,摇头道:“我也没见过。” 这时,云氏在里面喊:“小四,再端点热水放在里边洞口。” 墨成章应了一声,将锅里的热水舀到另一个小些的木盆里,端过去放在洞口的帘子外,然后转身背对着洞口。 郑清浅转头看去,就见里面伸出两只胳膊来,飞快的将木盆拖了进去。 那小洞被他们弄成了卫生间,洞口挂着一床破旧的床单做门帘。 “好了,把盆子拿走。”云氏一喊,墨成章才回身,将她踢出来的木盆拿走。 这下郑清浅懂了,看来她一会儿洗澡也得这样才行。 期间云氏添了四次水,直到洗得没力气了,才从里面出来。 云氏呼出一口气,“可憋死我了,要是没找到这地方,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洗一洗呢!” 说完这话,云氏对郑清浅道:“你也去洗洗,一会儿出来帮我弄弄头发,也不知道有没有长头虱……” 云氏一边说着,一边就坐到了灶前,催着郑清浅赶紧去洗。 而郑清浅在听见“头虱”两个字的时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妈呀!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果然是在现代社会生活久了,对农村生活完全不了解。 很多新时代的小朋友根本不知道,乡下的孩子除了到处疯玩之外,家里只要稍微不爱干净的,都很容易长头虱。 男人还好说,长了大不了把头发剃光,但是女人要是生了头虱,那简直就是一场大灾难! 因为这东西产卵特别快,要想彻底清除,只能一次性将头上的虱子和虫卵全部杀死,除此之外还要把所有床上用品换下来消毒清洗,非常之麻烦。 要问她怎么知道?别问,问就是曾经跟她睡同一床的小姑娘头上长过,惹到她头上后,院长妈妈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们弄清爽。 想到这里,郑清浅也顾不得谦让墨成章了,麻溜的跑去里面清洗。 依旧是墨成章帮着把水弄进去,郑清浅将衣服脱掉,装模作样的弄出了点声响,然后闪身进了空间。 脏衣服留在外面,她进去后直奔浴室。 先把浴缸的水放上,用淋浴飞快的洗了个战斗澡,然后又出去要了一次热水,再进来泡在浴缸里,等仔细清洁过后,又出去要了一次热水。 如此反复几次,确保墨成章和云氏不会怀疑。 虽然累了点,但是却能让她洗得更自在。 郑清浅之所以这样,最主要的原因是,墨家的沐浴用品她实在不会用。 这个时代可不是现代那样,有各种沐浴露洗发乳什么的,农村一般用皂角等天然去污的洗头,洗澡的有的人家会买便宜些的澡豆,大多数人家是根本不会用这些的。 总之,穷极郑清浅从前的认知来看,她是绝对想不到真正的农家生活竟然是怎样的。 因为怕被怀疑,郑清浅洗得很认真,用清水冲洗了一遍又一遍,以避免被其他人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等她终于洗好出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郑清浅一边擦头发一边感慨:洗个澡实在是太难了! 往客厅的沙发上一趟,郑清浅的目光扫过茶几,立刻又坐了起来。 之前她猜测空间有重置功能,所以特地将吃过的苹果之类的,放在茶几上来测试,但是此时茶几上空无一物。 她连忙起身,跑到冰箱前,拉开冰箱一看,果然,苹果还是之前的数量,吃掉的那盒草莓也静静的放在原位。 郑清浅再看了看冷冻柜里的冰棍,更加确认了她的猜测。 冰棍的数量依旧是二十个,而且冰箱旁边的垃圾桶里面也是空的。 “这空间可以啊,居然还能自动重置,那我岂不是有吃不完的东西了吗?”郑清浅喃喃自语。 不但如此,她连打扫都省了,反正会重置成她穿越之前的模样。 对了,有件事她还得确认一下,郑清浅抬脚往书房跑去。 第41章 太尴尬了 推开书房门,一眼就看见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躺在书桌上。 郑清浅坐在她花了三千多块买的人体工学椅上,双手握拳又松开,快速的按了电脑的开机键,然后又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下一刻,她清楚的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2021年1月18日,17:32。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进来时瞄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那时候是下午四点出头。 也就是说,时间一直在流逝。 郑清浅别的都没看,点开手机浏览器,看看能不能访问网页。 “不是吧?竟然还能上网?”郑清浅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震惊的瞪着手机。 与此同时,笔记本电脑也开机了。 正处于震惊中的郑清浅根本没有想太多,先登录了几个常用的聊天软件,发现里面的消息还是停留在她穿越那天。 “没有新消息……”郑清浅喃喃道。 她试了一下,不管她发什么消息,全都发不出去,但是网页却可以正常打开,从前的消息记录也全都能看见。 稍微想了想,郑清浅就有些明白过来。 这应该是个单向网络,截止时间就是她穿越的时候。 她可以查询各种资料,也能登录聊天软件,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只能查到她穿越前网上就有的信息。 之前她便想过,既然她的车位和车都穿来了,那就应该是只要她花钱买的,都在这个空间里。 事实上这些天研究下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郑氏,你在里面干啥呢?不知道你男人还没洗啊?别磨叽了,赶紧出来,让小四也进去洗洗。”云氏的声音忽然远远的传来。 郑清浅一个激灵,连忙闪身出去,也顾不得再去想空间的事情了,飞快的把干净的衣服换上,又把水盆里的水倒掉,拿着脏衣服出去。 “抱歉,我好像洗得太久了。”她有些尴尬的对墨成章笑笑。 墨成章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只要你不嫌水凉。”他说着便提了热水进去。 呃,郑清浅更尴尬了,刚刚研究空间耽搁了一会儿,距离她最后一次要热水,好像是久了点。 “你还愣着干啥?赶紧趁着我头发没干透,用篦子帮我通通头发。”云氏递了一把篦子在郑清浅手中。 郑清浅连忙回神,坐在云氏身后的干草上,一点一点的替她梳头发。 “没看出来啊,你还会干这活。”云氏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同郑清浅说话。 郑清浅抿唇笑了笑,“我在府里没有丫鬟,这些事都得自己动手,梳头罢了,不算什么。” 原身自然是有丫鬟的,但是自从失宠之后,她身边的丫鬟都被调去了别的地方。 “以前的事就别想了,人啊,总该往前看,活在当下比什么都强。”云氏忽然感慨,眼眸半眯,脸上止不住的唏嘘和追忆。 郑清浅有些意外,云氏竟然看得这般通透。 难得有这样宁静祥和的气氛,郑清浅也问了云氏一些跟墨家有关的事。 婆媳两个在暴雨的伴奏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天色就黑了下来。 “你去那洞口支个火把,小四估计还得洗一会儿。”云氏动作熟练的从灶里取出一根没烧完的木柴,将扎好的火把点着,递给郑清浅。 郑清浅没有多想,答应一声,接过火把站起身,朝那边洞口走过去。 她刚到洞口,挂在洞口的帘子就被人从里面掀开,赤着上身的墨成章和郑清浅的目光对个正着。 活了二十几年的郑清浅,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了什么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 墨成章的肤色很白,就算这几天在烈日下赶路,也只是将他的脸和脖子晒得有了一丝丝的古铜色,他身上的肤色可是半点没变。 他上半身的身材很好,肌理分明,有着明显的八块腹肌,处处都透着阳刚之美,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你准备什么时候把火把插上?”墨成章双臂环胸,气定神闲的看着郑清浅脸上的绯红。 郑清浅瞬间回神,感觉脸都快烧起来了,什么都来不及想,垂着头举着火把就往墨成章身上戳,“你……我……我不会,你,你来……” 墨成章可不想被火把烫伤,一个侧身躲过,拧着眉从她手里夺过火把,将之插在洞壁上的一个细小的裂缝里。 插好火把后,墨成章什么都没说,又去灶上弄了一大盆水搬进去。 郑清浅头都不敢抬,刚刚真是太丢脸了! 她干嘛要不好意思啊?又不是没见过,从前在健身房她看得可不少,也没哪次觉得有啥不对劲啊! 郑清浅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拍了拍,摇摇头甩掉脑子里墨成章赤着上身的模样,跑过去帮着云氏铺地铺。 “下了雨,夜里肯定会冷,先把没烧的干草垫在下面,家里带出来的被子也拿出来,晚上谁冷了就自个儿盖上。”云氏一边铺着干草,一边絮絮叨叨的道。 郑清浅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满脑子都被一个大大的“囧”字占据。 好在墨成章好像忘记了刚才的事,洗完澡出来后,若无其事的让郑清浅给他梳头发。 她怎么就成梳头丫头了呢?郑清浅暗暗吐槽了句,老实的半跪在墨成章身后,一点点替他梳头。 他的头发粗细适中,黑亮光泽,浓密又柔顺,手感非常好,郑清浅梳着梳着竟然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你已经在左边梳了一刻钟了。”墨成章好听的嗓音忽然响起。 郑清浅才恢复正常的脸色再次爆红,无比迅速的换了方向。 天哪!她居然对墨成章的头发……真是太丢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头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呢! 郑清浅实在有些欲哭无泪,很想丢开篦子躲到被子里哭一会儿。 “可以了,我自己来。”墨成章不知何时回了头,看都没看郑清浅一眼,直接拿过她手中的篦子开始自己梳头。 郑清浅默默退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觉得不自在,墨成章何尝不是? 只不过墨成章自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硬是将那抹不自在捂得严严实实的,没人看得出来。 “你两别磨叽了,灶上热着蒸馍,今晚将就着吃点,早些睡觉。”云氏铺好睡的地方,直接躺下就打算睡了。 明天还不知道啥情况,万一这雨没有停下的趋势,他们还得趁着下雨的时间不长时,去多弄些柴火回来。 雨下得久了,弄回来的柴就不好烧了。 郑清浅接连受刺激,一点胃口都没有,小声说了句,“四哥多吃些,我不饿,先睡了。” 说完,她也挨着云氏躺下了。 这次云氏倒是没让她睡过去些,郑清浅也松了口气。 刚刚那么尴尬,要是让她晚上还挨着墨成章睡,那简直就是要命啊! 这一夜,所有人都是在暴雨倾盆的声音中睡着的。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还没亮云氏就起了。 而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的郑清浅,在云氏起来时,也爬了起来。 “这雨怎么这么邪乎?这一晚都没见小。”云氏皱着眉,盯着洞外的雨幕嘀咕着。 郑清浅也看向洞外,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至少下了十几个小时了,竟然完全没有变小的趋势。 还好他们落脚的山洞并不是沙土层,而是有些类似于石英岩的坚固山洞。不然,按照这雨势下去,不说别的,一个泥石流就能让他们这伙人团灭。 第42章 谁都有爱好 发愁的显然不止郑清浅他们,墨成章起来之后,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还没收拾好,就有人到他们这洞里来了。 “小四,我爹让我过来问问你,咱们要不要冒雨去弄些柴回来?再这么下下去,我们现在这点东西可烧不了多久。” 李阿爷的大儿子,身上披着一件临时做的蓑衣,头上绑着一个破草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急地对墨成章道。 “嗯,我正要过去找你们说这事。”墨成章点头,抬脚就要出去。 云氏连忙拉住他,“外面雨这么大,你就这样去啊?我去给你找个草帘子顶在头上。” 郑清浅想起之前垫在车里的草席,先云氏一步从角落里扒拉了出来。 “外面路滑,你小心些。”郑清浅一边将东西递给墨成章,一边无意识的叮嘱道。 墨成章的眸子闪了闪,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跟着李阿爷家的大儿子走了。 “别看了,赶紧过来帮我裁布。”云氏见郑清浅还愣在洞口,忍不住骄傲的道,“知道我家小四好了吧?不是我夸,我家小四那可是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你嫁到我们家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郑清浅脸一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咳咳,可不是个随便的人。绝对不能承认,她昨晚凌乱的梦境中居然有墨成章的身影! 云氏从她的包袱里取出一块深蓝色的粗布,铺在郑清浅的嫁妆箱子上。 “你们郑家真不是东西,你出嫁竟然一件冬衣都没给你做,”云氏一边拿着随手捡来的土块,熟练的在布上画线,一边絮絮叨叨道,“这场雨过后,天气绝对转凉,到时候你可别冻死在路上,我可不想我家小四被人说是克妻命。” 郑清浅按着布匹两角的手一颤,鼻子瞬间泛酸。 她微微仰着头,将眼底涌上的泪水逼回去,闷不吭声的听着云氏的唠叨。 郑清浅从未想过,云氏这个一开始对她各种嫌弃的婆婆,竟然会替她想得那么远。 这些天她一直生活在一种不真实的情绪中,做什么事都像是环境推着她去做一样,根本就想不到过冬这种事。 古代的冬天跟现代可不一样。 在现代,人们可以待在暖气房或者空调屋里不出去,有外卖和各种跑腿公司帮忙做所有需要外出的事。哪怕出门,也有汽车代步,路上都很少吹到冷风。 可是在古代却不同,富贵人家还好些,有些人家会修建火墙,或者买碳来取暖。 穷人家冬日里大多都是待在家里,要么一家人挤在一个被窝,要么就用陶盆烧大树的枝丫或者牛粪来烤火。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穷人到底可以穷到什么地步。 郑清浅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郑家那些卖身为奴的人家里,有的穷得全家只有一条厚裤子,冬天都是谁要出门就给谁穿,其他人则在家里窝着。 墨家的情况并不比那些穷人家好多少,要不然也不至于墨成章十八岁还没定亲,还娶了原身这样一脸疙瘩的女子。 在这种情况下,云氏还愿意将家里省下的布料拿出来给郑清浅做衣服,还是要费更多材料的冬衣,怎么能让郑清浅不感动? 布料剪裁好后,云氏拿着针线,对着洞口穿针,可尝试了好几次都穿不进去。 “果然是老了,连针都穿不上了。”云氏摇头叹道,侧头想喊郑清浅帮忙,却看见她眼角有泪,“你这是干啥?可别瞎感动啊,我这都是为了我家小四,不是为你。” 郑清浅破涕为笑,“我明白的,娘,我来穿针吧。” 她从云氏手中接过针线,只一下就穿上了。 但郑清浅并没有将针还给云氏,而是开口道:“娘,既然是我的衣服,还是我自己来做吧,您可以去隔壁看看大姐他们要不要帮忙。” 墨家人少,事情自然就不多,云氏昨天就把几口人的头套都做好了,别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用着急。 但是墨韵家里不一样,陈家有三个儿子,墨韵的男人排行第三,上头还有哥嫂四个,再加上陈家子孙繁茂,要做的事简直多如牛毛。 云氏平时最常帮衬的也是大女儿,不看别的,只看陈明和陈白两个外孙,她也舍不得让墨韵太过操劳。 “你针线活没问题吧?可别浪费了我的布料。”云氏不怎么信任的看着她。 郑清浅微微一笑,“您放心吧,太复杂的我可能做不好,简单的还是没问题的。” 原身不但会做,手艺还不错。而郑清浅本人也不是对缝纫技艺一窍不通,毕竟谁还没个业余爱好呢?她的爱好恰好就是做汉服。 云氏见她说得这般自信,也就半信半疑的将这件事交给她了。 但是,看着云氏留下的棉花,郑清浅觉得有点怀疑人生。 说是棉花,可却被包在一个小包袱里,露出的那一角只看着就觉得硬。 在现代,黑心棉都不敢这么做吧? 郑清浅伸手捏了捏,只觉得一阵头疼,她实在很怀疑,这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真的会暖和吗? 眼见着这会儿云氏和墨成章都不在,郑清浅眨了眨眼,带着东西进了空间。 郑清浅的房子是标准的三室一厅格局,除了主卧之外,另外两个房间,一个被她装修成了书房,一个则是杂物间。 说是杂物间其实也不尽然,这间屋子里放的都是一些不常用的东西,比如一台复古的缝纫机。 郑清浅上高中时,学校很是盛行了一阵复古风。当时很多女生违反校规也要穿着汉服来上课,学校方面屡禁不止后,竟然顺势打起了复兴汉服文化的招牌,这波操作也真能称得上溜得飞起了。 而她也是在那时喜欢上了华夏的传统服饰,为此还常常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学习相关方面的知识。 后来她工作后,收入激增,买来的衣服已经不符合她的要求了,自然而然的便萌生了自己做的念头,缝纫机就是那时候买的。 郑清浅怕墨成章他们随时会回来,不敢在空间待太久,进来后便先去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两件因为过时而放在柜子底层的羽绒服。 她抱着一堆东西跑到杂物间,来到缝纫机面前开始拆羽绒服的面料。 一般情况下,质量比较好的羽绒服,都会做一个防止羽绒跑绒的内胆,然后在外面加上防风面料。郑清浅拿的这两件便是这样的。 她把两件羽绒服的内胆都取出来,然后又将云氏给的棉花铺在缝边的位置,再用缝纫机将粗布过一遍线。 因为从前自己动手做过,这会儿又是赶时间的时候,郑清浅的动作又快又准,只花了不到两小时就给自己做好了冬衣。 “呼,”她长出一口气,口中喃喃道,“应该不会看出来吧?” 云氏给的棉花她并没有用完,只用了一点点在缝边的地方,这样就算袖口或者领口等位置破了,也不会一眼就看见里面的羽绒内胆。 唯一可能惹人起疑的,就只有衣服的手感了。 但是这点也可以解释,硬的棉花经过处理,也可以有蓬松感。 郑清浅甩甩头,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总不能让自己挨冻吧? 又检查了一遍后,郑清浅才出了空间。 这时墨成章和云氏都没回来,郑清浅看看天色,将衣服收好后,就开始动手做午饭了。 其实这个时代的农家除了农忙时节外,平日里是不吃中饭的,每天只吃早晚两顿。 但墨家不知为何,一直都是每天三顿饭。 第43章 被狼咬了 中午的时候,云氏回来吃了饭。 “娘,我的衣服做好了,下午我跟您一起去隔壁吧?”郑清浅一边收拾,一边道。 云氏诧异的看着她,“做好了?这么快?” 郑清浅点头,“您要看看吗?” “不用了,反正是你自个儿穿的,要是做得不好,也怨不得别人。”云氏嘀咕了几句,然后道,“既然你没事,那就跟我过去吧,去帮忙看着明哥儿他们也好。” 外面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趋势,好在墨韵他们都在隔壁,郑清浅和云氏冒雨过去,身上的衣服也没太湿。 “亲家,我可太感谢你了,你看你,上午来了不说,下午又来,弄得我多不好意思。”墨韵的婆婆秦氏拉着云氏的手,真心的道谢。 云氏爽朗一笑,“瞧你说的,都是一家人,我帮帮忙也是举手之劳。” 两人客套了几句,就接着干活去了。 陈家这边因为人多,所以一大家子的干粮消耗得很快,秦氏和云氏便是在一直做干粮。 他们这个洞穴总共住了七八家人,灶台都搭了四个,因为墨成章的关系,陈家一直霸着一个灶台才没人说话。 郑清浅见陈明两兄弟和妞妞在一块儿玩得很好,便走到墨家姐妹身边。 王家和吴家人丁单薄,墨琪和墨诗诗也没什么事,两人都是来帮墨韵干活的。 几人见郑清浅过来,连忙起身给她挪出个位置。 墨诗诗笑道:“弟妹,你也过来了。” “嗯,”郑清浅笑笑,“我们那边没什么事了,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墨韵看了眼墨琪,笑着将一团线递过来,“那正好,弟妹就帮我理一下这些线吧。” 墨琪虽然对郑清浅有了改观,但是看见她还是忍不住道:“大姐,你就不怕她再把你的线弄坏了?毕竟……” 她想说郑清浅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肯定没做过这种事,但是话到嘴边又想起郑清浅的好,于是只能讪讪的住嘴。 郑清浅不以为意的接过线团,“给我吧,大姐放心,不会弄坏的。” 墨韵有些尴尬的笑笑,“弟妹你别跟你二姐计较,她就是嘴硬心软的一人,以后处的久了你就知道了。” 墨琪将头别到一旁,没吭声。 郑清浅笑着点头,“我知道呢,姐姐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有云氏那样的母亲,墨家姐妹再怎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墨韵顿时觉得这个弟媳妇是个妙人儿,她弟应该能跟郑氏把日子过起来。 墨诗诗见状,拿起手中正在做的针线活,有意转移话题,“弟妹,你帮我看看这样做行不行……” 于是,郑清浅一边理着一团糟的线团,一边跟墨诗诗和墨韵说着话,偶尔墨琪也会忍不住加入话题,晃眼看去,她们几个还挺融洽。 跟在唐氏身边编草帘子的王翠,就频频往郑清浅她们这处看。 “别看了,人家墨小四的媳妇人不错。”唐氏头也没抬,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句话。 她们母女周围没有外人,这个音量说话不会被人听见。 王翠脸一红,讷讷道:“没……我没有……” “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想啥我能不知道?”唐氏轻叹一声,“你跟墨小四没那缘分,就别再多想了。” 王翠垂着头,脸颊通红,但是一句话都没反驳。 唐氏带着几分惋惜的道:“你嫂子之前也为你制造了许多机会,但是墨小四对你没那心思,咱就别再把心放他那了,改明儿咱们安顿下来,我再给你找个好婆家……” 唐氏的絮叨王翠只默默听着,她的嘴角慢慢溢出一抹苦笑。 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哪是说放下就放下的?何况他那新媳妇长得实在不怎么好看。 另一头,墨诗诗不经意抬眼的瞬间,恰好看见郑清浅比之前又好转了些的脸,她有些惊异的道:“弟妹,你的脸是不是好些了?” 郑清浅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的确光滑了点。 举个形象的例子就是,之前她的脸属于拖拉机开上去都能翻车的类型,现在应该就翻不了了。 “嗯,这几天是好些了。”郑清浅笑笑,没有说太多。 远离了过敏原,她的脸自然会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墨韵和墨琪闻言也仔细的打量起了郑清浅的脸。 “弟妹要是没有脸上这些东西,肯定是个大美人。”墨韵比了个大拇指。 她这话目前看来还是有些夸大的成分,墨琪的评价就真实多了,“是比她之前好看些了,不过也只是比别人白一点而已。” 墨家人长得都不差,墨家姐妹都是皮肤白皙,有着小家碧玉气质的女子。 从墨成章身上就能看出来,这一家子皮肤是真的好,这么暴晒都没让她们被晒得太黑。 想到这里,墨成章昨晚赤着上身的模样又出现在郑清浅脑子里,她的脸立刻就浮上一抹浅红。 “弟妹,你的脸怎么红了?”墨诗诗奇怪的问。 墨琪嘴快的接了句,“肯定是想到小四了呗!” 郑清浅险些用线头把自己的手指缠住,这下子她微红的脸直接变得爆红,哪怕她刚刚没想到墨成章,也说不清了。 墨韵和墨诗诗都捂着嘴善意的笑,墨琪则拍着手闷笑,“我天,还真被我说对啦?” “二姐,你……你别瞎说,我没想他……”郑清浅感觉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没办法,她心虚啊,刚刚她的确是想到墨成章了嘛。 墨琪这会儿跟郑清浅说话自在多了,“少来了,谁还没过这么段时候啊?你想你自个儿的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郑清浅实在被她笑话得不轻,正想找个借口跑路呢,洞外忽然有了动静,隐隐能听见有人大喊的声音。 “里面的赶紧烧热水!有人受伤了!” 很快外面的声音就变得清晰起来,洞里的人听了这话,哪里还能坐得住,纷纷起来往洞口跑。 郑清浅心中一紧,想也没想的也跟着往前跑。 墨成章今天可是也跟着出去了的,他不会受伤吧? “快快快,挪个位置出来,让小四躺过去!” “柱子他娘,赶紧的把热水烧上!” “三伢子他奶,把咱家的烧酒拿出来,快!” 吵吵嚷嚷中,墨成章和另外几个汉子被人扶着进了洞,他们每个人都浑身湿透,且墨成章的胳膊肘还断断续续的往下滴着血水! 云氏哭天抢地的就扑了上去,“咋回事啊?小四你怎么流血了?” “是啊,不是去找柴吗?怎么弄伤了?” 郑清浅看到这样的情况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墨成章的脸色,但这一看就让她心下一个咯噔。 此时的墨成章精神萎靡,唇色惨白,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丝健康的颜色,这分明就是失血过多造成的! “都散开都散开,别围在这,把热水和烧酒拿来,小四被狼咬了!”李阿爷家的大儿子对着人群大吼。 什么?被狼咬了?郑清浅本就忐忑的心一下子更加高悬。 “啥啥啥?狼?这山上有狼?”没跟着去的人一下子就呆住了。 云氏哭得更大声了,“咋会有狼呢?咋就咬着我家小四了呢?” “娘,您先别哭,先看看四哥的情况再说。”郑清浅挤上前,将云氏拉开。 她回头看着人群问:“咱们有大夫吗?”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摇头。 村里唯一的一个赤脚医生这次没跟他们一起走,哪里来的大夫? 郑清浅心头更加沉重,看见有人送了烧酒过来,她直接伸手接过,“我来吧。” 第44章 生存不易 上大学时,郑清浅的学校组织过护理培训,当时她正巧结束了一个兼职,本着艺多不压身的理念,她也跟着去混了个实践学分。 墨成章忽然抓着郑清浅的手,声音低沉又虚弱,“去隔壁处理。” 郑清浅顿了顿,看了一眼另外几个人,发现他们都是擦伤,很好处理,不需要她在也没问题。 可是墨成章的情况比他们严重,被野生的狼咬了,又失血过多,说不定晚上会发高烧,跟这么多人在一起反而大大增加了感染的风险。 “好,”郑清浅转头看着李阿爷家的大儿子,“李大哥,麻烦你们把四哥送到隔壁。” 这些人也是因为太着急,刚才回来的时候没想太多,不然应该是先把墨成章送去他们的洞里的。 “好好,我们动作快些,小四的伤不能再拖了!” 说着话,几个强壮的汉子就过来将墨成章扶起来,只这么一小会儿,墨成章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李阿爷家的大儿子连忙蹲下,“小四,上来,哥背你!” 墨成章没有逞强,脚下一个趔趄就趴到他背上去了。 几个人护着他们立刻往隔壁洞转移,云氏和郑清浅连草帘子都顾不得遮一下,拿着东西就匆匆跟了过去。 其他人有的留下给另外几个受伤的处理,墨家三姐妹愣神过后,心急得连交代一声都没,墨韵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墨琪和墨诗诗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扶着彼此,跌跌撞撞的冲到隔壁。 墨成章被放下之后,郑清浅立刻开始替他处理伤口。 他的左手臂上方,被要掉了一大块肉! 只是看着,郑清浅就觉得痛,眼里迅速蓄积起了一汪泪水。 “四哥,你忍着点,会有点痛。” 郑清浅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眨了眨眼把泪水憋回去,先拿着烧酒瓶子小心的冲洗他的伤口,挤出被污染的血液,一直到挤出来的血是鲜红的为止。 然后她又用干净的棉布一点点在伤口周围擦拭,把那些碎肉弄掉。 云氏颤着手递过来一个黑漆漆的小陶罐,“家里没药,这还是从前小四和老吴上山采回来的,说是能止血,用这个行不行?” 郑清浅皱眉,本想拒绝,毕竟她根本不能确定这是什么东西。 但转念一想,她手里也没有任何药,而且也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去空间拿消炎药,于是郑清浅点头接过,将黑漆漆的药膏往墨成章的伤口上抹。 先这样吧,等会儿其他人都走了以后,她再想办法去空间找找看有没有能给墨成章用的药。 因为没有包扎的东西,云氏把自己一件干净的贴身衣服剪了,那布料还算柔软透气,绑在墨成章的伤口上后,没一会儿他就睡了过去。 处理完这些,郑清浅额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众人来到洞口,开始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我们本来都要回来了,但是不知道哪里跑来几头狼,那么大的雨就直接朝我们扑过来。” 周猎户满脸愧疚,眼睛都红了,“小四是因为救我才会被咬的……” 年龄大些的周猎户和吴老爹腿脚没有年轻人快,落在后面险些成了野狼的盘中餐。 当时墨成章本来是跑得最快的那几个人,但是一发现有人没跟上来,他立刻就掉头回去,正巧看见一头狼朝着周猎户的脖子扑去。 从现在的结果就能猜到,周猎户没什么事,只是摔倒时擦伤了腿,可墨成章却被野狼咬掉了胳膊上的一块肉。 周猎户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要不是我说那个方向应该能找到好烧的柴,大伙儿也不会遇到这事。” “老周,你这是做啥?发生这样的事哪能怨你?咱们都同意往那边走的,而且谁也没那个预知的本事,哪能就知道那里有狼呢?”立刻就有人来拉周猎户的手。 云氏一个劲儿的抹泪,一句话也没说。 她儿子碰上了这种事,要说她心里一点也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又能如何?总不能让周猎户以死谢罪吧? 郑清浅非常理解云氏的感受,拍拍她的肩膀道:“娘,四哥不会有事的。” 墨成章身体素质不错,能在大雨中撑着回来,还能挺到上完药才昏睡,理论上来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当然,这个前提是,今晚他不会发高烧。 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药,也没有懂医术的大夫,就吴老爹和周猎户那点辨别止血药的能力,要想找到退烧的药,估计没戏。 郑清浅之所以镇定,是因为她还有空间这个大外挂。 她不会医术,更不懂药草,但是她可以去空间里查啊!只是要等这些人离开后。 事情说清楚后,其余人总算离开了,不过离去之前,他们放了话,让郑清浅婆媳有事就大喊几声,他们那边会安排人守夜。 这也是墨成章昏睡之前交代的,既然他们遇到了狼,保不齐这山里还有别的野兽,晚上睡觉还是小心些的好。 云氏坐在墨成章身边抹泪,小声低泣着,“不过就是去找柴火,怎么就被狼咬了呢?” 郑清浅靠在一旁的洞壁上沉默着,直到今天,她才深深体会到“生存不易”这四个字。 比起她在现代的遭遇,这里的人们才是真的生存不易。 她虽然是孤儿,但是国家有福利机构,哪怕条件不怎么样,可他们至少不会饿肚子。长大了也能跟正常孩子一样去上学,和普通孩子拥有一样的参加高考的权利。 许多同她一样的孤儿,都是通过高考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们在社会上活得很艰难,要想成功的确比普通人付出的更多,但至少他们还有个盼头。 这里的人生活之困苦简直难以想象,出去捡柴都差点丢了命,真不知道该说他们倒霉还是怎么。 但是这些人依旧怀着对新家园的憧憬,历经千辛万苦也要前往目的地。 郑清浅甩了甩头,跟云氏说了一声后,去了里面的小洞。 进空间后,她直接将电视柜下面的医药箱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因为是新房子,医药箱也是新的,里面除了之前在租屋用剩下的常用药之外,还被郑清浅补齐了一些必备药。 “头孢,消炎药,退烧药……这个要发烧了才能吃,这个味道太特别,不能给他用……”郑清浅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能用得上的药都挑出来。 不管墨成章今晚的情况如何,她先备着总不会有错。 片剂药还能磨成粉放到他喝的水里让他喝下去,那些冲剂什么的就难了,因为药味太大,冲泡还有浓度要求,如果他问起,郑清浅都没法解释。 可郑清浅还是拿了两包冲剂在身上,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先救人要紧。 按道理来说,被野生动物咬了,应该注射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但是郑清浅手里根本没有,只能用有限的药品来尽可能保证墨成章不被感染。 “应该不会有事吧?”郑清浅皱着眉,偏着头想了想。 按照周猎户他们说的,以及墨成章伤口呈现出来的情况来看,他的伤口处被野狼接触的面积不大,而且他胳膊上那块肉是被瞬间撕下去的,应该不属于危重型患者。 郑清浅摇摇头,不再瞎想,转身去了书房。 她还得查一查常见的能退烧和消炎的中草药都有哪些,画个简图藏在身上,明天带人去找。 别问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她也不想如此麻烦,可是墨成章那伤看着就严重,总不能一直都是她偷偷给他用药吧? 为了解释药的出路,郑清浅真是绞尽脑汁。 毫不意外的,晚上墨成章开始发起了高烧。 第45章 狼群来袭 因为早有准备,在云氏慌乱无助之时,郑清浅有条不紊的给墨成章喂下了退烧药。 按理来说,被狼咬掉一块肉,应该不会这么严重才是,但坏就坏在,墨成章他们是一路淋着雨跑回来的。 且不说跑着的过程中加快了血液循环,野狼牙齿上的细菌可能已经在墨成章体内跑了几圈,只说淋雨这一项,正常人都还没几个能顶得住,更何况是这种情况了。 失血过多让墨成章变得虚弱,高烧之下开始呓语。 郑清浅只隐约听到一句“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其他就完全听不清楚了。 云氏一直替墨成章热敷,不断的换着热帕子,看着他昏睡着都不踏实,她那被岁月磨砺得粗糙不堪的脸上再次淌下两行热泪。 “小四,你别怕,娘在,娘守着你……” 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都怪老头子,也怪她没用,连累了她的儿子。 郑清浅递了块手帕过去,“娘,四哥会没事的,您别担心。” “你当然不担心了!你跟小四连房都没圆,根本算不得正经夫妻,他死不死的对你也没啥影响。”云氏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郑清浅低吼,“可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们家就算再穷,我也没让他受过伤……” 云氏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趴在墨成章身上大哭。 她不想又怎样?一文钱憋死英雄汉,更何况她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 她的小四从小就懂事,不但听话,还会想方设法给家里赚银子。 这一刻,云氏只觉得要是墨成章有个什么,她也不想活了。 郑清浅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顿,但她心里一点埋怨也没有。 云氏不知道她给墨成章喂了药,如果没有其他感染,明天早上他应该就能好起来。 这种时候,郑清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云氏,只能一直默默陪着,接替云氏的工作,给墨成章换热敷的帕子。 许久之后,云氏许是哭累了,抹了一把脸,没什么好气的对郑清浅道:“你就不能有点眼力劲?赶紧去休息一会儿,等一下我累了还要睡,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看着小四。” 虽然不合时宜,但郑清浅还是有点想笑。云氏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就是怕她太困,想让她先休息,却偏要找一堆借口。 “娘,您去睡吧,我看着四哥。”郑清浅怕云氏推辞,紧接着又道,“我年轻,精神好着呢,你不用管我,我保证不会让四哥有事的。” 云氏虽然只有四十岁,但这个时代的四十岁跟现代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熬了大半夜,哪怕她心里很焦虑,但还是很疲惫很困。 郑清浅这些日子的表现还是让她很放心的,所以看见郑清浅毫无困意的神情后,她也不再多说,倒头就躺在墨成章身旁不远的地方睡下了。 郑清浅坐在墨成章脑袋这头,靠着洞壁,曲着双腿,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了墨成章的脸上。 虽然光线模糊,但依旧能看出来他长得真的很好看,脸部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顶级雕刻师刻出来的一样,她第一次见他便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农家汉。 不仅如此,其实墨家人长得都不错,就连看着皮肤粗糙的云氏,也能从那双眼睛上看出来,年轻时候绝对是个美人。 与墨成章是龙凤胎的墨诗诗,更是墨家三姐妹中长得最好看的,只不过墨诗诗的长相跟墨成章并不怎么挂像。 两个人站在一起,要是不说是一胎所生,根本就不会有人联想到两人是龙凤胎。 墨老爷从前是做官的,墨成章是官宦之后,只不过他比较惨,是罪臣之后罢了。 这些还是原身刚嫁过来那几日,躺在屋里听云氏偶尔骂骂咧咧提到的。 所以墨家人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跟村里人格格不入的举动来,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郑清浅盯着墨成章的脸,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这个山洞里,也就只有他的脸能看一看了。 本以为这一夜就要这样熬过去,但在郑清浅目不转睛看着墨成章,想着她或许可以把他画下来了之时,洞外响起一声带着惊恐的尖叫。 “狼来了!大伙儿快起来打狼啊!” 紧接着,有人放声大喊:“我的娘啊,咋这么多狼?大郎他爹快起来打狼啊!” 转瞬之间,隔壁就传来一阵阵慌乱的惊叫和各种呼喊。 与此同时,洞外响起了一声声狼吼。 郑清浅整个人一激灵,翻身就爬起来,可她的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有点发麻,踢腾了两下才站稳。 云氏也懵懵懂懂的睁开眼,“我好像听见有人喊狼来了?” “娘,您快拿着,”郑清浅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跑到灶台前,把菜刀拿过来塞给云氏,“您守在四哥前面,我去洞口!” 铁质的刀柄在夜里格外冰凉,刀一入手,云氏就清醒过来,顿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这这这……咋会有狼过来呢?” 郑清浅趁着云氏慌神时,闭眼用意念从空间取出了外表像木棍的电击棒,直接开到了最大档位。 这会儿洞里只有灶台里的一点点火星光芒,不亲自上手,根本不知道她手里拿的不是木棍。 还好这种东西她都是放在固定的地方,不然这会儿就该抓瞎了。 听见云氏的问题,郑清浅神情带了几分凝重,“应该是四哥他们这一路留下了痕迹,把狼群引来了。” 狼不是群居动物,但是在特定时期,它们会团结一致,共同觅食。比如今年这样特别干旱的年份,为了活下去,不止狼会结伴,还有别的独居动物也会这样。所以下午墨成章他们一下子就碰上了好几只狼。 而墨成章等人因为毫无防备,明明有十几个人,手里也都有东西,却在见到狼时掉头就跑,要是冷静的拼一拼,应该也能把狼吓走。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郑清浅推测,外面的狼肯定是跟着墨成章他们滴下的血水追来的,而且以外面的动静来看,来的肯定是狼群。 “那咋办?我们……不对啊,”云氏猛地冲到洞口,“你大姐他们……” 郑清浅一把拉住她,厉声喝道:“娘,你冷静点!” 云氏站住后,郑清浅才降低了声量,“大姐他们那边人多,而且他们有刀有锄头那些,只要守住洞口,总会把狼打退。你看看我们这里,四哥还在昏迷,要是那些狼在另外的洞占不到便宜,肯定就会来我们这边……” 说到后来,郑清浅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的后背寒毛直竖,人类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她转身毫不犹豫的一棒挥出去。 “嗷呜!”凄厉的狼叫瞬间响起,一头小牛犊般大小的灰狼从洞口摔了下去。 云氏看得目瞪口呆,震惊的瞪圆了眼,指着洞外,又指指郑清浅,“你……它……” 郑清浅头也没回,神情沉着又坚定,“您守好四哥,我会守住洞口!” 不管活在哪个时空,她都会珍惜上天的恩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这一刻,云氏下意识的信任郑清浅,拿着菜刀退回到墨成章地铺前,紧了紧握着刀的手,脸上也逐渐变得镇定起来。 没错,她一定会守好小四! 洞外不断传来各种惨叫,有人的,也有狼的。但是郑清浅和云氏坚定的站在自己的位置纹丝不动,聚精会神的看着洞口。 第46章 来送菜的 “柱子他爹!小心啊!” “当家的,刀刀刀!快拿着!” “这些杀千刀的畜生!老子跟你们拼了!” 住人的几个洞都有狼攻击,郑清浅猜的一点都没错,来的的确是狼群,而且还是好几十头。 如果不是墨成章昏睡之前提醒了要有人守夜,今晚他们这些人很可能全都会死在这里。 而且因为白天才遭遇过狼的袭击,守夜的人都是一手菜刀一手锄头的守在洞口。 当第一头狼攻进来时,就被守夜的一锄头打飞了出去。 后面有了防备,那些狼就更是进不来了。 毕竟,这些人很清楚,他们不能后退,身后就是自己的老子娘和老婆孩子,要是他们退了,那就真的是全家都完犊子了。 “明哥儿别怕,你爹肯定会保护咱们……你姥姥和舅舅他们肯定也会没事的,肯定没事……”墨韵一手抱着陈明,一手抱着陈白,流着泪喃喃道。 她现在焦急万分,却又无能为力。 她多想喊自家男人去隔壁洞看看,但这种时候要她怎么开口? 一出去洞外就是狼群,一个人的话,说不定出去就被狼群撕碎了! 可她真的很担心云氏和墨成章,眼泪止不住的流。 这边洞里此时已经点了好些火把,汉子们都在前面抵御狼群,妇人和老人都在后面护着孩子。 墨韵和墨诗诗双双跑到墨韵这里来,两人也都是急得泪流满面。 “大姐,娘和小四他们怎么办啊?” “小四还受了伤,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他都昏过去了,这么多狼,万一……”墨诗诗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墨琪朝着地上“呸呸呸”了几声,“别乱说,那些狼肯定都在我们这边,小四他们肯定没事!对,肯定没事!” 她握着拳头,朝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也不知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她自己。 万物皆有灵性,人类懂得随机应变,动物也明白。洞外的狼群也不是铁憨憨,见久攻不下,它们便改了策略。 先是试探性的集中十几头狼朝着一个洞口进攻,但是依然被打了出来。 而后,领头的狼一声长啸,狼群瞬间改变了进攻方向。 包括头狼在内,所有狼全部朝着郑清浅他们隔壁的洞穴进攻! 而因为洞口并不能同时容纳这么多狼,以至于好几头狼朝着郑清浅他们的洞穴而去! 与此同时,雨下得更大了,几乎已经形成了连绵的水幕。 郑清浅一直密切注意着洞外的动静,借着其他洞穴发出的火光,以及那明显异于之前的狼啸,她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娘,你千万别出来!” 郑清浅大喊一声,然后屏息凝目,将电击棒前端的开关打开,顶端露出一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来。 她靠近洞口,让电击棒除了手柄之外的部分,全部露在雨中! 下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神奇的一幕。 只见雨幕忽然变成了一片莹蓝色,进攻的狼群齐齐惨叫,纷纷跌落。 除了郑清浅之外,所有人都呆住了。 然而,郑清浅丝毫没有放松,朝着隔壁洞大喊:“快去杀了它们啊!” 这一声喊用尽了郑清浅所有的力气,她喊得声嘶力竭,将周围洞里的人全都惊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狼群全都落在地上乱抖,但听到郑清浅的话,汉子们立刻热血沸腾。 “杀了它们!” “狗日的,竟然想吃了咱们,看老子不扒了你们的皮!” “……” 汉子们嗷嗷叫着冲出洞穴,不管不顾的跳下去,见着狼就往脑袋上砍。 在第一个人出来之前,郑清浅将电击棒抽回来放回空间,并顺手摸来灶旁的一根木棍拿在手里。 云氏刚刚愣住了,根本没察觉郑清浅的小动作。 这会儿形势逆转,云氏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看着郑清浅喃喃问道:“刚刚那是什么?怎么那些狼全都……”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洞外的雨水变了个颜色,然后所有扑到他们洞口的狼就全掉下去了。 郑清浅揉了揉脸,摇头道:“不知道,不过看来那些狼怕刚刚的东西。”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毕竟就是她弄出来的。 就在刚才其他洞辛苦抵御狼群时,郑清浅苦思冥想,又看到外面的瓢泼大雨,终于想到一个应该可以一次性解决这些狼的办法。 这还是她小时候,跟着院长妈妈去乡下网鱼的时候见过的事。 养鱼的人将带电的东西放在河里,然后没过一会儿,就会有鱼飘上来。 刚才她就是利用外面的雨形成的水幕,电击棒前端是一个导电装置,在最大的功率之下,将储存的电传输到雨幕之中。 当然,这点功率只能打得这群狼措手不及,大概也就让他们身体发麻十几秒左右,如果不快些干掉它们,依然没什么用。 所以郑清浅才会在那些狼跌落之后,大喊那一句。 云氏双手合十,不断念叨着,“感谢老天保佑,感谢老天保佑……” 可不就是老天保佑嘛?要是没有郑清浅,就凭这伙缺衣少食人的体力和耐力,这群狼耗都能耗死他们。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刚才的一幕是郑清浅制造的。 在这种危急关头,真的不会有任何一个吃素的人。 在狼群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全都成了郑清浅他们这伙人的刀下亡魂。 “哈哈哈!我李狗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狼!” “李狗子你个傻不拉几的玩意儿,这是狼吗?这他娘的是肉啊!” “哈哈哈,对对对,咱们这下有肉吃了!” 郑清浅怎么都没想到,这伙人经过了刚才的拼杀之后,居然还能想到吃肉!这特么得有多粗的脑神经啊? 不过,他们说得也对啊,这些狼感觉就像是来送菜的似的,想吃他们没成功,被反杀之后当然只能成为他们的盘中餐啦! 十几名汉子组队又在周围搜寻了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狼后,高高兴兴的回到里正他们所在的洞穴分狼肉去了。 郑清浅没去凑这个热闹,云氏放心不下墨家三姐妹,跑去隔壁洞穴了,她留在洞里照顾墨成章。 刚刚外面这般吵闹,墨成章都没有醒过来,可见烧得有多厉害。 郑清浅不放心,又把体温计拿出来替他量了体温。 看着温度计上显示的三十八度五,郑清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 虽然这个温度也不低,但是还不至于将人烧得怎么样。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吃退烧药和消炎药已经超过三小时,郑清浅又给墨成章喂了一些下去。 他好像不喜欢苦味,一小碗底药水喝得异常艰难,整张俊脸都皱成了一团。 “乖乖喝哦,喝了就不难受了。”郑清浅下意识的轻哄着。 也不知他听到了没,虽然看得出来他特别抗拒,但还是一点点的将药水喝了下去。 喝过药后,郑清浅又给他喂了些清水。不过她这次喂给墨成章的,是空间里她买的滤水器净化过的水。 虽然如今他们吃的水也是经过滤水池过滤的,但是墨成章现在情况特殊,能减少一分感染的风险就减少一分。 为此,郑清浅还趁着云氏没回来之前,把他们洞里所有吃的水都换了一遍。 与此同时,其他洞穴都集中到了一起,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的事。 “我的娘耶,足足三十九头狼!” 这个数字实在令人咋舌,所有人想想都后怕。 “所以我说,咱们都是受老天庇护的人,刚才啥情况你们都见着了,要是咱们有一点退缩,有半点推诿不团结,也等不到刚才的神迹!”李阿爷神情激动的道。 第47章 接纳 “阿爷说得对!” “咱们以后也要一直在一块儿,坚决不分开!” “大伙儿别忘了小四,是小四让我们团结在一起的!” 这种时候都有人不忘提起墨成章,可见他在这群人心里的地位。 “没错,今晚要是没有小四让咱们守夜,这会儿咱们都成狼崽子嘴里的食物啦!”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堆在洞口那一大堆野狼尸体上。 “阿爷,这些狼咱们怎么处理?”有人看向李阿爷。 其他人也都将目光移到李阿爷身上。 李阿爷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明儿个就把这些狼剥皮,拿出咱们一半的盐,能腌多少腌多少,剩下的就是咱们最近的口粮。” “你们可别想着留着以后吃,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气,万一放坏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用他多说什么,众人就毫无疑义的同意了。 “阿爷说啥就是啥,反正我李狗子就听阿爷和小四的!” 李狗子的话刚落下,就被李富贵顶了回去,“你快别说了,搞得好像我们都不听话似的。” 眼看着两人又要开始日常互顶,李阿爷连忙喊道:“都别说了,现在全都回去睡觉,明儿起来再细说!” 说完,他自己就先回了自己的位置躺下。 而墨韵这边,墨家三姐妹正在询问云氏刚才的情况。 “娘,你说刚才是郑氏守在洞口?”墨韵惊奇道。 墨琪紧随而上,“而且她还把刀给您,自己就拿根木棍?” “可真是难为弟妹了。”墨诗诗心有余悸。 云氏也露出一个深有同感的表情,“我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不过,这次我算是看出来了,郑氏还真不是一般的娇小姐。” 连她都被吓得差点尿裤子,郑氏居然还能镇定的守在洞口,还一棍子拍下去一头狼! “弟妹是个好的,”墨韵赞道,然后看向墨琪,“二妹,以后你别再跟弟妹斗嘴了吧,她真不是坏人。” 毕竟今晚她们几个做女儿的,不但没能帮上忙,就连开口让自家男人过去帮忙都开不了口。 郑清浅替她们保护了母亲和弟弟,于情于理她们都是要感激的。 墨琪讪讪的摸摸鼻子,“我也没怎么着她啊……” 云氏瞪了她一眼,“你就使劲作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干了些啥,之前我不与你计较,但是从今儿起,你要是还做糊涂事,就别怪我跟你翻脸!” “是是是,娘您别生气,以后我不乱把人凑做堆不就得了嘛?” 墨琪对云氏那是一点脾气也不敢有,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 母女几个说了会儿话,云氏趁着外面雨势变小的功夫回了隔壁,她们都没看见的是,墨琪的小姑子王翠一直在她们附近打转,把母女几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郑氏拿着木棍守在洞口?她那样的出身,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反正王翠是不信的,在她看来,这都是因为云氏接受了郑氏这个儿媳妇,所以才会替她说话。 她信不信的,根本对郑清浅没有任何影响。 云氏回去后,看见的就是郑清浅累得靠在洞壁上睡着的样子。 也许是此时距离天亮没多少时间了,应该不会再有危险,她在精神紧绷了许久后忽然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一个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云氏轻手轻脚的过来,将破旧但干净的被子搭在郑清浅身上,又摸了摸墨成章的额头,发现已经没那么烫了。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再看郑清浅,睡得那是真沉。 云氏暗叹,郑氏也是个可怜娃,从小就没了娘,又是庶出,看看之前郑家人在路上碰见她时的态度,就能想到她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看天色,云氏也不打算睡了,放轻动作开始收拾洞口。 昨晚那群该死的畜生,将洞口弄得泥泞不堪,看了就觉得碍眼,反正云氏是忍不了的。 …… 这一晚有许多人都兴奋得没有睡觉,第二天却依旧精神抖擞的。 “啧啧啧,三十九头狼呢……” 这句话几乎成了男人们的口头禅,任何两个人碰了面都要拿出来说一通。 太阳初升之后,墨家三姐妹带着东西来看墨成章,自然而然的将郑清浅吵醒了。 “弟妹,你接着睡,我们看看小四就走。”墨韵和墨诗诗将郑清浅按下去。 墨琪将一旁云氏冬天穿的大棉袄扯过来盖在郑清浅身上,脸上泛红,嘴上嘟囔着,“早晨天凉,你注意着些……” 郑清浅有一瞬间的懵圈,怎么感觉一夜过后,墨家姐妹对她更加亲近了? 恰在此时,墨成章悠悠醒转,自己坐了起来。 “小四,你醒了?”墨韵惊喜的看着他。 墨诗诗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小四,你可吓死我们了,咋就那么不小心呢……” 云氏听到这动静,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将几个女儿挤开,凑到墨成章身边殷切的问:“小四,你咋样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墨成章揉了揉额角,“娘,姐,我没事了。” 郑清浅见他醒来,也没多想,直接去摸他的额头,“嗯,退烧了,这几天多喝点水,观察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被咬掉的那块肉,就要看营养是不是跟得上,后面慢慢的就会长起来。 因为刚睡醒,她的手是温热的,摸在墨成章额上轻轻柔柔的,如羽毛般的触感让墨成章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的愣愣的看着郑清浅。 “小四啊,昨晚多亏了郑氏,你是不知道……”墨琪是个憋不住话的,不一会儿就将昨晚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云氏瞪着墨琪,“就你话多,没看见小四才刚醒呢?还不去锅里给他弄点粥来?” 郑清浅翻身起来,抢着道:“我去吧。” 被墨成章的目光盯着,郑清浅总算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是古代,她和墨成章虽然是夫妻,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她刚才的举动算得上亲密了。 “你坐着,我去!”墨琪一把将郑清浅按住,转身就去洞口的灶台。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郑清浅被墨琪按下来坐着的位置,紧紧挨着墨成章,晃一眼看去,就像她靠在墨成章怀里似的。 郑清浅的脸瞬间就红了,想立即爬起来,可又想起墨成章受伤了,只得放轻动作,慢慢的站起身。 “我渴了。”墨成章忽然开口。 郑清浅立即接口,“我去给你拿水!”然后飞快的跑向灶台。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墨成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墨诗诗看着这一幕,低着头抿唇,无声的笑了笑,然后拉着墨韵和墨琪离开。 “不是来看小四的嘛?咋这么快就回去?”墨琪傻傻的问。 墨诗诗故作正经的声音传来,“二姐,你家妞妞怕是该醒了……” 郑清浅看着墨家三姐妹风一样离开,还有些没回过神,结果云氏忽然就轻咳了两声,“那什么,我去隔壁看看,昨晚那些狼要人处理,咱家的盐不多,总得出个劳力。” 说完,云氏也走了。 郑清浅端着一碗水,愣愣的站在洞口,怎么眨眼间洞里就只剩她和墨成章了? “咳,”墨成章轻咳一声,“我能不能喝水了?” 其实他可以自己起来去喝水,但鬼使神差的,他就是想看她略带羞涩的神情。 郑清浅连忙回神,端着水过来,递给墨成章,“你能自己喝吧?” 墨成章眼角轻轻上挑,“当然。” 郑清浅看了一眼他受伤的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第48章 独处 喝过水后,墨成章忽然的对郑清浅道:“昨晚难为你了。” 在墨成章想来,云氏等人说的郑清浅昨晚守在洞口的事,应该算是昨晚他们运气比较好,那些狼都去围攻别的洞,不然就凭郑清浅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守得住? “啊?你受了伤,我自然要替你保护娘。”郑清浅愣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墨成章的目光闪了一下,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这话是不是说,已经将他们看成一家人了? 梦里的郑清浅一心想离开墨家,总想着郑家人会来接她回去。可是这一世的他看到的却是,她一直避着郑家人在走。 原本他以为她同他一样,也在梦里过了一生,然而她眼中对他和云氏等人的陌生是做不得假的,所以他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她会有这样的变化,有可能是新婚夜那天,他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一走就是三天,而避免了梦里那几天发生的不愉快,导致她慢慢的接受了他们? 墨成章心中猜测着,但是不管怎样,郑清浅愿意留下,并且真心接纳他和他的家人,他心中还是欢喜的。 一开始他给她休书,是希望成全她想回去郑家的愿望。如今既然她不愿回去郑家,那他自然会接纳她。 不说她是他的结发妻子,只梦里他欠她一条命,这辈子他都是要还的。 墨成章从地上起来,郑清浅连忙紧张的问:“你想做什么?让我去便是。” 墨成章指了指里面的洞,“你确定?” 郑清浅大囧,迅速低头,默默的跑去洞口。 可她身后却传来墨成章带着浅笑的声音,“我只是胳膊受伤,退了烧以后就没什么大碍了,你不必如此紧张。” 他是一只胳膊受伤,又不是残废。 郑清浅胡乱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墨成章从里面出来,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躺着,而是来到洞口,看着郑清浅道:“你跟我一起去隔壁看看吧。” 外面路滑,他一只胳膊不好走路,需要郑清浅扶着。 “隔壁应该没什么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郑清浅本能的劝了一句。 墨成章摇头,“你不懂,刚才娘说他们要腌制一些狼肉,但是狼肉本身就咸,不宜放太多盐,而且我们的盐不多,要是用在这些狼身上,怕是会得不偿失。另外,我还有些事要跟他们说。” 不算在这山上耽搁的时间,他们要到闵州还得走上两个月时间,这段时间路上也不会遇到什么城镇,现在是特殊时期,官府对盐管制严格,他们很可能买不到什么盐。 人没有盐是不行的,在他的梦里,那些因为没有盐而渐渐脱力死掉的人不计其数。 而且昨天他们因为躲避狼,以至于根本没弄什么柴火回来,他们在这山上最少还要呆十来天,下过雨后的山里气温低,柴火是个大问题。 他都这样说了,郑清浅当然不能再拒绝,她扶着墨成章受伤的胳膊,小心翼翼的不去碰到他的伤处。 两人第一次靠得这般近,郑清浅和墨成章的脸上都有几分不自然。 郑清浅毕竟是女生,还是母胎单身多年那种,头一次跟男子靠得这么近,还是个好看得过分的男人,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明显。 墨成章比她高出一个头,眼角余光早就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他心头的那抹不自在很快便散了。 他心中暗暗好笑,新婚夫妻弄成他们这样的,估计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总算将墨成章平安送到隔壁,郑清浅暗暗松了口气。 简直太考验她的定力了!实不相瞒,其实她不但是个颜控,还是个声控!而墨成章恰好两个都占,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试问,在这样的男人面前,还要让她保持镇定,别露出花痴的一面来,是不是太残忍了? “小四,你咋过来了?有啥事喊一声就行,你别起来啊!” “是啊,小四,有事你说话,别起来,昨天那样可真是吓死我了……” 隔壁的人一看见墨成章,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跟他说话。 郑清浅默默走到云氏身边,见她在帮着秦氏纳鞋底,她便捡起一旁的鞋面子帮着刷浆糊。 “是小四非要过来的吧?”云氏虽然说的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郑清浅点头,“嗯,他说有事跟大伙儿说。” 她的话音刚落,墨成章的声音便紧接着响起,“大伙儿听我说,咱们现在有几件事需要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墨成章身上。 墨成章接着就将他方才告诉郑清浅的话说了一遍,“还有柴火的问题,这件事非常紧急,必须尽快让人去弄柴回来。” 下了雨后,山洞里是非常湿冷的,可以说一刻也离不了火,不烘着烤着,大人们尚且受不住,更别说奶娃子了。 郑清浅趁着没人说话时,插了句话,“还有药材,我们需要准备些治疗风寒和止血的伤药,而且四哥胳膊上的伤也需要敷药。” 其他人看向她时,郑清浅又镇定的道:“以前我在家里看过一些书,记得上面一些药材的样子,等雨小了,我带你们去找。” 不,其实她不想出去,外面又冷又要淋雨,光是想想她就不想动弹。 可没办法啊,她总不能放着墨成章的伤不管,之后还得给他敷药和熬汤药,用以遮掩她偷偷给他吃的消炎药和退烧药。 而且谁知道他之后还会不会发烧啥的,总要有备无患才能让人放心。 “小四媳妇说得没错,咱们的确该出去找些药材。这天气太古怪了,反反复复的,要是有哪家的娃生病,咱们也不用干着急。”李阿爷一拍大腿,当场认可了郑清浅的提议。 墨成章的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看了看郑清浅,没有反驳。 药材的确是要备着的,但是这里除了吴老爹和周猎户认得几种止血草外,别人都是两眼一抹黑,那么只能由郑清浅跟着去了。 就她那单薄的身子,他很怀疑,她出去淋了雨会不会也生病? 云氏嘴唇动了动,到底也没说什么。 “行了,就按小四两口子说的,咱们现在就把事情安排下去。”李阿爷是个急性子,事情定下后立刻就要开始行动。 昨晚因为斗狼,汉子们都累得不轻,只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年轻小伙子主动要求要去。 “明日再去找柴也可以,今日就让大伙儿歇一天吧。”墨成章在一旁开口道。 那几个主动请缨的小伙子立刻就道:“四哥你就放心吧,咱们几个身体好着呢!而且我们不走远,就在附近看看,能弄多少算多少,不会去深山里冒险。” 经过了昨晚集体对抗狼群的场面,这些即将成年的小伙子们正是热血上涌的时候,在洞里根本呆不住。 “小四,你别管他们,这些小子就是该出去磨练磨练,我做主,今儿就你们几个去吧!记住了啊,安全第一!”李阿爷呵呵笑着,让他们几个去洞口放工具的地方挑砍刀。 郑清浅见状,也对周围的女人们问了句,“各位婶子大娘嫂子弟妹们,你们有谁愿意今儿跟我出去找药材的?我先声明,今天我出去主要是给我家四哥找药,他那伤拖不得。” 今天她本来也是想出去给墨成章找药的,并不会主要找治风寒的,其他人愿意去就不说了,外面雨这么大,万一要是不情愿的,她也不想勉强人家。 第49章 再也不缺盐了 “瞧你说的什么话?小四媳妇,你家小四可是咱们大伙儿的恩人,给他找药咱们哪有不愿意的?婶子跟你去!” “是啊,弟妹,嫂子也跟你一起去。” “哎哟,弟妹会认药材,我们跟着去还能学个本事,这种好事上哪找去?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没错!” 郑清浅没料到,这些人的想法还真是……跟她不在一个频道啊! 这么大的雨,出去找药绝对不是个轻松活,但是这些人却找出各种借口要跟她一起去,只能说他们真的很淳朴。 在现代可看不到这种淳朴了,哪怕是在现代的农村,也难找这样质朴的人。 “行,那一会儿要是雨变小了,咱们就走。”郑清浅也不矫情,只要愿意去的,她都来者不拒。 云氏没说话,墨家姐妹三个都想跟着去。 只是墨韵手上的事情太多,又要照看两个孩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墨诗诗自小体弱,根本不敢出去淋雨。 只有墨琪毫不犹豫的跟自家男人和婆婆说:“娘,进哥,给小四采药我必须得去!” “看你,我们又没说不让你去。”唐氏瞪了她一眼。 王进也道:“要不是我昨晚扭到了脚,我也跟你一起去。” 王翠也小声道:“嫂子,我也想去。” 墨琪看了看她,“你留下帮我照看下妞妞吧。”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给郑氏添堵了。 王翠脸色一白,垂着头不再说话。 唐氏头也不抬的继续纳鞋底,就像没听见她们姑嫂二人的话似的。 …… 这天中午,所有人都在一起分食狼肉。 现在的情况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精细烹调,为了省盐,妇人们将狼肉跟家里带出来的干咸菜一起用大火炖,汤里则是一颗盐都没放的。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样做出来的肉汤竟然还挺好喝的。 “你是不是傻?”云氏见郑清浅一个劲的喝汤,特地凑到她身边拽她袖子,“这肉都是白来的,不吃白不吃,你不吃就成人家的了,看看你这小身板,不多吃点肉,以后怎么生孩子?” 郑清浅听着前面还挺感动,可云氏后一句话让她直接把嘴里的一口汤全喷了出去。 “咳咳咳……” 云氏立刻嫌弃的跳离她身边,故意扬声道:“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不动手,我给你夹几块!” 周围的人下意识便觉得郑清浅是新媳妇,脸皮薄,不好意思在锅里捞肉,全都善意的看着她。 郑清浅被呛了一下,咳嗽还没缓过来呢,碗里就被云氏硬塞了好几块肉。 墨成章也朝她看了一眼,郑清浅顿时觉得太窘迫了。 关键她还不能就这样保持沉默,“多谢娘,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是她不想吃肉,而是看了他们处理肉的过程……额,总之,还是原谅她吧。 吃过午饭后,雨势减小,郑清浅他们和找柴火的几个小伙子一起出去了。 “反正只要是好木头,现在找回去还能点着,我们去哪里都一样,跟你们一起走,还能互相有个照应。”领头的小伙子拍着胸脯道。 郑清浅他们运气不错,刚出来没多久,雨就停了。 趁着停雨这会儿,众人拼命朝山里走了一段路。 这座不知名的大山是真的大,他们走了许久,还依然在山的外围转圈。 不过,因为山脚下是荒无人烟的地界,这山平时估计没人来,哪怕就是外围,也让他们找到了不少东西。 “呀,这里竟然有蘑菇!”有人在一丛矮树下惊喜的喊道。 郑清浅正好在附近,闻言连忙过去看了看。 矮树之下,一些才落下的树叶底下,正长着一小片的菌菇。 “看看哪些是能吃的,咱们带回去,晚上弄点蘑菇汤来喝,给娃子们换换口味。” 郑清浅没有这种野外生活的经验,无法分辨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就转头接着找药材。 刚刚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采了一些药,墨成章喝上三天绝对没问题,也有一些治疗风寒的,还有药食两用的。总之,收获还不少。 “呸!这水咋是咸的呢?” 有人忘记带水出来,看到附近有条小溪,本想过去喝两口解解渴,结果水一入口,倒是让他感觉更渴了。 “让你喝我的你不听,这下知道了吧?赶紧拿去。”另一个小伙子把自己装水的竹筒递过去。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随着郑清浅等人沿着溪流而上,发现周围竟然没有什么植物了,这下子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 “怎么回事?这地方不长东西啦?” “之前他们来过这地方没有?这里有水有土的,怎么会没个花草树木呢?” 郑清浅看看四周,目光落在潺潺流淌的小溪上时,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她放下背篓,跑到溪边,用手掬起一捧水往嘴里送。 “四嫂,那水咸的,不能喝!”刚才喝过水的小伙子连忙大喊。 郑清浅没理他,让溪水在舌头上呆着。 果然很咸,而且还带着淡淡的苦涩味道。 她吐掉嘴里的水,然后对众人道:“我们再往上走走,这里好像是一处盐矿。” “啊?什么盐矿?”众人傻眼,呆呆的看着郑清浅。 郑清浅想了想解释道:“之前我爹从外面拿过一块岩盐回来,顺便跟我们讲了盐矿的事。这水是咸的,而且还不是一点点的咸,那说明附近有让溪水变咸的东西,就算不是盐矿,咱们去看看,要是人能吃的,不就可以暂时解决咱们缺盐的事了吗?” 更重要的是,溪流周围五米之内可谓寸草不生,一般只会发生在地下有矿藏的情况下。 她的话让众人眼睛一亮,本来还走得有些疲惫的,这会儿也不觉得累了,纷纷催促郑清浅赶紧往溪流的上游走。 越是往上,溪流周围寸草不生的情况越是严重。 “你们看!”走在前面的小伙子惊讶的大喊。 所有人都加快脚步往前跑,不一会儿,郑清浅便看见了眼前让人难忘的一幕。 溪流尽头,一大片晶莹雪白的东西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片盐矿床,规模不是很大,也不知如何形成的,但是它就是这样真实的展现在郑清浅面前。 她记得前年她为了拿下一个大订单,特意去研究客户的企业,他们企业便会用到盐矿做原材料,为此她找了许多资料,对盐矿也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怎么之前没听我爹他们说过啊?我爹跟我说过刚刚那条小溪,但是他没说这里还有这么好看的东西。” 除了郑清浅之外,上阳村的其他人暂时都只是觉得眼前的情景好看而已,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守着怎样一座金山。 自古以来,贩盐都是最暴利的行业。盐在古代甚至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堪比现代的石油。 在原身的记忆中,并没有襄州产盐的信息,郑清浅盯着面前的盐矿床,猜测这一片很可能是今天或者昨晚才被暴雨重刷出来的。 她不知道从前这里有没有下过这样的暴雨,但是这两日的暴雨是她自己生平仅见最大的雨了。 暴雨将盐矿床上的泥土冲走,顺着刚刚的溪流流下去,所以溪水是咸的。 从如今暴露出来的部分来看,地下估计还有更大的储备量。 “对了,小四媳妇,你刚刚说这东西可以代替盐?你快看看是不是啊?”某位婶子迫不及待的催着郑清浅上前。 郑清浅捡起地上的一小块岩盐,眉眼弯弯的笑道:“婶子,这就是盐。” 他们再也不会缺盐了! 第50章 保不住也是枉然 这次出来要找的东西也找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发现了盐矿,郑清浅一行人挑了几块晶莹剔透的盐矿原石带回去,所有人回去的脚步都迈得飞快。 上阳村的人是很淳朴的,他们现在想到的是以后不会缺盐用,暂时还没往赚钱上面想。 但郑清浅知道,等他们将消息带回去,总有见识广的人会从中看到商机。 不过这个时代对盐的提纯技术好像非常粗糙,反正她从前在郑家厨房里都没见过现代那种细盐,郑家用的盐也只是,比墨成章他们这些时日拿出来的少些杂质罢了。 一行人回到洞口外面的平地上时,郑清浅对众人道:“我先回我们那边,把四哥的药煎上,一会儿就过去找你们。” “好勒,你快去吧,我们等你过来再细说。” 郑清浅便先朝着他们那洞爬上去,抬头时,看见墨成章和云氏不知啥时候站在洞口。 此时虽然没下雨,但地上有些滑,云氏拦着要下来接郑清浅的墨成章,自己从洞口下来,护着郑清浅上去。 “你说你逞什么强?中午那阵人多我不好说你,下着雨的天,你出去干什么?小四的药我会请你几个姐夫帮忙去找。”云氏一边埋怨,一边却手脚麻利的将郑清浅背上的背篓接下来。 郑清浅笑笑,“姐夫他们昨晚都受累了,娘哪里好意思去请他们?反正我也识得几种草药,出去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云氏又念叨了几句,终归也没说什么,她脸上反倒是带出几丝满意的笑来。 对云氏来说,郑清浅这个儿媳妇,属于一开始不喜欢,之后越看越满意的类型。 “这药怎么煎?你告诉我,我来就成。”云氏挽起袖子,抓着郑清浅带回来的背篓不撒手。 郑清浅想了想,便把这些药该怎么配告诉了她。 别误会,不是她懂医术,而且昨天在查药草资料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配比。 未来几天她可能不会天天在洞里,那给墨成章熬药的事情自然要云氏来做,云氏不知道配比可不成。 云氏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开始守在灶前烧火了。 趁着云氏熬药的功夫,郑清浅来到墨成章面前,“四哥,我们刚刚在北面的山上发现了一块盐矿床。” 她将手中的岩盐晶体递给墨成章,“你从前见过这个吗?” 说着,郑清浅便又将之前忽悠其他村民的话说了一遍。 墨成章盯着手中的岩盐晶体不敢置信,猛地看向郑清浅,“你确定这是盐矿?” 郑清浅点头,“肯定是,跟我爹从前带回家那块一样,味道也一样。” 岩盐晶体都属等轴晶系,是六八面体晶类的卤化物。单晶体呈立方体,在立方体晶面上常有阶梯状凹陷,集合体常呈粒状或块状。 郑清浅带回来这块就是立方体的。 他们的运气真的很好,这一片岩盐的质量非常高,大多数晶体都是无色透明的,只有边缘地带有少量含有多杂质的岩盐。 “其他人也知道了?”墨成章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郑清浅愣了下,“怎么了?不能让他们知道吗?” 墨成章摇头,“如今整个大乾产盐的州府很少,成王之所以四处征战,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他的蒙州缺盐,每年他都要花大价钱从闵州买盐。” 正因为如此,成王从几年前便开始筹备挥军南下,目的地正是沿海一带的永州等地。 不打闵州,是因为师出无名,毕竟闵州是朝廷的地盘。 但是他清楚的记得,梦里永州百姓的下场实在是好不凄惨。 如果真的像郑清浅说的,这座山里有一片盐矿,没人知道这个消息还好,一旦让人知道,肯定会加快成王攻伐的脚步。 “应该不会有事吧?大伙儿没人会傻得说出去才是。”郑清浅不太确定的道。 墨成章一提起藩王抢地盘的事,郑清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古以来,引起战争的终极原因,无非就那么几个,而资源争夺又是最常见的一种,看看现代标榜和平的世界,不是照样为了争夺石油资源打得难分难舍吗? 而在古代,食盐的地位就跟现代的石油差不多,那是具有战略地位的存在。 “我们现在过去。”墨成章摇摇头,没再多说,抬脚就往外走。 下午雨停了一阵,洞口没那么滑了,墨成章本想自己过去,但云氏见了,立刻对郑清浅道:“快扶着小四,他胳膊使不上力,别摔着了。” 郑清浅原本正在纠结到底扶不扶的手,瞬间就放到墨成章手臂上去了。 这一次或许是两人心里都有事,倒是没有早上那么尴尬,没一会儿两人便进了隔壁洞。 “小四,小四媳妇,你俩过来了?快快快,给我说说这到底咋回事啊?”李阿爷被一群女人和几个小伙子围着说盐矿的事,正一头雾水呢,看见墨成章夫妻两个,就跟见了救星一样。 “阿爷,我们过来也是要说这件事。”墨成章站在李阿爷身旁,转身面对着洞里的人。 李阿爷一看他这表情,直觉他要说的是大事,于是连忙对自家大儿子道:“柱子他爹,赶紧去其他洞里喊人,所有人都喊过来,小四有话要说。” 看着李阿爷的样子,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郑清浅依旧很想笑。 没办法,她太久没见过那种开大会之前的场面了。 李阿爷现在就很像她小时候,院长妈妈每次有重要的事通知大家之前,也是这样,让人到处喊人聚在一起,因为他们孤儿院没有广播。 权且就当现在要开大会了吧,郑清浅跑到洞口对隔壁喊了一句,“娘,药开了就用细火闷在锅里,要好一会儿才能好,您先过来。” 他们这伙人的行动力是很强的,没过一会儿,两百多号人便都聚在了一起。 郑清浅默默的站在墨成章身后,尽量放慢呼吸。 试想一下,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安顿当天就赶紧洗洗刷刷之外,其他人根本没那个条件,又是在这样的天气下,两百来人凑在一起那味道…… 总之,郑清浅是无法习惯的。 “大伙儿静一静,我先说说是咋回事,你们已经知道的就别开口了,我是说给不知道的人听的。”李阿爷果然不愧是当做里正的,说话就是霸气。 三言两语之下,李阿爷便将郑清浅他们在山里发现了盐矿的事情说了。 除了早就知道的不到二十个人外,其他人顿时一片哗然。 “俺的个娘耶!盐矿?咱以后不会缺盐了?” “哎哟喂,看你们那点出息,岂止是咱们不缺盐了?咱们这是要发大财啦!” “哈哈哈……这么多盐,以后我家小不点也能上学了吧?” 李阿爷一开始想到的也是他们这伙人要发了,但是他侧头一看墨成章脸上的表情,立刻明白,墨成章要说的估计不是赚钱的事。 “行了行了,都别激动了,让小四说几句,小四绝对不会害咱们!”李阿爷立刻高举上手往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直到此时,众人的目光才全部集中在墨成章身上。 墨成章的表情非常冷静,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我知道大伙儿现在想的都是怎么利用这个盐矿赚银子,但是,你们想过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吗?这个盐矿虽然是我们发现的,可却是在襄州境内,且这里有盐矿的事传出去后,咱们能守得住吗?” 宝物再好,保不住也是枉然。 第51章 那就藏起来 墨成章说到这里,又将成王为何挥军南下的原因说了,“我们因为成王才逃荒到这里,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难道大伙儿又要因为发现了成王想要的东西而丢命吗?” 他可不是危言耸听,不仅是成王,任何一个有权势的人知道了这片盐矿,都绝不会放过。 他们这些人拿什么跟人家拼?除了一条贱命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可这条贱命却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有多激动兴奋,现在就有多后怕。 刚才都有人在想着要找更多人来这里开采盐矿,然后做成粗盐拿去卖了。 可墨成章的一盆冷水,让这些人瞬间冷静。 “那咱们现在咋办?”有人迟疑的问道。 总不能当做没看见那片盐矿吧?那真的是要人命的事! 明知道那东西能吃能挣钱,要假装不知道的话,估计他们都得憋死。 “是啊,小四,咱现在咋办?只要你说,我们都听你的!”李阿爷带头大声道。 “对,我们听你的!” 到得今天,墨成章在这伙人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李阿爷,既然他这样说了,那指不定心里已经有了对策呢? 墨成章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既然守不住,那就藏起来。” “啊?藏起来?怎么藏?”众人傻眼,全都愣愣的盯着墨成章看。 郑清浅却是眼前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那片盐矿露出来的部分并不是很大,估计不到两亩地的样子,之前又是被浅土层遮住的,要不是这场暴雨,估计根本不会露出来。 他们这伙人的确守不住,但是将那片地方藏起来还是能做到的。 “等雨停了,用土将那里埋了就是。”墨成章说得轻描淡写。 他们这伙人,除去完全帮不上忙的小娃子们,能加入掩藏大军的最少有一百七八十人,只要细心些,包管能把那片地弄得跟之前一样。 “哎呀,小四的脑子就是转得快,这么简单的法子,咱们刚刚都没想到。” “就这么办!等雨停了,我老周第一个上!” “哈哈,周叔,哪里轮得到你第一个,我指定比你跑得快……” 这些人的情绪起伏可真是,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心焦,这会儿放松下来后,又开始了日常斗嘴。 不过,有些话郑清浅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四哥,在掩藏之前,咱们是不是要弄点盐矿来制盐啊?” 他们这么缺盐,是有多傻才会守着盐矿干瞪眼。 墨成章点头,“那是自然,这几日我们便可趁着雨小的时候去弄些岩盐回来。” 如今不缺盐了,弄够他们这些人能吃三年的便可。 郑清浅眼珠转了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说。 算了,还是等他们制了粗盐出来再说吧。 粗盐中还有一些杂质,吃久了对人体有害,所以郑清浅在知道情况的前提下,并不赞成这些人还继续提炼粗盐。 反正她有空间神器,这几天找机会去查查怎么提纯盐吧! …… 既然有了盐,那之前的狼肉便要重新处置。 “昨天大伙儿敞开了肚皮吃了一顿肉,那是因为咱们的盐不够,现在我们有盐了,这些肉就要腌制起来,等需要拿出来的时候,咱们再接着吃。” 李阿爷板着指头算账,“咱们总共有四十二户人家,但是每家的粮食带得都不充足,还有刀疤李这样啥也没带的,平时他们帮着干活和守夜都是最卖力的,又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在大家都有余力的时候,咱也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所以你们算算,咱们所有的粮食还够吃多久?”他看了一眼洞里的其他人,“这些肉说不定能救咱们的命!” 言下之意便是,别再大吃大喝的浪费粮食了,接着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对此,所有人都没有异议,毕竟狼肉是大伙儿一起打的,而且这些天,包括刀疤李在内,所有人都处出了感情,谁也不想看着谁饿死。 这晚郑清浅他们三口人也是在隔壁洞里吃的饭,还没出粮食那种。 “小四他娘,你就别跟咱们客气了,看看你家小四和小四媳妇,一个带着咱们逃命,一个给咱们发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能走到今天,咱们这些人都要谢谢你们。” 李阿爷拦着云氏回去拿粮食,“大伙儿说是不是?” “是!” 整个洞里的声音整齐划一,堪比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云氏都被这一出弄得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不当事不当事……” “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四哥对我们那可是救命的恩情,你们跟咱吃几顿饭咋啦?” “就是说嘛,老墨家的,你快别跟咱大伙儿客气了。” 这场谦让,在有人忽然提出的一个想法后,戛然而止。 “我看,要不咱大伙儿把所有粮食都集中起来,每天按人头分配吧?这样会不会吃得久些?” 这话一出,洞里的妇人们全都面露难色。 一般人家都是女人管资源分配,所以这些粮食也都是妇女们在掌握用量。 猛然听到要将自家的粮食交公,谁心里都会有点不舒服。 但是,也有胸怀坦荡的,当下就站起来道:“我看成,粮食合在一起再分配,我不反对,可是咱们也要把账理清了。” 说话的是李阿爷家的孙媳妇全氏,“像咱们家人多,带出来的粮食也多,这些粮食合在一起之后,咱们按人头算,每人吃了多少,多出来的就等到了地方再还给多出粮食的人家。” 郑清浅暗暗点头,全氏是个脑子清楚的。 虽说他们现在很难撇开人情,但是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一顿两顿的接济一下别人还没啥,日子久了,心里自然会不舒服。 如果能够记账,那就好多了,不管之后能不能还上,心里总有个念想。 “如果是这样,那我家也愿意把粮食拿出来。”又一户粮食带得多的人家表了态。 云氏也赶紧跟上,“我们家也愿意。” 墨家今年是把地里的粮食都收上来了的,不过他们家里地少,加上今年干旱欠收,这些粮食也就够他们三口人吃上几个月而已。 其他人见李阿爷家和墨家都同意了,又有村里粮多的大户加入,他们自然就没有不愿意的。 墨成章对此也没有意见,因为从头至尾他都很清楚,只有抱团才能走得长久。 郑清浅他们吃过饭就回了隔壁,他们刚进洞,外面就又开始了瓢泼大雨。 墨成章站在洞口看了一会儿,随后沉默的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打热水。 “诶,小四你别动,娘帮你把热水弄进去,”云氏连忙抢过墨成章手中的葫芦瓢,又对郑清浅道,“郑氏,一会儿你帮小四洗。” 郑清浅傻眼了,啥情况?让她给墨成章洗脸洗脚,还是洗澡? 卧槽!这玩笑可开不得啊喂! “不是,娘,您这……” 郑清浅努力为自己争取,可是云氏却无情的打断了她,“咋啦?你害羞啊?有啥好害羞的?小四是你男人,他的手不方便,你替他洗洗怎么了?” 见郑清浅一脸风中凌乱的样子,云氏立马就不高兴了,马着脸哼道:“怎么地?你还不想伺候我们小四不成?还是说,你还是不想跟小四好好过日子?” “没有,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求生欲极强的郑清浅想都没想的否认三连。 这时,墨成章忽然开口了,“我只是受伤,不是残废,不会要你帮太多忙。” 郑清浅:“……” 得了,看来今晚她这脸是要准备往兜里放了。 第52章 不想喝狗血 在郑清浅的想象中,她和墨成章去小洞以后的场景应该是,她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给他洗脸洗手洗脚……不管洗啥吧,反正绝对不包括洗澡。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 “你为什么脱衣服?!” “等等!裤子绝对不能脱!” “我我我……我什么也不想看啊!” 郑清浅捂着眼,飞快转身面向洞壁,背对着墨成章。 她的心怦怦直跳,越来越干净白皙的脸上一片绯色。 他他他……不会真的要让她帮忙洗澡吧?! “你再不替我处理一下,明天我恐怕就不能走路了。”墨成章淡定理智的声音在郑清浅背后响起。 郑清浅懵了一瞬,满脑子都是问号,啥意思?让她处理啥? 墨成章勾了勾唇角,很快又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叹了声道:“我的背上和腿上都受了伤,你真的不替我处理一下?” 什么?他身上还有伤? 郑清浅迅速转回身,就见墨成章背对着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外面的云氏肯定听不见,“背上我自己处理不了,如果你实在不乐意,腿上的伤我自己来。” 他一只胳膊伤成那样,怎么自己来? 郑清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看看她都搞了什么乌龙,人家明明是想让她帮着处理受伤的背和腿,她居然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呜呜呜……这下她在墨成章面前,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郑清浅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装作刚刚啥也没发生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把药酒拿进来了?”郑清浅看见地上放着一个酒瓶子和一个黑陶罐,顺嘴一问。 墨成章非常给面子,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闻言只淡淡道:“趁娘不注意的时候。” 今天一整天,为了不让云氏发现他身上还有别的伤,他过得实在是有些辛苦。 “你身上既然还有伤,为什么昨天不说?”郑清浅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这还用问嘛,肯定是不想让云氏担心啊! “自爹走后,娘就将我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手臂上的伤已经让她哭成那样了,我又怎能让她更加难过?”墨成章的语气淡淡的,目光有些深远。 梦里他们一家没有提前逃荒,从越州逃出来的时候,他们一大家子人缺吃少喝的,云氏为了省下口粮让他活下去,活活饿死在了路上。 后来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更是觉得愧对墨家,愧对云氏。 所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护好他们。 不知怎么的,郑清浅从墨成章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但是她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甩了甩头,郑清浅仔细查看墨成章背上的伤。 他的右肩到左边腰上,有一条长长的划痕,不知被什么东西弄伤的,没有出血,但是整条伤青紫得厉害,里面的毛细血管绝对出血严重。 郑清浅咽了口唾沫,没有轻易动手,而是绕到他身前,看向他的腿。 左腿没看出什么,可是右腿膝盖之下,却有很大一段乌青,只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她简直不敢想象墨成章这一天一夜,为了不让云氏担心,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你应该早点说的……”郑清浅嚅嗫着,一边拿起地上的药酒。 墨成章摇摇头,“没出血,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郑清浅无语,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笨蛋!有些内伤才是最致命的好吗?” 墨成章明显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她,挑了挑眉,并没开口。 郑清浅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根本就不是原主会说的话啊! 准确的说,这样的话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女人会对自己丈夫说的话。 好在墨成章特别配合,不管郑清浅怎么替他揉药酒,哪怕疼得他脸都变了形,他也没有吭一声。 将淤血揉散点一些,墨成章受伤的地方看上去总算没那么恐怖了。 “你这个太严重了,估计还要用药酒擦好几天才会好,而且这期间你还必须喝药,就是我采回来那几种有助伤口愈合的。” 郑清浅一边替他洗脚,一边说得头头是道。 这都是她的下意识行为,以前院长妈妈还在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回去帮着照顾院里的小朋友,给他们洗澡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在替墨成章擦完药酒之后,她顺手就帮他洗了脚。 可墨成章却有些不自在了。 他脸上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耳垂和耳朵后一片绯红。 郑清浅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一只手从盆里撩了水往上浇,墨成章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烫得厉害,本能的就想收回自己的脚。 “你干嘛?还没洗完……”郑清浅紧抓着他脚的手瞬间一僵,下意识的就松开了他。 墨成章原本在暗暗用力,她一松手,坐在草甸子上他立刻就朝后倒去。 郑清浅见状,第一个念头是,他背上还有伤,于是反射性的伸手去拉他。 于是,狗血的一幕出现了。 郑清浅拉他时候的动作本就有些别扭,再加上地上有水,她不但没能拉住墨成章,反而整个人朝着他扑了过去! 毫无悬念的,郑清浅摔在了墨成章身上。 墨成章闷哼一声,背上的伤疼得他脸上一阵扭曲。 更狗血的是,郑清浅的唇,不偏不倚的磕在墨成章的唇上。 郑清浅彻底傻眼了,都来不及询问墨成章怎么样了,手忙脚乱的先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满脸羞窘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天哪,真的好丢脸!她怎么会干出这种糗事来? 呜呜呜……院长妈妈,这碗狗血她不想喝啊! 刚刚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墨成章只觉得一个柔柔软软的东西碰到了他嘴上,很快那东西就离开了,以至于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后知后觉的愣在那里。 直到郑清浅的道歉声传来,他才回神,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轻咳了两声道:“没事,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洞外就传来云氏的声音,“小四,热水我给你端来了,郑氏,快给小四换热水。” 第53章 一世英名没了 郑清浅逃也似的跑出小洞,没敢立刻面对墨成章。 云氏放下水桶就回了灶台前,倒是没看见郑清浅的脸红得跟个猴子屁.股的样子。 郑清浅站在洞口的帘子前,深吸了好几口气,又拍了拍胸口,暗暗告诉自己,啥也别管,就当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足足过了三分钟,她还是不敢进去。 云氏偶然回头,见她站了半天都没动,纳闷的问:“你咋还不进去?今天可没多暖和,别再把小四冻着了。” 郑清浅尴尬的笑笑,提着热水桶连忙道:“我这就进去,这就进去。” 说着话,她便倒退着进了小洞里。 墨成章见她进来,脑中又浮现刚才两人嘴唇相贴的画面,不太自然的扭了下头,捂着嘴轻咳了下。 郑清浅也不知道今天她到底哪根筋接错了,听见墨成章咳嗽,连忙紧张兮兮的跑上前,“怎么了?你现在可不能感冒啊!赶紧把衣服穿上。” 也不管她还没帮他擦擦身子,就一个劲的帮他把衣服披在身上。 “感冒?”墨成章疑惑的看着她,“你说的可是风寒?” 郑清浅懊恼得不行,她一时着急,竟然连感冒都说出来了,“嗯,就是风寒,我刚刚说的是我娘他们那里的土话。” 不管他信不信,反正她先解释一句再说。 墨成章点点头,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我没事,你先出去,我擦一下身上再穿衣服。” 郑清浅巴不得赶紧离他远远的,可是想到云氏在外面,如果她出去了,云氏肯定会问,说不定还会再次怀疑她不想留在墨家。 想到这里,郑清浅拼尽全力将涌上脸颊的气血压下去,垂着头低声道:“还是我帮你吧。” 他一只手本来就不方便,别到时候再扯到伤口,那最后不还是她的活儿嘛。 墨成章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的郑清浅没看见的是,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两抹不太明显的粉色。 因为太过尴尬,郑清浅并没有很细致的替墨成章擦洗,在她不断将他想成孤儿院的小男孩之后,手上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墨成章全程都很配合,所以这次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全部搞定了。 给墨成章搭把手把衣服裤子套上后,郑清浅跑得比兔子都快的出去了。 小洞里的墨成章忽然低低的笑了出来,他怎么觉得,刚才的郑清浅那么可爱呢? 云氏看见郑清浅出来,此时她脸上的颜色并未完全消退,云氏眼珠一转,脑子里立刻上演了一出暧.昧大戏,喜得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看来小两口感情进步神速呀,那她这个做婆婆的,当然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了。 于是,在郑清浅还在庆幸总算不用单独面对墨成章时,云氏开口了,“你二姐家的妞妞这几晚有些闹人,晚上我去他们那里帮忙看着,让你二姐好好休息休息。” 她说着话,就干脆利落的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都没给郑清浅反应的时间,连个遮雨的东西都没拿,直接冒着雨就去隔壁了。 郑清浅:“……” 墨成章出来时,就看见郑清浅呆呆的盯着洞口。 “怎么了?娘呢?” 郑清浅无意识的喃喃道:“去隔壁帮二姐带妞妞了。” 墨成章拿着衣服的手一顿,脑中几个念头一转,就猜到了云氏的用意。 他若无其事的道:“嗯,那你也去洗洗,准备睡了吧。” 郑清浅表示,她的内心是崩溃的,是无措的,是……总之,虽然要跟美男独处了,但她并没有觉得很欢乐。 不过,既然有单独的时间和空间,她还是麻溜的提了热水进去洗漱。 当然,跟之前一样,她并没在小洞里洗漱,而是进了空间。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郑清浅做得游刃有余,根本不会让墨成章起疑。 郑清浅一边泡澡,一边用手机查询如何提纯精盐。 看过一圈资料后,郑清浅肯定了大乾的盐还停留在粗提纯时代。 就是采集到海盐或者盐矿后,经过了溶解和过滤的步骤,并没有经过蒸煮这一步。 不过就算经过了蒸煮,得到的盐也还是比不上现代的精盐。 要想得到那样的盐,还需要做一些工作。 郑清浅一边看一边想,如何利用他们眼下的条件来提取精盐。 有杂质的粗盐虽然也可以食用,但是时间长了后,会给身体造成一些不可逆的伤害,这也是精盐出现之前,古人寿命普遍不高的原因之一。 穿越虽然有点坑,但郑清浅可不想自己死得太早。所以,在她能改变的前提下,她还是很愿意去做这些事的。 她的空间里当然有盐,但是她总不能无中生有把盐拿出去给云氏用吧?还是说她能自己单独开火? 别搞笑了,人是群居生物,离了社会,没几个人能坚持得下去。 既然想在这里生活的好一些,那么,除了必要的东西外,她必须努力适应这里的一切。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也可以改变一些东西,让她活得更有质量。 这便是郑清浅对待当下处境的态度。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郑清浅动作迅速的出了空间。 等她从小洞里出来时,墨成章已经面朝洞壁躺好了。 有了这一小段的时间缓冲,郑清浅没有之前那般尴尬羞窘了,将洞里收拾了一下后,她也躺下准备休息。 今晚她躺的是云氏的位置,本以为今天要失眠,可白天走了那么多山路,还淋了点雨,郑清浅躺下后没多久就睡沉了。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另一头的墨成章也翻过身来。 他睡不着,尤其是她身上不知什么香味,淡淡的,幽幽的弥漫在他周围。 盯着郑清浅的背影,墨成章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梦中的场景。 “你是个好人,我欠你的,只这条命怕是还不够,其他的来世再还,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别让他们得……逞……” 这是她最后的遗言,说完这话她就香消玉殒了。 这时,郑清浅忽然翻了个身,变成了面朝墨成章的样子。 墨成章眼前的情景消失,梦中郑清浅的形象和眼前之人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合到一起。 她脸上的疙瘩已经全部消了,从前的那些难看的印子也少了大半,此时看来,这张脸倒是跟他梦里的能联系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郑清浅的真实长相,因为梦里的她也是一路逃难之后,脸上的东西才全部消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好像好得快了些,也不知是何缘故。 墨成章毕竟还是个伤患,困意渐渐袭来,他也缓缓进入梦乡。 …… 又是一.夜大雨过去,这天早上,外面总算露了晴,清晨的阳光照进洞里,相拥而眠的人闭着眼,眼珠无意识的动了动。 郑清浅感觉手下的触感又软又硬,忍不住用力按了一下,同时另一只手揉着眼睛睁开眼。 “抱了一晚上,是不是该松手了?”墨成章慵懒又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郑清浅闻声直接僵住,双眼傻傻的盯着自己放在墨成章胸口的手。 难怪会是这样的触感,竟然是墨成章坚实的胸膛! 如果只是这样,郑清浅还能立刻收回手,强行装作她没摸,可是…… 她的腿居然是搭在墨成章腿上的! 这特么怎么解释?她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没了! 墨成章看着她急速变换的脸色,心情十分愉悦,总算没枉费他大半个晚上都没睡着。 见她还没回神,墨成章轻咳了一声,“再不起来,娘该过来喊我们了。” 郑清浅总算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从地铺上爬起来,整张脸包括脖子都红透了,低头都无法掩饰她的羞窘。 忽然有种想原地消失的感觉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然而,这里没有网友,没人会给郑清浅答案,反倒是洞外传来云氏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尴尬。 “小四,赶紧跟你媳妇儿过来吃饭!” 昨晚他们说了粮食凑在一起,按人头分配,今儿个就开始了。 李阿爷的孙子从前在县城里做过账房先生,所以这记账的活就落在了他身上,但是他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这活还没啥时间干,于是就交给了他媳妇儿全氏。 本来提出粮食记账的就是全氏,这件事交给她倒也合适。 郑清浅和墨成章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们身上。 “弟妹,快过来!”墨诗诗对郑清浅招手。 郑清浅莫名其妙的看着有几个笑得暧.昧的婶子和大娘,走到墨诗诗身边后,她低声问道:“三姐,她们看着我笑什么啊?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 墨诗诗一愣,一旁的墨韵和墨琪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墨琪对着郑清浅挤眉弄眼的,小小声的用气音问道:“昨晚你跟小四单独睡一个被窝了没?” 她这样一问,郑清浅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色“腾”的又上来了。 “没,没……你们说什么呢?才,才没有!” 郑清浅说得实在是底气不足,引得墨家三姐妹全都捂着嘴笑。 第54章 多层过滤 好在这些人对郑清浅都没有恶意,知道她脸皮薄,很快就转了话题。 “弟妹,一会儿你跟小四一起去采盐矿吗?”墨诗诗笑看着郑清浅问。 郑清浅愣了下,今天就要去采盐矿了?外面不是还在下雨吗? 墨琪见状,解释道:“刚才你们没来的时候,李阿爷就安排好了。咱们这两天也把各自家里的事做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会出去好几拨人,砍柴的,采盐的,还有打猎的呢。” 墨韵点点头,“采盐是大事,所以李阿爷想让小四带着去。” 他们两百多口人,吃几年的盐可不能马虎,不说别的,折算下来也是一大笔银子呢。 “对啊,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去,因为昨儿是你发现盐矿的。”墨诗诗附和道。 郑清浅想了想,摇摇头,“我就不去了,留下来跟大伙儿一起做提纯盐的工具吧。” “提纯?”墨家三姐妹全都疑惑的看着她。 墨琪嘴快的问道:“昨天你们带回来的盐矿很干净,在水里化开后,再拿白布过滤一下,再在灶上烘干不就行了吗?提纯是什么?” 呃,郑清浅表示,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这些人都没见过精盐。 她想了想,斟酌着道:“我们现在吃的盐还是有些杂质,那些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我曾经听府里的人说过,京城有些人家吃的盐,都是再处理过的,据说能得到跟面粉差不多粗细的盐粒。” “那么细?不可能吧?”墨琪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 墨韵连忙纠正道:“二妹,弟妹说的意思不是盐的粗细,而是粗盐吃了对身体不好,她想让我们也学京城的富贵人家那样,做细盐出来。是吧,弟妹?” 郑清浅点头,“就是大姐说的这意思。” 性子大大咧咧的墨琪甩了甩头,“哎呀,我搞不懂这些,反正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就得了?” 郑清浅和墨韵墨诗诗相视一笑,对墨琪这性子也是服气的。 吃过早饭后,那些被安排的人都出去了,墨成章还是伤患,郑清浅想提醒他别去,可他那头已经在穿蓑衣戴斗笠了,她也只好把话咽回去。 算了,只要他自己觉得可以,她还是别多嘴了。 云氏倒是捞到了几句,不过被墨成章温和的劝住了,“娘,我不会淋到雨的,而且今天看着就是好天气,应该不会下大雨。” 这倒是,早上刚起那会儿还有太阳呢,这会儿也只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上的太阳都没躲起来。 墨成章他们走了,郑清浅拉着云氏,并墨家几姐妹,一起来找全氏,说了她的想法后,全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小四媳妇这想法好,咱们祖祖辈辈吃了多少年的粗盐?如今有机会弄细盐来吃,傻子才会不乐意呢!”全氏拍着手连连称好。 “那就有劳嫂子挑几个人,咱们现在就开始吧。”郑清浅也笑眯眯的道。 全氏哈哈笑道:“你别跟我客气,我家正好有一口坏了锅底的大锅,我婆婆舍不得丢,这次也带出来了,我这就去翻出来。” 墨韵几个自告奋勇的道:“我们去找细沙!” 云氏本来以为她们几个是瞎胡闹,现在一听好像真能成事,就别别扭扭的张口道:“那我去烧柴闷碳吧!” 郑清浅眨眨眼,状似无奈的道:“那我只能带着孩子们去捡石头了。” 云氏瞪了她一眼,大有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郑清浅吐了吐舌,连忙转身去找陈明和柱子他们了。 在野外要提纯盐其实也不难,就是有些麻烦罢了。 因为有之前做过滤池的经验,郑清浅等人很快就将东西凑到了一起。 “娘,碳还要碾碎。”郑清浅看了看云氏刚从灶里取出来的碳,直接上手就把整块的碳在一块破布上弄碎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上来帮忙,没一会儿这些充当中间过滤层的活性炭就弄好了。 现代很多人不知道活性炭怎么做,其实很简单,把木柴烧得半透,然后将火闷灭就能得到。 “弟妹,这些东西怎么提纯盐啊?”墨琪都快好奇死了,一会儿看看地上的东西,一会儿看看郑清浅。 “还早着呢,二姐你别急,一会儿有你帮忙的地方。”郑清浅一脸神秘的道。 全氏拿出来的破锅的确很大,只是底部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而且看这铁锅的成色,应该用了许多年。 “要不是家里真的该添置新的锅了,我婆婆还想把这破锅补补再凑合几年呢!”全氏看了眼自家婆婆没往他们这边看,小声的说道。 郑清浅等人捂着嘴偷笑,不过也都能理解全氏的婆婆。 这年头,铁制品可是稀罕物,除非实在用不了了,不然谁都舍不得丢。 笑过之后,郑清浅便将铁锅翻过来,在锅底蒙上三层纱布,这些布还是借的别人家暂时不用的,等用完还要还回去。 纱布绑好后,她又将锅翻过来,在锅底五分之一的地方装上细沙,细沙之上再铺满五分之一的活性炭,然后是粗砂和细小的石子。 弄好之后,这口锅表面看着就只能装五分之一的水了。 “这样就好了吗?”云氏像看稀奇似的,围着被郑清浅改造过的锅转圈。 郑清浅点点头,“等他们把盐矿拿来,溶解过后,倒进这锅里,过滤出来的盐水再煮干,就能得到细盐。不过要想得到更精细的盐,还需要重复这个步骤好几次。” 要是能搞个蒸馏装置的话,还能更加精细一些。 而且他们这是盐矿的处理法子,海盐的话,要想得到粗盐,还得研磨成细小的盐粒,再经过多次洗盐才能得到能够食用的洗盐。 正说着话,第一批带着盐矿的人就回来了。 “快快快,咱们试试这个能不能成!”墨琪比郑清浅还着急,一边说着,就要开始去处理盐矿。 郑清浅也想看看这个法子行不行,所以她们几个比其他人都积极的开始将第一批带回来的盐矿溶解。 第55章 这才是细盐 溶解,过滤,蒸煮,烘干。 这些步骤并不复杂,但却着实费时。 墨成章他们都回来了,第一批盐才提炼出来。 “天哪,小四,你快来瞅瞅,你媳妇儿弄出来的这盐,这也太细了吧!” “这才是细盐!” 墨成章还没往山坡上来,洞口灶台边的人就在朝他兴奋的大喊。 “啥情况啊?小四媳妇弄出细盐来了?”跟在墨成章身后的人纷纷加快脚步。 墨成章身上有伤,自然是不要他来背盐矿的。 这些出来采盐矿的人并不清楚这事,他们分批送东西回来后,在山坡下就有人接住,送一次他们就又掉头回去继续采,当然不知道郑清浅他们在洞里提纯盐的事了。 洞口这边,郑清浅已经被全氏抱住了。 “哈哈!浅浅你好厉害!成了,真的成了!”全氏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弄得郑清浅都不好意思了。 其实如果只要普通的细盐的话,是用不了这么久的,是全氏磨着她再多反复了几次,最终出来的就跟现代食用的差不多了。 现在锅底刮上来的盐,洁白细腻,细细小小,一粒一粒的,只颜值就比他们之前用的盐高出了无数倍。 看见郑清浅被全氏抱着,墨琪不乐意了,她的弟媳妇,凭啥要跟别人这么亲近啊?要亲近也是跟她这个二姑姐不是? “诶,你别勒着我弟妹的脖子了,赶紧松手!”墨琪直接上前挤开全氏,抱着郑清浅的胳膊不撒手。 全氏现在满心都是新提纯出来的细盐,哪里会跟她计较这个,转个身又去李阿爷面前献宝了。 墨成章进来时,看见的便是洞里的人兴高采烈的,郑清浅被好几个人围着,笑得脸都快僵了。 郑清浅眼角瞥见墨成章的身影,便有些不受控制的转头朝他看来。 一天不见,他的脸色看上去还算正常,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墨成章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朝着郑清浅走来。 “这些细盐是你弄出来的?”他低头看着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郑清浅,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郑清浅有点懵圈的点点头,“怎么了?” 难道她不该把盐提纯出来吗? 墨成章看了她一会儿,缓缓摇摇头,“没什么。” 郑清浅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怎么觉得墨成章有话没说出来呢?他那眼神分明就是有事啊! 但是这时候她周围不断有人上前来找她搭话,郑清浅只好先把这事放下,想着等回去以后再问问他。 因着这事,云氏和墨家三姐妹也被人不断恭维着,母女几个对郑清浅就更加满意了。 “娘,一张虎皮换个这样的弟媳妇,咱不亏!”墨琪对着云氏竖了个大拇指。 云氏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嘴上却还要谦虚道:“这都是你弟弟跟郑氏的缘分,谁让刚巧咱家那时就缺个儿媳妇呢?” 墨诗诗小声道:“她刚嫁过来那几天,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云氏瞪了墨诗诗一眼,“那时的她跟现在的她能比吗?以后别瞎说,知道不?” 谁知道郑氏会不会一不高兴就又变成之前的模样呢?要真是那样,她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反正她对现在这个儿媳妇是一百一千个满意,她可不想再要一个娇娇女儿媳妇。 吃过饭后,墨成章就跟云氏招呼了一声,带着郑清浅一起回了隔壁。 云氏今天特别照顾郑清浅,不让她上灶台,让她跟墨成章先歇着去。 墨成章和郑清浅坐在地铺上,郑清浅便开口问了,“刚刚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嗯?”墨成章疑惑了下,然后想到提纯盐的事,便点点头,“嗯,这件事也不能让他们外传。” 郑清浅不解道:“外传肯定是不会的,不过为什么呢?” 这种过滤提纯的简单技术,应该不是什么大秘密吧? 墨成章看向洞口,目光深远又带着几分神伤,“大乾还未有过这般细腻的食盐。” 只一句话,郑清浅就听得后背冷汗直冒。 换句话说就是,墨成章根本就没有相信她之前说的,京城中有人家会再处理买来的盐。 怎么办?怎么办?眼看着马甲就要掉了,郑清浅实在着急啊! 咦?等等!墨成章也没去过京城,更不可能了解到京城的人用什么样的盐,他怎么知道大乾没有这般精细的盐呢? 这个念头一起,郑清浅就想立刻反问回去,可她的目光刚触上他的脸,便忽然有一股深沉的悲哀从心底涌了上来。 郑清浅愣愣的看着墨成章,他就那样盯着洞口,没再对她说多余的话,也没问她为什么知道如何提纯精盐,他只是那样坐在那里看着外面。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身上有个无比沉重的担子压着呢?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哀伤,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能够经历的。 这时候郑清浅忽然想起,墨成章今年才十八岁,本就年纪不大,可是这些天来,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个决定,都不像是一个生活在乡下,只在商河县城读了几年书的少年能想到和做到的事。 此时此刻,郑清浅忽然意识到,墨成章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一件跟她一样,不能对别人提及的事。 每个人都有秘密,郑清浅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哪怕猜到了几分,她也不会去追问墨成章的秘密。 “小四,今儿我先洗,你们俩等会儿吧。”云氏提着水桶进了小洞,跟墨成章招呼了一声。 她昨晚带着妞妞,根本没怎么睡,白天又干了一天的活,实在是困了。 墨成章和郑清浅对此自然没有意见,两人动作一致的看着洞口,谁都没有说话。 这一.夜很平静,只是墨成章和郑清浅都各怀心事,两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毫不意外的,两人眼下都有点黑眼圈。 “你俩咋了?怎么都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云氏看了他俩一眼,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尴尬的摸摸鼻子,“那啥,咱这不是逃荒路上嘛,等到了地方,娘肯定给你俩挪位置,让你俩赶紧圆房,好让我早些抱上大胖孙子。” 她这话一说完,郑清浅的脸色“腾”的一下就冒出两朵红云,飞快的扭过头,结结巴巴的说了句,“我……我先去隔壁了!” 然后就飞一般的跑走了,看得墨成章都替她捏了把冷汗。 他们这洞口到下面下路怎么也有一人高,郑清浅就这样直接跳了下去,看得云氏目瞪口呆。 “她也不用害羞成这样吧?小四,你老实说,你俩昨晚干啥了?”云氏见郑清浅走了,立刻就将矛头对准了儿子。 墨成章就比郑清浅淡定多了,“没干啥,总之您老想的事绝对没干。” 云氏:“……” 饶是云氏经历过大风大浪,被自己儿子这般一说,她也是忍不住老脸一红。 这个死小子,居然敢说话带刺到她身上来了? “娘,她脸皮薄,以后这些话您还是别说了吧。”墨成章丢下这句话,也出了洞口。 云氏气呼呼的站在灶台前生闷气,“我这都是为谁呢?一个个的都不知好歹!” 她嘟囔了几句,终究还是往隔壁去吃早饭了。 他们可是交了粮食的,一顿不吃都亏得慌。 今日这边的气氛不怎么好,原因也很明显,这场雨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了。 “也不知道这场雨还要下多久,昨儿看着像是要放晴,可晚上就又开始下得大了。” “唉,今年百姓的日子苦啊!也不知道朝廷管不管,江南那边肯定会发大水,到时候……” 有些话不用明说,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 江南是大乾的粮仓,这几年中原和北方连续干旱,之前江南的存粮都被几个藩王要得差不多了,如果今年江南发了大水,那地里的收成绝对锐减,到时候朝廷又拿什么来赈灾? 郑清浅光是听着都觉得忧心,也不知这个大乾朝的皇帝还能不能坐得稳龙椅。 自然灾害频发的年份,总是最容易爆发农民起义的时候,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也总是很快就被镇压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样逃难的人都没好日子过,也不知这逃荒何时才是个尽头。 墨成章忽然开口了,“我正有件事想跟大伙儿商量。” “啥事啊?” “小四,有事你直说,我们肯定配合。” “对,你说要咱干啥吧!” 这些人可真是急性子,郑清浅暗暗摇头,看向墨成章。 “看这个雨量,乾河决堤已经无法避免了,如果我们继续沿着襄州到永州再到闵州的路线走,很可能被这两个州府逃难的人困在路上。” 墨成章说得很冷静,完全看不出他心里有多着急。 “啊?乾河决堤?那襄州和永州岂不是有很多地方会被淹?” “我的个天爷!咱们现在走的这条道,可是唯一没有乾河流经的官道,要是乾河决堤,这路上还不得被人挤爆了啊?” “那咱们咋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墨成章。 第56章 走水路 墨成章看着众人,轻描淡写的道:“走水路。” “啊?水路?” 别说这些人,就连郑清浅听见墨成章说走水路的时候,都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他们两百多号人,要是走水路,要么分开坐船,要么就得弄一艏大船才行。 而且他们都是北方人,很多人一辈子也不见得坐过一次船,要是到时候再来个大面积晕船,那情形简直不敢多想。 墨成章却点点头,“没错,就是走水路。等雨停了,趁着路上逃难的人还不多,咱们从永州大伊山的渡口出发,沿着闽江一路南下。” 他说的闽江可不是郑清浅那个世界的闽江,而是大乾王朝从大伊山发源,流经闵州,惠州,琼州的一条大江。 李阿爷等人听得一头雾水,倒是也在县城读书的吴忧沉吟了一下道:“小四这想法应该没错,大伊山一带没什么人烟,他们渡口那边倒是有船,据说是当地山民为了方便来往永州和闵州的商旅准备的。” 这些事他们在学馆的时候,先生偶尔会提及。 他们这伙人跟别的难民不同,都是拖家带口的,老的老小的小,可经不起折腾,要是被别的难民联合打劫什么的,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那……咱就听小四的,雨停了之后就往永州大伊山的方向,改走水路?”李阿爷看着众人,征求大伙儿的意见。 可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说的话也就带了几分忐忑,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面面相觑之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 刀疤李将手中的碗重重的往灶台一放,“我刀疤李烂命一条,小四兄弟咋说我就咋做!不就是走水路吗?那能比这山路难走?” 他本就是上阳村里的混子,平日里没少干偷鸡摸狗的破事,但是这一路走来,刀疤李除了干活的时候非常卖力,显得很有存在感之外,平时都是自个儿默默的缩在一旁。 村里人原本对刀疤李都存了几分防备之心,但是这段日子以来,看见他干事挺卖力,也没谁家缺东少西的,于是便对他有些改观。 他这样坚定不移的支持墨成章,倒显得之前那些喊着不管墨成章让他们干啥,他们就干啥的人,说的话跟放屁似的。 那些人就算为了面子,也不好在这时候退缩啊! “没错,咱们都听小四的,走水路吧!” “对对对,咱走水路!” 一时间,众人从犹疑不定,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墨成章见状便道:“我们这里没人会水,所以走水路风险很大,因此我们需要做些准备。” 还要做准备?郑清浅眨了眨眼,墨成章这是在一步步的套路这些人啊! 先提出走水路,等人答应了,他才说还要做些准备,那这个准备绝对不轻松。 “小四,啥准备啊?咱们一不会划船,二不会游水的,难道让咱们现在去学划水?”李阿爷颤巍巍的问。 他是真怕墨成章让他去学游水,那才是要人命呢! 墨成章看见众人一脸忐忑,忽然笑了笑,“大家别慌,不是让你们学游水什么的,我是想让大伙儿这段时间,尽量在山里弄一些大小差不多的树木,再找些韧劲足的藤蔓,编成绳子,等到了地方,咱们先做几个筏子,带上船,避免遇上风浪,大伙儿没地方躲。” 他这样一说,郑清浅立刻就懂了。 这不就是提前做好救生艇吗?说得简单点就是,哪怕真遇上什么灾难,有保命的东西也比啥也没有的好。 “哎呀,吓我一跳,刚我还真以为小四要让咱去学游水呢!” “可不是?原来只是要弄些树木,这个简单,咱今天再去弄些盐回来就可以去弄树木了。” “没错,昨天咱们弄回来的盐矿已经不少了,今儿再弄些,等女人们把盐提出来看看还差多少再继续弄。”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这些人居然就开始讨论要去哪里弄木材了。 郑清浅摇头失笑,这些人可真是心大啊! 只做了筏子,根本也不能保证每个人的安全,而且他们还有这么多东西,那是随便就能弄走的吗?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家,全部加起来的存款估计都不够雇船去闵州的,现在首先要弄的就是钱吧? 墨成章见郑清浅一脸沉思,脑中转了转,就大概猜到她在担心啥了。 不过他现在不方便跟她解释,还是先做眼前的事吧。 “阿爷,进入永州后,我们还需要去买油纸。”墨成章单独找到李阿爷,用商量的语气道,“走水路的话,我们必须确保大伙儿的行李和粮食,以及盐,不能被水弄湿。用油纸包着,就算有什么事,把东西往筏子上一扔,咱们心里也踏实。” 李阿爷闻言,连连点头,“要的要的,油纸必须买!” 所以接下来就是找大伙儿凑银子了。 有了之前的凑盐凑糖凑粮食,这次凑银子简直就顺理成章了。 各家留了些压箱底的钱,其余都上交给了李阿爷,依旧是全氏记账。 郑清浅听说凑银子是买油纸和到时候的船资,不由得对墨成章又高看了一眼。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感觉总能想到别人前面去,就连她这个现代人有时候都要甘拜下风。 …… 接下来几天,天上依旧没放晴,白天下小雨,晚上下暴雨,愁得郑清浅他们这伙人都快睡不着了。 不过他们因为白日里的劳动强度大,倒是也不怎么顾得上去想那么多,每天就是冒着雨干活,到后来,郑清浅发现,他们居然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蓑衣和斗笠,这些都是女人们做的,虽然比不上卖的那般好看,但是遮雨那是杠杠的。 而郑清浅在又出去采了一次药后,发现了一处野生的生姜,一群女人急忙将那一片姜全扒拉了回来,每天都熬几大锅姜汤给众人驱寒,好险没人因为湿气而病倒。 这场雨足足下了半个月之久,当雨停的那天,所有人都站在洞外的空地上放声大笑。 “雨终于停了!咱们总算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第57章 一个都不能少 郑清浅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妈呀,可真是愁死她了,昨天她还以为他们说不定要一直过着这种山顶洞人的生活呢。 这天说放晴就放晴,又变成了之前艳阳高照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高兴的时候,墨成章并没露出任何高兴的表情。 因为,干旱并未结束,乾河决堤造成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很快的,襄州和永州就会有时疫传开……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赶紧将山里的事情善后,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部准备好,然后尽快赶去大伊山的渡口! 当天下午,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东西,把暂时用不到的都绑在车上,将牲口从洞里牵出来,放了一下午的风。 别误会,他们不是现在就要下山,毕竟盐矿还没遮掩呢。只是先准备着,之后要走也能从容些。 第二天依旧艳阳高照,墨成章就带人先去盐矿床那边,做掩藏的工作。 这可是个细活儿,除了要在矿床之上埋上厚厚的泥土之外,周围也必须做好相关的掩护,比如该把什么树啊草啊之类的弄过来站着,就得让它们长在上面。 村里从前厉害的庄稼把式,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郑清浅她们过来送饭的时候,就看见几个老人,正在指导墨成章他们把哪些草皮全部移过来。 全氏咋舌道:“先前我还以为藏这点东西很容易,现在看来根本就不容易嘛。” 郑清浅深有同感的点头,“不但要把矿床遮住,还要让被动过土的地方看不出来问题,今儿一天不一定能干完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座山里没人来,他们就算有些遗漏,只要不是近期有人上山,那这地方就不会暴露。 没过一会儿,墨成章他们就从地里过来了。 郑清浅将一大碗面上盖着几大块狼肉,还浇了不少肉汤的糙米饭递过去,“四哥,快吃吧。” 墨成章接过碗,点点头,开始埋头吃饭。 之前郑清浅从没这么近距离的看墨成章吃饭,现在一看,她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一些不同。 他吃饭的动作很快,但是看着却一点也不显得粗鲁,反而透着几分优雅。 郑清浅自己出身孤儿院,自然不可能从小接受什么精英教育,所以在初入职场被人笑话过一次后,她便自己下功夫去学了一些贵族礼仪。 整整学了半年,又有意识的练习了一年以后,她才养成良好的用餐礼仪。 可郑清浅注意到,墨家人不管说话的习惯变得怎样,在平时一些小事当中,他们总能表现出跟别人不同的一面。 比如吃饭的动作,还有生活上的一些习惯,爱干净,注重仪容等等。 有的人还偷偷在背后说他们一家穷讲究,但是因为墨成章在这伙人里的地位,没人敢把这话当面说出来。 “你吃过了吗?”墨成章放下碗,顺口问道。 郑清浅回神,点点头,“娘让我先吃了几口再出来的,全嫂子他们还没吃。” 这也是云氏跟别的婆婆不同的地方。 云氏心疼墨成章不假,但是也没有忽略郑清浅。 从他们住的山洞到这里还有一段距离,送饭来回跑一趟,怎么着都要花半个多时辰,云氏怕她饿着,先给她吃了半碗饭才让她出来。 其实郑清浅想说,谁饿着她也不可能饿着,但是面对云氏的好意,她心里暖暖的,就算糙米饭她吃着拉嗓子,她也把那半碗饭全部吃下去了。 今儿有可能是他们住在山上的最后一天,所以李阿爷做主,给所有人做了糙米饭。 可别小看这一碗糙米饭,在古代的穷人家里,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这样纯正的干饭。 郑清浅简直不敢想象,这些人要是吃到白米饭,还不得高兴疯了? “回去路上当心些,我们估计要戌时以后才会回去。”墨成章拍拍衣服上的泥草,又往地里去了。 郑清浅冲着他的背影也喊了句,“你也当心些,你身上的伤才好,别再伤着了。” 墨成章被狼咬的地方已经结痂了,背上和腿上的淤青乌紫也已经散去,今天要是能坚持住,那明天赶路肯定也没问题。 其他人也陆续吃完,全氏等人也收拾好碗筷放在筐子里,两个人抬一个筐,准备往回走。 墨家三姐妹走不开,所以都没来送饭,这些人里,郑清浅跟全氏关系最好,所以她们两个抬一个筐。 “浅浅,明儿咱们就要走了,你说我这心里咋这么没底呢?” 一路上全氏都跟郑清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嫂子,你要这样想,咱总不能永远住在山里吧?反正都要走,当然早些走更好。” 早点走的话,路上遇到的难民少,危险就少,还能趁着别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先从水路去闵州。 原本他们要去闵州的话,走路要花两个来月,但是如果从永州改走水路,能缩短一半的时间。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算,再过一个月左右,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唉,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可这心里就是不怎么舒服,我倒是觉得,咱们大伙儿一直住在山上也没什么不好。”全是叹道。 郑清浅摇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嫂子你看看,之前咱们还被狼群围攻过,要不是运气好,咱这些人还有命在吗?所以住在这大山里真的不合适。” 特别是现在大雨停了,山里的野兽会出来觅食,谁知道会不会来什么大型动物呢,到时候不管谁被伤着,都会成为他们这伙人的大损失。 全氏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拍脑门,“你瞅瞅,果然还是你们想得通透,我就只想着这里的日子过得也没那么艰难,都忘记这山里可是有野兽的!” 想到这里,全氏心里一阵后怕,还好墨成章他们是明白人,不然要是都跟她一个想法,那后果…… 全氏打了个寒颤,再不敢想住在山上的事了。 其实,他们这伙人中跟全氏一个想法的,还有好些,只不过他们都习惯听从墨成章的安排,所以没人说出来。 郑清浅摇摇头,全氏之所以会觉得山里的日子过得还可以,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如今大伙儿算是在吃大锅饭,不管是干活还是吃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在公平心理的驱使之下,人类是很容易满足的。 但是,一旦出现任何一点不公平,这个平衡就会很容易的被打破。 当然了,这些事郑清浅也只是想想,她可没有那个能耐去改变什么,有墨成章这个高个儿顶在前面,她只要老实跟着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郑清浅他们送饭的人也没闲着,凡是看见大伙儿能吃能用的,都顺手扒拉回去。 一开始郑清浅对他们的行为完全无法适应,但是后来尝到其中的甜头后……嗯,真香! 所以他们这十几个人说是送饭,结果回去时却是满载而归,而且已经过了未时,也就是三点以后了。 匆匆吃了几口饭,郑清浅又跟着众人一起收拾各种东西。 本来她是不会编绳子之类的,但是这几天跟着墨家姐妹慢慢做着,竟然也学会了。 当然,她编的比较不堪入目罢了。 “大伙儿尽量别把用不上的再带着了啊,咱们这次上路跟先前不同,要按小四说的那啥,对了,合理安排!不能浪费大伙儿的力气,路上吃的用的都要省着些。” 李阿爷在几个洞里转来转去,不断提醒着众人。 除了这些之外,因为这段日子吃的水都是经过过滤的干净水,他们这伙人对水也有新的要求了。 在云氏的指挥下,几个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孩子们,正在改造自己手中的竹筒。 “看到没,细沙要放在最底下,中间放碳,最上面放粗砂和石子儿……”云氏一边说,一边熟练的做了一个竹筒过滤器。 她这个完全就是照着之前郑清浅过滤盐水的东西来的,所以对她来说很简单。 因着这事,卖豆腐的李老六家遭了殃,那些用来过滤的布都被分了个七七八八,李老六的婆娘好几次想说话,都被李老六拉住了。 “你别瞎心疼,这些过滤的竹筒做好了,咱们能喝上干净水,那不比让你生病强啊?” 李老六的婆娘还是很心疼,“可那些布都是咱们真金白银买来的,就这么碎成了一片片的,以后咱们拿啥谋生?” “我说你真是目光短浅!现在这形式你还看不出来啊?有墨小四两口子领着,还能饿着你?”李老六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可别给我作啊,小心回头收拾你!” 郑清浅刚好听到了两句,除了疑惑他把她也当成领头人之外,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一天所有人都很忙,一直到晚上子时过后,郑清浅他们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所有人都在洞口的空地上集合。 “大伙儿注意了,我说几句咱们就准备出发!”李阿爷站在山坡上,看着大伙儿整装待发的样子,忽然就湿了眼眶,“我也没啥要求,只有一句话想说,不管之后的路如何艰难,咱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 第58章 山下的世界 郑清浅他们下山了。 每个人都按照之前要求的,带着头套,手里拿着防身的武器。 就连拉车的牲口都没落下,老太太们也都趁着这段时间,把家里的碎布和旧得实在穿不出门的衣服收拾出来,给每个牲口都弄了一身“行头”穿上。 因为墨成章说啦,人还能自己躲蚊子啥的,牲口没法躲啊,所以给它们也穿上衣服戴上头套,能最大限度的保证牲口们能多活些日子。 这次上路因为准备充足,人的食物储备都比不上这些动物的,弄来的那些草都被一捆一捆的垒在手推车和板车上。 除此之外,现在已经不分谁家的车,谁家的牛之类的了,都是统一安排,按时轮替。 不怕雨淋的东西都在板车和手推车上堆着,其余的粮食和盐之类的,则是在骡子车和有车厢的牛车上遮得严严实实的。 不管啥车,顶上都堆着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编的各种草帘子,蓑衣和麻绳之类的。 郑清浅手里拿着的是电击棒伪装成的木棒,这些天她可不是白过的,只要有机会就进去空间倒腾几下,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比如,她可以把空间里的米面之类的掺在大伙儿凑的粮食堆里,做饭的老太太就算看见了,也只会猜测是哪个富裕点的人家拿出来的。 有了在山上提纯的盐后,郑清浅空间里的那点盐也能隔三差五的混进去了。至于糖,现代的白砂糖实在太白了,根本没办法混到古代的糖里去,郑清浅也只能望糖兴叹。 以上种种,她不能做得太明显,每次放的量都不多,也就刚好把他们一家三口吃掉的补上罢了。 反正在郑清浅看来,她能添补多少算多少,这些粮食顶了天也就够他们这伙人吃个把月,到了目的地以后可不会立刻有粮食,未来的路还长,且先走着看着吧!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们下山后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世界……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打头的汉子和半大小子组合,从下山开始就不断重复哼唱着这么几句歌词,郑清浅在后面听得一阵汗颜。 这歌还是她跟孩子们一起做过滤池那天,她随口哼唱了几句,也不知被哪个孩子学了去,反正之后这歌就成了孩子们的队歌了,不管谁都能唱上一两句。 好在这些孩子单纯,有人问这是谁教的,他们也说不清楚,还以为是哪个孩子自己编的呢。 “等等!”前面的人歌声忽地停住,回头朝后面大喊了一声。 整个队伍此时正走在一段不是特别陡峭的路上,听到喊声,立刻就停了下来。 李阿爷说了,所有人都要听命令行事。 “咋回事?你们看到啥了?”后面的人纷纷往前面问。 打头的正走到一处能看见山下路上情景的地方,他们之所以停下,是因为看见路上有两伙人正在打架! 负责传信的小子从前往后报信,“山下有人打架,墨四叔让大伙儿等等再下去!” 郑清浅和云氏他们走在队伍中间的位置,负责护着拉着牲口粮草的板车不要翻了,闻言也就不再精神紧绷,婆媳两个从车上扯了一个草垫子下来,直接坐在车旁,等前面再通知。 队伍里的人听到这话,原本紧张的心就放了下来,大多数人就地找个位置坐下休息。 “这种麻烦咱们可不去沾,要是谁敢来抢咱们,老子可是杀死过三十九头狼的人!谁怕谁啊?” 提起三十九头狼的话题,汉子们的热血就又起来了,纷纷开始回忆那晚的惊险,爱吹牛的人说得那叫一个口沫横飞呀。 “大伙儿注意,咱们可以继续下山啦!”传信的小子没过多久又跑来传话,看来山下已经分出了胜负。 队伍再次启动,这次的脚步明显比刚刚快了不少。 他们这群人说是说闹是闹,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他们现在可是在赶路,刚刚耽搁了时间,后面就得补上。 所以没过多久,郑清浅他们就站到了襄州到永州的官道上。 刚刚打架的两伙人已经不见了,可地上却留下了好几具尸体! 郑清浅放眼看去,心底暗暗发凉,这条道上哪里还是之前他们山上时那样?此时这路上,不说被连着半月大雨冲刷得不成样子,只看每隔一段距离,便能见着一两个死人,就让人不寒而栗! 云氏等人面面相觑,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快走快走,别看了!咱们赶路要紧!”李阿爷心里慌得很,回过神后立刻冲着众人喊。 这一次,众人赶路的速度再次加快,哪怕这路再难走,他们也走得飞快。 刚刚那些尸体有许多都被雨水泡得不成人样了,有些能看出来是自然倒下的,要么是饿死的,要么是病死的。 但是还有一些却是明显被人打死的!至于挨打的原因,不用细想也知道,要么是因为吃的,要么是因为喝的,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因为钱。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看着打架的那几个死者身边,就有好些金银首饰散落在地上。这说明抢劫他们的人求的不是财! 郑清浅很是忧心的看了看他们装粮食的几辆车,眉头不自觉的皱得死紧。 那些地上倒下的人,看穿着都知道,不是什么富裕人,他们身上又能有多少吃的呢?再看看他们这伙人,跟那些人一比,不夸张的说,都能赶上地主老财了。 本以为过了刚才那段路就不会看见死人了,然而,郑清浅他们拼了老命的赶路,走出三四十里之后,路上依旧隔一段路就有死人,看着实在太渗人了。 “嫂子,我现在是真心感谢你家小四,要不是他让咱们上山,咱大伙儿指不定现在成啥样了。” 走在郑清浅和云氏后面的一个婶子忽然找云氏搭话,她这话立刻引来队伍里所有人的共鸣。 之前他们没亲眼看见路上的情况,还没觉得墨成章又救了他们一命。现在亲眼见了,谁都明白过来,他们上山的决定简直太正确了! “唉,大伙儿都不容易,咱们一起出来的,以后也需要互相帮助着才能把日子过下去,这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 云氏摆摆手,她的脸上也是一脸忧色。 大灾之年必有大疫,今后的路只怕更难走啊! 第59章 郑家散了 行进的队伍越来越沉默,天色逐渐暗下来,有小娃子受不了赶路的辛苦,有的哭累都睡着了。 可墨成章没有喊停,所有人也就闷头往前走。 在看到一路上的惨像之后,谁都恨不得立刻飞到闵州去,哪里还管得了累不累。 干粮早就准备充足了,是村里手艺最好的老太太亲手烙的大饼,据说能吃上半个月,所以干粮都是按照半个月的量准备的。 有吃的也有水,省去了埋锅做饭的时间,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就能立刻停下来休息,因此墨成章咬牙领着大伙儿继续赶路。 郑清浅的双.腿已经麻木了,腰部以下都完全感觉不到腿的存在,脚底板绝对又是好几个大泡出来了,但这会儿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她的鞋子里垫的是空间里的减压鞋垫,比起之前赶路来说,舒服了好几倍。 可再舒服的鞋子也挡不住一天走五六十里路啊!谁走谁知道,要是脚底不起水泡,她愿意直播表演吃鞋! 打头的人开始举着火把,后面的人也连忙将火把点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再次传来打架争吵的声音,听响动应该是混战。 几十里路下来,郑清浅他们见过好几次这样的事件,大伙儿都麻木了。 这一次自然也一样,他们这伙人目不斜视的直接从旁边快速通过。 因为他们这伙人全都带着头套,别人也看清他们的长相,再加上他们队形还算整齐,经过这些互相争抢的人时,这些人还停下来愣愣的看了郑清浅他们好一会儿。 有点眼色都知道,郑清浅他们这伙人决不能惹,看看护在队伍周边的汉子们,手里不是拿着锄头就是拿着砍刀,只有脑子有问题的才会对他们下手。 走到近前时,郑清浅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求求你们别抢我跟我爹的吃食,我们就剩这点了,我把所有的银子首饰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郑清浅猛地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跪在地上,不断从包袱里往外掏首饰。 “就这么多了,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她说着话,还朝着那几个男人磕头,然而那些人根本不理会她,全都目标明确的去抢她身旁胖男人怀里的包袱。 “赶紧把吃的交出来!不然咱哥几个就送你们下去了!” 这些人明显是干惯了打家劫舍勾当的,这种时候钱财女人都没有粮食来得重要。 “爹!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抢我们的吃食……” “盈姐儿,是爹连累了你……”胖男人呜咽着,终究没能保住最后一点吃食。 那些人抢了东西就走,一点都没停留,而且他们也忌惮着墨成章这伙人,生怕他们转过头来抢自己手上的吃的。 如果不是胖男人的一句“盈姐儿”,郑清浅还真的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一身脏污,长发凌乱,哭得声嘶力竭的女人是郑清盈。 没错,她们就是这么有缘分,郑清浅又遇到郑清盈了,不过这次,郑清盈是跟郑成富单独在一起,不知道郑家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郑成富比起从前来,身形都小了一大圈,因为瘦得太快,身上就像是搭着一层皮,看着就很别扭。 “爹,爹……咱们怎么办啊?吃的没了,水也没了……哥哥们也带着东西跑了,呜呜呜……”郑清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郑成富也哽咽着道:“盈姐儿,郑家散了,散了啊!咱们认命吧,跟你母亲和姨娘一起死在这路上,也能做个伴……” 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会有所触动,不过不包括郑清浅。 她接收了原身全部记忆,所以很清楚,郑成富只不过对原身有生恩无养恩,早在郑家把原身,像处理垃圾一样,用一块虎皮换给墨家做媳妇的时候,这具身体就跟郑家没关系了。 “咦,这不是那谁的娘家人嘛?” 队伍里有人眼尖,因为之前郑清盈曾经到他们队伍里来过,所以认出了她,就顺口问了一句。 不过,立刻就被身旁的人喝止了,“别瞎说!” 没见墨小四的媳妇都没动静吗?再说了,之前他们就看出来了,郑家人根本就没把小四媳妇当回事,这样的娘家,不要也罢。 云氏看了看郑清浅,犹豫着开口,“要不你……” 郑清浅直接打断她,“不用了,赶路要紧。” 她的声音很平静,难免显得有些冷血。 云氏张了张嘴,又朝郑成富和郑清盈看了一眼,终究是长叹了一声,没再多说。 婆媳两个相处了快一个月,郑清浅是什么样的人,云氏心里自有论断。如若不是郑家从前做得太过分,郑清浅又怎么会这般漠视他们? 走在前面的墨成章一开始便认出了郑成富和郑清盈,不过他直接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旁走过,半点也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然而,郑清浅不想多生事端,郑清盈那头却耳尖的听到了她的声音。 “五妹妹?五妹妹,是你对不对?”郑清盈忽然疯了一般朝着郑清浅他们的队伍冲过来。 郑清浅和云氏这段负责安全的是三姐夫吴忧,见郑清盈冲过来,他一点也没心软,更没手软的将手中的锄头一横,拦在郑清盈面前恶狠狠的怒道:“干什么干什么?赶紧滚!” 吴忧原本长得文质彬彬的,又读了书,平日里看着就是个书生模样,但因为他喜欢打猎,实际情况可跟肉眼所见完全不同。 刚刚吴忧自然听到了云氏和郑清浅的话,既然自家人说了不用理会,他就不会把郑家人当亲戚对待。 被拦着的郑清盈盯着这群带着头套的人,仔细辨认哪个是郑清浅,可天色太黑,火把的照明范围有限,她硬是没能看出来哪个是郑清浅。 郑清浅又不傻,要是这时候出声了,不就是明晃晃在告诉郑清盈赶紧来赖上他们嘛,所以郑清浅一直没出声。 这时云氏开口了,“这姑娘怕不是疯了吧?见着谁都乱认亲戚?赶紧走开,别挡着我们赶路!” 其余人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咱们的时间可宝贵着呢!” “别跟她废话了,吴家小子,咱赶紧着,要不就跟不上前面队伍了!” 前方墨成章等人并没停留,这话一出,众人哪里还顾得上郑清盈,吴忧直接一个巧劲将她推开,她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 郑清浅头都没回的加快脚步赶路,郑清盈有几天,她真的一点点也不会同情。 一个七岁就知道算计人的女人,她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去同情她!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这伙人的粮食都不够吃,哪有余力去接济其他人?更何况严格来说,郑清盈可是原身的仇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至于郑成富,抱歉,她跟他的父女缘分早就尽了,也被一张虎皮买断了生养之恩,不管是原身还是现在的郑清浅,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情况下,郑成富也不过只是个陌生人。 郑清盈愣愣的看着郑清浅他们的队伍走远,眼中流下一行浊泪。 “盈姐儿,刚刚真是你五妹妹?” 郑成富好不容易从刚才的抢夺中缓过来,刚才郑清盈追着郑清浅他们时,他不是不想过来,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原本就病得不轻,如今已经是风中残烛,但为着在他心里最孝顺的女儿,他必须撑下去。 “我不知道,”郑清盈失神的盯着远处已经快消失的队伍,“我只是听到了五妹妹的声音。” 郑成富有些死灰的眼中忽然冒出一团火,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拉地上的郑清盈,“盈姐儿快起来!咱们去追他们,不管是不是浅姐儿,那伙人有吃的!” 只要跟着他们,那他们父女就不至于饿死! 郑清盈眼睛一亮,对啊,那伙人有吃的!而且看样子还不少,只要他们厚着脸皮跟上去,万一真的是郑清浅呢?她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亲爹饿死? 郑成富死不了,她郑清盈就绝对死不了! “爹,快快快,咱们赶紧追上去!” 父女俩也不知哪来的自信,觉得郑清浅那伙人就一定不会看着他俩饿死,两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一扫刚才的疲态,拼命往前追去。 只可惜,父女俩完全低估了郑清浅他们这伙人赶路的速度和毅力,他们追到亥时就再也走不动了,可前面依然没看见郑清浅他们的人影。 其不说郑家父女如何欲哭无泪,郑清浅他们这伙人是完全没受影响,今天走的路创下了多日来的新高,粗略的估算一下,这一天少说也走了百十里路。 最终停下休息的地方,是官道旁的一个小竹林后方。 这里有一片野草地,湿气很重,但是郑清浅他们实在走不动了,将带的干燥的草帘子铺了厚厚的几层在地上,所有人躺下就不想再起来,有的人甚至躺下就睡着了。 郑清浅也很想立刻睡死过去,但是她不能,因为查过资料的她很清楚,高强度长时间走路之后,一定要泡泡脚,按摩一下腿部,不然可能好几天都走不了路。 第60章 替她洗脚 郑清浅休息了一会儿后,强打精神翻身爬起来,来到正在捏小腿的墨成章面前蹲下,“四哥,你跟大伙儿说一声,还有精力的话,最好还是起来烧点热水泡泡脚揉揉腿,不然我怕明天大伙儿会走不动。” 墨成章的手一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得郑清浅心里发毛,但他很快就开口了,“嗯,我会跟他们说,你去坐着,我来烧水。” 他早就看到郑清浅恨不得睡死过去的表情了,不自觉的就说了后面一句话。 郑清浅愣了下,然后连连摇头,“不用了,我可以的。” 不是她逞强,而是这一天所有人都很累,墨成章这个领头人更累,毕竟要随时精神紧绷的注意着周遭的环境,避免撞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墨成章也没勉强,点点头后,起身挨家挨户去叫人了。 郑清浅看了看早就睡死过去的云氏,欲哭无泪的在心里哀嚎一声,然后拖着毫无知觉的腿,从车上把一个小炉子搬下来。 这是农村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备着的东西,有孩子的人家自不必说,冬日里孩子尿裤子了,或者洗了衣服干得慢,这种小炉子就派上了用场。不但可以烧热水,还能将孩子的衣裤和被褥烤干。 普通人家则可以在冬日用来取暖,比如云氏便是如此,冬日里做针线活的时候,就喜欢在小炉子上烧一壶热水,她坐在一旁蹭点温度,随时有口热水喝。 这炉子小,也不费碳,而且也能烧柴火,没碳的人家也能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小了,不能用来做饭。 因为是泥土烤制而成,所以售价也不高,算是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的东西。 郑清浅也是第一次用这东西,本以为不是多难,结果却半天也没能把火点燃。 正懊恼着,墨成章忽然接过她手上的打火石,“你去休息,我来。” 郑清浅尴尬的挪开位置,也没去休息,她偏要看看这炉子到底怎么用的。 只见墨成章把炉子上的一个小部件按了一下,那炉子口就露出几个小孔来。 “这是通风口,想让火烧起来,就要打开。”墨成章解释了一句。 郑清浅刚才就是不知道这个,所以点燃的碳放进去,要不了几秒就灭了。 “原来是这样,下次我就会了。”郑清浅干笑了两声。 墨成章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句,“你原本就不会,何必逞强?” 她在郑家虽然不受宠,但也不会用到这样的小炉子,不会用才是正常的。要是真的会用,他才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也是在这一刻,墨成章觉得郑清浅更符合他的认知了。 郑清浅却是后背冷汗直冒,总觉得墨成章的话别有深意,她不会又做了什么让他怀疑的事吧? 有时候郑清浅真觉得墨成章有些诡异,感觉许多事他都提前知道,而且对她好像也很了解。 按道理来说,他们两个成亲前也没见过,不可能认识,那他为什么会偶尔露出那种“别说谎,我知道你”的表情来呢? 就像此时此刻,他说得如此笃定,就像原身真的完全不会用这种小炉子一样。 郑清浅不服气的想了许多种原身能够接触这种炉子的可能,但一对上墨成章认真烧水的神情,她立马就泄了气。 算了,何必计较这个呢?能者多劳,她不会做不是正好? 带着满心的不解和吐槽,郑清浅往云氏旁边一坐,下巴搁在膝盖上,想着眯一会儿再说,结果不到半分钟,她就直接睡着了。 墨成章回头看了看她,摇了摇头,嘴角勾了勾。 还说她可以,看看,这不睡得很香吗? 郑清浅这一睡过去,直接睡了个昏天暗地。睡得迷迷糊糊时,她感觉有人在捏她的脚,可她实在太困了,踢了两下之后又睡沉了过去。 …… 第二日一早,云氏和墨成章等人陆续醒转。 “小四,你昨晚替我洗脚了?”云氏早上起来就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看见墨成章已经起来了,便顺口问了一句。 墨成章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往远处走去。 他习惯早起去打一套拳,虽然不是什么高深武艺,但能够强身健体。 得了肯定答案,云氏心里美滋滋的,眼角余光看见还睡得跟个死人一样的郑清浅,不由得撇撇嘴,果然还是自己生的贴心。 “墨嫂子,昨晚多亏了你家小四媳妇,提醒咱大伙儿泡了脚再睡,不然今儿我这腿绝对走不了路。” “是啊,我家也是,昨天真的坐下就起不来了,但小四过来说了以后,我还是听了他的话,毕竟小四媳妇一直就挺靠谱,她说的准没错!” “对对对,咱们啊,可真是跟着沾了光……” 正当云氏吐槽郑清浅不够孝顺时,就被众人围着夸了一圈,原本想将郑清浅叫起来烧水的,这会儿也没好意思开口。 众人陆陆续续的开始起来忙活,第一件事就是将从竹筒过滤出来的水烧开,一会儿凉一点再灌进竹筒和水囊里。 至于洗脸刷牙?别逗了,这种情况下,能有口吃喝的水已经很不容易,谁会吃饱了撑的去带洗脸刷牙的水啊? 郑清浅起来后,习惯性的想去刷牙洗脸,等周遭的情景入眼,她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 她才想起,他们如今又在逃荒了,可不比先前在洞里,她还能借着特殊的卫生间跑去空间里刷牙。 就现在这情况,就算她有机会进去空间,也绝对不能刷牙洗脸洗澡之类的。 为什么?这还用问嘛,一群人都灰头土脸的时候,她一个人干干净净,还口吐芬芳,那不是明摆着让人来怀疑她吗? 郑清浅认命的爬起来,反正大家一起脏,谁也别嫌弃谁。 然而,她坐着穿鞋时忽然发现了不对。 她记得昨晚她明明没有脱鞋就睡了啊! 呃,对了,还有她本来想泡了脚再睡的,是墨成章……等等! 难道是墨成章给她洗脚了? 脑中闪过几个零星的片段,郑清浅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墨成章竟然替她洗脚了! 第61章 往死里打 “你站那干啥呢?赶紧过来帮忙装水!”云氏见郑清浅傻站在那,皱了皱眉朝她喊道。 郑清浅连忙回神,小跑着过去,帮着将水灌进竹筒中。 而这时她又有个惊人的猜测。 她刚刚走路基本上没感觉腿部有什么大问题,也就是说,昨晚不但有人给她泡脚,还有人给她按摩腿了! 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个人除了墨成章外,不可能有别人。 大乾朝男尊女卑的观念非常严重,别说男人给女人洗脚了,就是男人给女人穿鞋都能当做一件大事被人提及。 可以想见,墨成章昨晚替她洗脚揉腿的举动,到底有多惊世骇俗。 不知道怎么的,郑清浅的脸上忽然就红了。 一开始墨成章给她的感觉,明明是那种冷冷的美男子,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却发现,这个男人不管是对他的母亲,还是对他几个姐姐,甚至是对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妻子,其实都非常体贴。 只是这种体贴常常隐藏在他冷淡的外表之下,而且都是在一些毫不起眼的小事上,不是跟他相处时间长的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你脸红个啥?”云氏狐疑的看着郑清浅,“赶紧把这些拿去发给你大姐他们,小四的我送过去。” 郑清浅的思绪猛然被拉回,有些尴尬,但听见云氏的话后,鬼使神差的,她竟然脱口而出,“我给四哥他们送过去吧!” 云氏愣了一下,而后扑哧一下笑了,“行行行,是我考虑不周,还是你去给小四送吧!” 说完,她就笑着离开了。 郑清浅的脸更红了,但是这次她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太久,很快就拍拍脸颊,提着几个水囊,往不远处的竹林走去。 男人们几乎都有水囊,毕竟这个社会是男人经常行走在外,有个水囊会方便些。而竹筒都是给女人和孩子准备的。 竹林中是墨成章和几个姐夫一起在锻炼,其他人之前见了,也有加入他们的。 远远看见郑清浅提着水囊过来,王进和吴忧纷纷对墨成章挤眉弄眼的,被他一人在肩上揍了一拳,两人才消停。 等郑清浅走到近前,将水囊分给他们后,陈忠达,王进和吴忧很有眼色的跑了。 “四哥,我……”郑清浅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墨成章瞥了她一眼,看她那扭捏的样子,便大概猜到她想问什么了。 “之前我受伤,你也替我洗过脚,你不必多想。”墨成章说完就大步走了。 虽然昨晚是他不忍将她叫起来,才会亲自动手替她洗脚揉腿,但是她脸皮薄,他自然要替她找个理由。 郑清浅傻傻的愣在原地,她纠结了一早上的问题,竟然是因为这个? 太让人泄气了有木有?她本来以为…… “郑氏,你怎么又在发呆?赶紧过来,要上路了!”另一头,云氏正朝着郑清浅大声招呼着。 郑清浅连忙收回思绪,小跑着回到云氏身边。 “你咋回事啊?昨儿太累还是咋地?怎么今天总是出神?”队伍开始上路,云氏忍不住问道。 郑清浅兴致不高的随口回道:“没什么。” 云氏见她不愿多说,以为她是真的累着了,便也没再问,转而说道:“昨天大伙儿都走得太狠了,今儿可不敢再走那么多路。” 周遭的人便就着这个话题跟云氏边走边说。 而经过了昨日,今天郑清浅他们对路边的死人已经能够看得很淡定了。 人都死了,难道还能跳起来咬他们不成? 反倒是那些活着的人,才更让人忌惮。 战战兢兢的走了几天之后,他们总算要出襄州了。 越是接近永州,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而那些人见郑清浅他们这伙人搞得奇装异服的,便忍不住多瞧了他们几眼,这一看可就看出麻烦来了。 因为他们这伙人都是边走边吃的,倒是没给人哄抢的机会。但只要是人就都不傻,见他们全都能吃上东西,那些人便也动了心思。 先是不断有老人孩子和女人,来向郑清浅他们讨吃的喝的,讨要无果后,紧接着就有人试探着想跟他们买东西。 “大娘,您行行好,就卖点粮食给我们吧,我家两个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先卖给我们些啊!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还有我……” 这些人一个说得比一个可怜,眼冒绿光的看着郑清浅他们遮得严严实实的一车车东西。 如果不是他们全都带着头套,这些人肯定会缠着容易心软的老太太和女人们要吃的,但是因为这个头套,导致这些人根本看不见郑清浅他们的长相,只能从衣着和露出来的手上瞎蒙。 前面领头的墨成章等人齐声怒喝,“让开!” 他们呵斥得颇有几分气势,胆子小的人很快就退了回去。 但是也有胆大的,以及那些已经饿狠了的人,不但不退,反而一窝蜂的朝着郑清浅他们的队伍冲过来。 “你们这么多吃的,分给我们一些怎么了?” “就是,凭什么你们能吃,我们不能吃?” “大伙儿一起上,把他们的粮食抢了!” 很快的,生死矛盾激化,这些人看着不为所动的墨成章等人红了眼,连基本的道德和脸皮都不顾了,直接怂恿着一群人来抢他们! 郑清浅紧握着手里的电击棒,背靠着手推车,对身后的云氏喊道:“娘,您当心!” 她没开电击,因为队伍外围还有人护着,要是这些难民真的冲破了汉子们的防线,她也绝不会手软! 这种时候,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他们这伙人的不负责,郑清浅又不是圣母心泛滥的人。 “大伙儿都别怂!”李阿爷站在自家的牛车上,双手放在嘴边充当扩音器,“他们是要抢咱东西的,要是粮食被抢,咱们一家老小全都要饿死!你们可是杀了三十九头狼的人,谁要是敢抢你们,就给我往死里打!” 这话算不得高明,但是也激起了所有人共同抵御外人的决心。 “乡亲们,阿爷说了,谁敢抢咱们,往死里打!” 百十个汉子,震天的气势,让那些冲到近前的难民紧急刹住脚步。 刚刚他们真是饿红了眼,这群人手里全他娘的拿着东西呢! “这……咱还过去吗?”难民中有人讷讷的问。 领头的见了这阵势,心里虚得厉害,挣扎了许久,咬咬牙怒吼一声,“不抢他们,咱们就死定了!反正都是死,倒不如跟他们拼了!” 郑清浅一听见这话,心中暗道不好,立刻将电击棒开了二档。 这个档位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力,却不至于将人电死。 而另一厢,难民们已经朝着郑清浅他们悍不畏死的冲了过来。 墨成章他们这伙人看着人数不少,但是其中有四分之一都是老人和孩子,还有超过四分之一的女人,只有不到一半的壮劳力。 所以,之前墨成章都是带着他们能躲就躲。 但是赶了几天路,其他人都被饿疯了,人在死亡边缘总是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力,所以面对这会儿这些难民的冲击,墨成章他们应付得非常吃力。 郑清浅和云氏这一段是吴忧,王进和陈忠达负责保护,面对十几二十个难民的围攻,三个男人左支右绌,眼见就要挡不住了! “进哥!”墨琪忽然一声尖叫,眼睁睁看着王进被人用菜刀砍伤了手臂,她再也顾不得守住粮草车,举着木棍就冲上前。 郑清浅心知不妙,连忙对云氏等人大喊:“大家不要乱!他们几天没吃东西,撑不了多久!咱们肯定能顶住!”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着电击棒跟在墨琪身后,猛地一棍挥出去,将刚才砍伤王进,又趁势砍向墨琪的男人击倒! “二姐,你快扶着二姐夫到娘那里去!”郑清浅眼神冰冷,嘴唇紧紧抿着,站在墨琪身前,补了王进的位置。 “弟妹……”墨琪鼻子一酸,愣愣的望着郑清浅的背影。 “快去!”郑清浅头也没回的吼道。 王进被郑清浅浑身的气势惊住,愣了会儿神,此时回神,再看倒在地上抽搐的男子,心中暗暗惊讶,郑氏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进哥,这……”墨琪还是有些犹豫,毕竟郑清浅是她的弟媳妇,要是她有个什么,她也不好跟墨成章交代。 王进已经看出来了,郑清浅根本不是普通女子,于是用没受伤的手拉着墨琪,“听弟妹的!” 他们很快就退到了王氏身边,而王氏刚刚也看见郑清浅一棍子就把人打倒的画面,正在回忆那晚打狼的事。 她记得那晚也是这样,郑清浅一棍子就将一头狼拍出了洞口。 可这么久以来,她也没看出郑氏的力气异于常人啊! 容不得云氏多想,他们这边也快被人突破防线了! 但她这边是陈忠达和吴忧两个人支应,两人慌乱了一瞬后很快就重新补位,险之又险的守住了这个口子。 难民们见这么一会儿都冲不散这伙人的队伍,顿时有些着急,见郑清浅一个女人守在外面,这些人暗暗一喜,纷纷调转,朝着郑清浅的位置攻了过去。 第62章 不是一个人 郑清浅很快就发现,这些难民竟然有意朝她而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毫不犹豫的将电击棒开到最大档! 对不起,姐现在不想跟你们玩了,让你们瞬间失去行动力是给你们机会,既然你们不要,那就全都地上躺着去吧! 感谢曾经为了生存而努力付出的自己,郑清浅此时将从前学的防身术运用到极致,全神贯注的将所有靠近她身边的难民全都打倒在地。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她在别人眼里有多恐怖。 只要被她打到的人,毫不例外的全都倒地不起,还是那种再也没爬起来过的。 “娘,弟妹……弟妹她好厉害啊!”墨琪看着这样的郑清浅,简直崇拜得不行,如果眼睛能冒星星的话,她头顶已经是一片星空了。 云氏,墨韵和墨诗诗等人都看傻了,这哪里像个养在后宅的有钱人家小姐啊?根本就比男人们都厉害了啊! 就连陈忠达,王进和吴忧都喃喃自语着“太厉害了”,几个人因为没人冲击了,以至于都能把目光看向郑清浅。 队伍里其他人守着自己的位置不敢乱动,但是当他们看见郑清浅这边的情况时,依旧吃惊得张大了嘴。 与此同时,前方的墨成章等人也发现了不对,纷纷看向难民围攻的方向。 这一看,墨成章顿时心中一紧,想也没想的举着砍刀就往后面跑。 其他人见状,面面相觑的问,“咱们要去帮忙吗?” “应该不用吧?你看,他们旁边那么多人呢,再说小四也过去了,我看应该没问题。”李阿爷的大儿子说道。 他们出发前就约定好了的,不能擅自离开自己负责的地方,墨小四说的那啥,好像是“调虎离山”?总之就是,没有墨成章的命令,不能瞎跑。 虽然,这会儿瞎跑的是墨成章本人。 人力总有用尽之时,郑清浅虽然只需要挥动电击棒就能将人制服,但是难民也不是傻的,知道被她打到会完蛋,所以这些人学聪明后,也就不去跟她硬碰硬,而是几个人将她围住,其他人朝着他们的队伍继续冲击。 “乡亲们,干他娘的!连小四媳妇都这么拼命,咱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大伙儿都把自己的地方守好了!” 有人看到郑清浅被围攻,紧急商量身边人后,每段路都抽出一两个人去支援郑清浅。 就在这时,郑清浅因为连续挥动手臂,用力过猛过快,导致手臂上的肌肉启动自我保护机制,肌细胞开始释放一种让肌肉放松的物质,以至于郑清浅的手臂有一刹那使不上力,紧握电击棒的手差点没能握住,脚下也被人绊了一下,踉跄着晃了晃。 “弟妹!” “小四媳妇!” 云氏和墨家姐妹都紧张得大喊,几人也顾不得守住他们的地方,急忙就朝郑清浅挤过来,但是却被难民挡住了。 这时,墨成章忽然奔袭而至,手中一把砍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眨眼间,围着郑清浅的人全都被砍翻在地! 墨成章的身上被溅了许多血,让他看上去宛如一尊杀神。 他大步跨到郑清浅身前,一手将她扯进怀中,另一只手横举着砍刀挡在身前,低头看着她问,“你没事吧?” 郑清浅抬头看着他,下意识的摇摇头,活动了下手腕,“我没事,他们人多,你快去前面!” 有人护着的感觉真的很好,可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墨成章将她推给墨家姐妹,盯着她说了句,“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说完他便转身接着去解决那些还不死心的难民了。 郑清浅愣住,他为什么这么说? “弟妹,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们了!咱大伙儿这么多人呢,你咋能一个人硬撑着呢?大姐夫和三妹夫刚刚都过去帮你了,不过他们没能赶上……”墨琪后怕的絮絮叨叨的说着。 而郑清浅却是听得豁然开朗。 是啊,她现在已经不是独自一个人了,她有墨成章他们这群没有血缘的家人,还有这么多虽有缺点但却质朴的乡亲们! 因为出身的关系,郑清浅从来都是孤独的,在现代那个功利物质的社会,她连一个值得交心的至交好友都没有。 所以她不管做什么,都习惯了一个人解决所有麻烦。 刚刚也一样,她下意识的只想靠自己,去把所有难民全部赶走,而没有寻求队伍里其他人的帮助。 看着周围努力抵挡难民的“队友”,郑清浅忽然笑了。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正如郑清浅所说,这些难民只是一时激愤,短时间内有些爆发力罢了,跟他们这群在山上养了半个月的人根本没法比。 没过多久,在墨成章等人的奋力抵抗下,难民们受伤惨重,巨大部分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这群人他们抢不起! 于是有人心生退意,趁着混乱之际,悄悄退走。 越来越多的人不想冒着被打死的危险抢粮食,只有几个红了眼的男人在跟墨成章他们死磕。 对这种人,墨成章丝毫不会手软,面无表情的敲断了好几个人的手臂。 “小四,差不多了,咱们快走!”李阿爷一直站在自家的牛车上,看见这会儿已经没人再上前,连忙高声大喊。 墨成章这边应了一声,干净利落的转身,领着队伍继续前进。 刚才虽然又乱又险,但因为提前有过约定,整个队伍并没有出现什么散乱的景象,车上的东西更是一件都没掉在地上,都被各家老太太和老爷子护得好好的呢。 所以,前面一声令下,后面立刻就能跟上,他们这伙人跑得那叫一个干脆,愣是让后面那些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难民没了脾气。 至于那些被郑清浅的电击棒击倒的人,在地上瘫了好一阵后,总算能勉强爬起来了。 “那女煞星太他娘的邪性了!” “可不是,老子半边身子到现在都还没知觉……”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世上有种女士防身用具,叫作电击棒。 第63章 第一个中秋 经过了这次哄抢事件,郑清浅他们这伙人更加团结了。 举个例子,原本在村里有两个不咋对付的小媳妇,因为这次共同抗敌的事,化敌为友,白日里竟然还互相礼让干粮和狼肉干。 还有别的有过节的人家,这次事后,就差抱头痛哭了。 他们从前总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个你死我活,现在遇到的事让他们终于意识到,除了生死无大事这句话的意思。 关键时候,还得是自己人最靠谱。 “你们是没看见,小四媳妇那个生猛哟,啧啧,比我男人都厉害!” “可不是?我亲眼看见的,她拿着根木棍,一棍子就能打趴下一个大男人,那人趴下后就没见起来过!” “真是没看出来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墨小四就很厉害了,他媳妇儿也不弱……” 而这件事最大的后遗症就是,所有人看郑清浅的目光都变了。 私底下议论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大多都是夸赞的。 还有人逮着空就到云氏面前来做柠檬精,纷纷羡慕云氏有个聪慧能干的儿媳妇。搞得云氏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了。 为啥忧?这还用说吗?儿媳妇这么生猛,那她儿子能不能降得住啊? 所以,接下来几天,云氏看郑清浅的目光就总是透着几分古怪。 郑清浅摸摸自己的脸,看向云氏问,“娘,你怎么总是看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不能吧?虽然没怎么洗脸,但是只要有机会,她还是会擦擦脸上的灰尘。 云氏摇摇头,想了老半天还是开口问了,“小四媳妇啊,那啥,你那天咋那么大力气呢?平时看你提个水都费劲,那天却把那么多人都打趴下了,这……” 她想说,这万一以后要是墨成章欺负她,她是不是也会这样把他给打趴下? 可惜,这句话没能出口,就被郑清浅连连摆手打断了,“不是的,娘,那天不是特殊情况嘛?我那是……短时间的爆发,并不能代表我平时的情况。” 要是没有电击棒,说不定她躲得比谁都严实。 英雄还是让别人做吧,她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云氏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心头那颗怕儿子被打趴下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 郑清浅他们进入永州这天,正好是中秋佳节。 这晚,他们停留在一片小树林中露宿。 李阿爷做主,今儿给大家加餐,每人两大片狼肉。 负责掌勺的几个老太太都是手脚麻利的,没过一会儿就烧了一锅加了狼骨头的菜汤,将干粮也在锅里热了热,又把腌制的狼肉煮熟切成两指宽的肉片。 另外,还给几家有奶娃娃的熬了小米粥。 “开饭啦!” 饭菜的香气早就遍布整个小树林,李阿爷一声喊完,所有人便拿着碗,伸长脖子等着轮到自己。 这段时间他们早就形成了排队的习惯,毕竟是一起吃饭一起干活,啥事总要有个制度,排队就是最基本的要求。 当时墨成章快速制定出这些规定的时候,郑清浅还再次怀疑过他是不是穿来的。 但是想想他连提纯盐都不知道,不太可能是穿越人士,郑清浅也就释怀了。 有的人就是天生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不管出身如何,人家那脑子生得就是不一样。估计墨成章就是这种人。 轮到郑清浅的时候,打饭的老太太将勺子往下一沉,愣是给她捞了一根带着不少肉的狼骨头。 郑清浅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才好,偏偏这老太太还不停的冲她使眼色。 行吧,人家都这样了,她再嚷嚷出来岂不是不好? 于是,郑清浅顶着一双双羡慕的眼睛,尴尬的回了跟云氏他们一起吃饭的地方。 结果她回去一看,好嘛,他们家每个人,包括最小的妞妞,都分到了一根肉骨头。 “快吃,别说话!”云氏看了一眼郑清浅一言难尽的表情,生怕她说出什么来,连忙抢着道。 都这样了,郑清浅就算再傻也知道,这是李阿爷他们照顾他们家,而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 吃饭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完全不说话,云氏让他们别说话,她自己却先开了口。 还没吃两口饭,云氏就叹上了,“你们爹的坟没能迁出来,一会儿吃完,咱娘几个去给他的牌位上柱香,今年纸钱什么的是没了,咱们的心意总要告诉他。” 古人对身后事非常在意,墨成章的爹是病死的,这次走得匆忙,只带了他的牌位出来,尸骨还埋在上阳村的山上。云氏一说这话,墨家姐弟几个全都沉默得厉害。 “娘,等以后定下来了,我会回去将爹的坟迁出来。”墨成章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坐在他身旁的郑清浅低头的刹那,却看见他的拳头握得青筋暴起,很明显他的心情并不如表现的这般平静。 他很在乎墨老爷吗? 郑清浅忽然有些疑惑,按理来说,墨成章几岁的时候就没了爹,跟亲爹的感情不至于如此,可他现在的表现却又透着古怪。 云氏湿了眼眶,仰起头用鼻子嗯了一声。 逃荒以来第一个中秋,除了吃了近日来最好的一顿饭之外,吃过饭后,每家人都把从家里带出来的老人牌位拿出来祭拜。 “爹,越州出了事,咱一家已经出来了,您别担心,咱家所有人都好好的呢……” 类似这样的话,许多人家都说过。 而墨家这边,云氏是这样说的,“老爷子,幸好你走得早,不用跟着我们娘几个遭这种罪……小四如今可出息了,以后我也有脸去见你……商河县本也不是咱们祖籍,走了就走了吧,等日后安定下来,咱再去把你接过来……”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郑清浅他们便静静的听她说,谁也没有不耐烦。 看得出来,云氏跟已故的墨老爷感情很好,虽然老爷子去世多年,但听着云氏的诉说,感觉他才走没几天似的。 “娘,夜里凉,今儿就到这里吧。”墨成章去扶云氏。 墨韵几姐妹也纷纷上前,劝云氏早点休息。 云氏并没有拒绝,起身后细心的将墨老爷的牌位擦拭干净,然后装进她随身带的包袱里。 “好了,都去睡吧!”云氏拍拍衣服,朝郑清浅他们挥挥手。 这时候,其他人家差不多都已经睡下了。 今日找的这个休息的地方还蛮大的,所以各家都分到了一块地方,郑清浅自然被云氏塞到了墨成章身边。 次数多了,郑清浅的脸皮也厚了,再挨着墨成章睡时,她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羞窘得脸红心跳了,还能若无其事的聊几句天。 “四哥,爹跟娘感情很好吧?” “嗯。” “你还记得爹长啥样吗?” “记得。” “那娘……” “你不累?” 呃,谈话到此结束,郑清浅被迫闭上眼。 可她今天睡不着。 墨成章他们怀念人还能拿出牌位什么的来缅怀,她怀念的是一个世界,但她连进去空间的机会都没有。 郑清浅睁开眼,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她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人,再也回不去从前的世界了。 墨成章忽然翻了个身,盯着郑清浅道:“你若睡不着,不如我替你练练臂力?” 郑清浅本来正在伤怀呢,听到这话直接懵了。 大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哪里需要练臂力啊喂!开什么玩笑,赶了一天路,大半夜的让她练臂力?她疯了才会去! “不用了,我已经困了,马上就睡!”郑清浅将身上的被单往头上一蒙,立刻进入数羊状态。 墨成章淡淡的声音传来,“上次你才挥了几次棍子就不行了,这是平日里没锻炼造成的。” 郑清浅闷闷的回了句,“这不是有你在嘛,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她说得是那样理所当然,墨成章听得一愣,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一刻钟内若你睡不着……” “我已经睡着了!”郑清浅急急忙忙的回道。 墨成章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翻过身,背对着郑清浅,嘴角的笑越来越大。 也不知是被他吓的还是怎么,郑清浅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 中秋过后,天气并未转凉,墨成章等人也即将改换路线。 进入永州后,沿着官道再走一天,去临近的小镇购买油纸,然后再改走小路前往大伊山渡口。 可就是这一天的官道上,郑清浅等人再次亲眼见了,什么是人间惨剧。 “娘啊!您怎么突然就死了?你叫我怎么活啊!” 道路左边,一名女子抱着一个老妇人的尸体大哭。 “崽,别吓娘啊,你快吃点东西,娘讨来吃的了,你快睁眼看看娘……” 道路右边,两口子抱着早就死了的孩子拼命喂他吃东西。 郑清浅他们都不忍心看,纷纷加快脚步。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就在他们的队伍前方,有好几个人毫无征兆的倒下,而路边还有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恶臭无比。 “四叔让大伙儿赶紧往前走,都把头套戴好了,尽量不要吸气!”负责传信的小子在队伍里来回跑着大喊。 第64章 时疫初现 不用墨成章提醒,众人见着这情景也知道,这条路上怕是要出大事了! 郑清浅的眉心隐隐跳动,心里慌得厉害。 这特么看着就像是要有瘟疫啥的出现啊! 闻疫色变这个词可不是乱说的,不管什么时代,只要出现疫情,那都是全民都紧张的大事。 历史上有好几次大型疫情,死了无数人,真的就是一死死一大片那种,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还好他们这伙人早早就做了完全的准备,从下山后,几乎就没摘下过头套,一路上也都燃着火绳来驱蚊,就连牲口身上都戴着口罩,穿着衣服。 “从现在开始,大伙儿都要注意,不要喝不干净的水!所有水都要滤过烧开之后才能喝!”李阿爷一边走一边喊,气都快接不上了。 “我们晓得嘞,阿爷,您老快歇歇吧!” 队伍里,大伙儿更关心李阿爷这样的老人,以及年纪小的娃娃们。 “爹娘,你们可千万别图方便,就直接喝生水啊!孩他娘,你也是,咱娃吃的用的你都给看好了,别扯大伙儿后腿,知道不?” “晓得嘞,就你啰嗦,人家墨小四早就说过了,我又是不是傻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各家各户内部又叮嘱了一遍,队伍也并未停下前进的脚步。 他们今儿走到天黑,就能碰见进入永州后的第一个镇子,到那里买了油纸就能立刻改道,小道上应该没有官道这么多倒下的人,多少安全些。 越是往前走,之前看到的景象出现得越多,看得郑清浅他们这伙人心里拔凉拔凉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好了口鼻,更是拼了命的加快脚步赶路。 这样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后,郑清浅已经快受不了了。明明已经过了中秋,天气却依旧热得让人难受,在这种天气下赶路,还是全身都包得严严实实的,那感觉,谁来谁知道。 “这天气也不知道咋了,该秋凉了也不见半点凉风,真是要热死人啊!”云氏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嘟囔着。 其他人听见了,也心有戚戚焉的附和了几句。 走在前面的墨成章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话,他的脸被头套包得严实,看不见表情,但是眼神却非常沉重,一看就是有什么大事在心里压着。 他记得很清楚,梦里也是这样,大雨过后,干旱并未结束,这场大旱一直会持续到腊月底。 而这段时间,朝廷赈灾乏力,百姓民不聊生,各藩王更是有了互相攻讦的借口,整个大乾一片乌烟瘴气。 和佑帝躲在京中装聋作哑,派人死守闵州,既不放粮也不对藩王的举动进行约束。 闵州是除了水路之外,进京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了闵州,京城就会安然无恙。 墨成章暗暗深吸一口气,不管如何,他一定会带着云氏他们避过这些灾祸!至于他的仇……等一切稳定,他自然会去找那些人算账! 这时候,没人知道,之前那场被他们抱怨的连天大雨,在未来的几个月中,直接救了他们的命。 郑清浅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 “弟妹,你裤子上有血,是不是来月事了?”墨诗诗忽然凑到郑清浅耳边低声对她道。 郑清浅一直跟云氏和墨家三姐妹走在一起,墨诗诗走在她身后,所以她第一个发现。 郑清浅简直欲哭无泪,尴尬得不行,苦笑着小声回道,“三姐,我知道。” 就在刚刚,他们发现可能有时疫的地方,她身上就有些不舒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症状,她当时就知道,她家亲戚要来了。 高强度赶路两小时后,果然,她心中的侥幸被打破,穿越后大姨妈第一次来拜访了。 所有人都在拼命赶路,她也不好中途离队,只能咬牙跟着一起走,没想到被墨诗诗看见了。 墨诗诗看看埋头赶路的众人,知道郑清浅尴尬,于是便对云氏道:“娘,我想让弟妹陪我去方便一下。” 云氏听了,看了她俩一眼,“那你们快些,千万别掉队。” “嗯嗯,您放心,我们很快的!” 墨诗诗说着,就对郑清浅使了个眼色,郑清浅感激的对她点点头,两个人便离开队伍,朝着路旁的一座小山丘后面跑去。 他们赶路可不是空着手的,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随身行李,因此,郑清浅的衣服也在她的包袱里。 等到了山丘后,墨诗诗转过身,“你快去吧,我帮你守着。” 郑清浅不好意思的道:“三姐,你可以去另一边吗?我……我不习惯有人在跟前。” 她又没有这个时代用的月事带之类的,必须进去空间换卫生棉,自然不能让墨诗诗发现她凭空消失。 墨诗诗知道她脸皮薄,也没多说,抬脚往另一边去了。 郑清浅连忙进空间,直奔卫生间。 谢天谢地,她习惯性的备了三个月的卫生用品,这下算是派上用场了。 跟古代的月事带相比,现代的经期用品简直就是女人的救赎。 郑清浅换上经期安全裤,又快速的套上古代的裤子,洗了个手就出了空间。 “三姐,我们回去吧。” 墨诗诗闻声过来,眨眨眼道:“你这么快就好了?” 弟妹不会没带月事带吧?不然怎么换得这么快? 郑清浅点点头,“已经好了,刚刚谢谢三姐。” “没事没事,走吧。”墨诗诗见郑清浅的确换了干净裤子,也只能将心底的疑惑压下去。 两人跑出来一看,竟然看见队伍停在路旁,并未继续前行。 “娘,怎么停下了?”墨诗诗回到队伍便问云氏。 “小四让大伙儿休息一刻钟再走。”云氏坐在地上,已经摘了头套,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看了郑清浅和墨诗诗一眼,当即便发现郑清浅换了裤子。 稍稍聪明点的人自然就能猜到事情原委,云氏便没多问。 前方墨成章看见郑清浅和墨诗诗回了队伍,喝了几口水后就起身,“走吧!” 队伍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一直走到傍晚时分,才到了进永州后的第一个镇子——永宁镇。 然而,永宁镇的所有入口处都有层层衙役把守,将一众难民堵在镇外。 “我们县太爷说了,难民中有患了时疫的,不能让你们将疫病带进我们永宁镇!” 换句话说,永宁镇封镇了! 第65章 晕倒 墨成章等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当然,他们的脸都被头套挡着,别人也看不见他们的脸色。 “小四,咋办?不能进镇就买不到油纸……”那他们走水路的计划是不是又要改? 墨成章也很头疼,没有油纸的话,他们那么多盐,走水路是个大麻烦。还有那么多行礼,其中也有许多不能沾水。 他们这边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另一头,因着墨成章等人异于其他人的装扮,迅速引起了守卫衙役的注意。 “你们干啥的?怎么这副打扮?”一队衙役走到墨成章身前,态度倨傲的将他们这伙人全都打量了一遍,“没事赶紧走,被我们哥几个看见还没啥,要是被别人看到,把你们抓了,可别说没人提醒你们!” 自古都是民不与官斗,见了穿公家服饰的人,天然就会弱上几分气势,墨成章身旁的人都有些惶恐,有人的手都放在头套上了,犹豫着要不要摘下来。 然而,墨成章却拱了拱手,对着这些衙役道:“几位差爷,我们是越州来的,这一路上死了许多人,我们怕染上什么病,也怕我们自己有什么再传给别人,所以一直都戴着这个,”他指了指头套,“还请各位差爷多谅解,您放心,我们都是普通百姓,绝对不会扰乱这里的秩序。” 这里龙蛇混杂,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来的难民,墨成章担心已经有人染了疫病,所以对身旁的人摇摇头,不让大伙儿把头套摘了。 几名衙役见他们除了戴着头套比较特别之外,身上其他衣服的确是普通百姓的穿着,也就暂且信了墨成章的话。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现在永宁镇不放行,你们赶紧走!”领头的衙役冲墨成章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墨成章有些为难的看着他,又看看周围,然后轻轻扯着领头衙役的衣袖,低声道:“差爷,咱们借一步说话。” 那衙役见墨成章神神秘秘的,对身边人打了个招呼,再侧头对墨成章道:“别耍花样啊,我这些兄弟都不是吃素的!” “还请差爷行个方便,我们是真有事请您帮忙,不过您放心,咱们不让您白帮忙。”墨成章别有深意的道。 “有什么事,赶紧说。”领头衙役一听这话,瞬间懂了墨成章的言外之意。 这种天气,领了这样的任务,半点油水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的,他傻了才会拒绝。 墨成章递出一包铜板,“请差爷帮我们买些油纸送出来,这些钱要是不够,我们再补齐,另外,”他看了看领头衙役的腿,“差爷您这腿好像……正好我们前些日子得了两张完整的狼皮,您帮了我们大忙,这东西就当给您的谢礼,您看如何?” 时下有穿用完整狼皮可以治疗腰腿病的说法,所以墨成章在见到领头衙役走路有些不对劲时,便想到了这一点。 “真有完整的狼皮?”领头衙役眼睛一亮,“要真是完整的狼皮,那这个忙我就帮了!” 狼皮他自然买得到,但永宁镇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有缺损的狼皮,要想买到完整的狼皮极其不易。 身手好的猎户都有固定的买家,有货都是直接送去合作的人那,哪里轮得上他们这样的散户? 他这腿脚是早些年就留下的隐疾,要不是家里有几分人情,他也不可能还留在县衙做事。 “草民如何敢骗差爷?不过,差爷您也知道,咱们这是第一次见,所以……”墨成章没将话挑明,但也差不多了。 大家双方都不认识,他现在已经将一包铜板交给了对方,要是再把狼皮给了,万一这人一去不返,那他岂不成了冤大头? 领头衙役没有一开始就强硬的赶他们走,说明这人还有几分值得信任。 “哟呵,你这还是防着我呢?”领头衙役不由得高看墨成章一眼。 在这种情况下,他求着自己帮忙,居然还能想到这些,是个人才啊! 墨成章也不说话,只轻轻笑了两声。 领头衙役点头道:“行,我就帮你们这个忙,正好镇子口就有一家杂货铺,我去给你们买油纸,要是买来了看不见狼皮,你们可别怪我和我的弟兄们不客气!” “那哪能呀,差爷您放心,咱们都是实诚人。”一直站在墨成章身边的李大山忽然开口了。 李大山就是李阿爷家的大儿子,这段时间他几乎跟墨成章形影不离,代替李阿爷跟墨成章一起处理了许多事。 领头衙役跟等在一旁的几人说了几句,然后就带着两个人进去镇上了。 郑清浅靠在一棵树上,不断的拍着自己的腿,每个月她大姨妈拜访的时候,小腿都会有些浮肿,没想到穿越后好像更严重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这些天走了太多路,身体在抗议。 现在郑清浅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她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最好是能有独处的时间,能让她进去空间睡得舒适一些。 “弟妹,你要不要去那边换衣服?”墨诗诗知道郑清浅的情况,所以一直关注着她,见她好像情绪很低落,便出声问道。 郑清浅看了看她手指的方向,那边应该是难民搭建的临时茅房,想到旱厕的恐怖味道,郑清浅连连摇头,“不用了,三姐,我暂时不需要。” 她的经期安全裤应该还能顶几个小时,等离开这里再找机会去换吧。 墨诗诗见她这样,也就不再多说。 就在这时,帮他们买油纸的衙役出来了,三个人用一辆推车推了一车油纸出来。 郑清浅他们都看向那边。 “你给那些铜板不够,还差二钱银子。”领头衙役指着身后的油纸道,“不过,要是你们真能拿出两张完整狼皮,这点钱我就给你们垫了。” 两张狼皮少说也能卖三十两银子,这伙人看着就穷酸得不行,他就当日行一善了。 “谢谢差爷,谢谢差爷,小六,快给差爷拿狼皮出来。”李大山冲着自家小弟喊道。 墨成章也对着领头衙役拱了拱手,“多谢。” 他说着,就去接那一车的油纸,又让几个汉子把东西收起来。 李小六立刻就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过来,“大哥,早就备好了。” 李大山将东西给领头衙役,“差爷,您看看。” 领头衙役细细的一看,心中惊喜不已,没想到帮个小忙就能白拿两张上好的完整狼皮,真是赚大发了! 墨成章他们这边虽然对帮忙的衙役千恩万谢,但也没耽误他们仔细检查这些油纸有没有问题。 “小四,这些油纸不错,这帮人没欺负咱。”李大山凑近墨成章小声道。 墨成章点点头,他自然看出来了。 他给的钱根本买不到这么多油纸,应该是刚才的衙役出了力。 “李大哥,油纸买到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墨成章对李大山道。 然后他又去跟领头衙役道了别,回来就领着郑清浅他们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就在他们前脚刚走,队伍都还没消失在难民的视野中,永宁镇口这里就开始乱了。 先是有好几个人毫无征兆的倒下,紧接着,就有人强烈要求守住过道的衙役让路,他们要进去看大夫,没过半刻钟,难民就跟守卫的衙役打起来了。 墨成章他们这伙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所有人都默契的再次加快了脚步。 本来要是平时的话,这也算不得什么,可现在郑清浅处在生理期,今天这样高强度的赶路,已经让她非常疲惫,早就是强弩之末了,这会儿又来一次急行军,简直就是要命。 偏偏这还不算,永宁镇门口打起来后,有一小撮难民朝着他们的方向逃了过来。 墨成章他们这么努力的赶路,就是不想跟染了疫病的人一起,见了这情形,所有人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哪里还顾得上郑清浅的异状? “弟妹,你还好吧?” “小四媳妇,你咋啦?” 云氏和墨诗诗她们的声音就在耳畔,可郑清浅已经开始视线模糊,脑子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下一刻,她就软软的往地上倒去。 “小四媳妇!” “弟妹!” 郑清浅她们走在队伍的中间,她晕倒后,立刻引起队伍骚乱,云氏和墨家姐妹的惊呼传出老远,走在前面的墨成章回头一看,立刻朝着后面奔来。 “怎么回事?”他走近刚问了一句,就见郑清浅倒在地上,云氏正在掐她的人中。 墨诗诗都快哭了,“小四,弟妹她……她下午就开始不舒服,这会儿肯定是撑不下去才晕倒的。” 墨成章立刻蹲下,将郑清浅的上半身抱在怀里。 他拍了拍郑清浅的脸,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她在发烧,可脸上却是一片苍白,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妙。 云氏掐了半天人中,发现郑清浅没有丝毫反应,急得汗都冒出来了,“小四,这可咋办?她明明还有气,但就是不醒啊!” “小四,后面的人快追上咱们了!”这时,李阿爷忽然又大喊了一句。 第66章 两个身体 墨成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将郑清浅背在背上,朝前面喊了句,“继续前进!” 队伍立刻重新出发,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的闷头赶路。 云氏等人忧心郑清浅,但是现在有墨成章在身边,他们又稍稍心安了些,不管咋说,先赶路把后面那些人甩掉要紧! 而此时此刻,郑清浅却震惊的瞪着光洁墙面上自己的身影,诧异得下巴都快掉了。 她居然在空间里!而且身上是穿越时候那身打扮,包括发型也是! 可是她明明能清楚的听见云氏他们的声音,也知道墨成章正背着她,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郑清浅傻傻的看看自己的手脚,捏捏自己的脸,是软的,有温度有感觉的,然后还原地蹦了两下,万有引力依旧存在。 郑清浅现在满脑子的问号,空间外面没人惊叫她失踪,但她现在又确实在空间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有两个身体? 正当她满头雾水时,外面传来墨成章的声音。 “娘,一会儿停下的时候,您先给浅浅熬药,她身上很烫,可能染了风寒。”墨成章的声音很沉,但是却半点都不喘。 这还是郑清浅第一次听见墨成章叫她的名字。 云氏连忙道:“好,后面那些人快看不见了,咱们再走一阵,转进小路上再停下。” 好在永宁镇附近就有一条小道通往大伊山,不然这会儿他们就必须立刻停下来替郑清浅治病了。 墨韵心疼墨成章赶着路还背着人,张口劝道:“小四,将弟妹放车上吧,咱们推一段。” “不用了。”墨成章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车上放的东西本来就不少,要是再把郑清浅放上去,云氏他们会推得更辛苦。 再说,这路不好走,他背着能让她舒服点。 空间里的郑清浅急得不行,试了很多法子都没改变现状,无奈之下,她只能先放弃,摸着瘪瘪的肚子去拿吃的。 等她吃完一小块蛋糕,再吃了几个水果,又喝了点温开水后,忽然就觉得脑子里开始变得模糊,还没等她想明白咋回事呢,她整个人就栽倒在沙发上了。 再睁眼时,她就看见了墨成章的后脑勺。 “你醒了?”墨成章几乎立刻就发现了郑清浅的情况,边走边问了一句。 郑清浅扯了扯嘴角,本想让他将她放下来,可开口却是虚弱得不行的声音,“四哥,我……” 她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惊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就虚弱成这样了? “别说话,先在我背上睡一会儿,等前面找着地方休息,就给你熬药。”墨成章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真的非常好听,在此时此刻竟然还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郑清浅就被他说得昏昏欲睡,连个回话都没有,便睡了过去。 这次是真睡,并没回到空间里。 云氏等人知道她醒了,纷纷松了口气。 最近两天的突然晕倒太吓人了,还好郑清浅不是倒下去就起不来那种,而且墨诗诗和云氏知道她的情况,不然他们这伙人肯定会变得人心惶惶。 墨成章领着人拐进小道,又走了一段路后才停下来。 难民一般都不会走这种小路,因为他们不认得路,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墨家三姐妹手脚麻利的在地上铺了厚厚的草垫子,墨成章将郑清浅放下来,擦了一把汗后,又摸了摸郑清浅的额头。 温度已经正常了?怎么回事?墨成章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怎么了?小四,弟妹没事吧?”墨韵几个紧张的问道。 墨成章摇摇头,“已经不烧了。” “谢天谢地!”墨韵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墨诗诗她们都知道郑清浅现在的情况,但是这种事不好跟男人们说,所以见墨成章眉头紧皱的样子,墨诗诗便道:“小四,我们来照顾弟妹吧,你先去那边看看,我看李阿爷他们好像有事找你。” 墨成章见郑清浅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只是睡着了,于是也点点头,起身到另一头去了。 墨琪见墨成章走远,才小声开口道:“弟妹真是倒霉,这个时候来月事,简直就是遭罪。” “可不是?还好我们几个在山上那阵就过去了,不然……”墨韵摇头感叹着。 墨诗诗也深有同感,她家弟妹身子骨还是不行,村里也有女人们这几天来月事的,但是她们都能撑住。 墨家姐妹和云氏都觉得郑清浅是因为赶路太累,再加上来着月事才会晕倒。 “大姐,二姐,我看秦婶儿和唐婶儿看你们好几眼了,你们快去看看是不是有啥事吧。”墨诗诗催着两个姐姐离开。 她家没有婆婆,而且她现在也没孩子,算是三姐妹中最轻松的人,由她照看弟妹就正好,姐姐们还是去顾着自己的小家吧! 云氏那边很快就熬了治疗伤寒的药,她两只手轮换着端药碗和捏耳朵,“快快快,把她叫醒,先喝了药再睡!” 这会儿只有墨诗诗守着郑清浅,见云氏过来,她连忙接过药碗放在草垫子上,然后轻轻的将郑清浅摇醒。 “弟妹,快起来喝药了,喝了药再睡。” 云氏也在一旁喊:“小四媳妇,先别睡了,快起来喝药。” 郑清浅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就看见云氏和墨诗诗有些焦急的脸,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四周,没看见墨成章的身影,心中没来由的生出几分落寞。 “娘,三姐,我睡了多久了?”压下这一丝陌生的情愫,郑清浅挣扎着坐起来。 墨诗诗连忙上前来扶她,“没多久,你刚刚在小四背上睡着了,他刚去李阿爷那边说事,你先别管这些,把药喝了,趁着还没上路赶紧再睡一会儿。” 云氏看见她睁眼,立刻凶巴巴的瞪着她,“瞧瞧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赶紧给我把药喝了,快点好起来,可别想总让我家小四背你,你不心疼自个儿男人,我还心疼我儿子呢!” 郑清浅有点忍俊不禁,云氏明明是想关心她,可偏要说成这样,这婆婆也是没谁了。 “我知道了,娘,谢谢你们照顾我。” 另一头,墨成章皱眉盯着李小六,“你哪里听来的?” 第67章 有人在杀人 “就刚刚在永宁镇口啊!咱不是等着那几个衙役送油纸来嘛,我就在那些人附近听了几句他们在说啥。”李小六瑟缩了下,连忙将自己刚才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大山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咋现在才说?襄州那边打起来,这可是大事!” 李小六不服气的反驳道:“他们打不打的,跟咱有啥关系?” “你!”李大山气得都想抽他,却被墨成章打断了。 “好了,李大哥,小六也不是故意的,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襄州一乱,永州很快就会有更多难民,而且保不齐会有人跟咱们想到一处,大伊山渡口怕是要热闹了。” 墨成章揉了揉眉心,没想到襄州竟然这么早就开始乱了,前世他是后来才知道襄州动乱的事情,那时候他几经波折,带着几个外甥和郑清浅已经到了闵州。 “那还等什么?赶紧赶紧,咱现在就走!”李大山风风火火的去通知人了。 墨成章转头朝自家的位置看了一眼,见郑清浅已经在喝药了,心头的大石便渐渐放下,抬脚朝那边走去。 “一会儿你上骡子车,我去把车上的东西挪出来一些。”墨成章来到郑清浅身边,扔下这句话就转身去了骡子车那头。 郑清浅都没来得及拒绝,眼睁睁看着墨成章三两下就把骡子车里的几件大行李拿出来,背在自己身上。其实她感觉她现在好多了,应该能自己走路。 云氏有些酸的嘀咕道:“瞅瞅小四对你多好,连我这个娘都没这待遇呢!” 他们这一行人从山上下来后,带的东西比之前多了许多,每一辆车上都装得满满当当,为了不让牲口中途不走,车上装的东西都是有数的。 要换人上去,就得把东西拿下来,而墨成章将这些东西都背在自己身上,云氏想想就心疼。 郑清浅连忙道:“娘,我可以自己走,我现在就去跟四哥说。” 她说着就要起来去找墨成章,结果却被云氏拉住,“去啥去?你老实去车上待着,休息好了再下来。” 云氏心中着实矛盾,既不想儿子太累,又怕儿媳妇这种情况下赶路走出个好歹来,不过最后她还是说服了自己。 儿子毕竟是大老爷们,儿媳妇现在还没生孩子呢,万一因着这个真有点啥事,到时候她后悔都来不及。 郑清浅丝毫不知,这么短短一瞬的时间,云氏竟然又想到生孩子上头去了,她刚才起来得急,差点没站稳。 这会儿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差,看来只能辛苦墨成章了。 郑清浅朝着墨成章的背影,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狗血的是,墨成章居然突然回头朝她看了过来,将这个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郑清浅尴尬的对他咧了咧嘴,然后迅速低头。 没过多久,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郑清浅坐在骡子车上。 因为是小路,路况什么的就不用想了,能顺利让车子通过就很不容易了,脚程自然也快不起来。 墨成章拒绝了别人要帮忙的好意,将身上的几个大包袱又紧了紧,额上的汗就顾不上擦了,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努力回想有些模糊的记忆。 这一路应该没什么危险,只要顺着这条路,再穿过大伊山,就能到达渡口。 希望那里能有船只,就算少一点也没事,只要能把他们这些人装下,他们自己再扎几个木筏子,将行礼放在筏子上就能带走。 “小四,大概还要走多久啊?”李大山一边擦汗,一边问。 墨成章回神,大概估算了下才回话,“今晚我们先在大伊山脚下歇一晚,明天一早起来赶路,大概不到午时就能到渡口。” “啊?还要歇一晚啊?” 李大山有点失望,毕竟大伙儿现在心里都很忐忑,生怕找不到船,那他们这伙人可咋整? “就算今晚到了渡口,夜里也没船夫出工,我们今晚养精蓄锐,明天应该还要扎筏子。”墨成章解释道。 这种事都是男人们来做,大伙儿今儿赶路一整天了,要是晚上再不休息,明天哪里来的力气干活? “也对,那行吧,一会儿到了大伊山脚下,咱们先休息。”李大山无奈的点头。 郑清浅这边,正掀开车帘子透气。 骡子车下被抱在墨琪怀里的妞妞,眼巴巴的看着她,小丫头紧挨着墨琪的脖子小声道:“娘,我也想坐车车。” “妞妞乖,舅母生着病呢,娘抱你走就成。”墨琪哄了两句。 小丫头亲亲她的脸,“可是妞妞也不想娘太累。” 墨琪笑了,也亲亲她,“娘知道妞妞心疼娘,不过娘抱得动你,你个小人儿就别多想了。” 她们母女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郑清浅还是听见了妞妞软软糯糯的声音。 “二姐,你把妞妞给我吧,多她一个小娃没事的。”郑清浅对墨琪喊道。 墨琪有些犹豫,但是一旁的云氏开口了,“给她吧,你弟弟刚刚拿走的行李可不轻,让妞妞也上去,你能轻松点。” 墨琪这才将妞妞递到骡子车上。 墨韵按着自家蠢蠢欲动的小儿子陈白,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下,“你可别闹,妹妹还小,也不重,去跟你舅母作伴正好,你都多大了,还想跟小娃娃一样?” 大儿子陈明也道:“是啊,二弟,前些天舅母还夸你是小小男子汉,你这么快就要让她收回这句话啊?” 陈白立刻一挺小胸.脯,“我才没有想上去,我就是看看而已!” 一个队伍里,当大家都在地上走路时,自然不会有什么,可一旦有人打破规则,就会有人觉得心理不平衡。 走得快崩溃的王翠就有些嫉妒的盯着骡子车嘟囔道:“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 唐氏飞快的伸手轻轻拧了她一把,低声喝道:“别瞎说!人家刚刚都晕倒了,而且也没坐你家的车,墨家人都没说话,你管好你自己吧!” 王翠拿出竹筒,狠狠的喝了两口水,不再说话了。 她本来不是这样刻薄的人,但是刚才她看着墨成章背着郑氏,心里的酸水怎么都止不住的往外冒。 郑氏咋就那么好命呢? 郑清浅本人表示,她也觉得她命挺好的,虽然穿越前吃了很多苦,但现在有了墨成章和云氏等人的关心,以前的苦也就不觉得苦了。 就比如现在,就连不到三岁的妞妞都对她亲近得不要不要的,这小可爱还会关心她呢! “舅母,娘亲说你肚子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郑清浅点点她的小鼻子,“好多了,谢谢妞妞关心。” 小丫头把手放在郑清浅肚子上,“我给舅母暖暖,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郑清浅真是啼笑皆非,一时没忍住,在她有点脏却依旧可爱的脸上亲了一口,“妞妞这么贴心,舅母现在就好啦!” 骡子车上不时传出笑声,让周围的云氏等人赶路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当晚到达大伊山脚下的时候,墨成章等人选了块干燥的高地扎营。 “各家还有蚊帐或者薄单子的,都拿出来,撑在你们草垫子周围,夜里蚊子多,咱们这些人可不能被蚊子咬了,万一惹上那要命的时疫,咱大伙儿都得完犊子……”李阿爷絮絮叨叨的开始叮嘱大伙儿扎营。 之前他们晚上睡觉都没摘头套,但是那玩意儿戴久了,真的很不舒服,所以今天大伙儿就找墨成章和李阿爷说了,想好好睡一觉,这才有了搭蚊帐的事。 郑清浅已经从车上下来,第一件事就去跑去墨成章身边,将他身上的行李接过来,“四哥,辛苦了。我已经好了,明天肯定可以自己走路。” 她说着话,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看着的确比之前有精神多了。 墨成章点点头,“嗯,你去帮娘把帐子挂起来吧。” 今儿晚上不用做饭,李阿爷那边只让负责做饭的女人们烧了几大锅狼骨头汤,并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一会儿给大伙儿一人分一碗汤就干粮。 云氏这里跟墨家三姐妹的婆家商量了一下,只打算铺三个大地铺,女人和孩子们一铺,男人们分两个铺。 因为要防蚊子,所以今晚的草垫子四周都用竹竿什么的撑着,在上面搭上自家的蚊帐或者薄被单之类的,远远望去,倒是有了几分营地的模样。 郑清浅不由得感慨,古人防疫也是不遗余力啊!只睡一晚,都这般认真的防护。 这晚所有人都睡了个好觉,第二日寅时刚过,众人就起来收拾东西赶路了。 大伊山上因为走的人少,路也不好走,不过比起之前郑清浅他们避雨那座山来,这山路要好走多了。 不出墨成章所料,午时之前,他们赶到了大伊山渡口。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闽江边上血腥的一幕,骇得紧急停在了山坡上。 郑清浅他们走在中间段,看不见前面的情形,但队伍突然急刹车,后面的人都在问情况,前面就传来李大山的呵斥。 “别吵!前面有人在杀人!” 第68章 做一回好事 他们这行人目标太大,一出现就把江边那伙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从眼前的形势判断,对面分明就是两伙人,背对着墨成章他们的这十几个男人长得彪悍非常,转过来的脸上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而已经被逼到快掉下闽江的,则是穿着体面的一家四口:一对中年夫妻,和他们的一对儿女。 墨成章他们的出现,让这一家四口看见了希望,夫妇两人二话不说的跪下,朝着他们高喊。 “各位壮士,救命啊!” “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两个早就被吓傻的半大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对墨成章他们又跪又拜。 而那几个大汉则是凶神恶煞的瞪着墨成章等人,对他们放了狠话: “江湖恩怨,闲人莫管!识相的赶紧滚!” “要是不开眼,这闽江边可是善后的好地方,咱们兄弟也不介意多杀几个!” “一群死泥腿子,还不给老子滚!” 墨成章抿着唇,双眼沉沉的盯着眼前的画面,没吭声。 李大山等人可都是血性汉子,之前在路上,他们看见那些被抢粮食的没出声,是因为急着赶路,也不想招惹麻烦。 可眼下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地上躺着那么多丫鬟小厮的尸体,看了都令人心寒。 这些恶匪当着他们的面杀人,挡了他们的路,还威胁他们,领头的汉子们互相看了看,李大山就凑到了墨成章身边。 “小四,这事儿咱管不管?” 那些被人抢粮食的,并没死在他们跟前,可眼下这几个人却是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要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恐怕他们以后都很难忘记眼前这一幕了。 “乡亲们救命啊!”见墨成章等人没反应,那一家四口的男主人再次求救,“在下是襄州粮商,因为低价卖给难民粮食,被同行构陷打压……” 他一边说着,一边悲从中来,声泪俱下,“耿某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便想逃到闵州去,但没想到那些人还是不放过我们,我一家老小三十四口人,只剩我们一家了……” “老爷……”他身旁的妻子恸哭失声,“妾身不怕死,可孩子们太无辜了……” 两个孩子紧紧拉着父母的手,哭喊着爹娘。 墨成章在听见这家男人自称“耿某”时,瞳孔狠狠的收缩了下,脑中闪过一些画面。 李大山等人扫了一眼江边的情况,看上去便是忠仆护主的场面,那一家四口周遭全是下人的尸体。 这侧面说明,眼前这个姓耿的粮商平日为人肯定不错,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替他们一家挡刀。 “哭你娘的裹脚布啊!”举着大刀的匪徒用刀指着一家四口,“你们挡了别人的财路,活该被杀,去地下哭去吧!” 这些人见墨成章这伙人没有动,认为这些泥腿子被他们吓住了,于是又嚣张起来,再次朝着耿家四口逼近,打算赶紧把耿家四口解决掉。 “小四,他们快掉下去了!”李大山惊呼一声。 墨成章回神,沉声大喊:“乡亲们,咱们今儿也做一回好事!” 话落,他率先冲了出去! 李大山等人早就摩拳擦掌了,看见墨成章冲了上去,他们也举着锄头砍刀等物,一股脑的跟了上去。 郑清浅他们没有乱动,全都紧张的站在山坡上看着江边,因为之前他们分析过这种情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像之前打山匪那样一窝蜂的冲上去了。 “这些杀千刀的哟,人家低价卖粮给难民咋地了?凭什么要杀人全家啊!” “如今这世道,这样好心的粮商怕是不多了,老娘诅咒那些买凶杀人的不得好死!” “放心吧,我看柱子爹他们肯定能赢!” 云氏他们虽然在看着底下的情况,但是嘴巴可没闲着,将无良奸商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郑清浅则诧异于女人们对自家爷们儿盲目的自信。 她的目光始终盯在墨成章身上,那些匪徒明显是有身手的,墨成章他们最大的仪仗是人多,双方也都有武器,但一个不小心就会受伤。 可看着看着,郑清浅也不慌了,因为墨成章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是练过的,能跟那些匪徒打得有来有往,隐隐还有压制他们的趋势。 而且,瞧瞧她身边人说的都是啥: “哎哟,看看我男人,不愧是杀过狼的!” “可不是嘛,咱们可是干死过三十九头狼的人!” 郑清浅发现,自从杀过狼以后,“三十九头狼”就成了他们的口头禅,底下明明几番凶险,本来该是很紧张的场面,但硬是被这群女人说得轻松无比。 李阿爷居然还在给下面的人加油,“小子们,你们都是好样的!” 场上从一开始就因为墨成章这边的士气高涨和无所畏惧,使得匪徒们处于下风,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墨成章等人包了饺子。 耿家四口原本已经走投无路了,但墨成章他们下来后,耿老爷迅速拉着妻儿从地上爬起来,很有眼色的瞅着空隙就往山坡上跑。 郑清浅他们这边的人飞快的上去接应,将耿家四口护进了他们的圈子。 “谢谢乡亲们,谢谢乡亲们!”耿老爷对着众人连连作揖。 他的家人也对着众人哽咽着道谢。 而此时江边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墨成章手起刀落,眼都不带眨的砍掉了一个匪徒的胳膊! “啊……噗通!” 那人的一声尖叫还没叫完,就被墨成章一脚踢进了江中,眨眼就被滚滚江水冲得不见了踪影。 他这边解决了一个,李大山等人见了,更是来了脾气,他们没有墨成章的身手,便几个人围攻一个匪徒,没过多久,匪徒们就被一个个扔进了江里。 “呸!”李大山冲着江里吐了口唾沫,“居然还威胁咱们,你们才在下面哭去吧!” “就是,咱可是杀过三十九头狼的人,哪轮得上这些败类威胁,哼!” 墨成章举手一挥,“留几个人戒备,看看有没有人爬上来,其他人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处理好后,准备扎筏子,咱得赶在天黑前下江!” 耿家人都知道从大伊山渡口去闵州了,那么很快就会有别的人赶来,到时候他们要走就更难了! 第69章 好人有好报 汉子们听了墨成章的话后,勾肩搭背的往山坡上走,边走还边说笑,就像刚才把一众匪徒扔进江里的不是他们似的。 “哈哈哈!今儿痛快,我二狗也做了一回英雄,以后去地下见了我老子,也能有个谈资了不是?” “先别说什么英雄了,你们没见渡口就这么几条小破船啊?看来咱们要坐筏子去闵州了。” “怕啥?只要咱大伙儿在一处,这都不是事儿!” 郑清浅他们见事情结束,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开始有条不紊的往江边运东西。 汉子们过来后,受伤的就找自家媳妇处理一下,没受伤的则帮忙把之前在山上弄的木头推到渡口去。 耿家四口还没从刚才的阴影中回神,哭过之后,看着墨成章等人从容不迫的样子,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救了他们却没把他们当一回事,就像他们不存在似的。 而且这些人也太生猛了,刚刚他们说的什么“三十九头狼”,不会是真的吧? 郑清浅他们可没空去管耿家人的想法,他们现在正满头大汗的扎筏子。 没有大船,几条小船根本不济事,顶多让队伍里的老人孩子在上面。要是不多扎些筏子,他们哪里走得了? 女人们将藤蔓做成的绳子递给男人们,两到四个汉子同时扎一个筏子,由之前干过打鱼的老金头指导,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专业呢! 老太太们用油纸将分成小袋的盐,粮食,不能沾水的行李这些,全都包起来,捆得严严实实的。 “那谁,大嫂子,干粮别包,得留出来大伙儿吃!”云氏喊了一嗓子。 另一位老太太连连点头,“晓得嘞!” 半大小子们则分成两队,一队守着五岁以下的小娃娃,看着他们别往江边去,另一队则动作迅速的用竹筒滤江水,把过滤后的水倒进大锅里。 “柱子,你带陈明他们先糊个灶出来,咱先烧一锅水,等会儿好给叔伯们喝口干净热水!”领头的小子对旁边的半大孩子道。 “好勒!陈明,李小柱……你们几个跟我来!” 村里有两个孩子叫柱子,一个是周猎户家的孙子周铁柱,一个是李阿爷的曾孙,全氏的儿子李小柱。大伙儿有时候会喊周铁柱“大柱”。 他们这边干得热火朝天的,耿家四口却看得目瞪口呆。 “娘,他们不会是想坐着这些……”耿世勋的女儿耿蝶,指着已经扎好的几个木筏子,呆呆的道,“坐这些东西去闵州吧?” 周氏看看耿世勋,之前哭得狼狈不堪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忍来,“老爷,咱们……” 耿世勋握了握她的手,站起身来,“我去跟他们说说。” 这会儿墨成章他们已经摘下了头套,耿世勋好歹是开商行的,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他们这伙人是以墨成章为首,所以他直直的朝墨成章走来。 “小兄弟,你们是要去闵州?”耿世勋问得客气。 墨成章看了他两眼,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周遭耿家下人的尸体问:“这些你们要怎么处理?” 耿世勋只看了一眼地下,眼中的泪水就再也包不住了,“我……是我对不起他们……” 墨成章手下的木筏子正好已经绑好,拍了拍手后,对耿世勋道:“节哀。” 他们当然可以帮忙处理,可他们自己还有一堆事情要忙呢,谁也不愿意瞎好心。 墨成章这会儿顾不上他,转身就去旁边帮忙了。 他刚刚之所以救耿家人,并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因为在梦里他欠了耿家一个人情。 当时,他带着郑清浅和几个外甥到闵州城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是被人灭了满门的耿世勋带人出城施粥,才让他们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如今看来,今日便是耿家在他的梦里被人灭门的日子。至于耿世勋后来是如何活下来,又是如何平安到闵州的,墨成章就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耿世勋绝对是个大善人,因为低价卖粮给难民,在被人灭了满门后,他竟然还愿意做善事,这就可以看出,此人的品行非常难得。 耿世勋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他的妻儿见了也过来陪着他一起哭。 他们一家人哭了许久后,耿世勋才起身,走到墨成章身边道:“请小兄弟再帮耿某一个忙,将这些下人好好安葬,天黑之前,耿某家的商船就会到这里,到时候请大伙儿随耿某一起去闵州,耿某一定好好报答各位的救命之恩!” 商船?墨成章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想必梦里的耿老爷便是掉落江中后,又被自家商船救下的吧? 李大山等人面面相觑,所以他们不用扎筏子了?这位耿老爷说的可是商船! 在李大山等人心中,商船是很大的,装下他们这些人肯定不在话下。 耿世勋看见他们的脸色,便猜到他们可能想岔了,连忙歉疚的道:“对不住各位,因为这船本来是来接我们一家子的,没有派太大的船过来,所以……” 今天过来的船装下他们这些人应该没问题,但是他们的行李恐怕就装不下了。 墨成章只想了一瞬,便点头应下了。 这还用得着考虑吗?坐木筏子和坐大船,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郑清浅本来还十分忐忑,他们这么多人,除了极少数人能坐渡口的几条小船之外,其余人怕是都要坐木筏子,光是想想她心里就止不住的打鼓。 现在好了,耿家居然有商船来接,虽然不是大船,但能多几个人在安全范围,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李阿爷得知这事后,乐呵呵的笑道:“咱们这是好人有好报!” 要是刚才他们没有救下这一家人,就算一会儿商船来了,估计他们也没那个脸皮蹭上去。所以,这人啊,还是要多做好事! 耿世勋也是白手起家,伤心过后,便动手帮着墨成章他们一起做事,他的妻儿也主动加入到郑清浅他们的队伍。 “婶子,刚刚多亏了你们救命,谢谢大伙儿!我姓周,有什么活儿您随便使唤。”周氏也是个眼尖的,过来就直接找云氏说话。 云氏也没跟她客气,毕竟刚才他们一家的狼狈还在她脑子里呢,她实在很难将周氏当成富家太太,“那我不客气了啊?你先帮忙把这些包起来吧!” 本来也没剩多少活儿了,女人们这边的动作很快,东西打包好后,又烧了几锅水灌进水囊和竹筒中。 男人们那边问清楚了耿家的商船能装下多少人,估算了下需要多少筏子拉他们的行李后,发现他们已经扎好了需要的数量。 “弟兄们,开工了!”李大山一声吆喝,几十个汉子就开始在江边的一处背风地挖坑。 耿家的下人有三十个,除了掉进江里尸骨无存的,余下也有二十来个,要是单个儿埋,那还不得弄到大半夜去啊? 所以耿世勋忍痛同意了墨成章的提议,挖个大坑把这些人一起葬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替他们分坟。 另一头,周氏和耿蝶背过身捂着嘴哭。 很不巧的,郑清浅就在她们母女身边,看见这种情形,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低声说了句,“节哀。” 耿家是很惨,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一家四口还活着。 “呜哇!娘,杏儿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耿蝶毕竟才十二岁,经了这场变故,整个人又惊又慌,陪着自己长大的丫鬟死在她眼前,如今还要跟其他人埋在一个大坑里,小姑娘心里接受不了,这才大哭出来。 周氏心里何尝不难受?可她无力阻止,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跟耿蝶一起,母女俩抱头痛哭。 云氏等人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如今这个乱世,能活着就不错了,其他的,谁也没法子。 他们这边将所有事弄好后,远远就看见了耿家的商船。 墨成章他们将每个木筏子上都绑了一根粗壮的绳子,以便一会儿绑在商船上。 商船靠岸,耿世勋和来接人的掌柜抱头痛哭。 “谢谢各位救了我家老爷一家,请各位受我一拜!”佟掌柜老泪纵横的给墨成章等人跪下磕了个头。 墨成章将他扶起来,“耿老爷是大善人,好人自然会有好报,掌柜的不必多礼。” 梦里,便是这位佟掌柜,见他瘦得厉害,替他舀了两勺稠粥。 “大伙儿快上船吧,一会儿天色便要暗了。”耿世勋擦擦眼睛,看了看天色开口道。 李大山等人立刻迅速的将木筏子绑在商船上,然后将行礼之类的东西放在中间,再慢慢把木筏子推入水中。 所有东西都是用绳子绑着连在一起的,绳子的一头绑在船上。要是有东西掉进水里,能立刻拉上来。 之前他们在无名山里准备的东西,全都派上了用场。 不过,既然有了船,那些提纯出来的盐便跟着墨成章他们放在了船上,虽然挤了一点,但却让人安心。 天黑之前,墨成章他们踏上了前往闵州的征程。 因为地方有限,所有人几乎都挤在一起,墨成章和耿世勋站在船头,看着远方。 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严峻的考验。 第70章 如此婆婆 要说郑清浅他们这伙人为了保住行礼物什,也真是想尽了法子,他们这艘船尾巴上吊着几条装了牛和骡子的小船,两侧又绑着好几个木筏子,从远处看去,就跟个巨大的正在游水的鸭子似的。 墨成章他们原本是打算下水之前将牲口杀掉的,因为船只不够,他们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顾得过来这些牛和骡子? 可耿家的商船来了后,这些牲口就全被保住了。 这些牲口下水时慌乱了一阵,适应后便卧倒在小船中。 “还好咱刚刚救了耿老爷,不然我家这头才买的牛就要被宰掉了。” “你家还好,才买没多久的牛,我家那头已经养了七八年,还是我爹在的时候借钱买的,这么多年都处出感情来了,要是真要杀,我可真舍不得啊!” “所以嘛,李阿爷说得对,咱们还是要多做好事。” “是啊,谁不想做好人?可这乱世,也得咱管得过来的时候才能做啊!” 大伙儿因着这事,又是好一阵感慨。 这些都跟郑清浅关系不大,她这会儿正强忍着眩晕和即将上涌到嗓子眼的胃酸,欲哭无泪。 因为,她特么竟然晕船! 如果只是单纯晕船也就罢了,可她现在还来着大姨妈,这简直就是要命的节奏啊! “弟妹,你怎么了?”墨诗诗看着郑清浅额上隐隐冒出的汗,关心的问道。 郑清浅连个浅笑都扯不出来,胃里翻涌得厉害,冲着墨诗诗摆摆手,转头就趴在船舷上大吐特吐了好一阵。 “你晕船啊?这可咋办?”墨诗诗一边轻拍着郑清浅的背,一边寻求一旁云氏等人的帮助。 墨韵和墨琪从未坐过船,但是墨家人没有晕船的,她们也只能干着急。 还是云氏毕竟多吃了几十年的米,当即就挤到船室去找掌舵的船家。 一般行船的人都会备一些晕船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来了来了,快给她闻闻!” 云氏手里拿着个小瓷瓶,也不知里面装的啥,直接就递到了郑清浅鼻子底下。 郑清浅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一股刺鼻得无法形容的味道就直冲脑门,瞬间就把她脑子里那股眩晕的感觉冲散了。 “咋样?有用没?刚刚那船家跟我说,闻了这个保管你不晕船。”云氏急急地追问。 郑清浅用手捂着鼻子,连连点头,“不晕了不晕了!” 妈呀!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闻那个味道了! 她这边刚搞定,船上又有人出现了晕船的症状,这回好了,云氏手里的小瓷瓶直接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没一会儿,晕船的现象就被扼杀了。 站在墨成章身边的佟掌柜,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还是老郑的东西好,我从前也晕船,可被他那偏方治了两次后,就再也没晕过。” 也不知老郑从哪里弄来的东西,真的是让人闻一次就终身难忘,不是念念不忘,而是巴不得这辈子都没闻过那味道! 耿世勋遭逢大难,听了这话也不由得笑了下,“他家世代都在江河湖海上生活,有些本事也正常。” 这老郑还是前些年他偶然救下来的,后来耿家开了商行,需要有个懂跑船的人领头,他便把老郑请来帮忙了。 墨成章的心思没在他们的谈话上,他的目光落在郑清浅身上,见她没有再吐,才收回目光,看向佟掌柜道:“掌柜的,不知可否与我说说闵州城内的事?” “唉,要说这最近的事,那真是……一言难尽啊!”佟掌柜唉声叹气的,将最近闵州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耿世勋听得认真,并未注意到墨成章在听的过程中变幻莫测的神色。 闵州属于朝廷管辖,各地藩王怎么打都不会打到闵州来,因此,从两个月前开始,就陆陆续续有难民逃到闵州。 一开始去的还是各地有远见的权贵和商人,后来的就都是普通百姓了。 闵州本身就是大乾仅次于京城的繁华州府,光是本地百姓就有百万之数,唯一不好的是,闵州的占地面积不大,如果尽数接纳各地难民,那么就会面临无法平衡本地各项事务的后果。 所以,佟掌柜虽然没有明说闵州现在已经在限制难民流入,但墨成章已经分析出来了。 梦里的情况比现在还糟糕,闵州城不但不接收难民,还派兵镇压。 他原本以为,这一次他提前赶到闵州,就能带着大伙儿进去,可现在看来,此事还未可知。 墨成章的担忧无人得知,郑清浅此时却正尴尬的跟云氏大眼瞪小眼。 “娘,那个……一会儿我自己洗,您,怎么能让您替我……”郑清浅一边摆手一边后退。 云氏不耐烦的伸着手,“你矫情啥啊?都是女人,谁还没过这事儿不成?你现在还没生孩子呢,这几天可不能沾冷水,我不替你洗,难道让小四替你洗啊?” 郑清浅真是有口难言,云氏要帮她洗月事带,可她穿的是经期安全裤啊! “真的不用,我……反正您就别替我.操心了,我保证不会碰冷水!”郑清浅频频摇头,反正打死也不能答应。 云氏放下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轻哼了一声,“行吧,反正你记住了,没生孩子之前,每个月那几天你都不许碰冷水。” “嗯嗯,我记住了!”郑清浅连忙点头,摆出一副乖巧得跟小学生差不多的样子来。 只要别问她要月事带,她啥都能记住! 真的,太尴尬了,郑清浅都不知道别家的婆婆是不是也跟云氏一样,竟然愿意帮儿媳妇洗月事带,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如此婆婆,郑清浅既尴尬,又觉得暖心。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云氏不是个拘泥传统的女人,她只看重自己想要的结果。 在现代时,郑清浅的确听过,经期不能碰冷水的禁.忌,不过现代人家里都有热水器,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热水,当然不用特别记挂这个禁.忌。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郑清浅连忙进去空间换了新的安全裤。 看着镜子中古代打扮的自己,郑清浅才想起来之前两个身体的事。 第71章 舅母有 这两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郑清浅都快把这件事忘了,此时想起来,依旧是满脑子的问号。 她记得那天她是突然晕过去,然后就是现代的身体出现在空间里。 可是,那时她依旧对空间外的一切感知得很清楚,外面的人也没醒,如果真的有灵魂的话,这是不是说,她现在是一魂两体? 但也不对啊,她古代身体进来空间的时候,空间里也没有现代的她呀! 郑清浅揉揉额角,这可真是个世纪难题,估计霍金大佬来了也没辙。 不过现在她也有个猜测,那就是如果古代的她昏倒,她就会立刻以现代的身体出现在空间里,古代的身体醒了,空间里的现代身体也就消失了。 可惜的是,此时也没法验证她的猜想,看来,这个玄幻事件只能暂时搁置了。 郑清浅从空间出来后,就被云氏叫着一起去船尾喂牲口了。 “我们刚刚商量了,在船上的几天轮流过来给牛和骡子喂草。”云氏一边把郑清浅怀里抱着的草料用力扔到后面的小船上,一边说道。 他们的行李都在木筏子上,骡子车和牛车的车厢,还有手推车之类的,全都堆在船尾,过来一次都特别不方便。 有船蹭就不错了,拥挤什么的都必须忍住。 而且,这船因为称重的关系,不能同时有太多人来船尾,所以墨成章他们早就商议好了,他们这伙人不得有超过五个人同时到船尾来。 喂完了牲口,云氏看旁边没人,飞快的从兜里掏出一点红糖来递给郑清浅,“赶紧吃了。” 郑清浅愣了下,低头看看手里粘巴巴的一小块红糖,也不知云氏哪里来的,竟然还想着她,“娘,这……” “哎呀,我说你磨叽啥呢?以为你娘我会监守自盗呀?我告诉你,这是咱家的糖!是上次你二姐小产的时候,我给她买的,她没吃完又还给我了,这事连小四都不知道。” 云氏快速的解释了几句,又紧张兮兮的看了看周围,生怕被人撞见她给儿媳妇开小灶。 郑清浅心里暖融融的,鼻子有些酸涩,她使劲眨了眨眼,抬手将还带着云氏体温的红糖吃了。 “谢谢娘!”郑清浅这句谢说得真心实意。 云氏是她两世为人以来,除了院长妈妈之外,第一个真心待她的长辈。 船上的日子并不好过,吃的喝的都没办法跟岸上一样。要不是郑清浅他们的干粮准备得充足,开火都困难。 要问为啥?看看船上这条件,挤得睡觉都不能躺平,难道还想搭好几个灶来做饭啊? 因为条件有限,船上是男女分开的活动区域。 男人们都在甲板那一块,他们吹吹风啥的也不会咋样,女人和孩子们则被安排在船上的几间舱房里,多少也能遮风避雨。 不过这些天都热得离谱,根本没有半丝雨。 这天墨成章和李大山到船尾给他们的手推车之类的加固,干得满头大汗时,李大山望着天说了句,“这天,不会还要闹干旱吧?” 他们就是被干旱和战乱逼得逃荒的,好不容易下了半个月的雨,难道现在又要开始旱了?这老天爷到底还要不要人活啊? 墨成章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江岸边上那明显下去了一截的水位线。 如果进不去闵州城,粮食耗尽之后,他们这些人在干旱下要怎么办? …… 要是有人以为郑清浅他们在船上就可以放躺好好休息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男人们要轮流去船尾修理东西,女人们要纳鞋底、做冬衣、编火绳等等。 墨家三姐妹都是手脚麻利的,郑清浅跟着她们学了很多,同时也将一些新的东西带给了她们。 “弟妹,你的手这么巧,以后小四可有福了。” “就是就是,看看,你做的衣服咋这么好看呢?” “你们瞧,弟妹给我画的花样子看着就新颖,等绣出来肯定好看。” 郑清浅都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我还要跟姐姐们多学习呢。” 做衣服就是她的业余爱好而已,只是款式比她们见的多,所以做出来看着比较新鲜。 这间舱房只住了墨家相关的女眷和周氏母女,其他人见墨家姐妹这么夸郑清浅,也都围上来看她们刚刚做的衣服。 “呀,墨家弟妹做的真不错呢,蝶儿,你可要跟小婶子好好学学。”周氏忍不住对郑清浅竖大拇指,还不忘拉上自己的女儿耿蝶。 “嫂子可别夸我了,您见得多,我这点微末技艺,哪里入得了您的眼。”郑清浅连忙谦虚的摆手。 几日相处下来,她倒是对周氏母女有几分认识。 周氏跟耿老爷一样,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好相处,跟人说话也让人很舒服。 耿蝶有这样的父母,性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小姑娘原本最得意的就是女红,如今有人专美于前,她那股心气儿也就被激发出来了。 “娘,小婶子的手艺自然是不错的,可女儿的手艺也不差啊!”耿蝶不服气的撅噘嘴。 周氏一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哦,还真是半点都不客气,你好好看看你小婶子做的衣服,再跟你身上的比一比。” 耿蝶刚才只是粗粗扫了一眼郑清浅做的衣服,这会儿被周氏提醒,她才认真的拿着郑清浅刚做好的衣服仔细看。 郑清浅听了周氏的话,也留意了一下耿蝶身上的衣服。 这小姑娘穿着一身半臂襦裙,衣襟袖口和裙摆上都绣着蝴蝶,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 不过,研究过一段时间刺绣的郑清浅,一眼就看出了她这绣法的破绽。 看了一会儿后,耿蝶不情不愿的放下衣服,耸拉着脑袋低声道:“是蝶儿输了。” 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婶子,做的衣服的确比她的好。 “哪有什么输赢?咱们又不是比试女红才艺,就是做着玩罢了,蝶儿不必多想。”郑清浅笑眯眯的看着她。 耿蝶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郑清浅道:“那小婶子可以帮我改改身上这件衣服吗?” 郑清浅脸上的笑一顿,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怎么现在的小姑娘好胜心也这么强吗? “这个好,”没等郑清浅回话,周氏就拍手笑道,“反正咱们在江上还要走好几天,不如就请弟妹指点一下蝶儿,可好?” 周氏都开口了,还说的是“指点”,要是郑清浅再拒绝的话,就有些让人下不来台了。 没办法,郑清浅只得点头应了,“指点不敢当,我尽力吧。” 她们这边事情定下,孩子们那头却吵起来了。 郑清浅等人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过去,就看见陈明和耿斌正互相瞪着眼。 耿斌是耿世勋的小儿子,今年才不到八岁,但是因为家境好,平时营养跟得上,看上去倒像是十岁的孩子。 陈明指着耿斌大声道:“你凭什么推我弟弟?” “他一直盯着我手里的糖!”耿斌说得理直气壮。 陈明气呼呼的吼道:“你吃糖还不让人家看吗?我弟弟看一眼咋了?我们又不会要你的!” 五六岁的孩子已经有很强的自尊心了,陈明气的不仅是耿斌推了陈白,更气耿斌看不起他们。 “我爹娘说了,看见别人吃东西就要回避,你们这样眼巴巴的看着,我还怎么吃?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耿斌也不服气,他又没干什么坏事。 听到这里,事情也已经清楚明白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大人们难免尴尬,墨韵上前直接将陈明和陈白拉走,一边走还一边对周氏道:“对不住啊,孩子们不懂事,让您看笑话了。” 周氏则是皱着眉上前,盯着耿斌手里的饴糖问:“你怎么不给明哥儿他们分一点?娘平时怎么教你的?” “就剩这几块了,我都不够吃,怎么分给他们啊?”耿斌将糖块藏在身后,生怕周氏来抢。 这下子,周氏板了脸,“斌哥儿,他们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没有他们,咱们已经跟来福他们一样死在了大伊山渡口!你如此忘恩负义,如何对得起我跟你爹对你的教导?” 眼看着周氏动了真怒,云氏和秦氏不得不站出来。 “耿家太太别动气,都是孩子,这种小事不值当你这样。” “是啊,你别跟小孩一般见识,他们这会儿闹腾,过不了一会儿就又能玩到一处了。” 郑清浅跟着墨韵墨琪将陈明他们带到了船舱外,房门关上后,墨韵立刻松开陈明的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 “明哥儿,娘平时怎么教你的?” “娘,我都记着呢,可是他……” 这时,一旁的陈白打断了陈明的话,他咬着手指道:“娘,我也想吃糖……” 妞妞也连连点头,“我也想!刚刚那个哥哥的糖看着就好好吃。” 再懂事的娃娃,他也是娃娃,小娃爱吃糖那是天性,如果没见着也就罢了,见了那就真的一时半会儿忘不了。 墨韵和墨琪忽然就沉默了,两人都转过身,不敢去看孩子天真的眼神。 他们都是穷人家,一年到头也不会买什么糖回家,买也是买的最差的那种糖。孩子这般馋糖,还是他们做父母的没本事…… 郑清浅见状,忙蹲下来,摸摸几个孩子的脑袋,笑眯眯的道:“你们想吃糖对不对?舅母有!” 第72章 担心 墨韵和墨琪同时回身,眼神复杂的看着郑清浅。 在她们看来,郑清浅身上的糖,肯定是从郑家带出来的,绝对不多。之前那么艰难的时候,都没见她拿出来哄孩子,由此可见郑清浅本人也很宝贝这些糖。 “弟妹,你别惯着他们,不吃糖又不会怎么样,你……”墨韵急急的道。 郑清浅站起来,打断墨韵的话,“大姐,没事的。” 不过是几颗糖罢了,她空间里虽然不多,可空间有重置功能,给这几个孩子天天吃都不会缺货。 郑清浅在自己的随身包袱,实际上是用意念从空间里取了糖出来,为了不穿帮,她还背着人将包装纸全拆了,然后再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拿出去给所有孩子都分了两颗。 这些糖是她为搬家酒准备的,她虽然朋友不多,但是同事关系处的好,搬了家总要意思意思请人来家里坐坐。 一堆人聚会的时候,不管有没有人吃,瓜子和糖果都是必备的,主要是看着喜庆。 所以当时郑清浅买的就是那种小颗粒的水果硬糖,这种的放得久,没人吃的话,她可以留着后面慢慢吃。 郑清浅让墨诗诗去把船上的孩子都叫来,刚刚陈明和耿斌闹得声音不小,她说她有糖的时候也被其他人听见过,所以既然要给糖,就不能只给墨家的几个孩子。 孩子们一听有糖吃,没一会儿就都聚集到了郑清浅他们的舱房里。 “每个人都有,不要抢哦。”郑清浅一边分糖一边叮嘱孩子们。 好在这些孩子虽然馋得口水都要滴出来了,但也的确听话,原本还有些骚动的小家伙们,被郑清浅一说,就全都安分下来。 “哇,我的是星星形状的!” “我的是一朵小花!” “我的是……” 这些糖虽然小小个的,但是形状各异,做得特别精致,孩子们拿到手后,兴奋得都舍不得吃。 屋子本就不大,现在就更挤了,周氏母子被挤在人群后方,耿斌看着陈明他们高兴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糖,瞬间就不香了。 他的糖就是切得四四方方的,很普通的饴糖。 “他们怎么也有糖……”耿斌小小声的嘟囔着。 周氏瞥了他一眼,“你爹常说,人不可貌相,你以为是说着玩的?” 不说别的,就这伙人这几天在船上的表现,那就值得他们佩服。 耿蝶看着陈明他们吃得那般陶醉,虽然她过了馋糖的年纪,但还是忍不住想尝一尝,不过她是大姑娘了,没好意思开口,只拿一双大眼睛盯着郑清浅的身影。 郑清浅这边确保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以后,转身到了周氏母子身边。 她手中还拿着包糖的布,这会儿握着拳伸到耿斌面前,笑眯眯的道:“这是给你们的。” 耿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并没伸手接,因为刚才他都没有把糖分给陈明他们。 耿蝶指了指自己,“我也有?” 郑清浅点点头,“吃糖又不分年纪,更不分男女,你想吃的话,当然可以。” 做错事的是耿斌,耿蝶就没这个顾虑了,她直接将郑清浅手里的布包接过来,展开一看,顿时惊喜的低喊,“居然是兔子和老虎形状的!” 耿斌一听“老虎”两个字,也不纠结了,连忙凑过来,将老虎形状的糖拿走。 “哇!这个老虎看着好像真的一样!” 周氏也看了一眼孩子们手里的糖,不说别的,就形状来说,看着就不便宜。 “弟妹,你看这事弄得,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周氏对郑清浅干干的笑着。 郑清浅摇摇头,“嫂子别客气,孩子嘛,哪有不喜欢糖的?不值什么。” 其实,在现代做糖真的都不算是一门技能,她之所以愿意拿出糖来哄孩子,是因为幼年时,她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那种被人当小偷一样防着的眼神和行为,她两辈子都忘不了。 虽然有糖的孩子可能只是想保护自己的东西,但是那种无意中伤害别人的行为,却可能给人留下永远的阴影。 “弟妹,你想什么呢?娘在叫你。”墨诗诗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郑清浅身边,见她走神,推了推她。 郑清浅眨了眨眼,将脑中某些不好的画面驱走,对墨诗诗道了声谢,就往云氏那边去了。 云氏见周围没人注意她们,才一脸心疼的瞪着郑清浅道:“就你东西多是吧?就这样随便分给别人了,小四吃了吗?我吃了吗?明明你自己都舍不得吃,还假大方……” 郑清浅忍着笑,忽然抓住云氏的手,对她眨眨眼小声道:“我怎么会忘记娘呢?您的跟他们的不一样,保证您喜欢。” 某个追她的男人,趁她不注意时,在她车里塞了一盒特贵的巧克力,她一直没找着机会退回去,这下不用伤脑筋了,直接拿来吃吧! 郑清浅给云氏的,便是号称某国王室专用巧克力。 云氏一愣,捏了捏手中的东西,再也说不出埋怨郑清浅的话。 “娘,您慢慢吃,我给四哥送衣服过去。”郑清浅笑了笑,拿起一旁刚做好的大衣,往甲板上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江面上开始起雾,郑清浅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如梦如幻的江景。 而墨成章便站在船头,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的他,哪怕穿着粗布麻衣,也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四哥,晚上凉,娘让我给你做了件衣服,你试试合不合身。”郑清浅来到他身边,将衣服递给他。 墨成章回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衣服后,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郑清浅看着这样的他,总觉得他好像心事重重的,一时没忍住,她竟然问了出来,“四哥,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事?” 墨成章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没什么,”他顿了顿后又道,“你身体好些了吗?可还会晕船?” 郑清浅愣了下,这几天两人都没怎么接触,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她晕船的事,没想到他竟然知道。 第73章 他的恨意 “我没事了,谢谢。”郑清浅低着头道了声谢。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可能在暗暗关注她,她就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墨成章却是点点头,“过几天就到闵州城外的码头了,到时候我估计会很乱,你跟娘他们要多注意些。” 郑清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墨成章试了试衣服,“很合身,多谢。” “不客气,都是娘教我做的。”郑清浅摆摆手,看着他身上套着她做的衣服,心里竟然莫名的涌上一阵满足。 墨成章不再说话,又转身看着江面。 本来到这里,郑清浅就该回去了,但是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猛地伸手将墨成章的手拉住,另一手塞了两块巧克力在他手里。 “这是我从郑家带出来的糖,你拿着吃吧!”说完她就转身快速的回了舱房。 给墨成章的巧克力是她自己买的普通巧克力,原本她可以给他口感更好的,但想到那是别的男人送她的,她下意识的就觉得不该给他。 墨成章低头看着手中棕褐色的格子块,她说这是糖? 不爱吃甜食的墨成章,鬼使神差的咬了一口郑清浅给的糖。 唔……味道怪怪的,的确甜,可也有一股焦味,但是吃进嘴里又不会觉得难吃。 这样的糖,他前后两辈子都没见过,哪怕是在那样的钟鸣鼎食之家,也从未见过。 郑清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墨成章送两块巧克力,等她回过神来时,东西都已经送出去了。 “我这是怎么了?”郑清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甩甩头。 “小四媳妇,你又咋了?”云氏本来准备睡觉,但是见郑清浅坐在那又是发呆又是敲自己的头,不由得皱眉问道。 郑清浅连忙回话,“没,娘,我没怎么,您快睡吧,我也要睡了。” 在船上白天还能干活,晚上就不必了。因为船上没有那么多油灯,而且用油灯特别费钱,这又是别人家的船,他们这伙人总不能大晚上还打着火把做手面子活吧? 郑清浅这边很快就躺下了,但是船一直晃着,这几天她睡得也还不错,于是乎,她硬是数了半天的羊都没睡着。 没法子,她只好闭着眼想着空间里什么东西放在哪个位置。 这空间也是奇怪,非得她清楚记得东西放在哪里,才能用意念取出来,不然就只能自己进去空间才能拿到。 为着这个,郑清浅近来记忆都好了不少。而且每次进去空间,都会下意识的看看哪些东西在哪里,以便要用的时候能立刻取出来。 就这样,她记着记着,竟也逐渐沉入了梦乡。 …… 从大伊山渡口到闵州城外的码头,总共需要行船十来天,郑清浅他们的船因为拖着太多东西,硬生生的比正常时间多走了两天。 随着周围的船只越来越多,郑清浅他们这艘船几乎成了闽江上的一道风景。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见码头的轮廓,船上的人也都兴奋起来。 “总算是要到了!” “咱们可太不容易了!” “你们快别只顾着激动,赶紧把东西都收拾好,一会儿直接拿下船,那个谁……” 他们这边全员动起来,周围的船只都满脸古怪的看着他们这里。 有些不怎么好听的话便传了过来。 “这都是哪里跑来的一群难民?居然还知道坐船来,看看那船被他们糟践得,哈哈哈……” “可不是?我听说咱闵州已经不接收难民了,他们这般辛辛苦苦的跑来,怕是又要千里迢迢的跑回去咯!” “但是你还别说,他们这伙人倒是比别人聪明,你们看,他们的牛居然都能活着到闵州……” 老太太们收拾好行李出来,本来还想欣赏欣赏闵州这边的江上风景,结果却听到这么些戳心窝子的话,顿时老太太们就不干了。 只见老太太们双手叉腰,指着隔壁说闲话的船只怒道: “放你们的狗屁!咱们都是被上天眷顾的,能来这里是咱们的本事!” “闵州可是皇上管着的地儿,你们说不接收就不接收啊?” “我家牛活着来了咋啦?你们自己见识少,没见过咱们这样本事的人吧?” 对面的船又大又豪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坐得起的,原本那几个人也只是随口说了几句,结果居然引来老太太们的反击,那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寻常的难民见了他们这样的,哪个不是绕道走?今天倒是稀奇,竟然遇上这么一伙人。 郑清浅看见这阵势,还以为两边会吵起来,都已经朝墨成章那边看过去了,可是,隔壁船那几个看他们笑话的人,居然被一个小厮打扮的请进了船舱。 人都走了,这架也就吵不起来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墨成章在看见隔壁船的那个小厮时,瞳孔猛然一缩,浑身蓦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寒意。 那人竟然在隔壁船上! 墨成章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成章老弟,刚刚那些人的话你听到了吧?”站在他身边的耿世勋忽然忧心的开口。 墨成章翻涌的思绪被耿世勋拉回来,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是其他人熟悉的那个墨小四了。 有些人,眼下还是不见的好。 “耿大哥,他们也只是听说,闵州到底会不会接收难民,还是等咱们去城门口看过才能作准。”墨成章淡淡道。 虽然他也担心不能进入闵州城,但是就在昨天,路过某个地方时,他已经有了对策。 耿世勋见他没什么情绪波动,心里对墨成章很是佩服。 他一直都看不清这个年轻人,明明不到二十岁,但说话行事却非常老道。 而且,看看他们这伙人,别人逃荒都是狼狈不堪,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可是墨成章他们不但拖家带口全都好好的,就连牲口居然都还一直带着。 耿世勋是真的佩服这伙人,这其中又最是佩服墨成章。因为他这些天已经看明白了,这伙人根本就是听墨成章指挥在做事。 “如此,我便陪你们定下来再回城。”耿世勋看了看周围的人,“你们大伙儿救了我们一家的命,不为你们做些事,我心里实在不安。” 墨成章没有拒绝,耿家是开粮店的,而他们现在缺的就是粮食。 说着话这会儿,船就靠了岸。 “喂喂喂!你们这船往后去点,看看你们都弄的什么?挡着别人了!” 码头上有负责维护秩序的,郑清浅他们那些木筏子入不了这些人的眼,船刚靠岸,他们就被呵斥着给后面的船让位。 佟掌柜和老郑常年在这一片打交道,平日里跟这些人也有些交情,但是今日这份交情却并不好用。 “老佟啊,不是哥几个不帮你,你看看你们后面那船,实不相瞒啊,那船上不管哪一个,我们都得罪不起!” 佟掌柜往后一看,顿时明白过来,于是连连对这几个小吏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注意,我这就让老郑将船挪挪。” 这样一来,郑清浅他们的船本来是最先靠岸的,却被排到了最后面去。 墨成章今日特别沉默,一直站在船头,郑清浅每次看他,都看见他的目光在刚刚差点跟老太太们吵起来那艘船上。 郑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艘船越过他们开始靠岸,不一会儿,船上便下来一群贵公子。 她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看错,那船上的确是下来了一群贵公子! 而比较奇怪的是,领头的竟然是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公子。 因为角度和距离的关系,郑清浅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只看坐着的背影的话,就能感觉出那位公子不是普通人。 郑清浅拉回目光,看向墨成章,结果让她惊讶的是,她竟然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恨?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郑清浅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等她再细看,墨成章脸上却再也找不到半点情绪波动了。 …… 等终于轮到郑清浅他们靠岸下船时,都已经快傍晚了。 “大伙儿动作都快些,木筏子不要了,把各家的行李都拿好,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装好车排好队!”李阿爷守在码头边,不断的大声叮嘱。 墨成章他们这样的壮劳力,负责将船上的东西弄下来,女人们则有条不紊的把轻的行李搬下船,老人们带着孩子下来,在一旁帮忙看着他们的东西。 木筏子上的东西也被一点点拿下来,后面小船上的牲口也上了岸。 维护码头秩序的小吏都看傻了,根本没料到郑清浅他们做事这么有效率,真正做到了忙而不乱的地步。 “这伙人到底哪里来的?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像是难民,但是逃难还能连牲口都一个不少的带出来,他们怕是第一个吧?” 然而,他们的问题没人回答,因为墨成章他们还要赶在天黑前去闵州城门口。 闵州的码头在城外,距离城门还有几十里路,因此郑清浅他们装好行李后,立刻就接着赶路。 在水上走了这么些天,突然脚踏实地了,郑清浅还有点不适应。 “娘,四哥以前出过远门吗?”为了转移注意力,郑清浅一边走一边找云氏说话。 她实在有点好奇,墨成章刚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情绪闪过。 第74章 打算抢他们 云氏想也没想的回道:“没有,我们搬到上阳村的时候,他还不到一岁,之后我们就一直住在上阳村了。” 墨家的基本情况,村里人都知道,云氏也没觉得有啥不能跟郑清浅说的。 可郑清浅听完之后,却觉得更奇怪了。 越州跟闵州相隔千里,如果墨成章没有出过远门的话,难道是那人曾经到过越州? 他之前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的表情,郑清浅虽然只瞄到了一眼,可却记忆深刻,此时都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散。 这说明,墨成章肯定认识那个人,而且两人之间还有仇怨。 但这段时日她跟墨成章相处的情况来看,他并不是那种会轻易与人结仇的人。 所以,他跟那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赶路的时候有件事想着,走起来倒是没那么累人,不过郑清浅他们才走出十几里,就被迎面来的大批难民堵住了去路。 “咋不走了?”队伍里有人问道。 郑清浅等人下意识的将防身的东西拿在手里,还以为又遇上要干架的情况了。 但没过一会儿,前面就传了消息过来。 “今日有贵人入城,闵州的几处城门都在驱赶难民,不让难民靠近城门。” 郑清浅皱眉,贵人?就是下午那些贵公子吗?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闵州城这般大动干戈。 陪着墨成章他们走路的佟掌柜,上前打听了消息。 “墨公子,看来今日.你们是不能入城了。”佟掌柜的脸上忧心忡忡的,望着墨成章身后长长的队伍。 他们这么多人和东西,今晚如果不能进城安置,又不能靠近城门,万一被人抢了咋办? 怨不得佟掌柜有这样的忧心,看看那些碰上墨成章他们后,就眼巴巴的盯着他们遮掩得厚厚实实的粮车的难民,这些人就差眼珠子都变绿了。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贪婪的盯着,郑清浅心里有点慌,不由自主的往云氏身边站了一步。 “娘,为什么他们会一直等在城门口?” 墨诗诗跟郑清浅一样,不明白这些人既然进不了城,为何不另寻出路。 “他们在等闵州继续接收难民,而且城里有些大户人家会时不时的出城施粥,守在城门口还有口吃的。你们看看这老天,说不定闵州今年的收成都会大受影响,大伙儿当然是能省就省一些口粮了。”云氏小声的解释道。 “我们也是这样吗?”墨琪多嘴问了一句。 云氏看了看她,没说话。 都说知子莫若母,但是她近来也不怎么看得清她家小四到底想怎么做了。 郑清浅下意识的觉得,墨成章应该不会死守在闵州城门口。 队伍前面,李大山一听闵州城门那边竟然在驱赶难民,顿时急得嘴角燎泡都起来了,焦急的看着墨成章问:“小四,咱们现在咋办啊?” 此处距离城门还有二十多里路,要是赶过去再被赶回来,这一来一回折腾得,老人孩子可受不了。 可如果不往城门靠拢,这一路这么多难民,他们这不到百数的汉子,能护得住这支队伍吗? 此时队伍四周的氛围已经有了变化,郑清浅他们在队伍中间都能感觉到紧张,更何况打头阵的李大山等人了。 墨成章依旧很沉稳,“今晚我们先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休息,明日一早再让人去城门口打探消息,等有了确切消息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开了口,队伍就好像有了主心骨,这话一落下,整个队伍就开始动了起来。 佟掌柜经常走这条道,对周边环境还挺熟悉,在他的建议下,墨成章带着队伍当即改道,拐到一条小路上去了。 “佟掌柜,你说那地方没问题吧?”耿世勋不放心的问道。 这些人是他们一家的恩人,别的地方他管不着,但是此时此刻,在闵州城外他却是不能让他们出事的。 佟掌柜立刻道:“东家放心,那是一处山坳,三面都有土坡,只有一个口子,墨公子他们今晚在那里休息,只要守住口子就不怕。” 虽然还是有些冒险,但是比起分散开来,那地方更好防御。 而且,在佟掌柜看来,墨成章他们这伙人也不是好惹的,看看他们队伍四周全都是扛着锄头,拿着砍刀的汉子,一般难民还真不敢来抢他们。 佟掌柜说的地方距离大路不远,没走一会儿,郑清浅他们就到地方了。 他们到时,这里漆黑一片,山坳里有许多乱石和杂草,除此外并无其他人。 墨成章环视了一圈四周,点头道:“大伙儿今晚就在此处休息吧。” 山坳里如今的情形可不适合众人休息,所以墨成章的话一说完,李阿爷就开始分派任务了。 “男人们和小子们把石头全部弄到对面小树林去,其他人把草清理了,有坑的地方稍微填一填……” 非常时期,小孩子们也不得闲,他们负责守在行李周围,看着东西别被人拿走了。 耿世勋一家没干过什么重活,所以就帮忙拔草,但他们的动作实在不快,刚弯腰还没扯几把草呢,郑清浅他们就已经将山坳里的草清理得差不多了。 这些时日,他们一伙人早就习惯了野外露宿,所以这边才清理干净,云氏等人就迅速的将草垫子往地上一铺,没过多久,整个山坳就完成了扎营任务。 如今襄州和永州还有时疫,所以他们今晚也没马虎,依旧在地铺上搭了蚊帐。 耿蝶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动作好快啊!” “那个草垫子看上去还挺舒服的……”耿斌喃喃道。 周氏对一双儿女很是无语,摇摇头看向耿世勋,“老爷,咱们今晚睡车上还是?” 耿世勋现在对墨成章他们这伙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想也没想的道:“就跟他们睡一起吧!” 说着话,他就跟佟掌柜一起去问墨成章要了几张草垫子,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搭了个大地铺。 到闵州的第一晚,郑清浅他们睡在了城外的山坳中。 所有牲口和车辆都在简易帐篷的中间圈着,山坳入口处有十个人轮班守夜。 入夜之后,就在山坳对面的树林中,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手中拿着参差不齐的武器,紧盯着郑清浅他们休息的山坳。 “李二麻子,咱真的要抢他们?” 郑清浅他们丝毫不知,有一伙人正打算抢他们。 第75章 山坳防御战 被喊李二麻子的,正是这群人的头头。 听到问话,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废话!不抢他们,咱们吃什么?” “可是……他们看上去很不好惹啊!” 李二麻子反手一巴掌拍在说话的人肩上,“他们不好惹,老子就好惹了?你他娘的想想你婆娘和孩子都多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那人一听这话,顿时就不说话了。 他们这群人都是永州逃出来的难民,半个月前的大雨让乾河决堤,李二麻子他们都是住在江边不远地方的人,他们的农田也大部分在乾河附近,大水一来,他们今年的收成便彻底完蛋了。 只是收成毁了倒还要不了命,可乾河决堤是在大晚上,很多人在睡梦中就被冲走了,无数人变得无家可归。 而永州的藩王和官员根本不管他们这些人的死活,不但拒绝开仓赈灾,还不准难民入城。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踏上逃难之旅。 哪知他们逃到闵州来,闵州也不让难民入城,但是前些天并不驱赶他们,允许他们在城外滞留,城中的富户还会出来施粥,他们也就暂时住在了城外,等着闵州开城门。 然而,今日不知哪里来了浩浩荡荡的一队奢华的马车,那些马车入城后不久,负责守城的士兵便开始驱赶他们,一旦反抗,就会被毫不留情的刺杀! 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难民,哪里敢跟官府对抗?伤了几个人后,所有人就开始往城外别的地方走。 本以为所有难民都跟他们一样,吃不饱不说,还被人到处驱赶,可他们居然在路上遇见另一群毫发无损的难民! 那些人看上去就跟他们差不多,穿得不咋样,可居然拖家带口的,还有牛车和骡子车! 这一幕当时就让李二麻子等人惊得不轻,再看见他们好像还有吃的,那就更是眼红。 不知不觉的,这些人就跟着墨成章等人走到了这个山坳。 等看见他们条理分明,动作迅速的搭建帐篷后,这些人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奇葩?都是逃难的,他们怎么就如此与众不同? 这些问题就这样在李二麻子等人心头不停的转,在看见墨成章等人睡下后,他们心中的贪婪便冒了出来。于是就有了眼下的一幕。 “看到没?他们只有五个人守着,刚刚我数了,他们能打的男人也就几十个,没咱们多,一会儿咱大伙儿冲过去,只要把他们挤散……抢到东西咱们就跑……” 李二麻子又细细的交代了一遍,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装着狼肉的牛车,因为刚才他从那车旁边路过的时候,就闻到了肉的香气。 时间很快就到了后半夜,刀疤李被人喊起来换班,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抓起手边的锄头。 这把锄头还是李阿爷分给他的,因为他力气大,一直都是队伍里干活的主力。 另外几个人也都分别叫了交接的人起来,守了半夜,所有人都很困。 就在这个时候,刀疤李眼角瞄到了一抹银光,他本就是村里的混混,之前还跟商河县里的某个团伙混过几天,对这种光一点也不陌生。 “有贼!大伙儿快起来!” 刀疤李一声大喊,所有人的瞌睡虫立刻跑得无影无踪,负责守夜的人动作迅速的堵在山坳入口,一边高声喊着其他人。 墨成章从地上一跃而起,掀开蚊帐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山坳入口。 “蠢货!不是说了别惊到他们吗?” 李二麻子气得牙疼,他们这边还没开始往山坳里冲就被人发现了,这还抢个屁啊? 但都被发现了,怎么都得拼一把,不然谁会甘心啊? “赶紧给我往前冲啊!你们是不是傻子?” 李二麻子是真的心累,他这都纠结了一伙什么人啊! 郑清浅等人自然被吵醒了,整个山坳瞬间就清醒过来。 “哪个狗日的竟然敢来抢咱们?” “孩他爹,你小心些,别把人打死了!” “哎哟!真是不要命的啊,弟兄们,往死里打!” 一时间,喊杀声,吼叫声四起。 不过,郑清浅他们这边虽然声音乱了点,但是防御阵型却是半点没乱。 负责抵御的人一步不退的守在入口,负责支援的人时不时的朝越界的难民敲一棒子之类的。 郑清浅他们一直在山坳中间守着东西,一开始云氏等人还紧张得不行,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山坳入口。 可渐渐的,一刻钟过去,入口处的难民一个都没冲进来,云氏等人也就不紧张了。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货色呢,就这,还想来抢咱们?” “呵呵,他们也不去打听打听,咱可是打死过三十九头狼的人!” 郑清浅:“……”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三十九头狼? 她这厢正在无语呢,墨成章那边却是没怎么费力就把领头的李二麻子抓住了。 这些难民本就是在闵州城门口集结在一起的,愿意跟着李二麻子来抢墨成章他们,也是因为饿怕了,都想着趁火打劫一波,能吃顿饱的呢。 所以,李二麻子一被抓住,还在后面的人直接一哄而散,跑得无影无踪了。 山坳入口这里的,见李二麻子被制住了,也想逃跑,但是却被李大山等人冲出去追了回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李二麻子就是个滚刀肉,被抓住后,连挣扎两下都没,直接就跪地求饶了。 “饶命?”李大山一脚踹在他心口上,“我们现在饶了你,再让你带人来抢咱们啊?” 李二麻子立马赌咒发誓的道:“那哪能啊?我们真不是有心来抢你们的,实在是饿得狠了,所以才……”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不是有心的就能这么多人带着家伙来,要是有心的,你们还想咋地啊?”李小六也学着李大山的样子,踢了李二麻子一脚。 其他人也都对抓住的几人拳打脚踢,过了一会儿后,墨成章才开口,“行了,这次给他们个教训便罢,如若再让咱们碰见……” 墨成章看了这些人一眼,手中砍刀手起刀落,一刀砍断山坳入口的一棵小树,“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李二麻子等人浑身一颤,忙不迭的磕头道谢,“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小四,咋能放了他们呢?闽江离这不远,要不咱……”李大山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拖去处理了就是。” 墨成章淡淡道:“都是逃难的,何必相互为难?只要他们不再犯到我们手上,就留他们一命吧!” 李二麻子等人听了这话,顿时对墨成章又拜了下去,“多谢好汉不杀之恩!” 如今这世道,官府哪里会管几个难民的死活?况且还是他们主动来抢墨成章等人,就算被杀了,也没人会多说一句话。 此时此刻,李二麻子等人是真心感激墨成章。 “还不快滚!”李小六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好好好,我们马上滚!”李二麻子等人麻溜的滚了。 等到再看不见那些人的身影,李小六才哈哈大笑出来,“哈哈哈……笑死我了!” 李大山也没忍住,笑得一口有些泛黄的牙都露了出来,“还是小四有办法,放他们走了,不但不用咱动手杀人,还能让他们记得咱的好。” 没错,刚刚那一幕是墨成章早就跟李大山他们商量好的,如果有人来抢他们,不是穷凶极恶的人的话,就放那些人离开。但是也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心软好欺负,于是就有了方才李大山唱黑脸,墨成章唱白脸的一幕。 郑清浅一直注意着山坳入口的情况,刚开始她也以为墨成章他们怕是会杀人,可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人放走了,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毕竟是来自文明社会,郑清浅现在根本没办法适应古代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场面。 “好了好了,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快快快,都别站着了,赶紧睡觉!” 有人打着哈欠催促着,山坳里重新安静下来,除了入口处凌乱的脚步能看出些问题外,就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娘,他们怎么还能睡得着啊?”耿蝶后怕的小小声的问。 周氏这会儿还有些心有余悸,刚刚那些人虽然没冲进来,但是因为人多,营造出的氛围倒是十足,刚才确实将她吓得不轻。 “他们……他们跟别人不一样。”周氏干巴巴的回道。 耿世勋闻言却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成章兄弟他们的确不是一般人,明日咱们要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多帮他们一些。” 如果可能,他倒是希望把这些人都带进城。不说救命之恩,只这些人做事情的势头,可实在太让人省心了。 “东家,这伙人可真是这个,”佟掌柜竖了根大拇指,“之前我就觉得佩服,刚才的事更是让我都自愧不如。” 要是换一群人来,遇到这种抢劫的事,第一反应肯定是慌乱得不成样,哪里会像墨成章他们这样,不但半点也不慌,还一鼓作气的把人打跑了。 就连女人孩子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耿家人和佟掌柜这晚是彻底睡不着了,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硬是坐到了天明。 第76章 突来的意外 一晚上过去,墨成章等人跟啥事都没发生一样,早早就起来,烧开水的,熬粥的,喂牲口的……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干活。 耿世勋等人看着这些,都有些麻木了。 这伙人给他们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家里似的,除了没地方住,吃得差点之外,好像根本没受到逃难的影响。 “成章兄弟,卯时就开城门了,为了不白跑,我建议你们喊两个人坐我们的马车去城门口问问情况,问清楚了再做决定。”耿世勋同墨成章说话更加客气了。 墨成章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于是拱了拱手道:“有劳耿大哥了。” 耿世勋连忙摆手,侧了下身子,没受他的礼。 可就在这时,李阿爷和云氏等人忽然站出来反对。 “小四啊,咱们大伙儿还是不要分开的好,你们这一来一回的,少说也要一个时辰,万一咱两边哪个再出点事,岂不是……” “是啊,墨老弟,我看我们还是一起去吧,反正就二十多里地,不算啥。” 云氏扯着墨成章的手臂,“我不管,反正我不跟你分开!” 虽然理智上知道墨成章做的决定是对的,但是非常时期,郑清浅其实也不愿意他们分开办事,所以她没有出言相劝,也跟众人一样,看着墨成章。 耿世勋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不愿意分开这么一小会儿。 但墨成章曾经历过一次,很清楚在这个乱世,一旦分开,哪怕就是一刻钟,也有可能发生让人措手不及的事。 先前他也是想着别让众人白跑一趟,所以才想分出几个人去打探消息,但现在李阿爷和云氏都反对,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好,那咱们一起去!”墨成章看着众人道。 李阿爷等人欢呼了几声,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不一会儿,他们就出发往城门口去了。 幸运的是,也许是他们出发得早,路上并未碰上拦阻难民的人,所以一个多时辰后,墨成章一行人就到了闵州城门口。 此处是北城门,也是闵州守卫最多的一个城门,因为北边南下的难民太多,闵州知府怕难民生事,在一开始便派了大量人手震慑难民。 此时有许多本地百姓在排队入城,佟掌柜和耿世勋他们也下了马车,按规矩排在队伍后面。 有守城士兵看见墨成章他们这么多人出现在队伍后,连忙过来了几个人询问,“干什么的?” 佟掌柜立刻递上一叠户帖,“官爷,我们东家在城内有产业,我们是耿家商行的。” 大乾虽然没有身份证,但是有户帖。户帖之上除了有本人的籍贯等信息外,还有重要产业登记。 耿世勋连忙上前行了一礼:“官爷,我们刚从襄州过来,在闵州有产业的能进去吧?” 守城官兵看了一眼耿家的几人,“你们倒是可以进去,”然后指了指墨成章他们,“这些人跟你们也是一伙的?他们的户帖呢?” 耿世勋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他们都是我在路上雇佣的伙计,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就让他们跟我一起进城吧?” 守城官兵哈哈大笑,然后双眼一瞪,“你们骗鬼呢?雇佣的伙计?耿家商行我听都没听过,居然能一次雇佣两百来号人?” 这个借口的确很容易拆穿,毕竟墨成章他们身上穿的,手里推着的板车,牛和骡子等等,都不像是出来做工的。 可耿世勋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借口了,只能尴尬的站在当场。 这时,墨成章开口了,“官爷,这位耿老爷只是好心想帮我们,我们不进城也没事,但是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请问闵州什么时候会再放难民入城?” 守城官兵见墨成章态度恭敬,倒是也没为难他,上下扫了他一眼后道:“这种事我们哪会知道?不过,昨天来的贵人没走之前,你们这些难民肯定是入不了城的。” 墨成章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此时听闻,也只是确认了而已,倒是没觉得受到打击。 可李阿爷等人就不同了,走了一个多月才来到这里,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大伙儿都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就不让咱们进去呢?” “我们又不是来讨饭的,咱是真的想来闵州安家落户啊!” “老天爷啊,咋就这么对咱……” 一时间,众人的抱怨和不满之声此起彼伏,墨成章想拦都拦不住。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些难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赶紧走走走!”守城官兵不耐烦了,举起手中的佩刀推嚷道。 耿世勋想帮忙,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城门口就跑出来一个人,焦急的冲着他大喊:“东家,咱们粮行出事了!您快跟小的进去看看吧!” “什么?”耿世勋一惊,追问道,“怎么回事?” 那伙计急得都快哭了,“咱们在城南的粮行仓库,昨晚被人放火烧了!看管仓库的两个老伯都被烧死在仓库里,我们粮行已经被那两人的家人堵住了!” 这种大事,必须要能当家做主的人去处理,可偏偏佟掌柜和耿世勋都不在,小伙计已经在城门口等了一晚上,刚才在大门那里看见耿世勋后,立刻就跑过来了。 “这……这……”耿世勋一时间也有些六神无主,看看小伙计,又看看墨成章等人。 墨成章对他点点头,“耿大哥,你先去处理城中事务,日后我们进城了再去找你。” “东家,事不宜迟啊!”佟掌柜也急得不行,虽然知道墨成章这伙人也不容易,可现在他们面临的麻烦也不少,必须要耿世勋去处理。 “成章兄弟,对不住了!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后,再出来找你们……”耿世勋急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墨成章他们救耿家人时,本也没想着图什么回报,耿世勋能把他们带到闵州来,也算还了救命之恩。 “后会有期!”墨成章冲着耿世勋等人拱了拱手。 他们这里刚道完别,守城官兵还想继续驱赶墨成章等人时,另一头却是响起了喊杀之声。 “大伙儿冲啊!杀了这些狗腿子!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我们也是大齐的百姓!” 第77章 上山吧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不止是守城官兵呆住了,就连墨成章都懵了一瞬。前世他并没听闻有难民冲击闵州城门的事。 郑清浅他们这伙人跟普通难民的区别就是,遇到危险时,大伙儿都会迅速反应,飞快的摆好阵型后,动作又高度一致的避开冲过来的难民。 这些难民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各种农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晃眼看过去,数量还不少,只跑在前面这些,至少都有两千多人! 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涌来,真不知道是谁将他们煽动来的。 “大伙儿快跟我走!”墨成章很快就回过神来,举高双手对着郑清浅等人一挥,往难民进攻的侧边跑去。 这种时候,李大山等人几乎想都没想的,闷头跟在墨成章身后就跑。 他们跑路的经验充足,险险的赶在难民攻过来之前,冲出了战圈。 城门处,守城官兵震惊了片刻后,很快就组织起人手开始抵抗难民。 李大山回头看着那些被打倒在地的难民,又看见后面跟上来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有些不确定的问墨成章,“小四,咱们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啊?法不责众,说不定今天就能让朝廷表态,把我们都收入闵州呢!” 墨成章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沉声道:“他们很快就会被挡住,原本我们还有机会等待入城,但是现在……闵州绝不会再接收难民了!” 这些难民一看就是被人煽动的,一群乌合之众,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平白为别人做嫁衣罢了。 李大山等人不明白墨成章的意思,但是听到只言片语的郑清浅却是知道他为何会这么说。 任何一个政权,都不会受一群难民的威胁,更何况大乾的朝廷原本也不是个会心疼百姓的王朝。 要是没有这些人今日的冲突,等闵州城里那些所谓的贵人走了后,说不定闵州知府还会象征性的再接收一些难民。 可有了今日这一出后,闵州只会将城门紧闭,绝不会再放任何一个难民进城。 他们一路从越州逃荒过来,中间的艰辛不必细述,本以为到了闵州就能安顿下来,但现在闵州根本不会再接收难民了,那他们这些人又该如何活下去?郑清浅不由得担心起来。 城门处的混乱没有影响墨成章等人的脚步,他们很快就回到了昨晚休息的山坳。 每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这会儿总算可以找地方坐下休息了。 这一路过来,他们只看到汇聚向城门口的难民,那些人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看见郑清浅他们也没再像昨天那样在意了。 “小四,现在我们怎么办?”坐了一会儿后,李阿爷代替大伙儿问出了所有人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墨成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目光深幽的看着闽江的方向,并没有立刻回答李阿爷的问题。 郑清浅和云氏就坐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看见他这样,很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说得通俗易懂一点,墨成章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个草根企业交到他手中,要让他做企业的掌舵人,领着所有员工奔小康。 在创业初期,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可能都会导致一个企业覆灭崩盘。 由此可见,墨成章现在的心理压力会有多大。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墨成章,时间在这一刻都像是静止了一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墨成章才缓缓开口,“我们,上山吧!” “啊?上山?啥意思啊?”众人不解。 墨成章收回远眺的目光,眼神认真而坚定的看着这群跟着他从越州出来的人道:“距离此处大约半天路程的地方,有座荒山,东临闽江,西靠闵州通往京城的官道,南面就是刚才的闵州北城门。我们去那里,安家!” 郑清浅闻言彻底呆住了,他,他竟然要带着大伙儿占山为王? 她的用词还算客气,别人可就没想那么多了,有人反应过来后,诧异的惊呼,“小四,你是要让我们上山做山匪啊?” “这……这是不是就是别人说的‘落草为寇’啊?” “怎么……怎么能上山呢?我家祖上多少代都是平头老百姓,可从没出过山匪啊!” 任谁也不想莫名其妙从“民”变成“匪”,那可是子孙后代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啊!一时间,反对的声音不绝于耳。 如果不是这一路上墨成章领着大伙儿从没出过事,还不知道这些人会说出什么话来。 云氏听了墨成章的话后也震惊了一瞬,但听了众人的议论,她立刻就不乐意了。 知子莫若母,她的小四才不会带着大伙儿去做山匪! 云氏站起身,双手叉腰的站在墨成章身边,指着众人怒道:“你们瞎说啥?啊?这一路上,我家小四是怎么对大伙儿的?你们就这么信不过他?谁说上山就要做山匪啦?咱们老老实实的开荒种地,不去干伤天害理的事,不还是普通老百姓吗?” “再说了,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朝廷会管我们的死活吗?很快就要入冬了,咱连片遮顶的瓦都没有,如果不上山,难道去霸占别人的房子,抢别人的田地吗?” 云氏越说越来气,指着众人的手指都忍不住的抖了起来。 “娘,您消消气,大伙儿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看这是个误会,误会……”郑清浅怕云氏气出个好歹,连忙将她拉住,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对墨成章使了个眼色。 墨成章起身,扫了众人一眼才道:“我娘说得没错,我们上山并不是做山匪,而是从头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在闵州扎根!” 在快到闵州的时候,他看见那座山才想起一件几乎被他遗忘的事。 那座山虽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因为北靠句芒山脉,绝对饿不到他们这伙人。 再加上它东临闽江,在接下来几个月的干旱期中,如果山中无水,他们也不至于渴死,只是吃水会麻烦一些罢了。 除此之外,如果将来他……这些人也能有个藏身之地。 “吓我一跳,我就说小四不会这么不靠谱嘛。” “小四你别生气啊,我刚刚那是误会了,反正咱们也不是没开过荒,就按你说的,咱们去你说的那座山安家!” “对对对,你刚刚说的那地方又是紧邻闽江,又是挨着官道啥的,也方便以后咱们往外卖东西……” 听着众人瞬间转了话风,郑清浅都替他们觉得尴尬,可又觉得这些人实在有些可爱。 云氏看见大伙儿不再反对,轻哼了一声,转头对墨成章道:“小四,你别怕,他们要是不想跟着你上山,还有娘跟你媳妇儿呢!” 突然被点名的郑清浅连连点头,一双大眼满是信任的看着墨成章。 而墨家三姐妹也纷纷表态,她们的婆家人虽然刚才也有误会的,但这会儿却是旗帜鲜明的支持墨成章。 “好了好了,大伙儿都别说了,既然决定要上山,咱就赶紧的,小四不是说了嘛,还有半天的路程呢!”李大山双手一拍,很快就组织众人再次上路。 这次,云氏和郑清浅都跟在墨成章身边。 “小四,你怎么会想到带大伙儿上山呢?事先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刚刚可真是吓了我一跳。”云氏小声的抱怨道。 墨家虽然是戴罪之身,可也只到墨成章这一辈,等墨成章有了后代,就可以参加科举,重回官场,恢复墨家祖上的荣光。 “对不起,娘,我也是刚刚才下定决心。”墨成章温和的回道。 郑清浅偏头看了看他,心底对墨成章又多了几分佩服。 这个男人总是做出一些大胆的决定,可事后想想,他的选择才是对大伙儿最好的。 就像现在,他带着他们上山,从长远来看,其实比进城等待官府安置更好。 首先,不入城的话,他们是自由的。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被人呼来喝去。 其次,由官府安排的话,他们这么多人很可能就不会被分到一个地方,到时候估计又是一场人情官司。 再来,如今时局不稳,谁知道他们能不能在闵州过上安稳日子呢?上了山就不同了,他们随时都拥有自主权和机动性。 当然,这样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消息可能会滞后。 不管怎么说,上山的好处都比坏处多,选择上山应该是个正确的决定。 当天下午申时左右,郑清浅他们终于到了墨成章说的那座山的山脚。 放眼望去,整个山体露在外面的部分,都是乱石和红色的泥土,植被也很稀少,甚至连个像样的路径都没有,一看就知道这地方平时根本没什么人来。 “那啥,小四啊,你确定咱们以后要住在这山上?”一直坚定支持墨成章的李大山,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墨成章抬眼朝大山深处望了一眼,点点头,“先上去再说。” 前世,他也是阴差阳错的到过这里,知道一些山中的情况,不然也不会选中这座山落脚。 “行吧,”李大山咬了咬牙,回头冲身后的众人喊道,“大伙儿跟紧了,咱们上山了!” 第78章 从零开始 入山的第一晚,郑清浅他们走过山石凌乱的外圈,进入深幽的山林深处,周遭树影林立,月光零零散散的照进来,除了他们走路的声音外,山中安静得可怕。 “孩他爹,这……这不会有那啥吧?” “你连山匪都不怕,还怕那些虚的东西?” “说得也是,老娘怕个屁啊!” 说实话,就眼下这氛围,连郑清浅这个无神论者都觉得毛毛的,也难怪队伍里的人开始大声说话壮胆了。 李阿爷坐在自家的牛车上,冲后面大喊:“都跟上了!千万别掉队,有事就大声点儿喊!” 这黑灯瞎火的,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太多了,万一后面的人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咋办? 墨成章带着墨家的几房亲戚在前面领路,后面推车的,赶牲口的,全都走得气喘吁吁的。 “小四,咱还得走多久啊?”云氏扶着腰,喘了口气问。 郑清浅其实也不太走得动了,上山的路本来就比平地难走,还是这种人迹罕至的路,那就更难走了。 听到云氏的问话,她也停下来,擦了一把汗,看向墨成章。 “再往前走走,这里不适合咱们休息,晚上山里也会有野兽觅食,我们要找安全一点的地方。”墨成章举着火把朝前看了看,仔细搜寻记忆中的方向。 他记得再往前走一段路,会有一个山涧,那里地势开阔,适合他们扎营。 云氏听了这话,只得强打起精神,憋足劲儿继续往前。 郑清浅一边往前走,一边捶着自己的腿,她实在有点走不动了。 队伍里其他人也有叫苦连天的,但是都被人劝了下去。 李阿爷家里儿子多,他一个老爷子便坐在他家的牛车上,比其他人的视野高出一截。墨成章在前领路,他便在后面压阵,随时关注着周遭。 “孩他爹,你哪去了?”有女人的忽地大声喊道。 这一声立刻让队伍变得紧张起来,纷纷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别瞎叫唤,我没事!这地方有个斜坡,我不小心掉下来了,这就上去!” 原来只是掉到坡下面去了,众人立刻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响起了那男人的喊叫:“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下一刻,队伍周遭便响起了“叽叽叽”的叫声,郑清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特么是老鼠的叫声啊! “别慌!是山鼠!”墨成章本就比其他人敏锐,听见叫声立刻就分辨出了是什么在叫。 跟郑清浅这样长在城市的现代人不同,墨成章等人可是经常跟老鼠打交道的,所以一确定只是山鼠后,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吓死个人了!竟然只是老鼠,我还以为……”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周猎户扬声高喊:“乡亲们,山鼠肉可是好东西,你们都别光看着啊,先抓几只再说!” 吴老爹也出声道:“老周,我已经抓了两只啦!” 队伍里的人一听山鼠肉能吃,立刻动作迅速的放下手头的东西,举着火把到处寻找山鼠。 他们现在的粮食可不多了,管他是什么肉,只要能吃,那就先抓了再说! “快快快!把这块坡地围起来!这里是它们的老巢!”周猎户着急忙慌的冲到前面来,朝一个小洞里扔了块石头。 不一会儿,洞里就跑出来两只山鼠。 “大伙儿动作利落些!这些山鼠没怎么见人,还不知道躲,咱赶紧的把它们都收了!” 男人们三五成群的按照周猎户和吴老爹教的法子,频频将山鼠引出洞,然后一抓一个准儿的将之全部抓住。 郑清浅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管这是山鼠还是老鼠,她只要想到这是鼠类,胃里就一阵一阵的翻涌。 “你干啥呢?又没让你现在吃,赶紧把你那表情收起来!”云氏拍了一下郑清浅的肩膀,将她从险些吐出来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郑清浅转头一看,好嘛,云氏和墨家三姐妹的脸,白得跟鬼差不多,只是她们没表现得那么明显,估计她们也跟她一样,对山鼠的肉敬谢不敏。 忙活了一阵,在周猎户大笑着将山鼠绑起来的笑声中,众人再次上路。 “我的天爷哦,老爹我打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山鼠!” “老周,快数数有多少只?” 没过一会儿,就传来周猎户喜滋滋的声音,“不算小崽子,四十三只!够咱们大伙儿吃上三天的肉了!” “哈哈哈,那敢情好,刚刚咱没白忙活。” 李阿爷那边也呵呵笑着,因着这事,队伍里赶路都欢快了起来。 墨琪低声对王进道:“要吃你自己偷着吃啊,可别让我碰!” 娘耶,光是想想那是耗子,她浑身鸡皮疙瘩就下不去,哪里还敢弄来吃啊? 王进摸摸鼻子,连忙答应道:“好好好,我自个儿吃去,你们娘几个就别吃了。” 女人就是麻烦,有肉都不知道吃,看来还是饿得轻。 郑清浅听了,也扯了扯墨成章的衣袖,眼巴巴的看着他,“四哥,我也……” “好,你们要不想吃便不吃吧。”墨成章很干脆的道,然后转头继续赶路。 郑清浅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墨成章比较好说话,不像后面有一家的,竟然劝着老婆孩子多吃点山鼠肉。 这次又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的,便看见前面有水光。 “大伙儿看见前面的山涧了吗?我们今晚就在前面休息!”墨成章回头对众人大声喊了句。 众人闻言,都欢呼起来,很快就到了山涧前。 这里地势开阔平坦,地上枯草丛生,树木却并不茂盛,很适合他们这群人扎营。 “时间不早了,大伙儿今晚先歇下,不管有啥问题,都明天早上起来再说!”李大山冲着人群喊道。 都是露宿惯了的,郑清浅他们很快就铺好了草垫子,照样搭了个简易的蚊帐棚子,一家人睡了进去。 奇怪的是,她明明已经很累了,甚至脚上的水泡都疼得有些麻木,可她居然睡不着。 今晚的月亮很明亮,郑清浅透过蚊帐棚子朝外看去,隐隐约约的能看见周围的环境。 明天,他们这群人就要从零开始新生活了吗?进入梦乡之前,这是郑清浅脑子里最后的想法。 第79章 选址盖房 今年的天气异常古怪,明明已经进了九月,但挂在天上的太阳却丝毫不减毒辣,卯时醒转的郑清浅都被刺眼的阳光晒得受不了。 而这个时候,云氏和墨成章他们全都已经起来了。 “你最后醒的,这些东西就由你来收拾,我去给妞妞他们熬点米粥。”云氏听见动静,回身对郑清浅道。 “好的,娘。”郑清浅连忙翻身爬起,麻利的就将头顶的蚊帐棚子先收了起来。 整个营地的人都动了,不一会儿就闻到了米粥的清香。 郑清浅他们从踏上闽江的船开始,就没怎么开过火,昨晚也只是给孩子们熬了粥,大人也就喝了口热水。 此时闻到米粥的香味,郑清浅竟被勾起了馋虫。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其他人都各忙各的,如果她现在消失一会儿,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心中有了渴盼,郑清浅手上的动作就更快了,没一会儿就把草垫子都收到手推车上去了。 为了等一下好解释,她特地跑到云氏身边说了声,云氏挥挥手,“快去快去,当心着些,别走太远。” “好勒。”郑清浅麻溜的跑向早就看好的一处山石后。 她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一个念头进了空间。 这次进来目标明确,就是想喝个粥,所以郑清浅直接去了厨房,淘米放进电饭煲,选了个快速清粥。 搞定这些,也不过才花了几分钟。 郑清浅擦擦手,歪了歪脑袋,又去了浴室。 许久都没好好洗过脸了,现在逃荒结束,他们此时落脚的山涧有条小溪,里面有清水,所以她在空间里洗了脸再出去,也能解释得通。 郑清浅嫌弃的看了一眼洗脸池里的污水,“我的妈呀,这也太脏了!” 她又用洗面奶洗了三遍,看着镜中光洁的脸庞,郑清浅愣住了。 不是这张脸长得多美,而是这张脸就是她十六岁时候的长相啊! 之前她照镜子的时候只看出这双眼睛跟她原本的很像,但那时这张脸上还有大量的红疙瘩,所以没能看出这居然就是她的脸。 现在洗干净一看,不得不说,这穿越大神还挺细心,不但给她找了个名字一样的,原来就连长相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郑清浅忽然又想起两个身体的事来,她的眉头皱了皱,“难道这些都有关联?”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长相,还有不会同时出现的身体……唔,怎么想都觉得并不是巧合啊! 郑清浅甩甩头,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也没影响她现在的生活,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她还是她就好了。 用一次性洗脸巾擦干脸,郑清浅又开始在脸上涂抹护肤品。 逃荒这一个多月来,他们这伙人风吹日晒又雨淋的,也亏得这张脸的底子好,就这样居然还没晒黑多少,只有一点点营养不.良引起的泛黄。 花了十分钟抹完护肤品,郑清浅正在拍脸的手突然顿住,愣愣的看着镜子喃喃道:“洗脸可以解释,可这些香味怎么说?” 这话说完,她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失神了三秒后,认命的开始洗脸。 看来,以后护肤这件事还得偷偷来。 唉,这穿越搞得,她可真是太难了! 这一来二去的,郑清浅在空间里就折腾了二十分钟。 厨房里的粥还没好,郑清浅便在厨房到处翻找,看看都有哪些东西。 “辣椒,胡萝卜,土豆,红薯……”她一样一样的数过来,发现家里的菜还不少,不过都是平价菜。 没办法,她习惯吃这些了。就算穿越前她的年薪已经破了百万,那些高档菜她也并不怎么喜欢。 就在这时,粥好了。 为了快点出去,郑清浅拿了好几个碗出来,每个碗里只装一点点粥,这样凉得快。 用最快的速度喝掉一碗粥后,郑清浅仔细听了一下空间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这会儿没人,她才带着冰箱里的圣女果出去。 等她跑到营地,云氏毫不意外的回头白了她一眼,“去这么久,又瞎跑了吧?咦,”云氏指着郑清浅的脸,“你这脸……” 郑清浅赔笑了下,递了几个圣女果过去,“我刚刚就是去洗了把脸,看见有麻雀祸害这果子,顺手就摘了些果子回来。娘,您尝尝?” 云氏愣愣的咬了一口,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神,“还行,要是再甜点就好了。” 郑清浅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匆匆道:“那我把剩下的给四哥他们分分。” 这张脸的确好看,可也说不上倾国倾城吧?云氏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云氏总算回神了,见她要走,连忙喊住,“你在哪找的,等会儿再带你三姐他们去找找。” 郑清浅一愣,而后尴尬的回道:“那一片就这些,都被我摘光了。” 她刚刚本来就把空间里有的都拿出来了,还想吃的话,就得等明天了。 “那倒是可惜,”云氏叹了一声,又盯着郑清浅的背影喃喃道,“小四媳妇还怪好看的……” 这些圣女果数量有限,所以郑清浅只能先可着墨家人来分配,大人们也就一人一个尝个味道,其余都分给几个孩子了。 眼看着日头就要挂到正空,李阿爷那边就开始组织众人聚在一处,郑清浅他们开了第一次全体成员大会。 “乡亲们,咱们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这一路走来,你们也都瞧见了,外面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咱们跟着小四,虽然也是餐风露宿,但好歹咱们这么多人一个不少的都走过来了。” “现在,朝廷不愿意管我们,那我们就自个儿努力的活下去!”李阿爷有些激动,挥舞了一下双手,“我知道,有的人可能还想着咱能回去上阳村,但咱先不说你能不能走回去,你们就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气?明明已经入秋了,但跟夏天有啥区别?就这样的天气回去,你能有好收成?” “换句话说,收不到粮食,你不还得出来逃荒吗?与其这样折腾,还不如就在这里想想办法。”李阿爷咳嗽了一声继续道,“所以啊,大伙儿都把能回去的念头掐灭咯,咱们啊,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很沉默,没人说话,因为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他们是不怕吃苦受累,可眼下一无所有的,很快又要入冬了,他们真的能在这深山里生存下去吗? “小四,你也说几句吧!”李阿爷看向墨成章。 墨成章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众人,“大伙儿能跟我走到现在,说明你们信任我,既然信任我,那就请继续信任下去。如果现在还有别的想法的,我会负责将你们送下山。”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出声。 墨成章等了等,还是没人说话,于是他继续道:“要是大家决定留下来安家,那现在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我们要将房子盖在哪里吧!” 他这话让众人都惊呆了,连个要求啥的都没有吗?直接盖房子? 郑清浅盯着墨成章,眨了眨眼。她还以为他至少也要做个动员啥的,比如要求大伙儿团结一致呀,一切听指挥什么的。 结果他倒好,直接就让选址盖房子。 不得不说,墨成章的确是个行动派。见没人反对,他也就半点都不纠结,直接开始安排下去。 “我们的东西暂时留在这里,让家里的老人孩子看着,其余人分成五组,从不同的方向去找,看看哪里更合适我们安家。” 这个山涧的确不错,但如果盖房子的话,他们这么多人就住不下了。 郑清浅和墨诗诗因为不用带孩子,所以也被派出去了。 但是,他们这一队除了各家的小媳妇和姑娘们外,只有十几岁的小伙子,因此,他们的任务比较简单,只需要在山涧周围转转就可以。 “三姐,你看,”郑清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丘,“咱们去那,那里高,能看到周围。” 站在高处就能看见周围的环境,那样他们还能省下不少脚程。 “好。”墨诗诗看了看,点头同意。 其他人在上次遇见盐矿的时候,就对郑清浅很服气,所以这个小队虽然明着没有队长,但众人还是隐隐的以郑清浅为首。 那座小山丘看着不高,但是爬上去还是花了点时间,等他们都爬上去时,正好是日正当空的时候。 “咦?”郑清浅俯瞰脚下,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怎么了?”墨诗诗连忙问道,也看向山丘下面,可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郑清浅指着他们扎营的山涧,“你们看,那一块看着是不是像一把椅子?那条小溪的北面就是椅背,两边有两道矮坡,看着像是扶手。” 让她惊奇的不是这把椅子,而是从高处看下去,山涧那里的开阔地带,以及两边椅背的地方,正好互为犄角。 要是将房子建在这些地方,那他们这伙人离得不远,又能互相照应,岂不是正好? “还真是一把椅子呢,”墨诗诗看着山丘下道,“其实我看着,咱们就把房子盖在这一片就行,有山有水的,挺好的。” 郑清浅原本没啥想法,但现在也觉得这个地方不错,苦于手边没有纸跟笔,所以只能暗暗将这一片的地形记在心里,等晚上墨成章他们回来了,她再画个图,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弟妹,那是不是小四他们?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墨诗诗忽然指着一处问。 第80章 抓阄 郑清浅闻言,立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的确是墨成章他们,难道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咱们先回去,看看他们是不是也找到地方了。” 郑清浅他们很快就下了山丘,没过多久就跟墨成章他们汇合了。 “四哥,你们怎么回来了?”郑清浅很自然的走在墨成章身边。 墨成章侧头看了看她,“刚才我们在那边山上,”他指了指往北的一个小山头,“看到这一片也很适合盖房子,所以就先回来了。” 咦?不会跟她想到一处去了吧?郑清浅眨了眨眼。 有位小伙子抢着道:“我们刚刚也在小山丘上看到了,墨四嫂说这一片像是一把椅子,扶手和坐的位置都挺适合盖房子的。” “椅子?”墨成章闻言一愣,而后点点头,“的确挺像一把椅子。” 众人说着话,就回到了山涧里。 云氏等人正在处理昨晚捉到的山鼠,郑清浅一见那画面,喉头就忍不住上下滚动,然后拉着墨成章迅速转身,“四哥,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盖房子的事吧!” 墨成章垂眸看着被她抓住的手,嘴角略微扬了扬。 手头没事的众人听到这话,也围了过来。 郑清浅用树枝将刚刚看到的画面在地上画出来,“四哥你看,这里,这儿,还有这儿……都是平地,房子盖在这些地方,肯定够我们住。” 墨成章没有回话,他正讶异的看着地上立体的简图,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这山涧周围的环境。 墨诗诗等人也都瞪大眼盯着地上,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画画。 郑清浅说完,等了一会儿却没人出声,她不由得疑惑的抬头,结果就看见包括墨成章在内的众人,全都神情惊讶的盯着她画的简图。 “呃,怎么了?是不是我画得不好?”郑清浅有点尴尬的笑了下,“那啥,我没学过画画,只能画这样的简图,大伙儿将就看看就好。” 墨诗诗喃喃道:“弟妹,你没学过都能画得这么形象,要是学过的话,那还不得成大乾有名的女画师啊?” “啊?”郑清浅茫然的张了张嘴,啥情况? 她不知道的是,大乾还没有立体图的概念,所有的画作都是平面图,所以墨成章等人才会这般惊讶。 墨成章心里又涌上那种眼前人不是他认识之人的感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近几次他都不愿再去细想,这次也一样。 他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模样,指着郑清浅画的图道:“你说得没错,这些地方的确适合盖房子。而且这处山涧有水源,树木也不多,清理起来更容易,还有……” 他一条条的将在此处建房的理由列举出来,众人也顺着他的思路,暂时忘记了郑清浅独特的画画方式,频频点头。 郑清浅见状,只好将刚才众人的惊讶,归结于他们都没学过作画所致。 墨成章的话还没说完,另外几组人也陆续回来了。 “小四,我看咱就在这附近找地方吧,刚才我们去的那边,越往里走,越是林深树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到。” “我们去的那方向也是这样……” 去探路的人全都愁眉苦脸,迫不及待的将自己见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李阿爷刚刚就在一旁听墨成章跟众人说在山涧周围盖房子,这会儿便冲着忙碌的人喊道:“大伙儿先别忙了,都过来听听,咱先把盖房子的事定一定!” 云氏等人一听,立刻洗了手,边擦着手就边过来了。 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子,墨成章站在中间,将刚才说给郑清浅等人的话又对着大伙儿说了一遍。 “我们就在这些地方盖房子吧!”他指着方才郑清浅画的图,做了最后定论。 派出去的几组人都没找到更合适的地方,自然就没人反对了。 可是,现在新的问题又来了。 “小四,那咱们这房子要怎么盖?谁家盖哪里啥的,总得先定下来吧?” 山涧这里的环境好,但再好的地方也能分出个好赖,他们既然决定在这里安家,那谁都想住在更好的位置。 比如,谁家住的离水源近,谁家住得离大伙儿远,谁家又更靠近北边的山林等等,这些只要细想下来,那可都是事儿!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睁大眼睛盯着墨成章和李阿爷。 “既然说到这里,”李阿爷先开口了,“那我先说说我家的态度,大伙儿都知道我腿脚不好,咱们许多事都是我跟小四商量着来,所以别的我都不管,但有一条大伙儿必须依我,我家得跟小四一家挨着!” 郑清浅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这都还没确定位置呢,李阿爷就急着先给自己选邻居了。 可在她眼里觉得好笑的事,在别人眼里竟然还是大事。 “阿爷,您这样就不好了吧?我们家跟墨家还是亲家呢,怎么着也得是我们挨着他家啊!”墨韵的婆婆秦氏,立刻就站出来反对。 “还有我们王家,我家妞妞一天都离不得她姥姥,我们可不愿意跟他家分开住。”唐氏紧随其后。 墨诗诗家中没有女性长辈,吴老爹也不想跟墨成章一家住得远了,可他一个男人实在不方便开口,便频频给墨诗诗递眼色。 “我们家自然也是要跟我娘住一起的。”墨诗诗也开口了。 郑清浅眨眨眼,他们家居然成香饽饽了? 她看向墨成章,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中却透出几分无奈,郑清浅顿时就有种想笑的冲动。 好吧,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墨成章在大伙儿心里的地位,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阿爷,婶子,你们先别说都想挨着我住,咱们总共四十二户人家,我觉得让每家选一个人来抓阄选房子,这样更公平。” 墨成章见周猎户等人也加入了抢他家周围位置的队伍,只得赶紧出声。 “抓阄?这个好,这个好,这样谁都不用争了,而且自己抓的地方,不管旁边住的是谁,那都是老天爷的意思,是吧?”周猎户拍着手笑道。 于是,众人开始准备抓阄确定各家房子的位置。 第81章 建房和屯粮 说要抓阄,那也得先准备。 首先便是要把这地方能建房子的位置分成四十二份,然后还要找纸笔写好数字。 还好墨成章等人都是行动派,没一会儿就做好了抓阄的准备。 每一家选一个人去抓,墨家没什么好选的,墨成章自己来就行。 李阿爷作为墨成章他们原本的里正,第一个抓。 他拿到手后并没立刻看,而是催着墨成章道:“小四,你也赶紧拿一个。” 这种事也没什么好推让的,墨成章点点头,直接在布兜里拿了一个纸团。 李阿爷这才打开自己手里的,“四,小四你是几号?” 墨成章展开纸团,“五。” “哎呀,那咱们可就是邻居了呀!” 前面十二号人家都是住在山涧靠近水源的地方,墨成章的运气很好,五号是正中间的位置。 五号周围就是四和六,所以这两家就是墨家未来的邻居。 其他人抓了纸团的人也都纷纷打开,有人高兴也有人闷闷不乐。 “我这手咋就这运气呢?居然抓了最靠边的位置。” “完了,一会儿孩他娘肯定要揍我了……” 很快抓阄的结果就出来了,除了李阿爷家外,墨诗诗家成了郑清浅他们的另一个邻居。 尽管还是有人不乐意,但抓阄已经是最公平的了,不乐意也没法子。 确定了各家的位置,接下来便是划定宅基地的大小。 这事就得各家当家人出面了,墨成章跟其他家的当家商议了许久,终于定了下来。 墨成章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只看了一遍,就学了郑清浅的画法,画了山涧的立体图出来,在其上标明各家的位置和大小。 “大伙儿再确认一下,有问题的咱们现在说清楚,等到动工盖房子后,就不能更改了。”墨成章提醒道。 “能有啥问题?都是自己抓阄选的位置,地方大小也是咱大伙儿刚刚商量好的。”李大山拍拍裤子站起来。 郑清浅听见有人小声抱怨分到的地方太小,她忍不住开口,“要是地方小,那就盖两层呀。” 然而,她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她。 郑清浅不明所以,习惯性的看向墨成章。 “普通百姓家中的院墙不能超过四尺半。”墨成章淡淡道。 古代农村盖房几乎没有楼房的概念,大多都是按照家中人口来盖,再配上一个大院子。 不是农民不想盖楼房,更不是技术条件达不到,而是古代有着严格的阶级划分,普通人家别说住楼房了,就是房子的高度也是有限制的。 更甚者,在秦砖汉瓦时代,没有社会地位的人,就连砖瓦都是不能用的。 郑清浅恍然大悟,随即干笑道:“抱歉,我没考虑清楚。” 墨成章摇摇头,“你说得也不是不对,咱们现在不在官府管辖,房子怎么盖都可以。但是,在这里并不适合盖两层。山里温度比山外低,要是房子修得太通透,冬日里肯定会很冷。” 那样的话就不适合住人了,用来风干东西还差不多。 “嗐,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其实我家分到的地方也不小了,只是不能分出来老家那样大的院子,小四媳妇你别多想啊!” 刚才抱怨地方小的妇人,一脸尴尬的对郑清浅解释道。 农家人嘛,总是希望家里院子越大越好,因为方便晒粮食呀。 郑清浅摆摆手,“没事没事。” 定下各家的宅基地后,墨成章又对李阿爷道:“阿爷,快入冬了,咱们不能只顾房子,屯粮过冬也同样重要。” “哎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赶紧赶紧,大伙儿先别急着去看地,咱们还得说说粮食的事!”李阿爷原本都有点困倦了,一听这话,立刻一个激灵站直身子。 虽然都知道他们粮食不多,但这些天大伙儿在一起吃饭,的确很容易就把这个问题忽略了。 于是,众人再次围在一起,开始商量怎么解决吃饭这个大问题。 “咱先确定一件事,不管以后咋样,这个冬天,咱们还在一起吃饭,这点大伙儿没意见吧?”李阿爷朝众人问道。 “那当然啊,要我说,咱们以后都在一起吃才好呢!” “行了行了,这些以后再说,”李阿爷连忙打断又要讨论开的众人,“目前我们剩下的粮食,省着吃也就只够吃半个月的,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不但要盖房子,还得漫山遍野的去找吃的!” 郑清浅一愣,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放粮食的几辆车,竟然只够吃半个月的了吗?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接下来,墨成章顺势做了安排。 壮劳力需要负责盖房子的事,这可不是女人们干得来的,毕竟他们现在手里啥都没有,木材什么的都要现在山上找,不说别的,就这体力活,郑清浅就不敢想象。 总之,因为男人们要负责盖房子,所以找吃的这件事就落在了女人,老人,和孩子们头上。 老太太和老爷子们留守山涧,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孩子们在半大小子们的带领下,在山涧周围去找找有没有野菜野果之类的。 作为村里唯二的两个会打猎的,周猎户和吴老爹被单独放了出来,负责带着年轻女人们去山里做陷阱,争取多弄些野物回来。 他们现在不缺盐,所以不怕肉多,只要能弄来,那都不是事儿。 作为一个现代人,郑清浅骨子里还是挺抵触打猎这件事的,但现在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 弱肉强食,不管在何时都存在。他们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是怎么活下去。 “弟妹,你是不是害怕?”墨诗诗扯了扯郑清浅的衣袖,小声问道。 “没,我只是……”郑清浅想了想,“有些不适应。” 墨诗诗以为她是从前在郑家从没接触过这些,于是安慰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我们只负责帮我公爹他们搭把手。等明年开春,咱就可以自己种地了,挨到秋收应该就不怎么缺粮了。” 郑清浅点点头,没再多说。 其实女人们可不止是帮着做陷阱这点事,盖房子需要的东西很多,光靠男人们哪里够,他们在找吃的时,还要留意盖房子需要的东西,能弄回去的就弄回去,实在弄不回去的,再叫男人们来弄回去。 除了这些,老太太们还要在山涧周围种菜,争取能赶在入冬前收获一批蔬菜存起来。 菜种和粮食种子这么重要的东西,墨成章他们自然是带出来的,只是现在还不适合播种,而且暂时也没找到合适的田地。 总之,墨成章等人是全体动员,都想赶在入冬前做好过冬的准备。 分配完任务的当晚,大伙儿先在山涧的空地搭了几个大通铺。在房子盖好之前,他们就先在这里将就着睡了。 而因为粮食存量告急,连小娃娃们喝的粥都多放了几葫芦瓢水。 郑清浅他们这样的成人,因为今天没干什么活儿,所以晚上就一人啃半个粗粮馍馍就算晚饭。 不过郑清浅的半个馍馍她没吃,而是分成两半,一半给了墨成章,一半给了云氏。 “娘,四哥,你们吃吧,我不饿。” 云氏皱着眉瞪她,“你咋老是不吃饭?瞅瞅你都瘦成啥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墨家苛待你呢!” 郑清浅连忙道:“那哪能啊?我是真的不饿。” 她随时都能从空间里拿吃的出来,怎么都不会饿着。只是这段日子天天赶路,不瘦才怪。 倒是云氏和墨成章,整天吃得不多,干活却不少,他们才是让她担心的人。 唔,她记得她还有两瓶保健品,要不也想个办法给墨成章他们吃点? 墨成章看了看她,一口将她给的馍馍吃下,然后对她道:“你跟我来。” 说完他就率先起身,朝溪边走去。 郑清浅连忙跟上,两人沿着溪流朝上游走去。 走了一会儿,远离人群后,墨成章才停下,回身看着郑清浅,将手伸到她面前,“给。” 郑清浅看着他的手掌缓缓摊开,在他的掌心躺着一颗梨。 “你不习惯吃粗粮,吃这个吧。”墨成章缓缓道。 郑清浅愣愣的站着,半晌都没伸手接。 墨成章皱了下眉,直接将梨塞她手里,“吃完了再回去。” 说完,他直接抬脚就往回走了。 郑清浅傻傻的盯着手中的梨,心头有什么东西疯狂的往上涌。 他……一直都在关注她吧? 无数思绪在脑中闪现,郑清浅忽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拿起梨直接咬了一口。 真甜! 一口一口将这个不知他打哪摘的梨吃完后,趁着周围没人,郑清浅直接进了空间。 墨成章这般替她着想,她也要尽力替他做些事才对。 郑清浅打算多查一些有用的植物或者药材的信息,免得遇到了好东西都不认识。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查资料,按在键盘上的手忽然一顿,他们这么缺吃的,她为什么不看看怎么种土豆和红薯呢? 这两种作物几乎是人尽皆知的高产作物,而刚好,她家厨房就有这两种菜。 拍了拍脑袋,郑清浅连忙开始查有关土豆和红薯的种植问题。 将相关资料记在脑子里后,她又跑去厨房。 “天哪,我怎么就买了三个土豆?红薯也才五个……”郑清浅无语的瞪着袋子里的东西。 第82章 果然不一样 早知道要穿越,她应该多买些东西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空间有重置功能。 只要她将东西拿出去,二十四小时后,空间就会把东西补上。 如此囤个一两个月,应该也能存下不少做种的土豆和红薯了吧? 想到这个,不得不提一句,这空间倒是挺智能的,重置功能竟然只针对消耗品,像电击棒这种物品,就算她拿出去,也不会补出一根来。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空间里所有东西都会在她拿走之后补上,那她光靠把空间里的东西搬空就能发财。 郑清浅有些沮丧的,一手拿着土豆,一手拿着红薯,发了一会儿呆又高兴起来。 数量少不是正好方便她操作吗? 仔细想想,她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是不懂农事的人,就算有各种资料支撑,但是动手能力跟不上,也一样白搭。 所以,这些东西数量不多的话,她可以慢慢的偷偷的做育苗育种工作,等存够一定数量了,再想办法让墨成章他们发现这种作物,之后再图后续发展。 这事不能急,一着急就容易惹人怀疑。 郑清浅将思绪理顺,又在空间待了一会儿才出去。 房子还没盖出来之前,大伙儿还是集中打地铺。 也幸好今年的天气异常,入秋了也没有特别冷,不然他们这些人光是应付感冒,估计就够呛。 翌日,天不见亮,墨成章等人就带着工具,背上干粮进了北边的深山。 云氏等人昨天将山鼠肉处理好,抹了盐,今儿就开始在山涧周围拉绳子,先把这些风干再说。 “小四媳妇,你们一会儿去找吃的时,别忘了顺便采药,咱就算自己不用,等之后闵州开城门了,也能卖到城里去,多少换几个铜板。”云氏叮嘱道。 郑清浅点点头,“我知道的,娘,您放心。” 他们这伙人眼下是什么都缺,什么都没有,房子和粮食是当下急需的,但是长远来看,银子才是大头。 毕竟他们安顿下来后,还是要去山下采购东西,不说别的,布匹需要吧?油盐酱醋之类的也少不了。 他们再厉害,难道还能做到什么都自给自足不成? 郑清浅这个有度娘在手的选手都不敢说这句话,更何况是墨成章他们了。 吴老爹和周猎户先带走了一批身强体健的妇人们,郑清浅她们这样的小娘子就出发得晚一些,她们今日的主要任务是逛遍方圆十里。 云氏和墨韵她们留在山涧里照看孩子和老人,顺便还要带人弄个大一点的过滤池子出来。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一嘴,这段日子郑清浅他们这伙人生病的很少很少,大伙儿直接将这个归功于他们都喝的过滤烧开的水之上。 所以,确定好了地方以后,建过滤池子的事竟然成了最先要做的事。 郑清浅她们进山了,跟她走在一起的,除了墨琪墨诗诗外,还有全氏和王翠。 “弟妹,昨晚小四喊你出去说啥了?”墨琪靠近郑清浅,神秘兮兮的问。 郑清浅愣了下,而后便觉得无语,她怎么觉得墨琪有点八卦呢? “没什么,就说了几句话。”郑清浅笑着回道。 她这笑看在王翠眼里,直接成了另一种意思。 墨琪还想追问几句,但王翠却突然硬邦邦的说了句,“我去前面了。”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王翠就快步往前冲,就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她似的。 郑清浅眨眨眼,没有说话。这小姑娘不会还没放下墨成章吧? 墨琪却是皱了眉,“别理她,咱们又不是非得赶在今天走完这附近,慢慢走着就行。” 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她脚下的茧子都快比鞋底厚了,现在安顿下来,她疯了才会继续自虐。 郑清浅想了想,还是对众人道:“山里危险,咱们还是别走散的好。” 这小姑娘人不坏,就是死脑筋罢了,要是真的出了事,墨琪在婆家也不好过,所以郑清浅加快了速度,朝着王翠离开的方向追去。 全氏等人都不是傻子,况且王翠跟墨成章的事,村里多少有些传言,所以众人都聪明的没有多说,反正都是要走路的,走快些也没什么不可以。 王翠到底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冲动之下跑到前面,没一会儿就开始后悔了。 周围都是幽深的林木,不时响起一两声虫鸣,踩在枯叶之上的感觉很不真实,王翠心里毛毛的,下意识的就回头往后看。 嫂子他们不会不管她了吧?她这样想着,下一刻,郑清浅就领着众人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小翠,你等等我们!”郑清浅冲着王翠喊道。 她的声音有点喘,王翠听了,心里莫名有些心虚,原本想转身继续跑的,可这会儿她的双脚却是钉在地上,半天都没迈出一步。 “呼,总算赶上了。”郑清浅弯着腰,双手拄在自己的膝盖上,狠狠的喘了两口气。 全氏也累得不轻,喘了一会儿气后道:“我说妹子,你没事别自个儿跑啊!咱们是一起出来的,就得一起回去,不然我们怎么跟你娘和哥哥交代?” 墨琪一巴掌拍在王翠背上,“你想累死我们啊?” 王翠被说得脸颊通红,支支吾吾的道:“对……对不起大伙儿,我……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墨诗诗拍拍她的肩膀,“还好弟妹提醒我们不能分开,不然你要是单独遇上野兽啥的咋办?” 王翠这才知道,竟然是郑清浅让他们来追她的,顿时便垂下头不吭声了。 她……果然跟别人不一样,难怪墨成章对她那么特别。 郑清浅是不知道王翠心里在想什么啦,她现在正瞧着左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眼睛熠熠发光。 “大伙儿快看,前面那是什么?”郑清浅指着前方,也不管其他人看没看见,她自己抬脚就往那边走。 她竟然看见了板栗! 全氏等人当然认识板栗,那外形简直不要太有辨识度。 “咦,那不是栗子吗?是板栗子!” “快快快,咱赶紧去摘下来,看上去有好多啊!” 一时间,众人都来了劲儿,纷纷跑上前。 第83章 林中遇险 长在人迹罕至大山中的板栗,就像怒放的花朵般,栗子掉在地上,冬去春来碾作泥,它们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用自己的方式生长着。 “哎哟,看看地上掉了这么多,太可惜了!”全氏说着话,直接蹲下来,先捡地上还没坏的,通通放进背篓里。 这棵板栗树也不知道长在这里多少年了,树枝长得非常茂盛,枝头的果实哪怕在干旱的影响下,也依旧将粗壮的树枝压弯了腰。 此时正是板栗成熟的季节,长在树上的栗子基本都爆开了,郑清浅还是第一次摘栗子,不敢去碰它带刺的外壳,傻乎乎的将整个枝丫弄下来。 可是这样一来就很费劲,不一会儿她就弄得汗流浃背的,脸上全是汗和叶子上的灰尘,看着有些狼狈。 墨琪在一旁看了大笑,“哈哈……弟妹,你用剪刀啊,娘不是拿给你了?” 王翠闻言也看过来,见郑清浅笨手笨脚的样子,她也扑哧一笑,心里总算好受些了,墨小四的媳妇儿也不是啥都会嘛。 郑清浅被墨琪一提醒,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真是高兴傻了,竟然忘记用剪刀这种工具。 “知道了,二姐。”郑清浅不好意思的从背篓里拿出剪刀,先把她弄下来的剪下来,然后又学着其他人往树上爬。 “弟妹,你就在树下吧,我们上去就行。”墨诗诗连忙拉住她。 郑清浅看看别人,又看看墨诗诗,摇头道:“不用,我可以上去。” 爬树这种事从前她没做过,正好体验一次。 而且,这树的枝干很粗壮,没什么危险。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别踩太细的树枝啊。”墨诗诗不放心的叮嘱。 郑清浅连连点头,“嗯嗯,我明白的,三姐你别担心。” 野生板栗树高的能长到二十米左右,这棵树目测至少有十多米高,郑清浅他们只摘了七八米高的位置,所有人的背篓就装不下了。 “先回去,上面的我们弄不到,让男人们来。”全氏擦了一把汗,一边说一边往树下滑去。 郑清浅抬头看了看头顶,实在有些高,再往上就有些危险了,就算墨成章他们来了,也不一定能摘到顶上的栗子。 不过今天的收获已经不错了,这些栗子虽然不能做主食,但处理一下,也够他们这些人吃上一阵了。 郑清浅她们满载而归,回去的路上,还把来时看见的一些野菜和药材顺了回去。 “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啦?哟,这不是板栗吗?” 山涧里的人看见郑清浅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看到背篓里的东西,大伙儿都笑开了。 山里的吃食不少,野果野菜什么的,只要能吃的,对他们来说都是能顶饿的粮食。 郑清浅坐下休息这会儿,云氏已经在开始处理板栗的外壳了。 小孩子们都围在大人身边,盯着板栗流口水。 “行了行了,瞧你们那馋样,等剥出来,先给你炒一锅!”老太太们笑呵呵的道。 虽然他们缺粮食,但现在也不缺孩子们那一口。 云氏一边做事,一边对郑清浅道:“你们运气倒好,昨儿小四他们也去了那面,就没见他们发现板栗树。” 郑清浅笑笑,“虽然是一个方向,但不是同一条路,四哥他们没看见也是正常的。” 严格来说,他们现在这附近根本就没有路,所以每次走的虽然是一个方向,但是也不会在同样的路径上。 再加上山深林密的,就算视力好,也不一定能瞅见啥能吃的,还非得走近了才能看见。 匆匆吃过午饭,郑清浅一行人再次出发,这一次她们依旧走的上午那条路。 “咱们先一条路走到底,把所有能弄回去的东西都弄回去了,再换另一条路。”郑清浅对众人道。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不错过任何有用的东西。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赶路,慢慢搜寻便好。 “浅浅说得没错,我也同意这样。”全氏立刻站出来表态。 郑清浅他们这一队人,已经隐隐以郑清浅和全氏为首,所以她们两个说完后,其他人也没意见了。 “大伙儿不要放松警惕,手里的镰刀之类的都拿稳了,我们上午没碰上什么大型动物,下午可不一定,大家都要小心。”郑清浅和全氏在前面领路,她一边走一边提醒道。 林中行走其实很不安全,所以郑清浅是一早就将电击棒拿在手上的。 众人听了这话,也都紧了紧自己手上的东西,一边向前,一边观察着四周。 而就像是印证郑清浅的话一样,这话才说出来没多久,就有人大喊了一声,“刚刚有只兔子跑过去了!” 郑清浅也看见了,是只灰色的兔子,不过她没有像别人一样想追上去,而是扬声大喊,“大家不要走散!” 这周围又没发现兔子的窝,这只兔子会经过,要么是出来溜达的,要么就是被什么食肉动物在追! 她正想着,便听见了一声动物的怒吼。 “娘呀!这是什么声音?”队伍中有人惊慌的问。 郑清浅抓紧电击棒,迅速喊了句,“大家快上树!” 说完后,她自己手脚并用的往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爬。还好上午爬过树,不然这会儿她指不定能不能爬上去呢。 她也不知道刚刚是什么动物的叫声,但是只闻其声未见其形就让人胆战心惊了,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个头不小。 一群女人在慌乱中哪里还有平时的反应速度,还没等她们藏起来,在刚才兔子跑来的方向,就冲出来一头野猪! “二姐,三姐,快上来啊!” 郑清浅刚在树枝上趴好,就看见了野猪的身影,顿时急得冷汗直冒,大声催促墨琪和墨诗诗赶紧上来。 墨琪反应快些,看见郑清浅爬树,她刚刚也正在爬,但是墨诗诗在看到野猪的那一刻,整张脸都吓白了,浑身哆嗦着,一动也动不了。 眼看着野猪眨眼间就要到她们面前,其他人也都手忙脚乱的找好了躲藏的地方,可墨诗诗依旧没动。 “三妹!”墨琪吓得花容失色,看着墨诗诗干着急。 郑清浅咬咬牙,一把将墨琪拉过来,“二姐,你接应我们!” 说完,她便从树上滑了下去,落地后动作迅速的去扯墨诗诗,“三姐,快点上去!” 墨诗诗看见郑清浅焦急的眼神,总算回了一点魂,哆哆嗦嗦的开始往树上爬。 “三妹快啊!”墨琪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看着郑清浅又道,“弟妹,你……你去那边的树上!” 她们这附近只有郑清浅刚刚爬的树最粗壮,人在上面相对安全,临近的几棵树都被其他人占了,如果墨诗诗动作太慢,很可能野猪冲过来时,郑清浅根本来不及上去。 郑清浅也急,转身想换个地方,但那头野猪竟然直直的朝她撞了过来! “弟妹!”墨琪瞪大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墨诗诗爬到一半,听见墨琪的尖叫,连忙低头朝树下看去,她也尖叫一声,“弟妹!” 随即,墨诗诗手上的力道一松,“嘭”的一声掉了下去。 “小四媳妇!”其他人也都冲着郑清浅大喊。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般,只有郑清浅和野猪粗重的呼吸声传入众人耳中。 而她们眼中看到的却是,郑清浅举着一根木棍,死死的顶在野猪的嘴里! 郑清浅涨红着脸,将电击棒的功率开到最大,拼尽全力才让野猪没有往她身上扑过来。 片刻后,野猪浑身颤抖,吼声由大到小,很快就没了气息。 郑清浅看准时机抽回电击棒,朝旁边一滚,然后趴在地上,闭着眼拼命喘气。 “弟妹!” “小四媳妇!” 墨琪等人纷纷从树上下来,很快就将郑清浅围住了。 “弟妹,你怎么样?啊?”墨琪跪在地上,将郑清浅扶到她怀里。 墨诗诗哭着去抱郑清浅的手臂,“弟妹,你可不能有事啊!都怪我,都怪我……你要有事,我怎么跟小四交代啊?” 除了几个冷静些的拿着刀在野猪身上捅了几下,其余人也焦急的围着郑清浅。 过了好一会儿,郑清浅才从刚才的生死边缘喘过气来,她睁开眼,对众人露出一个脱力的笑,“我没事。” “呜呜呜……弟妹,吓死我了!”墨诗诗嚎啕大哭。 墨琪也后怕的流着泪,紧紧的抱着郑清浅和墨诗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郑清浅侧头朝地上的野猪看去,发现全氏她们已经将它彻底杀了,她立刻就放了心。 电击棒是不足以杀死野猪的,刚才她是运气好,电击棒戳进了野猪嘴里,电遇到液体能产生更大的能量,就像上次雨夜杀狼一样,让这头野猪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 不然,今日她估计难逃一劫。 “小四媳妇你太厉害了吧?这野猪都被你打死了?”有人围着野猪转,喃喃的道。 在她们看来,刚刚这头野猪就是被郑清浅一棍子顶在嘴里打死的。 可郑清浅却很尴尬,这让她怎么解释?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郑清浅只好找了个借口,“我是运气好,这头野猪估计生病了,你们看它嘴里是不是焦了?我觉得它可能是痛死的。” 被电击棒电了那么久的位置,不焦才怪! 第84章 有福之人 “哎呀,还真是,你们快看,这头猪嘴里的肉黑乎乎的,这是咋回事呢?” “管他咋回事,你们瞅瞅,这头猪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吧?够咱们吃上好些天啦!” “哎哟,咱们运气咋这么好呢?”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头猪能吃多久吸引了,暂时没人去想它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墨家姐妹此时都在后怕,更是没去在意死去的野猪。 “弟妹,刚刚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墨诗诗还在哭,满心满眼都是自责与愧疚。 她简直不敢想象,要是刚才郑清浅出了什么事,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小四? 郑清浅故作不在意的拍拍墨诗诗的背,“没事的,三姐,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个屁!没看她到现在都还腿软得站不起来吗? 她是真的心有余悸,但墨诗诗自责的样子又让她不得不收起那份心悸。 刚才她为了活命,都差点直接闪进空间去,完全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的了。 还好在关键时刻她打开了电击棒的前端装置,让电流释放到最大,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墨琪一脸的惊魂未定,“刚才我也是慌了神,要是我拉一把三妹,弟妹也不会险些被野猪害了。” “没事没事,我再坐一会儿就能起来了。”郑清浅脸上笑嘻嘻,心里却特别无语。 要不是看在墨成章和云氏的面上,她才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去安慰别人呢! 全氏等人确认郑清浅没事后,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将这头猪弄回去。 至于将这头猪扔在这里?开什么玩笑,这种想法她们根本想都没想过。 这可是野猪肉啊!大几百斤的野猪肉,她们傻了才会丢在这里。 谁知道山里有没有老虎什么的,趁着她们回去叫人的时候,再把这头猪吃了,那她们可就亏大了! 所以,全氏提议道:“咱们找四根小树砍了,八个人一轮,轮流将这头猪抬回去吧?” 女人的力气绝大多数都是天生不如男人的,郑清浅她们也不例外,这里距离她们的山涧,算上各种弯弯绕绕,少说也有十来里路,只两个人换着抬,那得啥时候才能抬回去? 更何况……郑清浅看见地上的猪血,脑子里一个激灵,连忙就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中带了几分焦急,“全嫂子说得对,就八个人一起抬,大伙儿动作要快些,猪血可能会把别的动物引过来!” 众人一听这话,再顾不得其他,火急火燎的在周边砍了四棵小树,把野猪绑在树干上,成井字形的八个人一起抬着往回走。 郑清浅受了惊吓,其他人都体谅她,回去的过程中并没让她跟着一起抬。 不过,这头野猪也不知道平时都吃的啥,实际重量比他们目测的要重得多。 “我的娘呀,这猪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可重死个人了。” “不行了,不行了,谁快来换换我,我的肩膀快压断了。” “大伙儿听听后面是不是有动静?快快快,咱们赶紧跑啊!” 最后一句话刚说出来,郑清浅就隐隐听见一声不知道是熊还是什么的吼声,她都顾不得去擦脸上的汗,直接手起刀落的剪下她上衣下摆,利落的缠在野猪脖子上。 她担心山里的大型动物会追着血迹找到山涧! “大家再跑快些!”郑清浅和全氏同时大喊。 这种生死时速的时候,谁都顾不上累了,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郑清浅是倒退着跑的,顺便将之前摘了放在背篓里的药草揉碎扔在地上,与此同时,她还时不时的把他们踩过的树叶啥的,往别的方向踢。 墨琪和墨诗诗见了,连忙问,“弟妹,你这是做什么?” “扰乱其他动物的嗅觉,药草的味道可以掩盖一部分血腥味,再把我们走过的痕迹弄乱,不让山里的大型动物找到我们。”郑清浅一边继续干活,一边快速回道。 墨琪等人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做,这下子彻底把她们走过的路弄得乱糟糟的了。 距离山涧五里左右时,郑清浅才停下扫除痕迹的举动。 “可以了,其他的等我们回去再跟四哥他们商量着做。”郑清浅解释了一句。 如果不是这件事,她根本就不会想到,他们住在山里面临的除了没房没吃的外,还有安全隐患这个严重的问题! 看来,一会儿回去一定要跟墨成章好好说说,山涧周围必须先设置一些障碍,防止大型动物袭击。 另外,还有一点他们也忽视了,他们只划定了生活范围,却没有想过,他们以后会天天生火做饭,而他们周围都是易燃物,防火也同样重要啊!山涧周围必须隔出一个防火带才行。 回去的路上,郑清浅脑子里都被各种之前忽视的事情占满了。 真的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在山上生活的经验,所以必定会有很多疏忽的事情。 但是,既然决定了要在这里安家,那么相对的,所有隐患都必须考虑进去。 因为有潜在的危险存在,所以郑清浅等人这次回去的速度,比上午还快。 他们刚进入山涧,留守的人就震惊的瞪着他们。 “我天,你们咋弄了头野猪回来?!” 轮流抬了一路,又是小跑着回来的众人,此刻全都累瘫在地,好半天才将气喘匀了。 “是小四媳妇打死的!”有人快言快语的道。 “啊?”所有人全都看向郑清浅。 郑清浅尴尬的笑笑,“意外,意外,真是凑巧才这样的……” 全氏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力气,看着郑清浅兴奋的笑道:“我看小四媳妇可真是个有福之人,瞅瞅咱们这伙人,上午是她发现的板栗,下午又是她打死的野猪,再看看别人,这都还没回来呢!” “对对对,我也觉得墨小四他媳妇儿真是有福气!” 很快的,众人就七嘴八舌的将下午遇到野猪的事说了一遍。 也不知道她们是忘了,还是因为角度问题,没看清当时的情况,总之,这会儿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已经变成了郑清浅英勇救姑姐,奋力搏杀野猪了。 第85章 想得周到 别人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云氏却是后怕的将墨琪墨诗诗和郑清浅几人拉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几人都没受伤后,才狠狠松了口气。 “你们几个明天别出去了,我去找吃的!”云氏拍拍心口,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媳妇,她哪个都不希望她们出事。 “娘,您别这样,我们没事的,是吧,二姐三姐?”郑清浅连忙冲墨家姐妹使眼色。 墨琪和墨诗诗也知道这会儿该安慰云氏,所以两人很配合的点头。 “娘您真别担心,那哪能天天遇上野猪呢?” “对啊,而且我们现在有经验了,以后出去肯定会小心的。” 墨韵这个做长姐的也很后怕,拍拍墨琪和墨诗诗的肩道:“娘说得对,明天换我们出去。” “不用的,大姐,我们真的没事。”郑清浅连忙摇头。 墨韵家里两个孩子,她婆婆怎么可能放她出去? 墨琪和墨诗诗也接连解释,好说歹说的,总算将云氏和墨韵劝住了。 “不行,等小四他们回来,我还得去跟他们说说,以后不能让你们女人单独出去,怎么也得跟着几个男人才是。”云氏虽然不嚷着换她出去了,可又说上了另外的事。 这件事郑清浅倒是不反对,毕竟今天的情况来看,还是应该男女搭配着更好。 她们这边说着话,其余人却是将郑清浅是有福之人这个名头坐实了。 “要说墨小四这媳妇吧,长得好看,心地还好,关键是运气也好得没话说啊!” “可不是?今天我可是看得真真的,墨家那三闺女,当时要不是墨小四媳妇从树上下来弄她上去,今儿这事可真不好说。” “有这样的弟媳妇,墨家几个闺女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在各种讨论下,云氏和墨家姐妹,包括墨成章,都成了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等晚上墨成章抬着木头回来时,众人对他更热情了。 “小四,今天辛苦了啊,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 “快去看看吧,你媳妇今儿打了一头野猪回来……” 郑清浅和云氏迎上去时,听到的便是这样的话,瞬间就让她尴尬得不行。 好嘛,她已经可以预见到,既三十九头狼以后,估计这头野猪的事又要被他们说好久了。 墨成章被这些人说得一头雾水,抬眼又正巧看见郑清浅尴尬又无奈的神情,顿时便明白,这件事估计另有说法。 众人帮忙将墨成章他们弄的木头放好后,全都围在山涧中间的篝火旁。 负责做饭的老太太们早就做好了晚饭,今晚的饭比起平时更加丰盛,算是一顿不大不小的杀猪宴。 上阳村之前没有屠户,所以杀猪这事没人擅长。 但是因为大伙儿对猪肉的喜爱,野猪弄回来后,去毛,洗猪下水,将猪肉分割等等,老太太们做得可熟练了。 男人们看见挂在树上风干的猪肉,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得多大的野猪啊?小四媳妇怎么打死的?” “用棍子打死的呗!” “什么棍子这么厉害?” “哪里是棍子厉害?分明就是小四媳妇厉害啊!” 诸如此类对话,在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的氛围中,出现了无数次。郑清浅这个有福之人再次被提及,并且获得了后面回来的男人们的一致认可。 “果然是有福之人!小四也是!”众人对墨成章和郑清浅竖起大拇指。 墨成章和郑清浅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埋头吃饭。 好不容易吃一顿干一些的饭,还是少说话的好。 热热闹闹的吃完饭,趁着众人还没散去,郑清浅连忙将下午回来路上想到的事跟墨成章提了。 墨成章听完后,眉头一皱,“你说得没错,这些的确都是燃眉之急的事。” 她这样一说,便显得他之前考虑得的确不够周全。 “别的可以先缓缓,但是在我们的宅基地外围挖陷阱,以及做隔离防火带的事,必须尽快完成。”郑清浅也很愁。 隔离带和陷阱其实可以做成一个,但是陷阱里必须要放具有杀伤性的东西,不然怎么拦住来袭击的猛兽?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这群人除了从老家带出来的锄头啥的农具外,只有菜刀有杀伤力了。 但是他们总不能把这些东西弄到陷阱里去吧?那样的话,他们用什么干活? 墨成章思索了一会儿,抬眼便看见郑清浅愁眉苦脸的样子,鬼使神差的,他竟然伸手去抚她的眉头,“别担心,明天我就带人做陷阱。” 话落,他的手便僵在郑清浅脸上。 而郑清浅此时已经浑身僵直,整个人都傻了,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 片刻后,墨成章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别开头淡淡道:“你说的防火隔离带,可以直接用陷阱来替代,在陷阱中放上密密麻麻削尖的树枝便是。” 除此之外,陷阱中还可以丢一些荆棘之类的。再在陷阱之上松松的盖上一层沙土防火,只要他们这伙人知道哪里能走就行了。 郑清浅还没从“他为什么要碰我的脸”这件事回神,听了墨成章的话,也只是下意识的点头,脑子里都快成浆糊了。 “我去找李阿爷说事,应该会晚点回,你跟娘先睡,别等我。”墨成章没看郑清浅,直接起身,往李阿爷那边走去。 郑清浅依旧默默点头,不过这次她的目光却是追着墨成章走了。 在夜色的掩护下,郑清浅没能看见墨成章微红的脸,以及红得不太正常的耳垂。 云氏是坐在郑清浅旁边的,不过刚才她跟一旁的墨韵说话去了,没注意到墨成章和郑清浅直接的小动作,这会儿她回头才发现,郑清浅还在发呆。 “你咋啦?”云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好笑的道,“看小四干啥?他是你男人,你还怕他跑了啊?” 这句话瞬间将郑清浅惊醒,她的脸顿时爆红,飞快的垂下头嚅嗫道:“没,我没看他啊……” 云氏本想继续笑话她两句,可看她那羞涩的模样,还是忍住了。 想想自家儿媳妇和儿子还没圆房呢,有些话还是别说得太过的好。 不过,等房子盖好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俩赶紧圆房才是,不然她想要的大孙子从哪来啊? 郑清浅根本不知道云氏心里又在想生孩子的事了,她脑子里依旧是刚才墨成章抚上她眉心的画面。 他为什么要摸她的眉心?是一时兴起,还是见不得别人皱眉? 郑清浅脑中有无数念头闪过,可全都被她一一推翻。 他,不会是……喜欢她吧? 最后这个念头刚刚冒头,郑清浅便用力摇摇头,不不不,怎么可能呢?他俩认识又不久,而且这一路上都忙着逃难,哪有那心思呀? “弟妹,走,咱过去溪边洗碗吧!”墨诗诗喊道。 郑清浅连忙回神,答应一声后,转头去拿云氏手中的碗,“娘,碗给我拿去洗吧?” 云氏顺手递给她,拍拍衣服起身,“行,那我去铺床。” 今晚的月亮很亮,将山涧中照得格外明亮。 “弟妹,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我这条命都是你救下的,你千万别跟我客气。”墨诗诗一边洗碗,一边低声道。 今日林中遇险那一幕,她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郑清浅摇头失笑,“三姐,事情过去就别提了吧?都是一家人,那种情况下,我反应过来了,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就像墨琪,如果当时她反应过来了,也肯定不会放着墨诗诗不管的。 今天的事真的发生得太突然了,从她们知道有大型动物靠近,再到后来众人匆忙上树,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没遇到过这种事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很正常的。 就是郑清浅自己,也愣神过,不过因为她从前的经历,她的反应比墨诗诗她们快些。 要说当时有没有犹豫,其实也有。 这世上谁不惜命?她这样活了两世的,比旁人更加惜命。 但是,她有电击棒,有空间,比别人多了活下去的保障,所以才会去救墨诗诗。 “嗯,不提了。”墨诗诗笑笑,只不过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既然弟妹不愿提,她便不提,只是这份救命之恩,她绝不会忘记。 另一头,墨成章将郑清浅说的话,几乎原封不动的说给李阿爷和李大山等人听,立刻便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小四媳妇说得没错,咱们的确不能只顾着盖房子的事,那个什么防火隔离带,还有防止大虫之类的袭击的陷阱,都得赶紧动手做出来才行。”李阿爷神情严肃的道。 李大山点点头,“而且他们今天遇到的事也要防着,不能以后咱们的人出去找吃的,再成了山里畜生的粮食,那可太糟心了。” “所以我来跟阿爷和大山哥商量,明天起,咱们不要男女分开了,可以分好队伍一起,男女搭配着来,更加安全,也不影响咱们干活的进度。”墨成章开口道。 “还是小四想得周到,那这事就你跟大山他们商量着来,我留在这里,帮你们打打下手,再让小子们帮着削木头。”李阿爷立刻就同意了。 当天晚上,墨成章等人便将队伍重新做了分配。 第86章 这运气没谁了 然而,郑清浅一晚都没睡好,做梦都是墨成章伸手抚平她眉心的画面。 第二日一早,郑清浅顶着熊猫眼起来,好几次都忍不住去看墨成章,结果却发现,他就跟没事人一样,精神奕奕的,和她就像是两个极端。 “什么嘛,没事跑来撩人,撩了又跟没事人一样,这家伙不会是个渣男吧?”郑清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嘟哝着。 “你嘀嘀咕咕的在说啥呢?”云氏端着簸箕,狐疑的看着郑清浅。 郑清浅干笑两声,“没,没什么,那啥,我收拾好了,去找三姐他们了啊!” 她说着就想跑,却被云氏叫住,“回来!你是不是缺心眼啊?昨晚从新分组了,你不知道啊?” “啊?”郑清浅站住,愣愣的看着她。 云氏无语的白了她一眼,“你今儿跟小四一起出去,从今天开始,都是四家男人带着四家女人一起出门。” 四家人一起,到地方后,女人们收集吃的,男人们砍树,完事再一起回来。 虽然可能会麻烦一点,但是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大伙儿的安全。 墨成章算是这群人中武力值强一些的,所以他带着另外三家身手一般的进山。 像吴忧这样有些狩猎经验的,都是要独当一面,带三家人进山的。 总之,昨晚李阿爷作见证,给众人从新分了组。只不过那时郑清浅还在懵圈中,所以没有注意到。 郑清浅正尴尬呢,墨成章便收拾好了工具,直直的从她身边经过,顺带还丢下一句,“走了。” 郑清浅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将自己的背篓背上,跟云氏打了个招呼就跟了上去。 哪知墨成章忽然停下脚步,郑清浅就这样直挺挺的撞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 妈呀!这下真的是尴尬到家了。 “嗯……”墨成章一声闷哼,反手揉了一下背部,眉头微皱,回头看着郑清浅,“你……” 话还未出口,他便看见郑清浅捂着鼻子,像是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样子,于是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还好吗?” 他一边问,一边不自觉的伸手过去,可郑清浅一看见他的手,立刻后退了两步,摇着头摆摆手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墨成章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而后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我是想告诉你,今日要去的那片林子蚊虫众多,你最好带上头套。” 郑清浅一愣,道了声谢,回去将她和他的头套找出来带上。 今日跟着墨成章一起出来三家分别是:李阿爷家的小儿子李小六,从前卖豆腐为生的外来户陈为财,还有墨韵婆家兄弟陈忠平的老丈人吴有劲家。 不出郑清浅所料,她这个“有福之人”的标签果然被这些人挂在了嘴上。 “咱们几家运气真好,能跟小四和小四媳妇一起,晚上回去咱们肯定比其他人找到的东西多。”吴有劲的儿媳妇喜滋滋的道。 他们家不是上阳村的人,能跟在墨成章他们队伍,纯粹是因为嫁到上阳村的吴氏,所以吴有劲一家这些日子干活都很卖力。 虽然他们寻找食物只有昨日一天,可已经隐隐有互别苗头的趋势了。 就像昨日郑清浅他们又是栗子又是野猪的弄回去,跟其他人弄回去的零散东西一比,别人直接就不说话了。 “就是呀,小四嫂跟咱们就是不一样,有福气着呢!是不是啊,小四嫂?”李小六的媳妇霍氏笑眯眯的抱着郑清浅的胳膊不撒手。 李阿爷家还有个四儿子,所以霍氏喊李老四的媳妇四嫂,喊郑清浅小四嫂。 郑清浅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忍住了将之抽出来的念头,不无尴尬的笑了笑。 她不喜欢跟人太过亲近,可这个霍氏比全氏还自来熟,从出来后,就一直跟她勾肩搭背的,她也是被弄得没了脾气。 今日他们走的是东北方向,这一片树木茂密,行走比较困难。 墨成章他们几个男人在前面开路,郑清浅几人紧紧跟在后面,同时戒备着四周的情况。 好在今日还算顺利,这条道一直走到十几里外,也没遇上什么危险。 这次郑清浅他们换了套路,并没有看到什么就立刻上去抢收,而是做好记号,先将这条路走到底再回头慢慢收东西。 墨成章等人帮着他们收野菜和药材等物,等到了标记好的合适的树木前,就换郑清浅她们给男人们把风了。 郑清浅之前走路的时候还戴着头套,这会儿停下来后,他们点了火绳,蚊虫不再靠近,她便将头套摘了下来。 四个男人两把锯子,同时锯着两棵树,山林中响起男人们的呼喝声。 但是,墨成章是个例外,别人一边用力一边喊着号子,他则是闷不吭声的只管干活。 郑清浅她们几个女人也不是就在一旁休息,而是一边用宽大的树叶给男人们扇着风,一边扭着头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啥他们能用得上的东西。 但是郑清浅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就往墨成章的侧脸飘去。 她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家伙长得太好看,认真干活的样子更是充满专注的力量美,不止是她在看他,另外几家的女人们也没管住自己的眼睛。 碍于郑清浅和自家男人在旁边,几个女人没看得太过火,不过看着她们遮掩的样子,郑清浅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在种种矛盾的思绪中,郑清浅在换动作时,不知碰到了什么,扭了一下脚。 “嘶……”脚脖子传来一阵生疼,郑清浅不自觉的嘶了一声。 “小四嫂,你咋了?”霍氏侧头看过来。 墨成章那边立刻停下动作,转头见她跌在地上,连忙对李小六道:“先歇歇。” 说完他便过来郑清浅身边,“怎么了?能站起来吗?” 郑清浅双手撑在地上,用力想站起来,可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她瞬间又坐了回去,随即无奈的抬头看着墨成章,“起不来……” 墨成章顿了下,蹲下来,一言不发的将她打横抱起,“你先在这边休息。” 郑清浅下意识的抱住他的脖子,不好意思的垂着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她咋就扭了脚呢?归根结底还是怪他没事长那么好看干嘛。 “不用多想,好好休息。”墨成章将她放下,很快就转回去继续砍树了。 郑清浅靠在一棵树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树,想试试能不能起来了,结果她的手被什么东西梗了一下。 “咦?”郑清浅拨开手下的枯枝烂叶,瞪大眼看着地里冒出来的东西,“竟然有山药?” 她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看看在周围转了半天都没收获的霍氏等人,喃喃道:“难道我真是他们说的有福之人?” 扭了脚坐下休息都能发现野生山药,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小六媳妇,你们快过来,我这里有山药!”郑清浅朝着霍氏他们扬声喊道。 山药这种植物都不是单独生长的,只要发现一根,那周围必定还有一片。 墨成章他们都朝郑清浅这里看过来,李小六笑嘻嘻的道:“四哥,小四嫂果然不愧是有福之人啊!” “哈哈哈,可不是嘛,咱们刚刚走过这里都没发现,她一坐那就发现了。” 霍氏等人在郑清浅坐着的周围一片开始挖,果然这地下长了不少野生山药。 “哎呀,这山药咋长的啊,地面上啥都没看见,怎么全在地里?” 郑清浅扫了一眼地面,不确定的道:“地面上的根茎部分,可能被别的动物吃了吧?” 山药叶子也是可以吃的,动物们哪里会去分辨,说不定是哪种喜欢山药叶子的动物在叶子长得青翠茂盛的时候,就把叶子吃光了呢? “我觉得就是这样,你们看,这些山药长得并不是很粗壮,说明之前没长好。”霍氏挖出一根山药后,说得头头是道。 其他人一看,还真是这样,没有叶子吸收阳光雨露,能长好才怪了。 “管他呢,反正这东西咱们不挖回去,埋在地里也会坏,与其便宜了那些虫子,还不如拿回去咱自己吃呢。” 郑清浅的脚扭了,休息一会儿后倒是能站起来,可却不好多走动,所以她便负责她自己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就直接坐在地上挖山药。 有事情做的时候,刚刚墨成章抱她的事就被抛在了脑后,郑清浅只顾埋头一阵猛挖。 时间过得飞快,感觉没过一会儿就到了中午,墨成章他们也已经砍了七八根树,见郑清浅他们的背篓全部装满了,便决定先回去山涧一趟。 “两人抬着四根木头回去正好,下午再来接着砍,顺便把前面没收的东西收回去。”墨成章一边说,一边用绳子将几棵树绑紧。 霍氏擦着汗,笑嘻嘻的道:“咱们跟小四嫂一起可真是占了大便宜,都不用咱们怎么找,能吃的就自动找上门了。” 郑清浅连忙摆摆手,“别这么说,运气好而已,你们可别再夸我了,再夸我就得飘了。” 霍氏扑哧一笑,对着郑清浅挤眉弄眼,“我要有你这运气也不赖啊,不过你还是别飘,万一飘走了,墨四哥找我拼命咋办?” 郑清浅下意识去看墨成章的脸色,结果却见他也在看她,她慌忙低头。 下一刻,郑清浅便听见墨成章一本正经的道:“对,你还是别飘走的好。” 郑清浅:“……” 第87章 孩子也是生力军 一直到回了山涧,郑清浅都还是一脸蒙圈的状态。 她怎么总觉得,墨成章这几天对她的态度有点不一样啊? 郑清浅不知道的是,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墨成章也时不时的关注着她。 就像这会儿,他喝着云氏递过来的水,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停在郑清浅身上。 “小四啊,这山上去哪找茅草啊?”李阿爷一脸犯愁的过来,一屁股坐在墨成章身边,好巧不巧的,刚好将郑清浅的身影挡住。 墨成章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先用韧性好的藤蔓编草垫子对付着用吧!等冬天过完,或者闵州开城门了,咱再去城里想想法子。” “咱四十二户人家要的东西可不少啊,让陈家大小子先大略算算,看看需要多少木头啥的,你们也好心里有个数。”李阿爷是真的愁。 没决定以后咋走他愁,现在定下来了更愁。 咱就不说别的,只说这盖房子要的东西,那就不止木材和茅草两样,要是只修一两家的,他们这么多人,也要不了多久就能将房子建起来。 可现在在四十二户啊! 墨成章应该是早就想过这些问题,闻言便道:“这两天还不用,先多弄些木材回来吧。咱们不是四十二户的房子一起盖,先替人口多的人家盖,这样就算一时半会儿盖不完,我们也能有地方挤一挤。” 如今山涧中也不是席地而卧了,这两天傍晚,男人们回来后,就已经用砍回来的木头,搭了好几个简陋的大棚子,顶上搭着一些草垫子,先将就着遮一遮。 “唉,也只能先这样了。”李阿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想他家在上阳村时,住的可是青砖大瓦房,来了这里却还为茅草房发愁,果然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啊! 另一厢,云氏也在感慨,“真是没想到,有一天茅草这东西都成稀罕物了。” 郑清浅正在将药材分类,闻言手下顿了顿,有些不解的道:“山里又不缺泥土,为什么不盖个窑呢?” 云氏没好气的道:“你以为盖窑烧砖瓦是谁都会的啊?要是谁都会,大伙儿不早就都去盖窑烧砖瓦卖了?” 反正他们这些人里是没人会的。 然而,这件事郑清浅还真就会。 她记得小时候在孤儿院,因为他们院里没什么人资助,所以许多事情都要自己搞定,包括院里的墙塌了,屋顶漏水之类的。 那时候院长妈妈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在孤儿院的后院角落自己垒了个小窑出来,不但能烧砖瓦,就连碗盘都能烧出来呢! 而这也是孤儿院为数不多能提供的一项课外活动,直接后果便是,郑清浅他们这些人的陶艺手艺全都不错。 用茅草做屋顶,总没有砖瓦来得好吧?可她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墨成章他们呢? 正想着,李小柱和陈明他们那群孩子就打打闹闹的从郑清浅身边经过。 “臭小子!让你们别玩泥巴,没听见吗?看看你那身衣服,老娘昨晚才给你洗干净!”全氏追在李小柱身后,举着一根小木棍,作势要打他。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娘啊,您别揍我……” 李小柱跑得飞快,还一边回头求饶,被陈明等人指着哈哈大笑。 其他女人被这动静吸引,有看见自家孩子也脏得不成样的,立马加入了全氏的追击队伍,整个山涧便被这件事弄得热闹起来。 小孩子玩疯了的时候,哪里会注意衣服会不会弄脏,郑清浅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直视的转回头,难怪女人们要追着自家娃揍,看看那群孩子的衣服都糟蹋成啥样了。 可她刚转回来,又立刻转回去,盯着一群泥猴一样的孩子猛瞧。 她不好明着说出来怎么垒窑,但她可以引着这群孩子来做啊! 就当给他们上陶艺课,不过就是有个前期增值课嘛。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郑清浅便在心里暗暗决定了,今晚就找机会进空间,去查一查相关的资料,再找机会引着这帮孩子“搞事情”。 有时候,孩子也是生力军嘛。 接下来几天,郑清浅白天跟墨成章他们出去找食物,晚上回来后,就总是跟一群孩子混在一起。 刚开始云氏还会嫌弃郑清浅跟孩子们一起玩泥巴,可后来她想着儿媳妇能喜欢孩子也不错,这样她就能早点抱孙子了。 没错,云氏只要看见孩子,就会忍不住想她那还不知在哪个位面的孙子。所以,郑清浅的行为很快就被默许了。 而经过了前几天墨成章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触碰后,郑清浅和墨成章的关系又恢复到了刚开始的状态。 郑清浅因为有新的事转移注意力,这件事也就没再多纠结。 有郑清浅陪孩子们玩,其他大人们也就没在意孩子们到底在鼓捣啥,反正他们每天神神秘秘的,躲在山涧后的小土坡后面,除了郑清浅外,还不让别人靠近他们的秘密基地。 五天后的一个傍晚,李小柱和陈明大呼小叫的举着两个东西冲进山涧。 “娘,你快看啊,我们烧出盘子来啦!” “姥姥,阿奶,娘,我做出砖头啦!”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从外面回来的大人们,以及山涧中正忙碌的云氏等人,全都围过来,抢过孩子们手里的东西一阵猛瞧。 “天爷哟!真的是砖头!” “哎哟,这个盘子也太丑了吧?不过还真是盘子,哈哈哈!” 周猎户家的孙子周铁柱,也大呼小叫的从山涧后冲出来,“让开让开,快看看我烧的瓦能不能行啊!” “啥?你们还会烧瓦?” 这下子,整个山涧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围着几个孩子问东问西。 “你们咋做的啊?” “在哪里烧的?” “谁教你们的呀?” 郑清浅默默退出人群,她可不想担这个名头,还是让孩子们自豪一回吧! 再说了,本来她也只是引导了几句,顺带帮着做了一些决定性的东西,不过并没让孩子们发现罢了。 “就是用泥巴做的啊!在山涧后面烧的,没人教我们,我们烧着玩的……” 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远,郑清浅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真好呀! “是你教他们的吧?”墨成章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 郑清浅一惊,连忙回头。 第88章 野猪踩进陷阱了 “没有啊,我只是跟他们一起玩而已。”郑清浅故作轻松的笑道。 他虽然用的是问句,可却是肯定的语气,郑清浅有点心虚。 墨成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在她身边坐下,“那你以后就多跟他们玩玩。” 郑清浅:“……” 这话说得,怎么感觉她就那么不务正业呢? 不知道墨成章有没有怀疑她,郑清浅忐忑了好一会儿,可这人就只是坐在她旁边,一副惬意休闲的模样,再没提过盖窑的事。 郑清浅试探的道:“既然孩子们都能烧出砖瓦来,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盖砖瓦房了?” 从保暖性和安全性来说,砖瓦房肯定比用木头和藤蔓之类的盖的房子要好吧? “嗯,”墨成章双手撑在背后,往后轻轻仰着头,微闭着眼,“不过,还要另外盖几个大窑。”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需要去砍太多木头,只要去弄足够的,适合烧制砖瓦的泥土就行。 郑清浅还是第一次见墨成章这般放松的模样,在夕阳的余晖下,他的脸庞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配上他本就俊朗的面庞,就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一般。 郑清浅猛地甩甩头,艰难的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美色误人啊!她一定要吸取历史教训,再不能在他面前出丑了。 她的目光刚挪开,墨成章就睁开眼,利落的站起来,对郑清浅招呼一声,“该回去了。”而后便迈着他的大长腿往回走。 郑清浅也只得起身,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 今夜的山涧格外热闹,众人都在议论孩子们烧制出砖瓦的事。 “我老胡活了这么些年,真是没想到,从老家逃荒出来,还能住上砖瓦房。” “这说明咱们这些孩子们都是好样的!” “对!阿爷,要不今晚熬点骨头汤啥的,奖励下孩子们吧?” 李阿爷摸着胡子呵呵笑道:“好!今晚就给娃子们喝骨头汤,让他们长得快些,以后肯定能更有出息!” 他家小柱也出息了,这次跟着墨小四逃荒还真是逃对了。 墨成章那边也在跟李大山确认山涧周围陷阱的设置情况。 “放心吧,小四,今儿下午你二哥他们就带人弄完了,防火隔离带和陷阱一起做完。”李大山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们这伙人可都是舍得下力气的,白日里出去干活,晚上回来还能帮着弄陷阱什么的,人多力量大,那防火隔离带和陷阱又是紧急的东西,所以没几天就做好了。 “嗯,辛苦大伙儿了。”墨成章点点头,看了看四周,眼神落在溪边洗衣服的几个女人身上,眉头轻轻皱了皱,“还有件事,也得提前计划好。” “什么事啊?”李大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没看出什么来。 墨成章指了指洗衣服的人,又指了指周围洗头洗脸的人道:“打地基之前,要把这周围的排水沟挖好。我们住进这里的时间还不长,现在看不出来什么,时间长了……” 他没将话说完,李大山等人却是听明白了。 “你说得对,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我现在就记下。”李大山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纸来,用一块细细的碳,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从前在上阳村,李阿爷家的条件是很不错的,几个儿子都读过书,不过因为都对读书没兴趣,所以会写几个字以后,就回家务农了。 李大山的字不好看,但因为事情越来越多,他怕自己忘记,所以就找墨成章要了些纸,把他记不住的都记在纸上。 他们说这事的时候,郑清浅正好跟墨诗诗从旁边经过。 郑清浅脚步一顿,她怎么没想到? 他们现在既然是自己盖房子,那为了以后生活方便,她也该贡献点想法吧? 墨成章他们都知道修下水道,那她要求弄个方便些的浴室,应该没毛病吧? “弟妹,怎么了?”墨诗诗走了两步,发现郑清浅没跟上,连忙回头。 郑清浅紧走两步跟上去,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几句。 “你想将茅房建在睡屋里?”墨诗诗惊讶的看着她。 郑清浅迟疑的歪着头,“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可你不嫌屋里味道大啊?”墨诗诗惊讶过后,捂着嘴笑。 郑清浅想了想,“设计好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味道吧?” 就算她弄不出来马桶这种超时代的物品,可只要下水道系统设计完善,别的地方再边边角角的弄一弄,虽然达不到现代卫生间的水准,可屋里也不至于有味道呀。 墨诗诗见她不是随口说说,也端正了态度,皱眉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要不这样吧,你去找大姐夫,他学过几天木工手艺,让他给你弄个带盖子的那啥。” 她是一番好意,不过郑清浅听了倒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她这想法又不是只为她自己,要是真能弄好,大伙儿都受益。 想想,大冬天的,这山里必定下雪,她可不觉得有人喜欢大晚上顶着雪去上厕所。 “咱们这么多人,只有大姐夫会做木工手艺吗?”郑清浅顺嘴问了句。 墨诗诗想了下,在心里默数了一遍,“认真跟着老木匠学过手艺的只有大姐夫,但是二姐夫和我家那位也会一些,还有村里其他有几家的男人也会一点。对了,小四也跟大姐夫学过几天。” 郑清浅懂了,会木匠手艺的专业人士只有墨韵的男人陈忠达,其余人家,但凡是男人,都多少会点。 这样的话,那她一会儿回去后,跟墨成章说说,争取能定下来。 人生在世也就那么几件事,吃喝拉撒睡占了人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所以,郑清浅对自己住的地方还是很在意的。 之前几天忙晕头了,都还没顾得上这一头,现在既然想起,她便不愿随便将就。 晚上墨成章从李阿爷家那边回来时,郑清浅就顺带拉着云氏一起,很认真的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没看出来啊,小四媳妇,你从郑家别的没学到,倒是学会过精致日子了。”云氏听了半截,就觉得太麻烦,直接无语的躺倒就睡。 郑清浅没管云氏这茬,只看着墨成章。 “如果真的想要,”墨成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就将你想要的画出来吧。” 郑清浅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的就答应了,愣了一瞬后回神,欢呼了一声,“太好了!谢谢你,四哥!” 这意味着,她可以自己设计她在古代的家啦! 郑清浅兴奋激动的时候,就会很自然的去抱一下身边最亲近的人。 也不知道怎么的,等到郑清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墨成章抱住了。 气氛瞬间凝滞,墨成章的脸在夜色中看不清,可郑清浅从抱着他的手感判断,他现在正浑身僵硬。 郑清浅直接呆住了,她是谁,她在哪,她……到底哪里来的胆子啊! 山涧中这时候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只有几个火把支在远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郑清浅的心跳骤然加快,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更别提松手了。而墨成章则浑身僵硬,背脊挺得笔直,一时间也忘记推开她。 “事情说完就赶紧睡,明儿还要早起……”云氏本就累得不轻,倒头就差不多睡下了,听到郑清浅那激动的语气,忍不住闭着眼咕哝了一句。 这句话在此时的郑清浅耳中,简直就是天籁,她动作飞快的推开墨成章,什么都没说的躺在云氏身边,将破旧的被子往头上一蒙,打算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呜呜呜……真的是丢脸丢大发了!她怎么会有这么要命的习惯啊啊啊啊啊!!! 墨成章坐在草垫子上,过了许久才无声的笑着摇摇头。 黑暗中,他的目光盯着郑清浅的位置,逐渐变得柔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中带着丝丝宠溺,嘴角也高高的扬起。 要是被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定然会觉得很惊奇,因为墨成章平日里便有些不苟言笑,这样笑开的情形并不多见。 墨成章就这样坐着看了许久,然后才躺在草垫子上,这一次,他不自觉的朝郑清浅靠近了些。 虽然她与他记忆中的很不一样,可他这几日越来越觉得,如果这是两个不同的人,那么他更喜欢现在的郑清浅。 就像方才,她开心了会毫不吝啬的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不会总是摆着一张满是愁绪的脸。 前世的她因为许多原因,他几乎从未见她笑过。而她之于他而言,也仅是一份责任,后来又救了他一命,他心中对她便多了几分感激。 可是这几天,每当他看向郑清浅时,心中都会没来由的涌上几分欢喜,那是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情绪。 墨成章渐渐沉入梦中,嘴角依旧带着浅笑。 夜色渐深,所有的思绪都被黑夜吞没,山涧里的人们劳作一天后,就连孩子们都睡得很沉。 就在这样静谧安详的氛围中,几声凄厉的“哼唧”声划破了夜空。 “老头子,咋地啦?这什么声音啊?” “我的娘啊!大伙儿快起来,野猪踩进陷阱啦!” 第89章 又来送肉了 山涧中瞬间就苏醒过来,男人们有的累得晕头转向的,可依然麻利的点燃火把,拿上锄头和砍刀等物,纷纷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郑清浅他们自然也被吵醒,墨成章按住她的肩膀,“我过去看看,你们不用起来,这会儿都还没过来,应该是掉进陷阱里了,大山哥他们会处理。” 郑清浅是才睡着没多久就被吵醒的,这会儿正迷糊着呢,听见墨成章这样说,她还真的就想继续倒下去接着睡。 可一旁的云氏却躺不住了,“睡什么睡,动静这么大,也不知道来了几头野猪,去看看,说不定今晚还得连夜收拾出来。” 郑清浅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是不是傻啊,来的可是野猪! 这时墨成章已经过去了,郑清浅和云氏穿上鞋也跑了过去。 等他们到时,李大山他们已经在喊着拿网了。 “快快快,那只小的快上来了!快那网网住它啊!” “哎哟,你们咋那么磨叽,这只大的这么凶,你们还想留完整的皮啊?赶紧几刀砍下去啊!” “喂喂喂,那谁家的孩子?别靠太近!” 靠北面的陷阱处一片混乱,除了个别老人和孩子没来,所有人都跑过来了。 几十支火把将陷阱周围照得恍如白昼,郑清浅跟在墨成章身后,居然也挤到了最前面,她定睛一看,好家伙!竟然有五头野猪在陷阱里挣扎! 这些野猪应该从来没遇到过这情况,从北边的山里冲出来后,是直接踩进陷阱里的。 而墨成章他们在陷阱底下不但竖着削尖的树枝,还有锋利的石头,最底下还有一层能割伤手的碎石。 当然,碎石对野猪杀伤力不大,但是,这个陷阱是在郑清浅的提醒下建的,整个环形的隔离带,在靠北边这里,足足挖了一丈宽和将近一丈深。 一丈是三米多长,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奋力跳跃,很少有动物能跳过这么宽。 而这个深度加上坑底的树枝啥的,在惯性作用下,再厚的皮,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有被戳穿的可能。 都知道野猪皮厚,可它们掉下去时多半是肚子着地啊,肚子上的皮总没有背上的皮厚吧? “哎呀,你们快看看,它们爬不上来,哈哈哈……” “咦,这还是头母猪呢!” “还有三只猪崽,这不会是跟之前小四媳妇打死那只一家的吧?” “那哪能呢,这边不是还有一头公的?” 李大山等人站在陷阱旁边,原本拿着砍刀锄头的,还怕野猪会从坑里爬上来,这会儿确认它们上不来了,竟然还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郑清浅倒是觉得他们说的不无可能,毕竟野猪是群居动物,她之前弄回来那只是意外,这几头可能循着味道找过来也不一定。 “要我说,咱们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瞧瞧,眼看着之前的狼肉快吃没了,这些野猪就又来送肉了,这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你少嘚瑟,要不是之前小四媳妇提议弄陷阱,这会儿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说得对,等把这几头弄上来,给小四他们整只大肘子吃。” 郑清浅听到这里,真是哭笑不得。 可仔细想想,他们说得好像也没错啊。 之前狼群来袭击,结果被他们全灭,白白捡了几十头狼肉,而那件事的起因是因为墨成章被狼咬了。 今晚这些野猪,说不定就是她之前弄回来那头引来的。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啦,咱们赶紧把他们解决了!”李大山那边大喊道。 这一声招呼,众人也不开玩笑了,纷纷开始动手,合力将陷阱里的几只野猪杀死弄上来。 郑清浅看了看天色,完了,今晚又不用睡了。 就像云氏说的,这些野猪肯定会连夜处理,因为这天气热得邪乎,谁知道放上几个时辰,明早起来会不会臭了。 本着不浪费任何食物的宗旨,女人们全都忙活起来。 云氏知道郑清浅不喜欢碰这些脏污东西,所以直接让她去烧水。 “你好好烧,可别睡着了啊!” “知道了,娘。” 郑清浅挺尴尬的,她咋就这么不得云氏信任呢? 不过,让她烧火正好,方便她做些炭笔出来。毕竟还要画家里的设计图嘛,毛笔字她倒是会,但是用毛笔画图……还是算了吧。 郑清浅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在柴火堆里找合适的树枝。 条件有限,她可没打算做什么完美的笔,只要把跟正常中性笔差不多粗细的树枝,烧掉其中的一头,另一头当做笔杆就能用了。 她做得专心,不但没耽误烧水烫猪毛,还很快就做了几支能用的炭笔出来。 “你干啥呢?”云氏捶了下腰,看见郑清浅拿着一根半截黑漆漆的树枝傻笑。 郑清浅随口回答,“做笔。” 云氏无语了,“随便捡块碳不就能用了吗?” 真麻烦,还似模似样的做笔呢。 郑清浅但笑不语,抬头看见云氏额上的汗,连忙起身,“娘,我来吧,您来看着火。” 这时她才想起,作为儿媳妇,她好像太轻松了些。 看看别家,都是儿媳妇在灶台前忙前忙后,她这里却是云氏累得直不起腰,实在太不应该了。 云氏也没跟她客气,交代了几句怎么处理后,就坐到了灶后。 她烧着火,顺手捡起郑清浅做的炭笔,在地上划了几下,顿时就明白了。 “你这东西倒是方便,拿着趁手,还不用墨水,再弄个东西套着,能随身带着走,给明哥儿他们写字正好。”云氏夸赞道。 郑清浅连连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 “啊,对了,你不是跟小四说要画图吗?”云氏忽然想起这茬,“给我那屋也弄个你说的那啥,马桶?不就是夜壶嘛,还非得叫马桶,反正你记得给我屋也画一个。” “您不说我也会画上去的。”郑清浅抿唇一笑,云氏嘴上各种嫌弃,实际上却还是支持她的。 再说了,她既然要画设计图,就不会只画自己的房间。 呃,等等……盖了新房子,她还能自己睡一个房间吗? 第90章 同房势在必行 这个问题在郑清浅脑子里冒出来后,就一直没被压下去过,以至于她迟迟没能动手画设计图。 几天过后,山涧后方不远处,新建了三个砖瓦窑,墨成章等人又重新分配了任务。 “最近三天,所有人都去东北方向那片林洼地挑土回来,等三天后开始烧窑了,再接着去砍树寻食物……”李阿爷站在早上刚做的土台子上,将最近要做的事全都理了一遍。 有件事不得不提一下,经过那晚野猪踩了陷阱后,郑清浅他们这伙人现在出行都更加谨慎了。 有这么多野猪,那指不定还有多少豺狼虎豹呢,他们不得防着点啊? 就像李阿爷说的,他们这群人,少了哪一个,大伙儿心里都不会舒服。他们走到这个地步,人命才是大家眼下最看重的东西。 被分到挖泥的人率先出发,郑清浅他们则先在山涧这边帮着做碎草的工作。 这些碎草会混着泥土,抹在砖墙表面。 郑清浅也想过,要不要尝试着弄水泥出来,可她查阅大量资料后发现,水泥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是要做出来还是很考究技术工艺的,而他们目前不具备这个条件,所以只能暂时作罢。 大约半个时辰后,李小六吆喝了一声:“大伙儿可以去挑泥了!” 郑清浅便放下手头的东西,同墨诗诗一起往东北边的林洼地走去。 “弟妹,听说你要给家里画什么设计图?画好了吗?”墨诗诗一边走一边问。 郑清浅闻言,尴尬的摸摸鼻子,“还没开始画。” 不先确定家里的房屋安排,她没法画啊! 墨诗诗颇为遗憾的道:“那真是可惜,我还想借来看看,说不定还能借鉴下。” 不知不觉中,墨诗诗对郑清浅的信任已经有了新的高度。只要是她弄出来的东西,墨诗诗都觉得肯定错不了。 郑清浅很是汗颜了一阵,“等我画完,肯定拿给三姐看。” 看来她得尽快去探探墨成章的口风,看看他什么想法才能开始画图。 走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郑清浅一行终于到了选定的林洼地。 这一片因为地势的关系,中间低周围高,以至于雨水大多汇聚到此处,经年累月之下,让这里的泥土变成了适合烧制砖瓦的黏土。 墨成章他们这些负责挖土的已经挖出来好几拢散土,就等着郑清浅他们挑回去了。 不过,像郑清浅这样的小媳妇和力气不大的姑娘家,没办法一个人挑一担,所以是两个人抬一个筐。 郑清浅自然跟墨诗诗一组,两个人很自然的去了墨成章身边,将他脚下的泥土铲到筐子里。 “先看看能不能抬得动。”墨成章见郑清浅一个劲的往筐子里铲泥,瞥了一眼快满的筐,伸手阻止道。 郑清浅这几天本就刻意在躲他,眼下他的手就这样握在她的手上,直接让她脑袋当机了一瞬。 他肯定是无意的吧? 墨诗诗闻言,也抬眼看过来,正好看见墨成章收回手,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对,弟妹,咱俩先试试能不能抬得动,别半路太沉了耽搁时间。” 郑清浅立即回神,垂着眸子没敢去看墨成章,无比乖巧的应了一声,“好。” 第一次干这种体力活,郑清浅倒是没有掉链子,因为逃荒路上她为了融入墨家,得到云氏的认可,就曾帮着云氏拿过许多东西,还抱着妞妞和陈白走过很长的路。 所以,在负重方面,郑清浅勉强能跟做惯农活的墨诗诗持平。 两个人将筐子装得冒了尖,墨成章看了一眼,就一边低头挖土,一边道:“可以了,你们弄太多反而更耽误时间。” 合适的重量可以让她们一路走回去,不需要怎么休息,也就无形中提高了效率。 郑清浅深知这个道理,闻言点点头道:“三姐,我们先回去吧。” 她们两个抬着筐子走了,因为照顾妞妞耽搁了时间的墨琪和王翠也到了。 王翠下意识的也想到墨成章身边来,却被墨琪拉着去了王进身边,“你不帮你哥身边的土弄走,他一会儿挖出来放哪?” 王翠连忙转了方向,一个字都不敢辩驳。 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人家墨成章和郑氏的感情看上去就不错,她又何必去给人添堵? 可王翠很清楚,不管她给自己多少暗示,不管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多少遍不要去看墨成章,在真的见到墨成章的那一刻,她依旧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心。 墨琪看着小姑子沉默的样子,在心底叹了一声,而后意有所指的小声道:“等房子盖好,咱娘就会替你说亲了,吴家那小子看着不错,你自己心里要有个底。” 她嘴里的吴家小子,是陈忠达二嫂吴氏的娘家,吴有劲家的小儿子。 王翠过完年都十八了,再不嫁人,可就真成老姑娘了,所以唐氏不会放任她不管。 “我知道了。”过了许久,两人都抬着泥土往回走了,王翠才低低的说了这么一句。 墨琪的脚步没停,只轻轻摇了摇头。 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娶了别人,这滋味绝对不好受,王翠没明着搞什么破坏,真的不容易。 自家小姑子不是什么恶人,要不然墨琪这个做嫂子的也不会总带着她。 只希望她未来的婚姻能幸福美满吧! 这一天干的都是体力活,所以中午和晚上,李阿爷就让做饭的几个老太太,给每人都加了两片肉。 说是两片肉,那可真是多半片都没有。 别人都是不够吃,郑清浅却是看着两片肥多瘦少的肉下不去嘴。 他们今天是在外面吃的,郑清浅他们抬土回去,回来的时候顺便把饭带出来,所以这会儿郑清浅正跟墨成章一起坐在草地上。 “四哥,你吃。”郑清浅也顾不得纠结了,直接将自己碗里的肉给了墨成章。 墨成章侧头看她,轻皱了下眉,“这个你也不吃?” 为了节省粮食,他们吃的东西本来就没什么油水,这些肉算是补充体力的。 郑清浅讪讪的干笑道:“我吃饭就好。” 粗粮干粥,还是能吃得下去。 墨成章盯着碗看了片刻,大概猜到了些,也就不再多想了,“一会儿我去给你找几个果子。” 郑清浅一愣,本能的就想拒绝,可想到他只替她找水果,心里没来由的就感觉有丝丝甜意涌上来,出口拒绝的话直接变成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嗯”。 农家人吃饭的时候可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伙儿边吃边聊,气氛很是欢乐,完全看不出他们是一群一无所有的难民。 趁着这个机会,郑清浅终于想起了设计图的事。 “四哥,咱们的新家总共要建几个卧室?”郑清浅像是不经意的问道,自以为问得很正常。 然而,墨成章立刻就扭头看她,那眼神像是早已将她看穿似的,看得郑清浅心里发毛,“你看我做什么?我要画图,当然要知道家里需要几间卧室啊!” 嗯,这个理由肯定没毛病! 可墨成章开口的话,直接让郑清浅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觉得娘会让我们分房睡吗?”墨成章淡淡的问,说完也不去看郑清浅精彩的脸色,接着埋头吃饭。 不用怀疑,郑清浅此时的脸色真的很精彩,一会儿红一会儿僵硬,时不时还来点白。 这特么……墨成章是不是有读心术啊?怎么每次都把她的想法看穿? 过了好一会儿,为了挽回点什么,郑清浅才尴尬的笑道:“你想哪里去了?我没想过分房睡啊!夫妻不都是要睡在一起的嘛,呵呵……”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想想她刚睁眼那会儿,墨成章还给她递过休书,这段时间他俩虽然有那么几次不太对劲的情形,可不也没明说嘛? 所以,这种情况下,她会想着分房睡,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你不用想太多,如今我们当务之急是有地方住,不需要建得太精细。”墨成章将碗放到篮子里,丢下这话就去了林子另一头。 他一走,郑清浅的肩膀就垮了,他那话挑明了说就是,能建一间卧室就不用两间。用在墨家的情况,自然就是云氏一间,她和墨成章一间了。 郑清浅甩甩头,算了算了,看来同房势在必行了。 不就是睡一起嘛,又不一定要做什么,她这种职场精英怕个什么劲儿啊? 先把设计图画出来再说,既然墨成章说了不会建得太精细,那她就不用画什么花里胡哨的,以实用为主,顺便留出以后可能会添加的部分就行。 郑清浅的思绪已经飘到建房必备的条目上了,根本没注意到王翠跟上了墨成章的脚步,也去了林子另一头。 王翠趁着墨琪去解决三急的时候,看准时机跟上了墨成章。 走了一会儿后,她看见墨成章忽然停了下来。 “你有事?”墨成章回身,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王翠三丈之外。 他虽然一身农家汉子的打扮,身上还带着一些泥土,可不管怎么看,都与别的农家汉不一样。 “四哥,我……你真的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了吗?”王翠嚅嗫着,飞快的垂下头。 第91章 斩桃花 墨成章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很干脆的回道:“不记得。” 王翠闻言,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小时候他明明说过,长大后会娶她的。 “可你明明说过……”王翠有些不死心的继续张口,却被墨成章打断了。 “不管你想说什么,我已经成亲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王翠想说什么?只是不愿意她太难堪罢了。 八岁那年,王进和王翠到墨家来玩,王进为了哄摔了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翠,故意说了一些话。 “小翠,你不是觉得你四哥长得好看吗?” “嗯,呜呜呜……可是我的脚还是好痛……” “只要你不哭了,等你长大,小四就娶你做媳妇儿!是不是啊,小四?” 当时屋里的云氏正巧喊了墨成章一声,墨成章习惯性的应了一声“嗯”,结果被王翠误以为是在回答王进的话。 长大后王进也曾笑话过墨成章,当时墨成章就跟他解释清楚了,所以这事王进一直没掺和。 只是看在王进和墨琪的面上,也不想挑明此事后,让两家伤了和气,墨成章才一直没跟王翠解释当年的事。 被他这样当面挑明,王翠的脸色青白交加,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墨成章可不管这些,说完这话又接着道,“我还有事,顾不上你,你快回到你哥嫂身边去。” 这么明显的嫌弃,王翠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 想想郑清浅不但在群狼来袭时保护了云氏,面对野猪也没给墨成章丢脸,王翠忽然就觉得很泄气。 她和他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好执着的了。 墨成章说完就转身走了,他还要去替郑清浅找果子,没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王翠失魂落魄的回了林洼地,墨琪看她那模样,顺口问了句,“你咋啦?” “没什么。”王翠摇摇头,将抬土的筐子拿到泥地里,不愿多说。 墨琪瞧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懒得瞎操心了。 郑清浅丝毫不知,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墨成章就亲手斩断了一朵烂桃花,她正兴致勃勃的跟墨诗诗讨论新房子里该弄些什么东西呢。 两个人一边往筐子里铲土,一边说着话。 “我觉得在堂屋里也要盘个炕,冬天家里来人能有个暖和的地方说话。”郑清浅一边干活,一边将自己心里想到的说出来。 “什么是炕啊?”墨诗诗好奇的问。 郑清浅手上动作一顿,惊讶的抬眼看过去,“你不知道炕……”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停了下来。 似乎,好像,原主的记忆里就没有炕…… 这就有点尴尬了啊,这个世界到底咋回事,怎么连她那个世界北方很盛行的炕都没有? 商河县在大乾西北一带,像郑家这样的人家有类似地暖和火墙的东西,冬天倒是不怎么冷,可普通百姓家里就比较难了,他们都是用碳和柴取暖。 就像之前她用来烧水的小炉子,就是云氏冬日里拿来取暖的。 “那个,炕就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像床一样,不过可以在下面添柴,人躺在上面会很暖和……”郑清浅解释道。 行吧,连炕都没,那她还得查查要怎么盘炕。 有某度在手,这都是小事。 现在的关键是,她又得主动找墨成章说事了。 “哎呀,你说的这个炕真是个好东西,我们以前就没听说过,要是真的每家都弄一个,那这个冬天肯定就冻不着了。”墨诗诗有些兴奋的道。 郑清浅点点头,她那个世界里,北方的炕是很盛行的,特别是东北农村,那是每家必备的存在。 冬日里,大伙儿都在炕上做些手面活,孩子们也能在大炕上滚来滚去,不用担心会冻着。 “弟妹,小四娶了你真好。”墨诗诗忽然笑道,“娘一直有腰腿疼的毛病,特别是冬天,有时候都起不来身,这个冬天有你在,我就不担心了。” 有炕,云氏冻不着,不受凉便不会有那么多毛病。 郑清浅被她说得一愣,原来云氏的身体这么不好吗? 想到云氏总是有意无意的护着自己,不让她干重活累活,郑清浅汗颜的同时,心底更是涌上一股暖意。 不管她跟墨成章日后会如何,只云氏对她的好,她便认她这个婆婆。 “三姐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娘的。”郑清浅笑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是她对墨诗诗的承诺,也是她发自内心愿意去做的事。 “嗯!”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抬起装满泥土的筐子就往回走。 等她们在回来时,墨成章当着墨诗诗的面,递给郑清浅一个布包,“拿回去跟娘她们一起分。” 墨诗诗一看那形状,就知道布包里装的是果子,又见郑清浅一脸不好意思的垂着头,便猜到了几分。 她捂着嘴笑道:“小四,我们不馋的,让弟妹吃吧。” 看两人这熟络的模样,这肯定不是小四第一次给弟妹果子了吧? “三姐说的哪里话,四哥找到的果子,当然是咱们一起吃。”郑清浅连忙接话。 要是被人发现她好几天夜里都偷着吃独食,那得多尴尬啊! 墨成章淡淡道:“那边林子里还有,三姐不必推辞。” 他这话说得,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东西不多就可着他媳妇来呗? 毕竟是自家弟弟,墨诗诗也没再笑话他,只是在心里为他高兴。 郑清浅不自在了一会儿后,也就看开了。 墨成章都不在意,她想那么多干嘛? 水果这种东西,本就禁不住放,所以墨成章找到的水果并不算在公用粮之中。其他人要是嘴馋了,也可以去找,这都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事。 忙碌了一天,郑清浅匆匆吃过饭后,进了一趟空间,找齐资料才出来,用她自制的炭笔在墨成章给的纸上写写画画。 但是,山涧里晚上的光线不怎么好,习惯了白炽灯的人,在这样的光线下画图,效率实在高不起来。 在一不小心又废了一张纸后,郑清浅有点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手,她已经很轻了啊! 从墨成章给的纸就能看出,墨家是真的穷,她估计这些纸都是最差的那种,所以才会一划就破。 “如果不习惯在这种纸上画,你可以先画在地上,我再帮你誊抄到纸上。”墨成章不知何时到了郑清浅身后,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出声。 第92章 差点亲上 郑清浅回头,视线上移,正好看见他专注看着她手上废纸的模样。 “嗯?”久久没听见她的回答,墨成章的目光移向郑清浅。 郑清浅猛地回神,掩饰的点点头,“好啊,不过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这个男人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害她总是看着他就忍不住走神。 “你这是画的什么?看着跟床不太一样。”墨成章指着纸上的炕问。 郑清浅立刻想起还没跟他提这件事,于是连忙道:“这是炕,是我从一本书上看来的,听说在最北边的人,就会在屋里盘炕,就像这样……这里是灶口,这里是烟口……” 她将知道的有关炕的信息告诉了墨成章,顺便解释了一下,“山里冬日应该不比外面,这里虽是南方,但山中肯定还是阴冷,有这个炕的话,咱们大人孩子都不怕冻着。” 郑清浅其实心里很忐忑,她这样总是弄些墨成章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出来,会不会太招摇了? 墨成章盯着她画在地上的东西,夜色下,郑清浅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 良久后墨成章才缓缓道:“嗯,你想的很周到,我会跟其他人说这事。” 得到他的肯定,郑清浅又指着纸上的一角,“那这个你也会做吧?” 这个时代也是有马桶的,不过这时候的人们喊夜壶。 郑清浅画的是根据某度查到的简图来的,只不过她又根据如今的情况做了简化处理,所以除了需要连接下水道系统外,其实她画的跟现代的马桶还是有很大区别。 墨成章点点头,“且不论我们屋,娘那屋是一定要用上的。” “别啊,”郑清浅一听就急了,“我们屋也一定要有!” 开什么玩笑,她这么绞尽脑汁的,不就是为了以后住得舒服点吗?要是只给云氏屋里弄,那她不是白忙活了? 墨成章被她着急的样子弄得一愣,而后竟然绽开一个好看到不行的笑容,“你是不想再去那样的地方了,对吗?” 他指了指山涧后方,那里有他们弄的临时旱厕。 郑清浅很不争气的又被他的笑迷了眼,直到他忽然靠近,她才回神,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下身子,结果却差点躺到地上去。 墨成章眼疾手快的搂住了她的背,“小心。” “你,你干嘛忽然靠近?你不靠近我,我能差点摔倒吗?”被他半抱在怀里,郑清浅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怎么的,连忙推开他别开眼,顺嘴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墨成章又是一顿,随后快速伸手,从她头上取下了什么东西,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道:“我是看见这个在你头上,想帮你拿掉。” 郑清浅一见他手里的东西,吓得立刻扔了手中的纸和炭笔,一下子蹦得离他一丈远,“快踩死它!” 只见墨成章手中抓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蚂蚱,有些懵的看着郑清浅过激的反应。 郑清浅也顾不得这是她第一次在墨成章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捂着胸口,心有余悸的道:“你快踩死它啊!我最怕这种东西了!” 她胆子不算小,可平生最怕的就是各种昆虫,只要见了,就会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直竖。 墨成章下意识的按她说的,将蚂蚱解决了,又踢得远远的,然后才看向她,“这下不怕了?” 郑清浅深吸一口气,慢吞吞的走回来,在刚刚坐的地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坐下。 “小时候我爹请了夫子到府里来教我们念书,我三哥最喜欢将各种虫子放到我们姐妹几个的桌子里……” 郑清浅说的并不是郑家的事,而是将她在现代小学时发生的事,加工了一下讲出来。 这就是她为什么害怕昆虫的原因。 墨成章静静听着,刚刚还怀疑她不是他认识那个郑清浅,现在却又打消了疑虑。 也许她只是因为成亲那日他的忽然离去,以及接下来的三天在墨家想明白了一些事,所以才换了个性子? 这般漏洞百出的理由,要是换到别人身上,墨成章是打死都不会信的,可这个人如果是现在的郑清浅,他在心里便已经下了定论。 “以后你别单独去林子里,出去都要多加小心,这里有各种虫子。”墨成章低声说道。 说到底,还是他连累了她。如果不是嫁给他,她应该不会遇到这些事吧? 郑清浅摆摆手,“没事,只要不跑到我身上来,见着也还没这么害怕。” 刚刚她也是因为墨成章从她头上拿下蚂蚱,才会吓得一时间慌了神。 “不说这个了,四哥你来看看,这是我觉得屋子里必须要有的,盖房标配……”郑清浅指着她画得并不怎么成功的图,“要是来得及的话,大伙儿倒是都可以配上……” 她说得很认真,并且将每个东西都说了必需的理由。 墨成章一开始听得也很专注,可渐渐的,她的声音依旧往他耳里钻,可他的眼睛却不听使唤,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到她脸上。 他一直都知道,她长得很好看,可在今夜的月色下,她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配着她认真解说的专注神情,有种别样的魅力。 “你觉得怎么样?”郑清浅总算说完了,抬头看向墨成章。 他和她的目光瞬间碰在一起,两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对方。 也许是今晚的夜色太美,也许是在他们眼中对方都是那般好看的人,两个人竟然毫无意识的越靠越近。 “小四,阿爷让你过去说说……”吴忧来喊墨成章,话才说到一半,看见墨成章和郑清浅的模样,后面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哎哟,他来得可真不巧,这两人眼看着就要亲到一块儿去了,墨小四居然开窍了? 他的忽然到来,就像是打破了魔法般,让墨成章和郑清浅陡然清醒过来,两人都有些尴尬,同时别开头。 墨成章起身朝着吴忧大步走去,若无其事的道:“走吧。” 郑清浅则捂着嘴,狠狠的摇了摇头。 妈呀!她刚刚跟墨成章……就差那么一点就要亲上了! 第93章 不想一起就散伙 郑清浅的脸烧得通红,简直不敢相信,她刚刚跟墨成章差一点点就要亲上了! 此时回想起来,她似乎还能感受到他鼻尖的气息。 啊啊啊!谁来告诉她,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很遗憾的是,她这会儿注定得不到答案。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郑清浅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闪身进了空间。 看着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郑清浅扶着额头哀嚎,“我肯定是生病了!一定是!” 她拒绝承认自己是个颜狗啊!可她是个声控这个事实却是无法否认的,对,她肯定是被墨成章好听的声音给迷住了! 郑清浅很快说服了自己。 试想一下,一个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的男人,她能没有半点想法? 现在的关键是,墨成章刚刚是怎么想的?他刚刚是想吻她的吧?还是她在自作多情? 郑清浅的脑子里这会儿又开始变成浆糊了,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便习惯性的将这件事抛开。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日子还长,边走边看吧!”郑清浅拍拍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道。 以她的性格,哪怕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也不会先表白。 更何况现在她身上还有不稳定的因素,墨成章这伙人要做的事也有很多,她哪里有时间考虑儿女私情这种“小事”啊? 郑清浅心里不稳定的因素,指的是她现在有两个身体的事。而且因为曾经发生的某些事,她对感情这件事并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所以,很自然的,郑清浅说服自己暂时做只鸵鸟。 因为不想太早出去面对墨成章,所以郑清浅在空间里磨蹭着,将土豆和红薯都拿来处理成种块。又查了一些资料,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出去。 也许是刚刚发生的事让墨成章也不怎么自在,她回去时发现他已经躺下了。 做好心理准备的郑清浅,在看到墨成章的那一刻,心里又有一丝异样,不过很快就被她再次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躺到云氏身边。 “夜里危险,别乱跑。”这时,墨成章忽然出声。 他的话声音不大,刚好够郑清浅听见罢了。 郑清浅浑身僵了一瞬,而后才小小声的“哦”了一下。 她本以为这晚会睡不着,结果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墨成章听见她均匀的呼吸传来,缓缓的睁开了眼。 一手抚上心口,墨成章侧头看向睡得安谧的郑清浅,他对她好像,跟前一世不一样了…… 第二日,郑清浅故作无事的将图画给墨成章,这家伙的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简直是一绝,居然在她画的简图基础上,又完整的重新整理完善到了纸上。 可能他也觉得头天晚上的事太过玄幻,所以并没表示什么,两人继续相安无事。 接下来几天,郑清浅他们都在烧砖瓦,等泥土弄回来得差不多了,男人们便又出去接着砍树,而女人们一部分继续去寻找食物,一部分则留下看窑火。 除此之外,墨成章等人还在砖窑附近搭了几个碳窑。 “这是土法子,咱们农家人哪有那个闲钱去买好碳啊,所以老祖宗就想出了这样的法子,咱们自己烧的碳虽然烟大,但取暖还是没问题的。”李阿爷一边守在窑边,一边跟孩子们说道。 小娃子们经过了这段时间后,调皮的变得懂事了,原本就懂事的就更懂事了。 大人们出去做事,他们在山涧里能帮什么忙就帮着做什么,跟现代那些十几岁还是熊孩子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郑清浅从林子里回来,正巧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所有人都在为了能够活得更好而努力,真好。 像她这样被认为是吉祥物的,自然是要跟着出去找食物的,虽然累了点,但是有大伙儿陪着,看见别人都这么卖力,她也不敢懈怠。 再说了,大伙儿对她还是很照顾的,基本上都不会让她干太重的活。还有墨成章时不时的冒出来帮她,相比其他女人而言,她已经很轻松了。 “小四媳妇回来啦?你们今天又找着啥好东西了?”李阿爷乐呵呵的看着郑清浅问。 郑清浅微微一笑,“阿爷,还是那样,这山里我们不敢走太远,所以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从地理的角度分析,同一个维度下,植物的种类是相似的,所以郑清浅他们找到的东西除了开始几天觉得特别外,之后就像是秋收一样,在这个晚秋时节,他们这伙人来山里收获粮食来了。 “没事没事,能找着吃的就不容易,对了,你说的那个火炕,我听小四说了,那东西要是弄出来,咱们这个冬天可就不怕冷了!”李阿爷又笑呵呵道。 对郑清浅这个富家小姐,大伙儿一开始其实都是看在墨成章面子上才没多说什么,可最近郑清浅的表现,让他们觉得,人家出身好也有出身好的好处,比如他们不认识的,人家就认识,他们不知道的,人家知道。 如此给大伙儿带来好处的人,哪有人会不喜欢? “那阿爷你家可要盘个大的火炕,你们人多,这样方便全家围在一起说话。”郑清浅笑眯眯的道。 所有人都在对她释放善意,她当然能感觉到。 所以,她也在绞尽脑汁的想,要怎么让大伙儿生活得更好。 夕阳西下,墨成章他们陆续归来,山涧中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 可这份热闹中却隐藏着一触即发的矛盾。 “你说啥?他们还让你做那么多马桶?那是个啥玩意儿就让你做?咱自家的事你忙得过来吗?盖了房子不得做点趁手的家具啊?” 墨韵一家的位置上,陈家大儿子陈忠武的媳妇刘氏,一听他说还要做那么多木工活,立刻就提高了嗓门。 “你小声点!”陈忠武连忙上前捂住刘氏的嘴,“小四来找我说的,我都答应了,你别瞎嚷嚷。” 刘氏一把推开他,双手叉腰道:“我凭什么不能嚷嚷?他们根本不把你当人看!”她指了指周边做好的木料,“你看看,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每天累死累活的做,我们母子几个也帮着做了不少,可咱得了啥好处了吗?” 陈忠武是所有人中唯一学过木匠手艺的,所以盖房子这件事上,所有需要用到这个手艺的活,大伙儿便下意识的都来找他。 而陈忠武又是一个不懂拒绝的,况且他自己觉得帮大伙儿干活不算什么,所以都是来者不拒。 可他媳妇刘氏不这样想。未出嫁前,刘氏在家中就颇为泼辣,嫁到陈家来也喜欢斤斤计较,但是有婆婆秦氏压着,她平日里还算收敛。 但是这次不一样,在刘氏看来,陈忠武这样天天留在山涧中做木工活,实在太辛苦,而且还没人给他家一点好处,刘氏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你胡说个啥?咱大伙儿一起过日子,你计较这些干啥?”陈忠武皱着眉,看着刘氏的目光带着警告。 “我偏要说!”刘氏对此早就不满了。 这会儿说到这里,她哪里还忍得住,干脆直接跑到山涧中间,举着双手大喊,“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凭什么所有木工活计都要让我家老陈做?看看把我家老陈都累成什么样了!那些简单的东西你们自己难道不会做吗?” 原本等着吃饭的众人,一开始都一头雾水,有人出声询问,刘氏噼里啪啦的抱怨了一大堆,这下子所有人才知道她在说什么。 郑清浅正跟墨韵站在一起,看见刘氏这样,她连忙问墨韵,“大姐,那不是你大嫂吗?她怎么会这样想?” 陈忠武的确做了大部分的木工活,可是这些天也没让他出去干体力活啊!而且吃饭的时候,李阿爷都特别交代,给陈忠武的伙食是跟外出的人一样的。 “大嫂就是那样的人,她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人,应该是看着大哥这些天太辛苦了吧。”墨韵有些不确定的道。 妯娌几年,她对刘氏是有一定的了解,但是这次却有点看不清。她到底是不愿意吃亏,还是因为心疼陈忠武? 郑清浅闻言,倒是有点明白了。 刘氏不就是那种,做了事既想得到好处,又想得到赞誉,还想众人捧着的人嘛。 想想这些天,他们这伙人都忙着盖房子的事,又是砍树又是烧砖瓦,又是找食物的,哪里有闲空来顾忌到某些人的心里感受? 所以今儿刘氏就爆发了。 作为这群人的领头人,墨成章和李阿爷很快就被请上前。 “阿爷,你给评评理!”刘氏没看墨成章,而是对李阿爷道。 李阿爷叹了一声,“忠武媳妇啊,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你心里有怨我们也明白,可谁让咱这么多人里,只有忠武学过这个呢?” 但凡有别人也学过,那他们也不会指着陈忠武一个人啊! “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什么木工活都丢给我家老陈吧?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东西,谁想的就让谁做去,凭什么让我们一气做那么多啊?”刘氏意难平的大声道。 郑清浅听了一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东西?呃,刘氏说的不会是她吧? 可是,马桶什么的,都是墨成章跟其他人商讨过后,觉得的确有必要,然后才决定每家都做的啊! 她这边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墨成章那边开口了,“陈大嫂要是觉得忠武哥做这些委屈了,你们要是不想跟我们一起,那就散伙吧!” 第94章 都不容易 墨成章这话一出,山涧中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从开始到现在,我们做的每个决定,都是大伙儿一起商议的,每件事如何安排,也都是将所有人叫到一起说的。既然有意见,或者安排到的事做不下来,商量的时候怎么不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再说,今天既然忠武嫂子提了这样的事出来,那大伙儿就再好好想想咱还要不要一起过日子吧!” 墨成章说得平静,可所有人却都听得七上八下的。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动了真怒。 也难怪墨小四会生气,刘氏说的“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大伙儿谁不知道都是小四媳妇弄出来的啊?她这话明摆着就是在对人家不满。 他们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如果当初他们不是一起上路,后面又互相扶持,根本就走不到今天。 墨成章的话说完,云氏立刻就站到刘氏对面,指着她的鼻子道:“忠武媳妇,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东西’?我家小四媳妇提出来的炕,还有夜里有大用处的马桶,哪一样不是大伙儿都说必须要有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莫名其妙了?” 云氏刚才听到刘氏这话就气得不轻,敢情她儿媳妇好心将好用的东西告诉给大伙儿,还让人家觉得是莫名其妙的? 不喜欢你直接不干不就完了吗?或者找李阿爷和墨成章说清楚,难道人家还一定要强求你必须做吗? 郑清浅是真的没想到,她不过就是想住得舒适一些,才搞这些东西,却让刘氏这样的人觉得她是在给大伙儿找事。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墨成章和云氏竟然会这般维护她。 郑清浅还没感动完呢,众人也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小四,墨婶子,你们可别说气话,咱哪能散伙呢?” “就是,咱好不容易日子有奔头了,哪能为这点小事就散伙?” “……” 陈忠武和刘氏都被墨成章和云氏的话说得傻住了。 刘氏闹这一出,是不想自家男人太辛苦,也是暗戳戳的敲打郑清浅,别再搞些有的没的出来。 陈忠武刚开始被刘氏说出来,的确觉得有些委屈,但他可没想过要跟大伙儿散伙啊! “亲家,你们别恼,别恼,”作为婆婆的秦氏也傻了,她这边刚把家里几个孩子搞定,儿媳妇就给她惹这么件事出来,“她就是个不懂事的,你们别跟她计较。” 陈忠达娶了墨韵,陈家和墨家成了亲家,两家人从来都是和乐融融的,秦氏没料到,他们逃难出来,第一个给墨家找麻烦的居然是他们陈家人。 然而,秦氏这话让刘氏听了很不舒服,眼看着众人都用指责的眼神看着她,她也算是豁出去了,竟然不管不顾的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了起来。 “我不活了!我心疼我男人咋了?谁想闹啊?我刘娟嫁到陈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闹过?可是你们也不看看,四十几户人家的木工活都要我男人做,他那双手都快被磨得不成样子了,我不心疼他,谁心疼?”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越说越觉得委屈,“娘您也别说我,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想大伙儿多想想我男人,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你们不管要做啥,都想想他能不能做出来!” 郑清浅暗暗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云氏的背,啥也没说。 刘氏说的话其实并没有错,可现在他们这伙人处在特殊时期,陈忠武累,别人就不累吗? “忠武媳妇,我算是听明白了,你也不是故意闹事,可你就没想过,你家忠武累,咱大伙儿就不累了吗?你问问他们出去砍树的,找东西的,刀疤李这么几天已经被蛇咬过两次,我家小六为了摘点香椿,从树上摔下来,腿差点摔断,还有……” 李阿爷又列举了许多事,“你瞅瞅,他们哪个容易了?可为啥大伙儿都没人张口抱怨?因为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你还去计较个啥?被咬了,摔伤了,咱大伙儿帮着找药,饿了有人送吃的,渴了有人给拿水,这又是为啥?” “大伙儿都不容易啊!”李阿爷长长一叹,“我就不心疼我几个儿子和孙子吗?要论人多,我家六个儿子,还有几个半大小子的孙子,也是跟着一起干活的,我家出的力不比你家少吧?可你知道为啥我们没人抱怨和不满吗?” “因为我知道,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白白混饭吃的!你放眼看看,是不是连娃娃们也在帮着烧砖瓦?要都像你那样想,那咱大伙儿还真得散伙。”李阿爷拍拍陈忠武的肩,“忠武啊,我们知道你辛苦,要是你实在做不下来……” 陈忠武被李阿爷一番话说下来,觉得自己头都要抬不起来了,连忙打断李阿爷的话,“阿爷,我能做得下来,您别听我媳妇儿瞎说……” 刘氏也被李阿爷的话点醒,墨韵等人来拉她,她便顺势起来了,一张脸红红白白的,“阿爷,是我想岔了,您跟大伙儿都别跟我计较,我以后再也不小肚鸡肠了……” 李阿爷没理会她,径直看向墨成章,“小四,你也别上火,忠武媳妇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多担待些啊!” 墨成章的神色依旧平静,冷淡道:“忠武嫂子说得也没错,我们盖房子是为了有地方能过冬,做太多东西也赶不及工期,既然这样,大伙儿盖房子便只盖房子,至于房子里的东西,谁要做什么就再单独做。” 至于怎么单独做,他就没说了。 郑清浅倒是觉得墨成章说的没错,因为不管是出力多的还是出东西多的,时间长了都难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 房子盖好后,要做什么就自己找人做,到时候是要给人开工钱或者别的,那就是人家自己的事了。 这件事到了这里,也算是落下帷幕。 人群散去后,刘氏拉上墨韵,磨磨蹭蹭的到云氏和郑清浅面前,很是不好意思的道了歉。 “小四媳妇,刚刚真是对不住啊,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其实我没觉得你多事……不是,我是说我……”刘氏一着急,差点又说错话。 第95章 大发现 要说刚开始知道刘氏在攀扯她时,郑清浅心里的确是有些不舒服的,可刚刚她亲眼看见刘氏坐在地上哭成那样,她便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谁家男人谁知道心疼,刘氏其实并没什么大错。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你没做错啥,不用跟我道歉。再说了,”郑清浅对刘氏眨了眨眼,“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这般俏皮的模样,看得刘氏和墨韵都是一呆,片刻后,三个人忽然哈哈大笑出来。 “大嫂,我就说嘛,我弟妹不是那样的人。” “小四媳妇,我算是知道为啥你家小四和墨婶子都这般疼你了,因为你可人疼啊!” 郑清浅故作惊讶的看着她们,“哎呀,原来我在你们眼里是这样的啊?那这下我可放心了,以后做错事有人保,要不大姐和忠武嫂子陪我干点啥坏事去?” 墨韵和刘氏连连摆手,一只手捂着嘴笑得快直不起腰。 云氏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她家这傻儿媳妇还真是好说话,不过算啦,看在大闺女的面子上,这件事就这样揭过了。 此事过后,那些原本还觉得自家付出多出力多,心里不平衡的,总算是回过味来,再没想岔过。 他们这伙人能有现在,那就是团结的功劳。但凡他们有哪一次不够团结,他们也走不到现在,说不定路上就被人抢了,那样的话,不是饿死就是渴死的结局。 而团结的基础就是,在团队中尽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墨诗诗看过郑清浅和墨成章合作画的设计图后,当下就决定,她家也跟墨家弄一样的。 “你看啊,我家里只有公爹和我们两口子,跟你们不是一样的嘛?所以弄成差不多的,肯定没问题。”墨诗诗拍着手道。 郑清浅想想也是,他们两家现在都是一个老人和一对小夫妻,没有孩子,但是也要把孩子的房间留出来,所以最少要三个房间。 她设计的房子主要以实用为主,美观什么的,暂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最终定下来墨家的房子盖成了一个小院,坐北朝南,一间堂屋,东西两间厢房,外面还有灶房和一个预备给孩子的房间,西边还有一间牲口房。 不过大伙儿盖的时候,是先紧着大致格局来的,也就是最先只会有个框架,其他房间的隔断都是之后再慢慢砌起来。 眼看着进了十月后,天气逐渐转凉,墨成章他们盖房子的进度也加快了。 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准备,砖瓦和木头之类的都备得差不多了,十月初五这天,墨成章他们便开始进入盖房阶段。 几十上百个汉子一起动手,短短一天就将李阿爷家的房子框架盖出来了。 “今儿先歇着,明儿咱们再上梁。”李阿爷笑呵呵的摸着胡须,在自家屋子外转悠开了。 干了一天活,所有人也都累了,听了这话,也都纷纷将手边的东西收拾起来,勾肩搭背的朝着吃饭的地方走。 “咱们果然还是适合在一起过日子,你们看看,这才一天啊,咱就把阿爷家的房子搭起来了。” “说得没错,要我说啊,这以后咱们都在一起那才好呢!” “其实这也好办,等房子盖好,咱们找阿爷和小四好好说说就成,反正我是不想单独过了。” 一群人边走边讨论,周围听到的人也都纷纷附和。 郑清浅今天负责给汉子们打饭,因为今天轮到云氏和秦氏他们负责做饭,正巧听到了这些话,她不由得在心里摇头失笑。 “小四媳妇,你给刀疤李多打一勺子菜,他今儿干活可卖力了!” 郑清浅的思绪被拉回,抬头看见满头是汗的刀疤李正好排到了她面前,她浅笑着点了下头,手里的勺子往锅底一沉,再上来,便是满满一勺子的菜,“大伙儿都辛苦了,今儿阿爷说了,敞开了吃,饭管够!” 他们这群人里面,刀疤李算是个异数,爹娘死得早,他家那些亲戚也没人管他,以至于从前在上阳村,刀疤李只能靠偷鸡摸狗的过日子,如今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成家。 这次从上阳村逃出来,这人一路走来都没拖过后腿,而且干活都特别卖力,逐渐就被所有人接受了。 他们盖房子,都是先该人口多的人家,刀疤李就一个人,自然排在最后。 一般情况下,每个人都是给自家干活卖力,给别人家干活不出错就行,可刀疤李不是,他这段日子以来,不管干啥都有种拼命的架势。 刀疤李晒得黑红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接过餐盘对郑清浅道了声谢,就自己端着去一旁了。 郑清浅勾了勾唇,没说什么,继续给人打饭。 如今他们有了自己的窑,烧东西还算方便,碗盘什么的不够的话,就自己用黏土做一个,管他好不好看呢,只要装着饭不洒就能用。 郑清浅想起现代食堂的餐盘,所以给他们一家三口各做了一个,结果没想到,竟然引来大伙儿争相效仿,如今这山涧中吃饭,只要不是稀粥,都已经不再端碗了。 墨成章被李大山拉着,在李家这边一起吃饭。 “小四啊,咱这日子以后肯定会过红火的!”李阿爷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大伙儿笑道。 墨成章点点头,“大伙儿齐心协力的话,那是自然的。” 只要挺过这个冬天,他们这伙人便算是真的逃出来了。 “爹,有小四在,咱再努努力,肯定没问题!”李大山爽朗一笑,很快就吃完了饭。 李阿爷点点头,放下自己的餐盘,看着满目萧瑟的秋景,不禁皱起了眉头,“今年这天气到底咋回事,寒露都过了,气温倒是降下来了,咋还不下雨呢?” 往年这时候,大乾哪哪都开始下雨了吧? 墨成章闻言一顿,望了望天空,又低头继续吃饭,“明日便是霜降,不管下不下雨,咱们都要赶在立冬前将房子盖好。” 霜降后便意味着要进入冬季,山里的温度比外面低,要是立冬前还不能盖好房子,那就不适合继续盖房子了。 至于下雨的问题,如果这一世还是跟他记忆中一样,那么下一次降雨就要等过完年以后了。 他当初选中这个山涧有个最大的理由,便是这里的山泉在今年这般诡异的天气下都没有断,那么住在这里,他们这些人至少不会有缺水危机。 李阿爷的担忧立刻转到了盖房子上,“你说得对,眼下盖房才是重点,等几家房子大的盖完以后,咱们就分成两批人,争取每天盖两家的房子出来。” 墨成章点点头,到后面盖的房子越来越小时,他们还能分成三批同时进行,立冬前盖好应该没问题。 再之后再分成几批,将各家屋子里的隔断墙砌出来,这房子也就算盖好了。 冬至前,再把各家的炕盘出来,过冬就不成问题了。 之前刘氏闹了那么一出后,各家依旧觉得盘炕和马桶都是必要的,所以这两件事并没有变,只不过陈忠武每天傍晚都会带十几个半大小子打下手,顺便指点着他们干活,也算是让他自己没那么累了。 至于过冬的存粮,他们这段日子虽然做了不少事,但存粮的事可没落下,不管是肉类还是野菜啥的都从山里捞了不少回来。 唯一遗憾的是,山里没有稻子,也没有麦子,米面这两种主食,这个冬天估计会跟他们绝缘了。 …… 盖房子这段日子,郑清浅他们除了轮到做饭烧水的那天外,其余时间依然在山里各种搜罗,云氏也跟着出去过两次,在再一次看见郑清浅找到别人都没发现的食物后,她也开始用看吉祥物的眼光看郑清浅了。 “小四媳妇,你大姐他们昨儿都没找着啥东西,今天你跟你大姐他们走一起吧!”这天早上,云氏起来便对郑清浅道。 “知道了,娘,我一会儿就去找大姐。”郑清浅随口回道。 一开始她也觉得挺玄乎,但是次数多了,她自己都觉得她这运气恐怕还真的无人能及。 只她记得的就有,走累了甩甩脚,结果鞋子甩到,一棵藏在灌木丛中的石榴树下;去林中的山泉洗手,结果那是个深潭,里面有好些肥美的鱼;还带着大伙儿挖了许多可食用野菜之类的就更是多不甚数了。 见郑清浅过来,墨韵和刘氏立刻扬起笑脸。 “弟妹,看到你我就放心了,今儿咱们肯定能满载而归。” “可不是嘛,有小四媳妇在,晚上我可不怕大山媳妇挤兑我了,哈哈!” 郑清浅扑哧一笑,“你们就这么相信我啊?万一今天进山啥也没找着呢?” 毕竟方圆十五里内,能吃的都被他们弄回来得差不多了。 除非今天他们再往深了走,不然郑清浅也不能保证。 “那哪能呢?说不定你今天还能有啥大发现。”刘氏不甚在意的道。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背着背篓往山里去,没人知道,他们今天还真的有个重大发现。 第96章 消失的猴子 在郑清浅他们安家的山涧方圆十五里内,这段时间都被他们地毯式的搜寻了一遍。 所以今日郑清浅他们去的是之前走过的地方,准备把这一带再捋一遍。 “弟妹,你之前没走过这条路吧?”墨韵边走边问。 郑清浅点点头,“还真没来过。” 她几乎将这边的几条路都走过,唯独今天走的这一条没来过。 “那一会儿到前面有个地方的时候,你可要当心点,那边很热,地上连坐都不能坐。”墨韵嘱咐道。 郑清浅一愣,还有这种地方呢?怎么之前没听他们说起过? 不过墨韵已经跟旁边的刘氏说话去了,郑清浅只好将到嘴边的问话咽下去,反正等一下就能看见,问不问的都没关系。 一路走过去,郑清浅他们都没什么收获,只看到了几棵山楂树。 “大姐,这些山楂怎么没人摘?”郑清浅看着树上已经熟透,树下也掉落了许多的山楂,奇怪的问。 她记得之前没见人采山楂回去。 “这东西太酸了,咱又不能拿它当饭吃,摘回去不划算。上次你二姐摘了些回去,给妞妞开胃用,别人也有摘的,不过摘的也都不多。”墨韵解释道。 郑清浅想了想,好像也是。他们这伙人连糖都没多少,怎么可能拿来给孩子们做冰糖葫芦呢? 果然,她还是跟大伙儿有思维惯性上的差异啊! 他们继续前进,郑清浅想着出发前刘氏说的话,忍不住开口自嘲道:“忠武嫂子,看吧,今儿有我也没用,这一片都被咱撸光啦!” “你别急啊,这不是还没走到头嘛?”刘氏倒是依旧对郑清浅的吉祥物作用充满信心。 郑清浅捂着嘴轻笑,墨韵也跟着说了几句,一行人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 这段路因为走过,所以比起他们刚上山那会儿,好走了许多。 不一会儿,就到了墨韵说的很热的地方。 郑清浅诧异的看看四周,双手伸展感知了一下空气中的温度,果然比别的地方高。 要知道现在可是初冬,已经比之前冷了很多,但是这里硬生生的比前面的路高了少说也有七八度。 “弟妹,你看前面那山壁,我们上次就是走到这里想休息,结果靠过去差点没把我们烫着。”墨韵指着西边的一处山壁道。 郑清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顿时更加惊讶,脚下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边走去。 “诶,弟妹,你别过去,那边太热……”墨韵在身后喊着。 郑清浅走到山壁前面,伸手从山壁上的缝隙中扯下一株开着花的植物。 她不认识这是什么植物,但是,在这种时候还能开花,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怎么了?小四媳妇?”刘氏他们见郑清浅往这边来了,也跟了过来。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劝郑清浅赶紧走。 “这地方有点邪乎,之前天气热,我们从这里过差点没被热晕了。” “还有啊,我那天好像在这里看见了猴子……” 那人正说着猴子呢,郑清浅眼角余光便瞥见有动物从林子里荡过来。 “呀!说猴子,猴子就来了!”那人立刻指着猴子叫道。 那只猴子并不怕生人,看见郑清浅他们,还好奇的停在树上盯着他们瞅了好一会儿。 “哟,我看这猴子像是通人性,要不咱看看能不能把它抓回去?帮着干点活啥的也不赖啊!”有人开玩笑道。 结果,树上的猴子听见这话,立刻便对着他们“叽叽叽”,龇牙咧嘴的叫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抓住一根藤蔓,朝着山壁后面飞快的荡去,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哈哈,这猴子居然跑了!” 郑清浅看见这一幕,却是眼中一亮,转身对墨韵等人道:“你们看见了吗?” “看到了啊,猴子跑了,咋了?”刘氏顺嘴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郑清浅对这些人的敏锐度真的只能暗暗扶额,摇了摇头,指着山壁道:“山壁后面什么都没有,温度还如此之高,刚刚猴子往那边荡过去就不见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啥?” 郑清浅抬脚往山壁后方绕过去,边走边道:“说明这山壁后面肯定另有乾坤啊!” 如此明显的事,他们居然都想不到,难怪只能把她当做吉祥物了。 众人面面相觑,墨韵和刘氏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跟在郑清浅身后。 “小四媳妇这是又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刘氏侧头问道。 墨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郑清浅身边,而郑清浅正蹲在山壁后面的一处藤蔓下,用手捏了些土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果然。”郑清浅点点头,这土有硫磺的味道。 “咋了?”刘氏等人连忙问道。 郑清浅指了指她面前这块明显有些潮湿的地方,“这下面有温泉。” “啊?啥叫温泉?”众人傻傻的问。 这个问题可把郑清浅给问住了,她猛地想起,这些没见过温泉的人的确是不知道这东西存在的。而商河县那样的小地方,更是不像别处,信息闭塞得令人发指。 “简单的说,就是这下面有热水。” 至于为什么一个山上有热水,郑清浅觉得就算她解释了,这些人也不一定能听懂。 “哦,可是,”墨韵左右看了看,“猴子去哪了?” 郑清浅站起身,在刚刚猴子消失的方向仔细察看,不一会儿后,便在山壁上找到了一处异样的地方。 “这里,”郑清浅伸手就想去扒拉缝隙中的藤蔓,“应该是从这里进去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缝隙中陡然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朝着郑清浅抓来! 郑清浅没料到竟然会有如此突变,还好她反应快,迅速后退了几步,堪堪避过了那只明显是动物的手。 “弟妹!你没事吧?”墨韵连忙上前,拉着郑清浅的手不敢放。 刘氏也紧张的道:“小四媳妇,你没受伤吧?” “我的娘啊,刚刚那是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瞪着那处缝隙,本以为里面会有东西跑出来,可等了半天,竟然啥动静都没有。 第97章 不会来捣乱吧 郑清浅拍拍墨韵的手,表示自己没事,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处缝隙。 “咋回事?怎么没动静了?”有人忍不住问道。 郑清浅从背篓里拿出她早就伪装好了的电击棒,对众人道:“我去前面守着,大伙儿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这缝隙扩大一些。” 这山壁的土质不是一般的泥土,而是含有大量硫磺的硫矿土,比起岩石来说,应该更好砸开。 她已经可以肯定,这山壁里面除了温泉之外,绝对有东西! 墨韵等人都惊呆了,听见郑清浅的话,也没人行动。 片刻后墨韵才不确定的道:“弟妹,这山光秃秃的,也没啥东西,咱们就不费那个力气了吧?” 郑清浅抬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壁,很肯定的道:“砸吧!这里温度跟其他地方不同,而且还有温泉,里面肯定有我们都想不到的东西。” 在这种条件下,里面说不定会有珍稀药材之类的。 虽然药材他们不能做储备粮食,但是等闵州城开城门之后,他们可以拿去卖了换银子啊! 也许是这一两个月来,墨成章和郑清浅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特殊,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她这会儿的要求有点奇怪,但大伙儿想了想以后,还是决定试试。 “就按小四嫂子说的来吧!” “行,弟妹说咋办咱们就咋办!” “你们女人们离远些,小心点,别被里面的猴子伤到了。” 郑清浅握紧电击棒守在缝隙外面,其他人则纷纷找东西开始砸着缝隙周围。 “叮!”锄头砸在山壁上,发出一声空响。 负责今日跟郑清浅他们出来的是几个小伙子,他们锄头砸下去后,几个人都呆了呆。 “这里面难道是空心的?” 只听这声响,就不像实心的啊! 郑清浅听到声音后,更是坚定了之前的猜测,这座小山估计是硫矿山,地下也是因为各种地壳运动,形成了温度较高的温泉,也不知中间空心的部分又是怎么形成的。 几个人确认了这山真的有问题后,也不再多想,甩开了膀子哐哐当当一通砸,没过多久,刚才有猴子手臂伸出来的缝隙处,就被砸出一个半人高的洞。 而这期间,再没有猴子之类的出来过。 “弟妹,现在咋办?咱们进去吗?”墨韵和其他人一样,蹲在黑漆漆的洞口,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的问。 都到这个地步了,郑清浅怎么可能不进去?她点点头道:“当然要进去,但是我怕里面有危险,咱们做些准备再说。” 说话的当口,她便将所有能防身的都拿出来,顺便告诉众人,“进去先别点火,这里硫磺的味道太浓,点火可能会有危险。” “不点火的话,里面这么黑,看不见啊!”有人立刻就道。 郑清浅扬了扬手里的火折子,“我这个是特地做的,火星不会出来,你们跟在我身后。” 实际上,她是将迷你手电筒塞到细竹筒里了,黑暗中也不怕被人看见。 众人对她很信任,闻言也就没再多说,很快就准备好,一行人留了几个守在外面,其余的都排队蹲着身子往洞口慢慢的挪进去。 之前的猴子不知去了哪里,郑清浅走在第二个,前面是一个自告奋勇的小伙子,拿着她的电击棒在前面开路。 好在这一路非常顺利,他们没走几步,前面的小伙子将藤蔓扒开,洞里立刻就出现一丝亮光。 “原来是这些东西堵在这里啊!” 郑清浅往前一看,只见前方不但有藤蔓堵路,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块堵着,而且越到里面,洞里就越宽敞,到后来他们都能直起身子了。 他们又往前走了十几米,眼前立刻豁然开朗。 “天哪!”领头的小伙子愣在前方。 郑清浅抬头一看,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人纷纷挤到前面来,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缝隙中出来后,展现在郑清浅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美轮美奂的山谷。 阳光从众人头顶零落的照下来,周围有许多不知名的植物放肆地生长着。在外面已经入冬的时节,这里就像是被遗忘的桃源般,鲜花盛开,蜂蝶飞舞,一派和乐安详。 郑清浅从美景中回神,低头看着脚下。 此时她的脚下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水泡,蒸腾而起的水雾,让面前的一切看上去都添了几分不真实。 “三弟妹,我没做梦吧?”刘氏扯了扯身旁的墨韵,喃喃的问。 墨韵下意识的回道:“如果大嫂看到的跟我看到的一样,那应该没做梦。” 两人这番话也让众人惊醒,纷纷议论着眼前的一切。 “难怪这里比别的地方热,看看这底下的水,怕不是都烧开了吧?” “我试了,没开,只是有些烫手。”有那手快的,早就蹲下试了试水温。 而郑清浅却是看着温泉池子那头,久久回不了神。 “弟妹,你在看什么?”墨韵顺着郑清浅的目光望去,立刻倒吸一口冷气,“那……那不会是……” 郑清浅喃喃的开口接话,“是灵芝。” 温泉池子那一头,密密麻麻的长着不算小的一片灵芝,而且不止一个品种,光郑清浅看见的就有赤灵芝,青灵芝和金灵芝这三种。 “啥?灵芝?就是城里茶楼说书先生口中的仙草吗?”有人听见灵芝两个字,立刻傻傻的问。 郑清浅没回话,转着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这个山谷里不止一个温泉池子,只不过他们面前这个最大最宽,距离对面灵芝的距离超过了二十米。 “弟妹,真的是灵芝,是灵芝啊!”墨韵神情激动的拉着郑清浅,眼中泛着泪光。 郑清浅被她拉得差点摔倒,稳住身子后连忙拍拍她的手,“大姐,你别激动。” 她以为墨韵是因为这些灵芝比较值钱才会如此激动,可墨韵却忽然大哭出声,“要是我爹我还活着,有了这些灵芝,他的病肯定能治好!” 郑清浅闻言一愣,原来墨成章他们的爹病死,是因为买不起灵芝来治病吗? “大姐……”郑清浅不知怎么安慰她,叹了口气后,给了她一个拥抱。 刘氏等人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我的个娘耶,这么些灵芝,咱们这是要发大财啊!” “你眼瞎啊?看不见那边还有别的东西?我的天,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的确,这个小小的山谷之中,不止有值钱的灵芝,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倒挂在对面大树上的几只猴子,正吃着他们都没见过的一种果子。 这下他们总算知道,刚刚那猴子去哪了,这里估计是他们的老巢。 墨韵总算不再激动,擦了一把眼泪后,对郑清浅道:“弟妹,我们怎么过去?” 郑清浅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温泉深不深,我们今天先不进去,等回去跟大伙儿商量了再来。” 她是会游泳的,但墨韵他们来自大乾的北方,几乎全都不会游泳。 所以,要想将这个山谷利用起来,还得回去好好商量才行。 其他人听见郑清浅的话,看看面前这个大池子,也只能望着对面的灵芝啥的轻叹,“还以为咱们不用学游水,这下看来,还得学啊!” 不为别的,就对面那么些好东西,不学游水怎么能拿到? 将这里的情况基本了解清楚后,郑清浅他们便原路返回了。 “将这里继续堵住,别让山里的大家伙给祸祸了。”刘氏等人现在非常积极,一出去就赶紧利落的把山壁上的缝隙加紧复原。 有人甚至提议道:“要不咱们留两个人守在这里吧?” 郑清浅笑笑,“不用,灵芝那些东西,我们就算现在摘下来,也没地方卖,先留着吧。” 里面的环境适宜灵芝生长,山谷中长的也都是喜欢温热环境的东西,拿到外面来反而不好。 “听小四媳妇的,咱赶紧回去告诉大伙儿这个好消息!”刘氏的一张脸笑得像朵花似的,转头就对郑清浅道,“小四媳妇果然不愧是有福气的人,我看啊,有的还是大福气!” 这话立刻引起众人的共鸣,纷纷对郑清浅夸赞起来。 郑清浅又好笑又无奈,等他们的彩虹屁拍完,才开口道:“是是是,我是有福气的,我看啊,咱们大伙儿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 “哈哈哈……” 众人一路欢声笑语往山涧回转,一边走一边往背篓或者篮子里装些柴火之类的。 要问他们为啥不装吃的?这不是之前被他们都撸光了嘛,而且刚刚他们发现那山谷中的植物长得那么好,已经有人想到可以在里面种粮食啦! 郑清浅的脑子里也飞速运转着,刚才的山谷对他们这伙人来说,简直就是游戏里外挂一样的存在! 想想看,他们原本冬天只能窝在刚建好的房子里,啥也干不了。有了这个山谷以后,他们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总之,当郑清浅他们回去,将山谷的事一说,山涧里从老到小,没有人不高兴的。 不过…… 李阿爷看着郑清浅等人问道:“你们说那里有一群猴子,咱要是想在那干点啥,那些猴子咋办?它们不会来捣乱吧?” 第98章 共处 郑清浅在回来的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 猴子不同于别的动物,它们不管是智商还是行为,都已经很接近于人,要她将那些猴子全部杀掉的话,她做不到。 这时,墨成章若有所思的开口了,“猴子与别的动物不同,它们有很强的模仿能力,我们可以尝试驯化它们,或许可以让它们帮我们干些活,让它们跟我们共同生活。” 郑清浅眼睛一亮,对啊,既然不忍心,那就想办法和平共处。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墨成章瞥见她嘴角的浅笑,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他就知道,她定然不忍心伤害那些猴子。 这段日子他看得很清楚,郑清浅表面对谁都笑盈盈的,对谁都好像没什么戒心,可他总觉得在她身前有道无法触摸的墙。 虽然她心地善良,对每个人都好,但却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 温泉山谷的事,让大伙儿干活的热情蓦地提高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当天下午盖房子的人提前完工,由墨成章和上午去的人带队,他们这伙人一起去那处山谷挨个参观了一遍。 秦氏对云氏竖起大拇指,“亲家,你这儿媳妇可真是绝了,这地方我前后来了不下三次,除了知道这里比较热之外,愣是啥也没看出来。她这一来可就有了大发现,真不愧是咱大伙儿公认最有福气的人。” “瞧你们把她夸得,哪有那么邪乎?”云氏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但却摆摆手道,“我看啊,她也就是因为在县城长大,又读过书,见的懂的比咱多些罢了。” 这话粗粗听去没啥毛病,可仔细一想就会发现问题。 大伙儿都知道,死去的墨老爷从前可是做过官的,墨家是从京里搬到上阳村的,要论见多识广,云氏这个当年还不到三十岁的,岂不是比郑清浅懂得更多? 可这会儿没人细想这些,全都看稀奇的在山谷中看了又看,别提多兴奋了。 郑清浅和墨成章站在一起,他们两个没像其他人一样,需要轮换别人进来,他们和李阿爷,以及李大山几个,一直站在温泉池子前。 “小四,这地方不错,冬天太冷的话,咱大伙儿还能上这来住几天。”李阿爷乐呵呵的笑道。 李大山嘴快的接话,“爹,那也得您能过去对面啊!” 李阿爷转头就瞪了他一眼,“说你傻你还真傻,忘记咱是怎么到闵州来的了?” 郑清浅和墨成章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笑意。 李大山只愣了一瞬,而后拍着手大叫,“咱可以做木筏子过去!” 可不是嘛,这山里别的不说,木头那是管够的,别说做筏子,盖个成百上千间木头屋子都不成问题。 他们这伙人的到来,让山谷中的猴子彻底没了安全感。 一开始,猴子们还能像看稀奇一样的看着郑清浅他们,可在看见这群人兴致勃勃的指着它们那头高谈阔论的时候,猴子们也不淡定了。 这个小山谷中间是中空的,整体有些像是火山口的样子,不过顶上的开口并不小,山谷中阳光充足,就算这会儿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山谷里也能看得清。 李大山等人正在商量怎么弄个大些的木筏子,身旁就有人惊声尖叫,“快看!那些猴子过来了!” 跟人们的生活习性类似,猴子好像也有日落而息的习惯。 中午郑清浅他们来的时候,对面猴子的数量只有此时的一小半,而现在猴子们抓着藤蔓朝他们荡过来时,众人才发现,猴子的数量远比他们以为的要多。 “我天,它们这是想干啥?” “不会是要赶我们走吧?” 墨成章一把将郑清浅扯到自己身后,“当心!” 郑清浅愣了一下,随即好笑的看着他的后背,心里涌上一丝异样。 想想上次在永州那座山的山洞口,她也是这样将墨成章和云氏挡在身后,如今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有人保护的感觉自然很好,不过郑清浅也没有大意,手中紧紧握着自己伪装过的电击棒,同李大山等人一起看着蜂拥过来的猴子们。 他们过不去对面,可猴子们却是身手敏捷的利用藤蔓,很快就到了他们跟前。 因为之前众人商量过,不会轻易对这些猴子动武,所以这会儿大家也都只是摆出防御的阵势。 而猴子们看见他们这样,有一部分停在半路,好奇的盯着他们猛瞧。另一部分用手抓着藤蔓不停在他们面前荡来荡去,像威胁却又少了点什么。 这时候,墨成章忽然将手中的木棍丢进温泉池子里,然后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其他人见了,也在犹豫是不是要照做。 “你们先别动,先看看这些猴子能不能理解我们的意思。”墨成章沉稳的声音传来。 于是,所有人继续看着猴子们。 郑清浅眼尖的看见对面有只毛发金黄的猴子,从后面慢悠悠的到了墨成章眼前。 这猴子长得很漂亮,毛发金黄,在夕阳下显得金光灿灿的,它好像完全不怕他们,别的猴子都在空中不敢下来,它却是直接抓着一根藤蔓落到了墨成章面前。 “四哥,小心……”郑清浅紧张的一手握紧电击棒,一手去拉墨成章的衣服。 墨成章微微退后一步,回头对郑清浅摇头,“没事,它没有恶意。” 郑清浅抬眼看去,果然,这只猴子看着墨成章的目光中只有好奇,好像在奇怪什么。 如果郑清浅会读心术,就会知道,这只猴子统领正在疑惑,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丑的生物。 不要怀疑,在猴子们看来,墨成章这长相就不是帅,而是丑。 墨成章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颗梨递过去,“吃吗?” 金黄的猴子看见青皮梨时,眼中亮了一瞬,而后偏着头,像是在思考般,过了一会儿后,它朝着墨成章“吱吱”的叫了几声,然后指指梨,又指了指它。 墨成章点头,“给你的。” 金黄猴立刻将它手中的梨拿走,还举起梨对其他猴子扬了扬,“唧唧”“吱吱”的好一通叫唤。 郑清浅等人全都一头雾水的看着这只猴子,但他们同时也暂时放下了戒心,看上去这些猴子好像不会伤害他们了。 就在这时,金黄猴一手拿着梨,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又对墨成章“吱吱”了几声,然后动作敏捷的攀上岩壁,抓着一根藤蔓就又原路回去了。 而这时其他猴子见状,也纷纷退了回去。 “啥意思?”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阿爷喃喃道:“那只金黄猴莫不是它们的头领?” 墨成章微眯双眼,看着对面,没有说话。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超越了众人的认知极限。 那只金黄猴回去后,一边啃着墨成章给它的梨,一边在那一片长着灵芝的地方挑挑拣拣,等梨吃完了,它总算选定了一株它认为最好的灵芝,毫不犹豫的就动手摘了下来。 “我的天!它摘灵芝干什么?那得值多少银子啊!”有人受不了的捂着胸口,这地方早就被他们视为自己的财产了,看见这一幕,都肉疼得厉害。 可是,这人的话音刚落,就见那金黄猴举着那株金色的灵芝又往他们这边来了。 “咦?这又是要干啥?”李大山傻傻的瞪着它。 郑清浅眨眨眼,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不一会儿,金黄猴便再次到了墨成章身前,落地还没站稳呢,就把金灵芝塞到墨成章手里去了。 更搞笑的是,这猴子竟然还拍拍心口,冲墨成章摆摆手,就像是在说不用谢似的。 有人喃喃道:“这猴子成精了吧?” 郑清浅看着这一幕拼命忍住笑,这特么,简直有种看真人版吉吉国王和光头强的既视感啊! 只不过吉吉国王是金黄猴,墨成章是光头强那个角色。 “小四,它是在谢谢你给的梨吗?”李阿爷张着嘴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 墨成章看着已经再次退回对面的金黄猴,低头看看手中的金色灵芝点点头,“应该是。” 他本来是抱着试试的想法,就像是去拜访朋友一样,总得拿点伴手礼,这个被他留着给郑清浅吃的梨就这么给了出去。没想到居然得到了金黄猴的礼遇。 墨成章当然不会知道,这个时节山里已经没有梨了,他手里的是最后一批,而那些又都被他存起来等着给郑清浅吃,以至于这些猴子拿这种梨打赌:谁得了这种梨,猴子们就听谁的。 金黄猴本来就是这群猴子的统领,正在担心自己地位不保,结果墨成章居然把梨给了它,它自然要回报这个人类。 “我看这些猴子还是很聪明的,应该可以沟通,四哥,咱们试着跟他们好好相处吧?”郑清浅若有所思的道。 只看这个金黄猴这么懂礼,而其他猴子没有主动进攻他们,就说明这群猴子是有自己的纪律的,如果好好引导,肯定能跟他们和平共处,说不定还能帮上他们大忙呢! 第99章 特别的客人 墨成章点点头,看向其他人,“大伙儿先退出去,我试试看能不能将他们引到山谷外。” 郑清浅连忙道:“我跟你一起!” 虽然这些猴子现在看着没什么攻击性,但谁知道其他人退走后,它们会不会突然变卦。到时候就算墨成章身手再好,在这样狭小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它们的对手。 郑清浅好歹拿着电击棒,心里有几分底气。 墨成章下意识的就想摇头拒绝,可看见她手中的木棍后,拒绝的话就变成了,“好。” 他心中有种直觉,她与普通女子不同,或许她并不想要被人牢牢护在身后,而是更愿意同他一起并肩作战! 郑清浅原本都准备好了要怎么说服他的拒绝,结果却听见他同意了,让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其他人已经陆续退出去,墨成章看见郑清浅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勾唇一笑,忽然凑到她耳畔,低低的道:“怎么,你以为我会让你出去吗?”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脖颈,带来丝丝酥麻的痒意,郑清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的道:“没……没啊……” 墨成章看见她泛红的脸,眼角带笑,很快就站直身子,回身看向对面的猴子们。 郑清浅也很快镇静下来,不管墨成章刚刚为何要突然撩她一下,现在都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还是先把这群猴子解决了再说吧。 等其他人都退出去了,墨成章对着对面还在看他的金黄猴招了招手。 金黄猴见了,估计连多想都没想一下,直接就荡着藤蔓过来了。 墨成章忽然伸手揽住郑清浅的腰,也不管这猴子能不能听懂,便对金黄猴介绍道:“这位是我夫人,就是你们说的配偶或者伴侣。” 金黄猴立刻朝郑清浅看来,在将郑清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果然,这个丑得可怜的人类,只配拥有跟他一样丑的雌性。 郑清浅:“……” 她似乎……被一只猴子给嫌弃了! 毕竟被现代社会熏陶过,几乎是立刻就从它眼中看到了一种类似于可惜或者遗憾的情绪。 它那啥眼神啊?搞得好像她长得丑得见不得人似的。 呃,等等! 郑清浅在墨成章脸上看了看,又去看一脸同情看着他的金黄猴。 卧槽!这猴子不会是在可怜她和墨成章长得丑吧? 想通这一点后,郑清浅直接风中凌乱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墨成章是怎么跟猴子沟通的,等她回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往山壁的缝隙外走了。 “它们真的跟你走了?” 郑清浅回头看着以金黄猴为首,后面跟着的一长串搔首弄姿的猴子,震惊的问。 墨成章依旧揽着她的腰,闻言垂头,一本正经的道:“嗯,可能是我长得比他们好看。” 郑清浅:“……” 要说别的她或许就信了,可是拿长相说事,她只能说:你想多了。 咦?等一下!墨成章这是在跟她开玩笑? 郑清浅猛地抬头,一不小心头顶就撞上了墨成章的下巴,引得他一声痛呼,长长的吸了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郑清浅一手捂着头顶,一边连连道歉。 过了片刻他才无奈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至于想让我咬断舌头吗?”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郑清浅欲哭无泪的垂下头。 谁让他突然跟她开玩笑的?她太惊讶才会这样的啊! 要知道,墨成章平时连笑的时候都不多,更别提开玩笑了。 眼看着到山壁缝隙口了,墨成章松开郑清浅,“我知道,先出去再说。” 说完,他便让出身侧的位置,让郑清浅先行。 都到这个时候了,郑清浅也能确定,这些猴子对他们没有恶意,于是便从他旁边出去。 经过他身边时,两人的身体毫不意外的贴得很近,他身上独属于他的好闻味道钻进郑清浅鼻子里,让她忍不住又微微红了脸,连忙快步跑出去。 墨成章的眸子暗了一下,很快便回头对金黄猴勾了勾手指,“我带你们去我们的地方看看,记住,不能伤人,否则……” 他眼神忽然变得冷冽,盯着金黄猴的眼睛,刹那间杀意弥漫在他身体四周。 大多数动物都比人更加敏感,金黄猴更是如此,被墨成章这般盯着,它忍不住战栗了一瞬,而后连忙拍着心口点头。 墨成章这才收起浑身的冷意,领着它们出去。 山壁缝隙之外,只有少部分人还留在这里,其余人已经回去山涧了。 等墨成章领着猴子出来,一行人连忙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 墨成章随口说了几句便道:“我想带它们去山涧,大伙儿都注意些,别让他们搞什么破坏。” “啊?带它们去山涧?这……” 众人犹豫着面面相觑。 郑清浅听了这话后,立刻明白了墨成章的意思,转身面对众人,扬声道:“大伙儿别担心,就当咱们邀请这些猴子去咱们家里做客就是。” 既然想跟它们和平共处,那大家就是朋友的关系,请朋友去家里看看,是很正常的举动。 这样做也能让猴子们明白,它们的家他们来过,那他们的家它们也去看一眼,这些聪明的猴子便能更加对他们放下戒心。 “小四媳妇说得对!大伙儿别怕,咱们可是杀过那么多狼和野猪的人,咋就至于怕这群猴子啦?”李大山大声道。 于是,墨成章领头,郑清浅和留下的众人,跟一群猴子一起回了山涧。 他们回去时,云氏等人刚做好晚饭,饭菜香气迎面而来,这些从未下山的猴子闻到味道,不自觉的开始咽口水,纷纷朝金黄猴看去。 金黄猴则在墨成章身前抓耳挠腮的跳来跳去,“吱吱”“唧唧”的叫个不停。 墨成章停下脚步,看着它问,“你们想吃?” 金黄猴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渴望。 墨成章指了指云氏面前那一锅,“去那里,不准伤人。” 金黄猴欢呼一声,招呼着其他猴子就往云氏身前冲。 云氏吓得连连后退,被墨成章喊住,她才又回到大锅前,抬头望着墨成章为难道:“真的要给这些猴子吃啊?” 第100章 不是圆房的时候 墨成章点点头,“嗯,一会儿我们再做便是。” 既然让它们碰上了,就请这些猴子吃一顿熟食,也许能更快的拉进彼此的距离。 郑清浅的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觉得墨成章真的好聪明,人类的美食具有无穷的魔力,这些从未接触过熟食的猴子,要是馋上了,那还不任由他们驱使吗? 于是,山涧中出现了诡异又无比和谐的一幕。 由于郑清浅他们如今用的都是餐盘,所以之前的碗就空了出来,正好分给猴子们。 云氏也犹豫着给它们发了筷子,不过它们会不会用就要另说了。 金黄猴它们可不傻,看见墨成章等人在分开排队,它们也没限定就在云氏面前那口锅,而是也分散到别的队伍里。 男人们对此倒是反应不太大,小孩子们全都一脸好奇的盯着这些猴子瞧,可姑娘家和小媳妇们就有些放不开了。 “那啥,咋把这些猴子带过来了啊?” “我的天,它们身上咋那么多毛?” “它们不会咬人啥的吧?” 郑清浅和墨家姐妹排在一起,闻言便出声安抚众人,“这些猴子很聪明,只要我们对它们没有恶意,不做出攻击动作,它们也不会攻击我们。” 虽然有些奇怪这些猴子怎么如此听话,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郑清浅不信,所以她只好将此归结于,这是一群特殊的猴子。 她这样一说,墨韵等人便试着去观察这些特别的客人。 “咦,我发现它们都是跟着那只金黄的猴子做动作。”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郑清浅默默想道:实锤了!金黄猴绝对是这群猴子的首领! 金黄猴好像特别喜欢墨成章,捧着碗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他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吃饭。 可惜,它不会用筷子,除了抱着碗往嘴里倒之外,就只能用手了。 墨成章见状,眉头微微皱了下,而后快速的吃完饭,拿着自己的餐盘就往溪流的下游走。 郑清浅他们将溪流的上游围了起来,滤水池也建在上游,因为他们要用溪水做饭和饮用。下游的地方就用来洗碗洗锅之类的,中间这段则是洗衣服洗澡的地方。 金黄猴看见墨成章走了,它也抱着碗跟了过去。 其他猴子简直把金黄猴当风向标,眼睛就没离开过它,看到它往溪边跑,它们也一窝蜂的跟着过去了。 墨成章将自己的餐盘用溪水洗干净,而后又仔细的将手洗了,然后把干净的餐盘和手伸到金黄猴面前道:“吃完饭记得洗碗洗手。” 金黄猴不愧是这群猴子的首领,几乎秒懂墨成章的意思,连忙将碗里的食物吃掉,而后也学着墨成章的样子洗碗洗手。 其他猴子比照着金黄猴的动作做,没过一会儿,猴子们就完成了洗碗和洗手的任务。 等所有猴子都弄干净后,金黄猴得意的看着墨成章,就像在说:看吧,这都难不倒我们! 墨成章挑眉,然后又带着它去将碗放起来。 一系列动作下来,把其他人都看呆了。 “我的娘耶!这些猴子全都成精了吧?咋教啥干啥呢?” “我看也不咋地,刚刚我跟上去看啦,它们的碗有些没洗干净,要是我家孩子,早挨揍了。” “哈哈哈,你敢揍这些猴子试试?” 郑清浅只觉得好笑,墨成章这样性子的人,居然带着一群猴子吃饭洗碗,这画面简直不要太搞笑。 不过,下一秒她就愕然的瞪大了双眼。 墨成章竟然又带着猴子们去盖房子的地方,手把手的教它们砌墙! 不止郑清浅一个惊呆,云氏等人也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小四不会是想让猴子帮忙盖房子吧?”李大山喃喃的侧头问李小六。 “应该是……吧?”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跑过去,围着墨成章和猴子们猛瞧。 不一会儿后,墨成章就退到了郑清浅身边。 “它们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他淡淡的道。 而且那只金黄猴很喜欢模仿他做事,并且能够学习得不错,方才带它们洗了碗后,他才灵机一动,想着看看它们能不能学会砌墙。 郑清浅若有所思的道:“温泉山谷距离我们并不远,可这段时间我们都没见过这些猴子,很可能之前它们对我们还是很戒备,一直躲着我们。” 只是今日被他们发现了老巢,猴子们又发现他们并没打算伤害它们,这才有了如今的和谐相处。 墨成章点点头,同意郑清浅的说法。 这时李阿爷过来了,“小四啊,咱真要跟一群猴子一起啊?” 别的他都不怕,就怕猴子会捣乱,会祸祸他们的东西。 墨成章摇头,“它们也就图个新鲜,过几天应该就不会经常过来了。” 至于能不能训练它们来帮忙干活,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反正眼下只要他们能和平共处,便达到了初级目标。 猴子们贪新鲜,在山涧中上蹿下跳的逛了个遍,最后墨成章跟金黄猴“交涉”了一下,它才领着一群猴小弟回去山谷。 这所谓的“交涉”嘛,咳咳,其实是墨成章被猴子们烦的,忍无可忍的跟金黄猴一对一决斗。 郑清浅当时在一旁看着还暗暗戒备,可实际情况却是,这年头,连猴子都讲武德啊! 在金黄猴和墨成章决斗的时候,其他猴子在周围起哄,并没有上前去围攻。 这说明,猴子们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想来平时这群猴子没少干这种事。 “总算走了!”李大山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李阿爷早就撑不住了,挥挥手,“大伙儿都散了,赶紧回去歇着,咱可不是猴子,明儿还要接着盖房子呢!” 他们好歹也有两百来号人,虽然那个山谷环境暖和,但是也住不下他们这么些人啊! 所以,眼下他们依旧是盖房第一。 这几日已经盖好了几家屋子,所以有的人家已经挪到屋里去打地铺了。 盖好的房子中,就有陈家。 墨家和陈家是姻亲,又不像吴家那么多人口,所以郑清浅他们一家三口自然而然的暂时住进了陈家盖好的空屋子里。 云氏习惯性的要往自己的位置上躺,却被墨成章叫住。 “娘,今晚您去跟大姐挤一挤,我有话跟浅浅说。” 他这话一出口,郑清浅直接石化了! 啥情况?墨成章这是被猴子给逗傻了? 云氏满脸愕然的瞪着墨成章,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小四,你想干啥?现在可不是你们俩圆房的时候!” 第101章 下山探探情况 墨成章的脸色一阵变幻,紧接着无奈的摸了下额头,“您想哪里去了?我是要跟她谈谈山谷那边的问题,怕吵着您。” 云氏这才松了口气,看看郑清浅,又看看他道:“行吧,你俩早点睡,别聊太久。” 唉,也不知道这房子啥时候才能建好,赶紧让小四圆房了吧!不然,她看着都替他着急。 丝毫不知自家老娘心底想法的墨成章,拍拍身下的草垫子,看向郑清浅问,“你还不睡?” 郑清浅这才从刚才墨成章突然冒出的那句话中回神,尴尬的嚅嗫道:“那个……太晚了,要不还是明天再说吧?” 墨成章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而后忽然勾起一抹好看到让人腿脚发软的笑,用他那本就低沉好听的磁性嗓音低低的道:“你不会也以为,今晚我想跟你做点什么吧?” 郑清浅可是个声控啊啊啊!他这话听在她耳朵里,差点让她当场给他跪下。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精彩,墨成章低低的笑声忽然传入她耳中。 郑清浅下意识的看过去时,却见他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声音也恢复了正常,“说正事吧,猴子的事你怎么看?” “啊?”郑清浅一愣,“为什么问我?” 她刚刚就想问了,这些事不是应该跟李大山他们商量吗?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个世界女子的身份地位是很低下的,不管是家里还是家外,都是男人说了算。 一路走来,她也看见他们这伙人里,女人们几乎都是以男人的话为先。 当然,个别泼辣的除外,比如墨琪和全氏刘氏这几个。 墨成章此时摆出来的态度,分明就是将她当成平等的商量对象。 “那山谷是你发现的,而且这段日子以来,你提出来的许多意见和建议对大伙儿都很有用,我为什么不能问你?”墨成章反问道。 这下倒是换郑清浅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对她来说,当然是无比鄙视这种男尊女卑的社会的,可眼下这个情况,她也只能暂时顺从的苟着,等到以后有机会了,说不定还能大声的说出“女人能顶半边天”这样的话来。 见她不回话,墨成章也不以为意,径直说下去,“你也看见了,那些猴子是很聪明的,咱们如果想将那处山谷好好利用的话,就得跟它们友好相处。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一开始就没打算杀那些猴子,而今又有了相处一晚的情分,反倒更不会随便动手了。 郑清浅闻言,想了想道:“其实它们是数量不是很多,我大概数了数,也就二十多只的样子,这样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像你今晚那样,试着让它们跟我们一起生活,把它们带出那个山谷。” 她一边说一边想着,那些猴子很明显对他们的生活很好奇,要是把它们当成宠物来养的话,只要好好引导,以后还可以帮忙干活,一举多得。 “嗯,”墨成章点点头,“我也觉得要将它们先引出山谷。” 只有猴子搬家了,他们才能充分的去开发利用那处温泉山谷。 郑清浅想了想道:“这样吧,先看看它们明天还来不来,然后再根据它们的喜好制定引导驯养计划。那只金黄猴不很喜欢你,你可以从它身上着手。” 这想法跟墨成章心底的不谋而合,他点点头,“好,暂时先这样。” 至于那处山谷,除了汤池子和其中的药材之外,还有肥沃的土地和适宜许多粮食蔬菜生长的温度。这些便能替他们带来很多意外收获。 谈话结束,两人躺下准备睡觉。 这是他们第二次独处,郑清浅的心跳比上次还厉害,闭着眼睛好半天都睡不着。 墨成章那边的情况也没比她好多少,正事谈完后,他脑子里难免冒出些别的画面。 这晚,两人心照不宣的失眠了。 不过第二天一早,山涧中比往日热闹了不少,也吵醒了刚睡没多久的郑清浅。 她下意识的朝身侧看去,墨成章已经不见了踪影。 郑清浅坐起身,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些,而后便也穿上鞋跑出去了。 出了陈家的屋子,郑清浅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墨成章,而他身边正站着那只金黄猴。 更让她目瞪口呆的是,昨晚建到一半的房子,这会儿竟然已经跟旁边的房子一样高了。 郑清浅抬头看看天,这才刚蒙蒙亮啊!墨成章他们不可能起来这么早。 所以,房子是猴子建的? 下一刻便有人给了她答案。 墨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弟妹,这些猴子可真厉害!早上我起来去茅厕的时候,听到这边有动静,让你二姐夫去看看,结果就看见它们在盖房子。” 这会儿不用墨韵说,郑清浅也看见了,因为金黄猴正洋洋得意的领着墨成章,一挥手,就让它的小弟给大伙儿现场表演猴子盖房的精彩节目。 “哈哈,瞧瞧这猴子,还知道邀功呢!你是没看见,它还知道先去旁边建好的房子看看,对比一下情况。”墨琪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郑清浅也不由自主的捂着嘴笑,没办法,这一幕真的很搞笑。 眼前的画面差不多就是,一只长得金黄色的骚包猴子,领着一个大帅哥巡视工地,小猴子们在周围蹦蹦跳跳的举着碗,就像是干了活争着要好处似的。 别说亲眼所见了,就是想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很搞笑啊! 有了这一出,接下来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些猴子在墨成章和金黄猴的带领下,不但帮着郑清浅他们盖房子,晚上竟然还帮忙守夜。 而且他们再出去找食物的时候,猴子们还会主动带路,有危险都会提前预警,简直就是行走的警报器啊! “咱们这次真是赚大发了!” “哈哈哈,所以我们都是有福气的人啊!连猴子都帮咱们。” “以后咱累得不行的时候,总算可以找到帮手了。” 李大山等人对此是最高兴的,别看除了金黄猴之外,其他猴子都是瘦瘦小小的,比不上人类高大,可它们行动敏捷,做事还很认真,只要好好教,搞砸的时候就不多。 有了猴子们的帮忙,距离立冬还差半个月时,郑清浅他们就将所有房子都盖好了。 后续的盘炕,砌隔墙,制作必要家具等等,也都进行得很顺利。 为了感谢猴子们的帮忙,李大山等人还给它们在山涧南边的入口处,盖了一间大屋子。 也许真的是明白墨成章他们的规矩吧,猴子们只有帮着干活以后,才会眼巴巴的守着领吃的。 “唉,这些猴兄弟啥都好,就是饭量有点大,咱这点粮食怕是禁不住它们吃啊!”李大山端着餐盘犯愁。 他身边的李小六也没了吃饭的胃口,“谁说不是呢?总不能这时候将它们赶走吧?不说别的,人家帮咱盖房子,搬木头,守夜,带路之类的,就跟咱自己人没啥区别,反正我是狠不下心的。” 他们的储备粮是个大问题,原本没有猴子的话,他们省一省,挨过这个冬天应该不成问题。 但现在多了二十几张嘴,哪怕不用喂饱它们,剩下的粮食也在一天天的见底。 郑清浅他们也跟李家兄弟一样,欣喜着猴子们帮忙的同时,也在发愁粮食的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方圆十五里内所有能吃的都被他们扒拉回来了,再往北去,猴子们都不肯带路,足见其中必定藏着大危险。 “小四,现在咋办啊?”李阿爷抱着胳膊,窝在草垫子上,看着墨成章。 家里的炕盘好还没烧,需要晾几天,所以这会儿屋里不暖和。 墨成章这几日也在想这事,如今房子盖好,其他事也都有条不紊的在做,也是时候下山去看看情况了。 “阿爷,我想明天带几个人下山去看看。”墨成章看着李阿爷道,“咱们虽然在这里安家,但到底还是大乾的百姓,要是闵州城开了城门,咱也好找找门路,在闵州落户,只有拿到照身帖了,咱大伙儿才能安心住在这。” 所谓的照身帖,是大乾替十二岁以上的百姓做的,类似身份证一样的东西。但凡没有照身帖的,便不能随意进城。 墨成章他们逃难出来,之前走的都是小路,绕城而过,并不需要用到这些,但是眼下不同,他们要想长期在闵州生活,就得给自己正名。 李阿爷听见“照身帖”这三个字,一时没忍住,眼泪立马就下来了,“咱原本也是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如今在这山上安家,要是没有照身帖,肯定会被官府当成山匪,别哪天再把咱们剿灭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屋里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墨成章拍拍他的背,“阿爷别多想了,只要闵州开了城门,咱就能想办法在这里落户。” 他也不确定现在闵州是否已经开了城门,毕竟现在的情况跟他记忆中的有些出入。 还有那个人……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到了闵州,也不知如今还在不在。 墨成章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情绪波动。 “成吧,”李阿爷擦了擦眼泪,“明儿小四你就带几个人下山去探探情况!” 第102章 夫唱妇随 第二天一早,郑清浅感觉自己才眯过去没一会儿,就被云氏叫起来了。 “你跟小四一起去,”云氏一边替她装干粮,一边叮嘱道,“大伙儿都说你福气大,你跟着去,我心里放心些。” 郑清浅:“……” 她咋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有保平安功效了?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不过,郑清浅也没推辞,毕竟在山里待了两个多月了,再不去外面看看,她怀疑她都要往野人方向发展了。 因着下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到了山下距离闵州北城门也还有小半天的路,所以郑清浅他们丑时刚过就启程了。 也就是现代时间凌晨三点多,郑清浅和墨成章他们便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你先在车里睡一会儿,下了山我们再叫你。”墨成章对郑清浅道。 李大山也道:“是啊,弟妹,你去车上睡,别跟我们在地上走了。” 郑清浅昨晚本就没怎么睡着,听了这话,也就迷迷糊糊的爬到骡子车上放躺了。 今天跟着他们下山的总共有五个人,算上郑清浅和墨成章,一行七人,除了墨成章赶着骡子车外,另外五人还赶了两辆牛车。 之所以去这么些车,是因为想着要是城门开了的话,他们得想办法多买些粮食拉回来,毕竟他们现在又多了二十来张嘴要养。 而且车去得多,要是遇到麻烦,也方便跑路嘛,有车总比用腿跑得要快。 山路难行,六个男人分成三组,一个在前面牵引,一个在后面保持车子平稳,所以男人们都在地上走着,只有郑清浅一个女人坐在骡子车里。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车厢里,郑清浅才浑浑噩噩的揉着眼睛坐起来。 此时山中万物苏醒,不过在初冬的寒风中,许多动物都开始猫冬,山里连鸟雀的叫声都不多,除了几辆车发出的轱辘声外,非常宁静。 郑清浅撩起车帘一角,看见外面墨成章和另几个人都走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俏脸一红,心里委实有些不好意思。 “四哥,我下来吧。”没敢再赖在车上,郑清浅冲外面喊了一声。 墨成章并没停下,而是回了句,“快到山脚了,你等会儿再下来。” 他以为郑清浅是想上厕所,不过知道她脸皮薄,并没明说,可郑清浅却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郑清浅愣了一下,明白他误会了,可这种事她也不好解释,只能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既然快到山脚了,她就厚着脸皮再坐一会儿吧! 果然,没过一会儿,墨成章他们就停了下来。 “下来吧。”墨成章掀开车帘,顺势伸手递到郑清浅面前,想来扶她。 郑清浅只觉得一阵脸热,身子僵了一瞬。旁边李大山他们都在,要是她推开墨成章的手,岂不是让他没面子? 墨成章刚伸出手,见她迅速低头,就明白自己唐突了,正想收回手,郑清浅却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中,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的手软软暖暖的,握在手中就让人有不想放开的念头,墨成章的动作顿了顿,明面上看着若无其事的将她扶下车,不动声色的抽回手。 他指了指山脚下的一处灌木丛,低声道:“去吧。” 郑清浅的脸更红了,头也垂得更低,“我不是想去……” 墨成章一愣,很快便别开头道:“那你活动下手脚,等下我们就要赶车去北城门了。” 李大山几个刻意同他们两个保持了几步距离,听不见他们说话,但能看见两人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其中一个农家汉子看了几眼,嘿嘿笑道:“小四两口子感情不错嘛。” “别瞎说,没见弟妹脸皮薄吗?我告诉你们,这一路上咱不管看见啥都当没看见,知道没?”李大山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人家两口子夫唱妇随的,他们这些人可不能搞破坏,毕竟人家小夫妻是新婚,跟他们这些糙汉子可不一样。 “嘿嘿,明白明白,我这不是背着说两句嘛。”那人笑着点头,不以为意。 刀疤李也跟着来了,看了前面的墨成章和郑清浅一眼,对李大山道:“大山哥,时间差不多了吧?” 李大山还没回话,墨成章就冲他们喊道:“准备走了!” 这头,墨成章也对郑清浅道:“你也上车吧。” 郑清浅下车活动了下手脚,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不过她也更尴尬了。 合着她下来一趟,就是耽误时间的? 下了山后,墨成章他们就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护着车了啊! 无比郁闷的再次爬上车,郑清浅都快被自己迟钝的脑子弄自闭了。 再次上路,郑清浅他们的速度就快多了,走路要小半天才到北城门这里,赶车却只花了一个多时辰。 郑清浅他们到城门口时,还不到巳时,也就是上午十点左右。 “小四,这怎么还是这么多难民啊?”牛车渐渐缓下速度,李大山等人也在打量四周。 两个多月过去,这里跟当时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难民没再跟守城侍卫发生冲突,而且有许多人围在城墙根那,不知在看什么。 郑清浅掀开车厢上的窗帘看出去,一眼就看到城墙根那边贴着几张大红纸,耳边响起墨成章的声音。 “应该是官府出告示了。”墨成章的声音很沉稳,“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看看告示上怎么说的。” 郑清浅也想跟去,但是想到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种种约束,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 她可看见了,围在那边的都是男人,一个女人都没看见。要是她冒冒失失的跑过去,跟一群男人挤来挤去的看告示,她倒是无所谓,李大山他们看见了就不好了。 李大山将牛车交给李小六照看,然后追着墨成章喊道:“小四,我也跟你一起去!” 他虽然没有墨成章有文化,但看个告示还是没问题的。 墨成章和李大山来到城墙脚下,还没看见告示,就听到旁边的人议论纷纷了。 “唉,看来我家是不能在闵州落户了。” “可不是嘛,这官府要求的落户条件也太苛刻了,分明就是只接收有钱人啊!” 墨成章和李大山对视一眼,两人连忙朝墙上的告示看去。 第103章 乱民 墨成章他们走后,郑清浅在车上坐不住了,从骡子车上下来,和刀疤李他们站在一处,等着墨成章他们回来。 李小六是个性子跳脱的,没等墨成章回来就跟旁边一个老爷子唠上了。 “啥?你们还是越州来的?那别想了,你们连城门都进不去!” “咋地了?为啥越州的就不让进啊?”李小六愣愣的问。 老爷子叹了一声,“你们还不知道吗?越州被成王打下来啦!所以现在越州的人都被划归到乱民的行列了,肯定不能让你们在闵州落户啊!” 他这话也被旁边的郑清浅等人听见了,几个人心头同时一沉,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墨成章和李大山也回来了。 “大哥,咋样啊?现在啥情况?”李小六迫不及待的问。 其实,已经不需要墨成章他们回答了,仅从两人难看的脸色都能看出来,绝对不是好消息。 “去车上说。”墨成章沉着脸道,率先上了骡子车。 郑清浅等人连忙跟上,也顾不得两辆牛车都没人看了。 车里空间狭小,七个人实在有些拥挤,郑清浅坐在墨成章里侧,几乎同他贴在了一起,可现在谁都没心情去在意这些。 “到底什么情况啊?大哥,小四哥,你们快说啊!”李小六急得抓耳挠腮的,看看李大山,又看看墨成章。 李大山看了一眼皱眉沉思的墨成章,然后开口道:“我们恐怕不能在闵州落户了。” “啊?”刀疤李几个惊愕的瞪圆了眼。 虽然刚刚那位老爷子说了几句,可在没等到墨成章他们的答案前,他们都还抱着一丝希望。 “成王攻占了越州,如今朝廷将越州出来的人划为乱民,所有州府不得接收。”墨成章沉沉的开口。 他们除了越州的户籍证明和照身帖之外,并无其他身份证明,别说落户了,连想要入城都难。 郑清浅闻言,心下便是一跳,乱民?他们以后不会要一直躲在山里吧? “那咱们咋办啊?”李小六急了,瞪大眼看着墨成章。 一路走来,都是墨成章带着他们,现在这情况,也只有指望墨成章了。 李大山和其他人也都看着他,每个人脸上都又是焦急又是惊慌。 墨成章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们,“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暂时待在山上,等朝廷再有变动才能再做打算。” “可我们快没粮食了啊!”李大山冲口而出。 他们今日下来,一是打探如今的情况,二来便是买粮。 现下连城都进不去,如何买? 不得不说,这还真的是个大问题,郑清浅都替大伙儿犯愁。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好歹还有个空间,找到机会就能给自己开小灶。可墨成章他们总不能一直只在山里找些果腹的东西吧? 原本他们计划的便是这个冬天以后,下山买粮买种子,再开垦一些田地出来,将粮食种上,秋收后也就能凑合着过了。可现在连这样的念想也没了。 “你们还记得带我们来闵州的耿老爷吗?”墨成章忽然开口。 郑清浅眨眨眼,对啊,他们在闵州并不是一个人都不认识!还有个耿家粮行的耿世勋在城里! 李大山等人也不笨,墨成章只提了一下,他们便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请耿老爷帮忙?”李大山有些茫然的问。 虽然他们救过耿家人,可人家也把他们这一群人都带到闵州来了,双方基本算是两清,如今再找上门寻求帮助,会不会不太好? “也不对啊,咱们怎么找耿老爷?我们进不去城啊!”李小六反应很快,立刻想到了目前他们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 墨成章已经恢复了平时沉稳的模样,“我们进不去,但有人能进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可以请人帮忙带信给耿家粮行,如果耿老爷还记得我们,应该会帮这个忙。”郑清浅若有所思的接口。 墨成章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如今虽然是乱世,但我们还是可以赌一赌。” 赌什么?当然是赌人心。 他们愿意拿钱请人帮忙是一回事,可也要看他们找的人是不是有良心,会不会将话带到,而之后更要看耿世勋一家到底会不会帮他们。 “就算耿家人不帮忙,我们也还可以再想办法。”墨成章又补充道。 “那咱别等了,赶紧下去找人吧!”李小六说着就跳下了车。 墨成章和李大山他们也跟着下去,为了确保能将消息送到,他们一共找了五个看上去正派又靠谱的人去送信。 “我去城墙那蹲着,小四,小六,你们在后面等着就行。”李大山匆匆吃了几口粗粮,便往城门那边去了。 墨成章不紧不慢的吃完,而后对郑清浅道:“我也去看看,你在车上等吧。” 郑清浅心里很无奈,但还是点点头,“好,你们注意安全。” 城门那里虽然没有盘查,但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嗯,你们也是。”墨成章很快就走了。 可郑清浅却不想只在车里干等。 “小六,起子,你们去打听打听现在的物价吧。”郑清浅将李小六和刀疤李叫过来,叮嘱了几句。 刀疤李的名字叫李起,之前大伙儿都喊他刀疤李,但近段时间他们对刀疤李大为改观,于是便开始喊他的大名。 虽然他们现在不一定能买到什么东西,但是郑清浅觉得还是应该先问清楚如今的物价之类的,免得之后他们再找人帮忙时被人坑了。 “好勒!小四嫂你就等着吧,我们保证把你想知道的都问清楚。”有了解决方法,李小六的精神头又上来了。 李起也对郑清浅点点头,两人分头去打探消息,一个去东边,一个去西边。 其实郑清浅更想自己去问,但是没办法,她今天出门大意了,居然忘记穿男装。 万恶的男尊女卑啊! 不愧是打探消息小王子,李小六很快就回来了,噼里啪啦的将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郑清浅。 郑清浅顺手拿出纸和炭笔出来记下。 没过一会儿,李起也回来了,让郑清浅意外的是,他竟然还打听了布价和房价。 “哈哈哈,起子,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李起挠挠头,“就顺便问问。” 郑清浅却夸了他一句,“还好你问了这两样,我刚才都忘记说了。布匹也是我们现在紧缺的东西,房价能看出闵州这边的一些情况。” 一个地方的房价,能直观的反应当地百姓的生活水平,在现在这个情形下,还能侧面看出时局。 要是房价一直在涨,就说明这地方很安全,有钱人都愿意在这里置业,反之,则说明消息灵通的人得了消息,这里会有麻烦。 而李起打探到的情况,让郑清浅松了口气。 闵州的房价一直在涨,这就表示,他们如今住在山上还是很安全的。 “唉,谁能想到,咱们明明都是老实本分的小老百姓,现在却成了乱民。” “是啊,成王那个杀千刀的,迟早被天打雷劈!要不是他,咱能这么惨吗?” 墨成章他们还没回来,等待的时候,李小六他们免不得将一腔愤懑都撒在了成王身上。 当然,他们只能过过嘴瘾。 郑清浅看看天色,太阳都快下山了,墨成章他们还守在城门口没回来。 就在这时,李小六忽然惊喜的指着城门处喊道:“我大哥他们过来了!你们快看看,小四哥身边跟着的是不是佟掌柜和耿老爷?” 被他这样一喊,郑清浅等人立刻看过去,几人顿时有些激动。 “是耿老爷!”李起他们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 郑清浅也抿唇一笑,看来,耿世勋的人品还是不错的。 又过了一会儿,墨成章他们便到了近前。 “各位,对不住,对不住,我收到信以后一直在调集粮食,所以出来得晚了,你们赶紧把车赶到城门口,我让人运了粮食出来!” 耿世勋过来就对郑清浅他们拱了拱手,脸上完全没有被人麻烦的不耐,而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耿老爷,你真是大善人!”李小六激动得差点去抱耿世勋。 一旁佟掌柜笑着将几人往城门口带,边走边道:“我们收到信的时候晚了,没为你们准备太多粮食……” 说起这个,李大山那头也在感慨,“这世道,好人真是太少了。我们最开始找的那五个都没帮咱们送信,还是后面小四见久久没有回音,才在城门口又找了几个人往城里递信,要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 “啥?那些人没给咱带信?那给他们的银子就这么白给啦?”李小六惊叫一声,差点炸毛。 李大山长长一叹,没再多说。 如此一对比,倒是显得耿世勋的人品更加可贵了。 郑清浅跟在后面很沉默,乱世之中,人与人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无法保证,而她竟然要在这样一个世界活下去。 她抬眼看向前方墨成章的背影,不料,恰在这时,墨成章也忽然回头,看向郑清浅的眼神透着隐约的柔情。 可惜,母胎单身的郑清浅根本没注意到。 第104章 老熟人 走在墨成章身边的耿世勋,刚才笑呵呵的对他说了句,“墨老弟,你跟弟妹真是夫妻情深,夫唱妇随啊!” 正是因为他这句话,墨成章才回头看向郑清浅,嘴里却若无其事的对耿世勋道:“她来是想给家里人挑点布匹,耿大哥也知道,我们男人对这些不在行。” 耿世勋一听这话,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瞧我这记性?方才那人来送信时,你嫂子也在一旁呢!当时她便说了,要回去将家里用不上的衣服布匹之类的给你们收拾出来,这会儿她估计已经带着东西往城门口来了。” “嫂子有心了。”墨成章闻言稍稍一愣,而后诚恳的拱了拱手道谢。 没想到周氏居然还这样替他们着想。 耿世勋不好意思的道:“只是衣服大多是旧的,你们别嫌弃就好。” 要是没有墨成章这伙人,他们一家早就交代在大伊山渡口那了,这两个来月他和周氏还常常感叹,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还以为再也见不着,没想到今日他们会托人找上门。 “耿大哥说笑了,我们都这情况了,如何会嫌弃?”墨成章笑笑,不以为意。 前世许多难民到了冬季,连死人的衣服都会去扒下来穿,耿家给的旧衣算好的了。 郑清浅他们跟着到了城门口,耿世勋和佟掌柜上前去跟守城侍卫攀谈,她看见耿世勋塞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给侍卫,耿家的马车便从城里出来了。 “成章兄弟,如今粮食在所有人眼里都很敏感,我送你们到上次休息的地方再将粮食转移到你们车上吧?”耿世勋低声对墨成章道。 墨成章点点头,感激的看着他,“多谢耿大哥如此为我们着想。” 就在这时,城门处又出来一辆马车,车帘掀开时,周氏和耿蝶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好,你嫂子也来了!”耿世勋呵呵一笑。 要是周氏赶不及,他本还想留下佟掌柜传话和带路的,现在人来了自然就不必了。 郑清浅上前道:“嫂子,你们坐我们的车吧?” 她看得清楚,周氏这辆马车里都快被布匹衣服堆满了,她们母女两个挤在里面实在不舒服。 “行!”周氏爽朗一笑。 于是,墨成章她们一行人很快就赶着车,朝之前她们刚到闵州那晚休息的山坳而去。 一路上,耿世勋和墨成章交换了双方离开后的信息,而车里郑清浅也和周氏说上了话。 “看着你们没事,我这心里总算是放下了。”周氏感慨道。 郑清浅笑笑,“嫂子不用为我们担心,大伙儿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到哪里我们都能活得好好的。” “唉,这世道乱了,我们什么都保证不了,你们如今又是住在山上,以后就更要小心了。”周氏说着话就皱了眉,“也不知道朝廷到底怎么想的,连普通百姓也不管了。” 耿蝶撇撇嘴,“朝廷没银子呗,怎么管?” 周氏一听这话,立刻瞪了她一眼,“你个姑娘家家的,瞎说什么大实话?小心祸从口出!” 耿蝶吐吐舌头,“这里只有娘和墨四婶子,我也就随口说说嘛。” “你这丫头……”周氏无奈,只能摇头叹气。 郑清浅却挺喜欢耿蝶这性格的,小姑娘才十二岁,还没到懂事的年纪,又是被耿世勋和周氏宠着长大的,说话直接点倒是挺可爱呢。 不过她们说的朝廷没银子这话,还真是大实话。可这并不能作为皇帝不管百姓的借口。 据她所知,整个大乾最有钱的人家,便是当朝圣上的外祖林家。民间有句话说:大乾财富分十份,七份都是林家所有。 由此可见,林家的财富到了什么地步。 如果皇帝真的心疼百姓,定然会想法子让林家拿银子出来帮助百姓渡过难关。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越来越糟,这说明皇帝不够努力啊! 而且在郑清浅看来,这个皇帝做得还真是失败,居然会允许一家独大到这种程度,这情况要是在现代,绝对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想想她在职场摸爬滚打那些年,看到过多少大公司,一旦有垄断的趋势出现,国家便会出手整顿,务必杜绝任何垄断的可能。 “弟妹,我把家里下人们的旧衣服,以及去临近几家夫人那里给你们要来的旧衣服都带来了,你们可别嫌弃。”周氏不愧是耿世勋的夫人,说的话跟他如出一辙。 郑清浅连连摆手,“嫂子多虑了,我们怎么会嫌弃呢?您这可是帮了大忙呢!” 她这趟出来虽然是顶着吉祥物的名头,可正事却是要为大伙儿买些便宜的布匹回去做衣服。 要知道他们这些逃出来的人里,原本家境就不怎么好,又是匆匆忙忙逃出来的,又是在秋收时节,这个时候谁家会去买布放在家里啊? 所以,除了墨家还有一点多余的布之外,山涧里好多人家到现在都还没过冬的衣服呢! 也是因为这样,她提出盘炕时,才会一致通过,半点阻碍都没有。 “不嫌弃就好,你们救了我们一家,能帮上你们,我这心里才安稳。”周氏笑了笑,而后又道,“对了,我还买了一些耐脏的粗布,就放在马车最后面,因为时间太赶了,我也没想太多,希望你们能用得上。” 郑清浅心头微暖,忙道:“嫂子,你真是什么都为我们想到了!谢谢!” 就他们天天跟一群猴子在山里跑的,也就粗布合适穿在外面,关键是周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但去找人要来了旧衣服,还没忘记帮他们买新布,这一点就已经很有心了。 “别客气,都是应该的。”周氏笑笑。 郑清浅却不这样认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应该”?人家做到这个份上,就算铁石心肠也会有所触动吧? 几人一边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地方。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先前他们休息那处山坳,此时竟然被一群人给占了。 “咦?你们不是上次那些人吗?”李二麻子听见动静冲出山坳,一眼就看见了赶车的墨成章和李大山等人,不过脑子的就脱口而出。 墨成章看见他,眉头微挑,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熟人”? 第105章 跟踪 李大山等人定睛一看,哟,这不是上次想来抢他们那伙人吗? 郑清浅听见这声音,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顿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弟妹,外面这谁啊?”周氏奇怪的问。 郑清浅笑着将上次的事说了,引得周氏母女也没憋住笑。 “我想起来了,”耿蝶咯咯笑着看着车外的李二麻子他们,“这伙人当时居然还想来抢你们,被墨四叔他们揍得满地找牙。” 当晚的情况历历在目,明明是很凶险的情形,结果硬是给李二麻子等人给搞成了喜剧,只是耿家几人没记住李二麻子的脸而已。 一旁的周氏笑过后叹道:“这乱世中生存不易,这伙人当初也没真的下狠手,应该也不是坏得太彻底。” 郑清浅点点头,当初他们就是觉得大伙儿都不容易,所以故意将李二麻子放走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没离开这里,而且还在这个山坳住了下来。 车外,李二麻子看见墨成章那张冷脸后,立刻反射性的捂住自己的脑袋。 “大哥,咋回事啊?他们是谁啊?”有人在李二麻子身后探头探脑的问。 这段时间因为跟着李二麻子,他们几十户人家坚守在这里,倒是免去了许多麻烦,而且大家团结一致,居然比先前过得好了许多,所以他们自然而然的认了李二麻子做大哥。 李二麻子正为自己莫名的怂样扼腕,听见身后的话,立刻回身敲了那人的脑袋一记,“闭嘴!有他们在,我哪里够格做大哥?人家才是真的老大!” 他的身后的人:“……”啥情况? 这会儿李二麻子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非常殷勤狗腿的跑上前,对着墨成章谄媚道:“老大,你们这是打哪来啊?有啥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墨成章虽然穿着跟他们差不多,可那浑身自然而然流露的气势却是这些人无法忽视的,见李二麻子这般殷勤,他身后的人也都好奇的看着墨成章。 “你们住在这里?”墨成章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没去抢别人吧?” 李二麻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没没!我们都老实的在周围和闽江里找吃的,哪敢去抢别人啊?” 他可没眼前这伙人那么有本事,能纠集这么些人保证不被别人抢就不错了。 墨成章淡淡的点点头,“我们买了粮食,既然你想帮忙,就把马车里的粮食帮着搬到我们的牛车上吧!” 免费的劳力,不要白不要。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了!”李二麻子立刻拍胸脯保证道。 说着话,他就带着人将马车上的东西往骡子车和牛车上搬,墨成章和李大山几个倒是闲下来了。 郑清浅和周氏母女站在墨成章身旁,大致的看了一下李二麻子现在的情况。 山坳里住得满满当当的,学着他们当初的样子,支了帐篷,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可惜,寒冬就快到了,到时候这里肯定会冷得不像话,这些人…… 郑清浅颇为无奈的微微摇头,就李二麻子这样直线思维的人,估计根本不会想那么长远的事。 李二麻子他们干活的动作倒是很快,没多久就把马车上的粮食和旧衣服布匹,弄到牛车和骡子车上了。 这一厢,耿世勋拒绝了墨成章递过去的银子,“成章兄弟,这次就算了,等下次,下次你们再买粮,我一定收钱!” 墨成章的手顿了顿,脑中念头转过,终究收回了手,对着耿世勋拱手一揖,“耿大哥的恩情小弟记下了。” “别别别,都是自己人,别跟我客套。”耿世勋连忙扶住他,不让他拜下去。 郑清浅看得直感慨,这年头,还有耿世勋这样懂得感恩的,真是不容易啊! 墨成章几人跟耿家人道了别,目送他们回城。 郑清浅上了骡子车,不过这次她只能坐在前面,车里半点空位都没有了。 “辛苦了。” 墨成章拍拍李二麻子的肩膀,招呼了李大山一声,天色完全暗下来了,他们必须赶紧回去。 李二麻子总算机灵了一次,赔笑着问道:“老大,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啊?有机会咱也那啥,是不是?” 问出这句话时,他心里是忐忑的,刚刚他们帮忙搬东西,看着一袋袋的粮食都直咽口水。 他们都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可墨成章那伙人居然还能买来粮食,可想而知他们并不简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李二麻子这段时间看得多了,很多坏心思都被磨灭了,如今就想找个靠山。 而墨成章这伙人是他目前看见的唯一希望。 “怎么,你还嫌上次我们把你揍得不够?”墨成章斜睨了他一眼,语声冷淡。 李二麻子下意识的颤了一下,连连摆手,干笑着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您可以不说,呵呵……” 墨成章翻身上了骡子车,扬鞭启程时,回头对李二麻子道:“这里不安全,你们最好换个地方。”说完便扬长而去。 李二麻子傻愣愣的看着墨成章一行人快速离去,他身后的人嚅嗫着问:“老大,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咋知道?”李二麻子一巴掌拍在说话的人背上,“别看了,别看了,咱没有自己的事吗?” 谁知那人却嘿嘿道:“老大,我觉得咱们得找人去看看他们到底住在哪里,以后要是有事,咱也有个地方去不是?” 李二麻子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啊?就凭今天他的表现,到时候要是真的求上门,不说养着他吧,收留几天估计可以? 于是,李二麻子挑了几个腿脚快的,朝着墨成章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若问他们为什么会不自量力的去追骡子车和牛车?拜托,刚才那几辆车都是他们帮着装的,那上面装那么些东西,车能跑多快? 而另一头的墨成章等人,根本不知道李二麻子他们居然敢跟踪他们。 郑清浅他们出来时就料到了今天会走夜路,所以准备还算充足。 到山脚下时,李小六盯着黑漆漆的大山喃喃道:“这山还没名字吧?好歹是咱们以后的家,总要有个名字才是。” “是啊,小四,要不你来起个名字?”李大山也点头附和。 他们又不是闵州人,哪里知道这座山叫啥名?不管别人怎么叫,以后他们住的地方总得有个名字,别人叫别人的,他们叫他们的。 墨成章抬头看向绵延不绝的句芒山脉,脑中闪过某些画面,片刻后张口道:“就叫福泽山吧!” “福泽山?哈哈,好!这个名字好,咱们本来就是一群有福的人,得了老天眷顾,住在福泽山上正好!”李大山哈哈大笑着道。 郑清浅暗暗挑眉,福泽山?听着倒是挺顺耳的,而且也吉利,可她总感觉墨成章取这个名字还有其他意思。 “好了,赶紧上山,别让阿爷他们担心。”墨成章催促道。 一行人又变成了来时的样子,两人一前一后的护着车子前行,郑清浅这会儿可不能再坐在车上了,她也想帮忙,可惜墨成章等人不让她插手。 墨成章:“你替我们打火把,注意车上的东西别掉下。” 李大山也道:“是啊,弟妹,你别费这个力气,咱们几个能搞定。” 他们都这样说了,郑清浅自然也不再勉强。 再说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力气大的,帮忙照明倒是能帮上忙。 因着要给他们照明,所以这次是郑清浅走的前面。 她一手高举着火把,另一只手偷偷从空间里取了强光手电筒出来,默默将光线调节成最昏黄,再放进举着火把的那只手的袖子里。 “咦,我咋觉得变亮了呢?”李小六离得近,闷头拉车时没感觉,一抬头就发现了不对。 李起也点头,“嗯,我也觉得今儿火把更亮了。” 郑清浅在前面头也不回的,以一种玩笑的语气道:“那是因为打火把的人是我啊,大伙儿不都说我福气大嘛?那我打火把比别人亮点也不为过吧?” “哈哈,小四嫂你这话说得,嗯,没毛病!”李小六差点笑喷,但是想想这段日子以来在郑清浅身上发生的事,立刻就觉得她说得对。 几辆车走在山路上,又有重重树影遮挡,光线传到后面时就不怎么显眼了,押后的墨成章听见前面的说笑声,抬眼朝前看了下,并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听着她跟李小六边走边说笑,他这心里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墨成章因为身体素质比别人好,又打小学过些,所以他走在最后面,推车本就费力,心里不舒服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深想。 回去的路上非常顺利,并未遇到什么阻碍,只是山路难行,上山的路更难行,他们回去花的时间比下山花的更多,一行人回到山涧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寅时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迎接他们的竟然是金黄猴和它的小弟们。 “吱吱”“唧唧”,猴子的叫声响起,郑清浅他们脸上都露出笑,总算到家啦! 第106章 新家 “小四他们回来啦!” 坐在给猴子们建的屋子窗口,等了一晚上的人,兴高采烈的边跑边大喊着。 这一嗓子,把山涧里本就没睡踏实的人全喊出来了。 云氏从陈家的屋子里跑出来,鞋都跑掉了,都顾不得掉头回去捡,头也不回的对跟在她身后的墨韵喊道:“帮我把鞋子捡着!” 自家老娘都说话了,墨韵只得哭笑不得的停下来帮她捡鞋子,然后又追上去。 等云氏他们跑到墨成章和郑清浅面前时,墨韵连忙给她穿上,而云氏扶着墨成章的胳膊,迫不及待的问:“咋样了?你们咋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墨成章回话,就有人大笑着拍手道:“墨婶子,这还用问吗?您看看小四他们带了几大车东西回来就知道了啊!” 云氏这才偏头朝墨成章身后看去,顿时心下一松。 能不能弄来东西倒是其次,她的小四可不能出事。现在看来,小四他们这次下山应该没遇到啥事儿。 墨成章这边刚跟云氏说上话,另一头李阿爷就披着衣服急匆匆的赶来了。 他年纪大,跑得慢,身后还跟着儿孙,生怕他冻着,在后面连声喊着“阿爷先把衣服穿上”。 “小四,大山,你们这趟下去咋样啊?有啥消息?能买来粮食吗?”李阿爷啥都顾不上,挤开云氏就冲墨成章和李大山忙不迭的问。 墨成章看着焦急的李阿爷,心下有几分感慨,不过瞬间就被压下了,他笑着道:“阿爷,您先穿好衣服,这事儿还得慢慢说……” 他说着话,便和李大山一起,一左一右扶着李阿爷往李家的屋里去。 在他身后,郑清浅正被云氏等女人们拉着打听昨天下山发生的事。 郑清浅现在又累又渴又饿,只想赶紧吃点东西睡下,但看见众人殷切的眼神,她也不忍心拒绝,于是就将山下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 “啥?咱们成乱民啦?” “耿老爷给咱送的粮食?” “……” 她的话刚说完,一群女人就议论开了。 最终还是后面赶来的墨诗诗心疼她,扬声开口道:“娘,弟妹才刚回来,肯定累了,我先带她回去睡一觉。” 说完就把郑清浅拉走了。 下山前,墨诗诗家和郑清浅家的房子才刚盖好,隔墙都还没弄完,暂时不能住人,所以先前他们都是住在陈家的。 “三姐,谢谢。”郑清浅感激的对墨诗诗道。 “谢啥啊?你赶紧去睡吧,有啥事睡完起来再说。”墨诗诗推推她。 郑清浅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躺下就睡着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郑清浅他们回到山涧的时候,跟踪他们的李二麻子等人也远远的掉在他们身后。 但是,他们没敢往山涧这边来。 “大哥,咋这么多猴子呢?”有人小声的问李二麻子。 “你问我,我问谁?”李二麻子随口怼回去,而后喃喃道,“我的个天爷哟,他们这伙人也太厉害了!居然在这大山里还建了房子?” 他这话也提醒了身边的小弟,另几个人羡慕的看着远处的砖瓦房,心头蠢蠢欲动。 “大哥,要不咱也搬这里来吧?他们能住这里,咱也能啊!” 李二麻子听了这话,简直被气得肝疼,回身就在几人头上都重重的敲了一记,“你们是笨蛋啊?没看见这些房子全是新的?这说明就是人家盖的!” 他狠狠的瞪了几人一眼,“我可告诉你们,他们这伙人我可惹不起,你们要是想去试试,可别拉着我!” 不说别的,就刚刚看见的跑出来迎接墨成章等人的那群猴子,他见了都要跑,哪里还敢主动凑上前啊! “不是,老大,我说的是咱们可以试着来投靠他们啊!”提议那人捂着脑袋委屈道。 李二麻子一愣,有些心动。可想到他可是抢过对方的人,对方怎么可能接受他呢? 一时间许多念头在脑子里闪过,李二麻子烦躁的抹了一把脸,“这事先放放,咱们先下山,别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本就是偷偷跟来的,要是这会儿被发现,绝对会被那伙人打死的! 李二麻子对墨成章等人心有余悸,没管跟来的几个人恋恋不舍的目光,脚步飞快的拖着几人往山下走。 …… 有了耿世勋提供的这批粮食,总算暂时缓解了郑清浅他们缺粮的压力。 但眼下有件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摆在郑清浅面前,墨家的房子盖好了! 这意味着,她要开始跟墨成章同房了…… 盖房子的几面墙不难,但完工后还要盘炕,做简单的家具,以及做些各家习惯性要用的小东西等事就是细活,这个需要的时间就多了。 所以,在大伙儿没有完全干完这些事情前,墨成章他们还是凑合着打地铺,不过是从幕天席地变成了在他们新盖的屋子里。 直到立冬这日,李阿爷宣布,大伙儿开始搬家,各回各家。 作为墨家的三个女婿,陈忠达王进和吴忧三人,自家的东西都没搬,早早就来帮着云氏和墨成章他们搬家了。 “娘,东西都搬完了,您看看还有啥要我们帮忙的?”吴忧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云氏问。 王进和陈忠达也在一边点点头。 云氏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墨成章也对几人道:“我们东西不多,姐夫还是赶紧回家帮忙去吧!一会儿我这边完事,再过去你们那看看。” 三人这才离开。 郑清浅他们家里跟别人家修得不太一样,进大门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正对着院门的是堂屋,就是平日里用来吃饭待客的屋子。 堂屋进门正对的地方是按照郑清浅设计修建的壁炉,在东面盘了个大炕,方便家里来人能上炕说话。 只这个壁炉当初就没少折腾,不过郑清浅坚持要做,墨成章始终站在她这边,云氏也就任由他俩折腾去了。 堂屋东边是云氏的卧室,西边则是郑清浅和墨成章的,在院子两边还分别有厨房浴室和牲口棚子等等。 此时云氏指着西边屋门口的一堆东西,对郑清浅道:“小四媳妇,那都是你们的东西,你俩赶紧收拾去吧!” 郑清浅浑身都觉得不对劲,看都不敢去看墨成章,赔着笑对云氏道:“娘,我还是先帮你归置妥当再去收拾我们屋吧?” 云氏白了她一眼,“我这点东西还用得着你收拾?别回头你再给我收得找不见了。别废话,赶紧收拾你们的去!” 说完,云氏扭身就往自己屋子里走。 墨成章看了看郑清浅,依稀能猜到她此时大概在想什么,若无其事的道:“我先把东西搬进屋。” “我也来帮忙!”郑清浅连忙抢着上前,提起一包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就往屋里走,结果下一刻她就差点摔一跤。 “小心!”墨成章眼疾手快的夺过她手上的东西,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这里面都是书,你搬不动。” 郑清浅又羞又窘,垂着头低低的“哦”了一声。 墨成章很快就松开了她,开始动作迅速的将东西搬进他们的卧室。 郑清浅刚才差点吃亏,现下学聪明了,搬东西前都要先掂量掂量。 本来东西就不多,两人没过一会儿就将东西搬完了。 郑清浅最后进屋,抬眼就看见墨成章坐在炕床上,正眼神坦荡的看着她。 “我们谈谈。”墨成章开门见山的道。 郑清浅反射性的关上房门,食指放在嘴上,“你小声点!” 云氏就在对面,墨成章这会儿要跟她说什么,用膝盖想也知道。这种事当然不能让云氏听见啊!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墨成章有点想笑,但是想到她动不动就又羞又恼,他还是忍住了。 墨成章轻咳一声道:“今天开始,我们便要住在一起了,可是我不希望总是看见你不自在的样子。” 郑清浅愣了愣,啥意思?不想看见她不自在,分开睡不就好了? 然而,墨成章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在当场。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是正经的夫妻,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辈子也没打算再娶一个,所以,”他顿了顿,很认真的看着郑清浅,“你要开始习惯和接受我们的关系。” 原本他是想放了她的,可这段日子以来,他却发现,想让他再放手,他心里就会莫名其妙的抗拒和抵触。 在郑清浅因为不小心跟他接触而羞恼不已时,他也在思索自己对她的感情,那是一种他上辈子从未有过的悸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他不想轻易放开她的手。 “你……你是说……”郑清浅有些傻眼,茫然的看着他。 他要跟她做真正的夫妻?!什么情况?墨成章不会被人掉包了吧? 不怪郑清浅想不明白,实在是她刚醒来时,他那般坚决递给她休书的一幕太过记忆深刻,哪怕之后他们之间有过几次接触,可她依旧牢牢记着当天的事。 郑清浅满头雾水时,墨成章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第107章 谁做的饭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必须做什么,甚至……”他的声音一顿,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如果你想离开,也可以随时跟我说。” 他不想放了她,但也不愿勉强她。他欠她一条命,愿意给她机会做出选择。 一听到“离开”两个字,郑清浅连忙下意识的摇头,摆着手道:“我不会离开,只是……” 她没办法现在就跟他那啥啥啥啊! 虽说从她穿越过来也有几个月了,可这段日子他们都是各忙各的,也没什么机会互相了解,更谈不上有什么特殊感情,这种情况要让她接受他,她有点做不到。 当然,她偶尔被他的声音和颜值迷惑的时候不算。 听见她说不会离开,墨成章的心中豁然开朗,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眼底带了几分笑意的打断她的话,“我睡地上。” 郑清浅绞尽脑汁的在想怎么说不圆房的事,就听见墨成章说了这话,顿时便一阵错愕,下意识的问,“你说什么?” 墨成章起身,缓步朝她走来,站在她身前一步远,垂头与她对视,缓缓道:“在你彻底相信我以前,我不会勉强你。” 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墨成章却看穿了郑清浅表面的伪装。 她不信任他们任何人。 他不知道原因,但是却可以肯定,她心里像是缺了什么,表面虽然笑盈盈的,可是却根本不信任任何人。 被他深幽的眸子锁住,郑清浅的目光有些呆滞。 他……居然知道。 是,因为某些原因,她的确习惯性的对所有人保持心理距离,哪怕表面上相信人家,背地里她依旧会做两手准备。 可她没料到的是,墨成章居然能看出来。 “我去大姐家里看看,你把东西归置一下吧。”墨成章说完话后,立刻直起身,“至于我的东西,你看着收拾便是。”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他想让她先习惯他的存在。 墨成章走了,留下郑清浅一个人在屋里,愣愣的坐了好半天,直到屋外云氏喊她做饭,才回过神来。 一看屋里的东西还没动,郑清浅连忙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有些心虚的跑出房门,前脚刚出来,她立刻反手就把屋门关上了。 还好,云氏没看见她屋里的情况,正拿着扫帚在扫地。 “你去做饭还是我去做饭?家里还有这么多地方没打扫,今儿必须收拾利索了,不然晚上住着都不踏实。”云氏一边扫地一边道。 郑清浅稍稍想了想,便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扫帚,“我来打扫吧,娘,劳累您今天做饭了。” 云氏的腰不好,扫地什么的太累人,做饭轻松一些。 “行,那这里交给你了,我屋里你就别去了,一会儿吃过饭我自己来。”云氏拍拍身上的灰,抬脚就往外面的灶房走。 墨家的房子是墨成章按照郑清浅设计的来盖的,类似于现代的几室几厅格局,各个屋都在一片房顶下,并且屋外还修了宽宽的房檐。 时下农家的房子都是分开建的,也就是出去一个屋再进另一个屋,灶房和茅厕牲口棚什么的都在卧室之外,雨雪天做饭什么的都很不方便。 不过,现在有了郑清浅弄的马桶,上厕所的问题基本解决了。至于做饭嘛,反正墨家是不怕雨雪天的,其他人家有的也跟他们学着盖,有的则不是。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各家都是自家开火,东西都是早上李阿爷那边分配好的。 郑清浅之前看了看,除了堪堪够三个人吃一顿的粗粮外,还有些干菜和少量的野猪肉。 狼肉在盖房子的时候就给吃完了,现在他们吃的都是之前自动送上门的野猪肉,包括油也是野猪油。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这点东西,云氏就算厨艺再好,也做不出什么可口的菜。 郑清浅做事一贯都是手脚麻利的,没一会儿就将院子里和堂屋打扫好了,等她擦完窗户,把堂屋的大炕铺好,云氏的饭也做好了。 “我去喊小四回家吃饭,你也赶紧去洗洗手。”云氏解下围裙,整理了下头发便出门了。 郑清浅答应一声,见屋里没人,便直接进了空间去洗手。 因为客厅距离厨房最近,所以她直接在厨房的洗碗池洗的手,一边洗一边扭头四处打量。 自从上次怀疑过空间里还会不会有别人后,进来就到处看,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当目光落在厨房那一排摆放整齐的调料上时,郑清浅的眼睛亮了亮。 云氏今日蒸了粗粮饭,又把野猪肉和干菜炖了大半锅,这样泡着饭吃,能最大限度的让人吃饱。 可这些对郑清浅来说就实在不怎么样了。 趁着云氏他们还没回来,郑清浅从空间里顺了些调料出来,尝了尝云氏做的野猪肉炖干菜,果然不太美味。 郑清浅熟练的将鸡精等调料加到菜里,尝了尝味道,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赶紧把调料丢进空间,拍拍手去大门口等墨成章和云氏回来。 今儿是众人搬家的大日子,山涧这一片闹哄哄的,郑清浅站在自家门前,抬头就看见墨成章和云氏从墨诗诗家里出来了。 也是巧了,墨家当时抓阄拿到的位置正是山涧正中间,左右两边是李阿爷家和墨诗诗家。 “开始刮风了,你在屋里等就是,跑出来干啥?”云氏见郑清浅站在门口,习惯性的说了她一句。 郑清浅抿唇笑笑,啥也没说,跟在两人身后进去了。 云氏就是嘴硬心软,明明是关心她,却总是说得像是在责备她一般。 “好了,你俩赶紧吃饭,下午咱们收拾好,还要去帮你几个姐姐,吃饱了才好干活。”云氏上桌,接过郑清浅盛的粗粮米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头干菜放进嘴里。 郑清浅刚把饭碗递给墨成章,就听见云氏惊讶的声音,“今儿这菜咋这么好吃?” 郑清浅勾了勾唇角,没吭声的接着给自己盛饭。 墨成章挑了下眉,也夹了一筷子菜,片刻后,他也表情怪异的看着云氏,“今天是谁做的饭?” 第108章 动画 “是我做的啊,可我之前也做过这样的,但不是这个味道。”云氏奇怪的看着桌上的菜。 常年做饭的人,一般做好之后都不会去尝味道,所以云氏自己也不知道今日的饭菜为何是这个口味。 这时郑清浅故作疑惑的开口了,“怎么了?今天的菜有什么不对吗?” 说着话,她便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口中,而后惊讶的道:“呀!娘今天做的菜好鲜呀!” 废话,她在菜里放了鸡精,本就是提鲜的,不鲜才怪。 但是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墨成章和云氏的味蕾还没被现代五花八门的调料洗礼,第一次吃到鸡精的味道,自然会觉得奇怪。 “真是奇怪,我以前也这样做啊,怎么跟从前味道不一样?”云氏很是不解,但她并没多想,“算了算了,赶紧吃饭吧!” 又不是变难吃了,这么好的味道,管它怎么来的,好吃就行,总不能浪费粮食。 墨成章虽然也觉得有些古怪,但云氏都说不清,他自然更无从知晓今日的饭菜为何会与往日味道不同了。 “嗯,说不定是娘近来总是替大伙儿做饭,厨艺见长,连您自己都没发现呢!”郑清浅笑眯眯的道。 反正他们又不会知道原因,她就当慰劳一下自己的味蕾了。 墨家几人匆匆吃完饭,郑清浅留下去厨房收拾,顺便将家里彻底打扫干净。墨成章和云氏则去墨家三姐妹家里,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正好他们不在家,郑清浅赶紧将之前没有收拾好的屋子赶紧收拾了。 看见墨成章的东西,郑清浅面露难色。 他之前说的话在脑中回响,可是这般完全的将他的东西交给她来处理,分明就是打从心底信任她,让她以后承包他的衣食起居。 想到他说他睡地上,郑清浅看看窗外被风吹得摇曳生姿的山林,再看看异于现代水泥地的泥土地面,手中的草垫子和破棉被,怎么都没法铺到地上去。 算了算了,还是等晚上他回来再说吧! 郑清浅将家里收拾好,然后出门去了墨诗诗家,结果却发现墨诗诗和吴忧也不在,只有吴老爹一人在家里擦擦抹抹的。 “是小四媳妇啊?吴忧和他媳妇去你大姐家了。”吴老爹乐呵呵的道。 吴老爹家和墨家一样,人口简单,要做的事肯定也一样少,所以墨诗诗他们收拾好后都去了人口最多的陈家。 郑清浅跟吴老爹道了谢,便没再去墨琪家里,直接去了墨韵家。 要说陈家人口众多,当时建房子的时候,李阿爷特地问过要不要替他家成家的几个儿子单独建房子,结果却被秦氏一口否决了。 古时信奉父母在不分家,如今秦氏两口子健在,两个女儿也已经出嫁,三个儿子也都成家立业,正是一家子人努力攒家底的时候,怎么会轻易跟几个儿子分开呢? 这些念头在郑清浅脑中一闪而过,没过多久便到了陈家。 她进去时,正好听见墨成章跟陈老爷子他们几个男人在说话。 “小四啊,咱以后就真的成乱民啦?”陈老爷子问得有几分伤感。 不管哪个时代,百姓的最大愿望都是安居乐业,谁都不会想跟官府脱离关系,毕竟那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也不是谁都有勇气干的。 “只是暂时的,等朝廷将越州收复了,咱们肯定还能在闵州落户。”墨成章简单的安慰了句。 陈老爷子长长一叹,“你就别哄我开心了,现在大乾这么乱,朝廷……唉,算了,这些事也不是我一个小老百姓能做主了,咱们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是啊,老头子你就是整天吃饱了没事干,想那么多干啥?咱如今的日子过得难道不好?看看这青砖大瓦房,等来年咱找块地种上,这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多有奔头呢!”秦氏白了他一眼道。 女人们想的永远没有男人们那样多,秦氏这样的只看见眼前日子还过得下去,就已经满足了。 殊不知,世上总有许多意料之外的事,会让他们措手不及。 当然,此时众人根本就想不到日后他们会有多少的造化。 墨韵的丈夫陈忠达在陈家排行第三,大伙儿都喊他陈老三,听见墨成章几人说的话,陈老三也道:“要不我说还是小四聪明呢?选的这个地方真不错!咱们离山下远,外面发生啥都跟咱没关系。山里地方大,东西多,只要咱们勤快些,不愁过不下去。” 墨成章的目光闪了闪,垂下眼睑。 陈忠达说的只是他当时考量的一部分原因,其中最重要的是,这座山够大,以后如果发生什么事,他们这伙人往山里一藏,谁都找不到。 至于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考量,此时不提也罢。 郑清浅跟陈家众人打了招呼,避开墨成章的目光,直接去找墨韵和云氏他们了。 “弟妹,快过来,你帮我看看这样做行不行?”墨韵招手让郑清浅过去。 云氏那边正跟两个孩子逗趣,郑清浅笑笑,去了墨韵身边。 “大姐,你这是……”郑清浅看清墨韵手中的东西,诧异的看向她。 墨韵不好意思的道:“之前你跟明哥儿他们讲了那个什么会动的画,他俩一直惦记着,我这边收拾好了,他们就催着我赶紧做,我就想试试看行不行。” 没错,墨韵手里拿着的正是她自己在一串木球上画的简单的“动画”。 之前他们逃荒路上,为了哄着陈明他们不闹人,郑清浅也是绞尽脑汁,一个没忍住,就给一群孩子讲了几部动画片。 这个时代别说孩子们了,就是大人的娱乐方式都匮乏得厉害,所以一听见她讲的这些,心里除了向往之外,还真就没别的了。 等他们住到山涧中,郑清浅又在一个圆球上画过几次简笔画的动画图,随着球形转动,将孩子们想象中的画面具现了出来,引来一众孩子的崇拜。 于是就有了现在墨韵被孩子缠着做动画球的事。 “大姐做得很好啊,你这样将球串起来,拉动绳子就可以看到连续的画面,我都没想到呢!”郑清浅真心的夸赞道。 第109章 睡炕上吧 得了郑清浅的承认,墨韵欢喜的一拍胸口,“还好还好,这下两个小子不会再来烦我了。” 郑清浅抿着唇但笑不语,看着墨韵的眼中带了几分同情。 小孩子对动画片的喜爱简直跟大人的爱好不相上下,现在墨韵展示出来的能力,只会让孩子们缠着她做更多的“动画球”。 “小四媳妇,你家里都收拾好了?”云氏总算将两个外孙打发了,过来跟郑清浅她们一同说话。 郑清浅点点头,“嗯,都收好了,娘,大姐家里大,需要我们帮忙吗?” 她刚刚进门就在奇怪呢,陈家人此时都没干活,也不知事情都做完没有。 “早就做完啦!”云氏回道,“你大姐家今儿下午要挖地窖,所以我才过来看看。” 地窖?郑清浅愣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可不就是有地窖这种东西嘛? 而且在乡下,地窖几乎是必不可少的。 比起露天席地,或者只单纯搭个草棚子,地窖的温度要相对更高,而且只要建得好,还有类似恒温的效果呢! 墨韵也开口了,“小四说来跟着你大姐夫他们学学手艺,回头也给咱家挖一个,这样以后你们也能有地方存放东西。” 郑清浅刚才就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此时听墨韵一说,更是对墨成章这个决定暗暗点赞。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悄悄的给土豆和红薯育种,如今空间里被她摆得遍地都是土疙瘩。 空间的重置功能跟刷新不一样,比如郑清浅如果从外面带了东西进去,就不会被空间给重置了,而是会放在她放的位置。 而空间里本来的东西,如果被郑清浅动过,不管是吃了还是切开了,都算是消耗了,她动过的那个就变成了“外来物”,同样不会被重置。 因着这一点,郑清浅才有了替土豆和红薯育种的地方。 不然的话,她还得偷偷摸摸的将这些东西种到山涧周围去,在长出来之前还要防着山里的动物去祸祸,光是想想就觉得任务艰巨。 所以,郑清浅有时候是打从心底感激这个空间。 等到来年她偷偷将育出来的种苗搬出来种上,到时候再装作不经意间发现,也就不惹人注意了。 之前她还担心土豆和红薯产量高,到时候会不会没地方放,现在就完全没这个顾虑了,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要知道她的空间是每天都会重置,也就是说,她每天都能育种,虽然她手里的土豆和红薯都不多,可千万别小看这点东西。 每个土豆最少能育出三棵种苗,红薯比之只高不低,一个月下来就是上百的土豆和红薯苗,而从她开始育种到适合种植的时间,最少有三个月时间。 两样作物加起来有六百株,想想土豆和红薯恐怖的产量,再想想这些东西还是空间里出来的,郑清浅就不敢深想实际产量会有多吓人了。 她这边正盘算着啥时候偷偷开始种土豆和红薯呢,另一头男人们已经开始动手挖地窖了。 如今立冬了,土壤开始变硬,挖起来不如之前轻松。 好在陈家男人多,还有墨成章和吴忧王进等人帮忙,一众人等倒是没怎么费劲就将地窖的雏形弄出来了。 剩下的事陈家人可以自己干,眼看时间不早,墨成章招呼了一声众人,所有人便收工,往李阿爷家里去。 郑清浅和云氏她们却是下午就一起去了李阿爷家里,搬家的第一日,他们自是要共同庆祝的。所以,女人们早早就过来做饭。 毕竟是值得纪念的喜庆日子,哪怕他们如今处境堪忧,众人也都一致赞同今天要奢侈一把。 “哎哟,我看着咱今晚这顿比过年都好呢!” “可不是嘛,瞧瞧这肥滋滋的野猪肉,还有那啥,白面馍馍,小米粥……啧啧,阿爷今儿可真是大方。” “……”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这山涧中除了家里没收拾利索的都来了,这么多人,可不就热闹非凡嘛。 郑清浅跟在云氏身边打下手,云氏正在做中午那顿一样的干菜炖野猪肉。 “我跟你们说啊,今儿中午我做的这菜,真是鲜得不行!晚上让大伙儿也尝尝,我这手艺啥时候进步的我都不知道……” 云氏一边做饭,一边跟周围的人拉家常。 郑清浅在一旁听了,免不了有几分汗颜,在心里挣扎了许久,还是趁着没人不注意时,往锅里放了些鸡精之类的。 唉,自家婆婆吹出去的牛逼,她这个做儿媳妇的,怎么也得帮着圆回来啊! 人多力量大,在众人的齐心合力之下,一顿对他们来说,格外丰盛的晚饭赶在天黑前做好了。 不过,今天天公不作美,傍晚的风有些大,郑清浅等人只能从原本的露天外,搬到李阿爷家的大院子里。 好在李阿爷家里学了郑清浅他们,院子的房檐修得宽大,光是房檐下都能摆下二十来桌,再把李阿爷家里能摆饭菜的地方都利用起来,两百多号人竟然都挤下了。 吃饭之前,李阿爷站在他家堂屋门口,不无感慨的道:“今年大伙儿都受累了,之前咱经历的那些,以后咱们就当忆苦思甜,别忘记,也别总是记着,权当老天爷对咱的考验!” 人总不能只活在过去,或者唉声叹气和担惊受怕之中,比起山下的难民,他们这伙人简直就像走了狗屎运一样。 所以李阿爷如今是看开了,不能落户就不落户吧!反正只要没人来打扰他们过日子,落户什么的也算不得啥大事。 “阿爷,您放心吧,咱们都省得,绝不会怨天尤人的误了正事,等过了冬,咱就要大干一场啦!”有人立刻便高声喊道。 这话引来一群人的附和,把现场的气氛搞得很热烈。 李阿爷说完后,就将墨成章拉到他身边,“小四,你也给大伙儿讲几句,毕竟咱这伙人没有你的话,走不到这一步。” 墨成章摆摆手,“阿爷,您别这样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一开始他毕竟不是真心要帮这些人,不过是不想自己一家单独上路,才特意喊了这些人一起。只希望未来他们被他牵连时,不会怪他。 “那可不能这样说,小四你就别推辞了,咱们之前就说过,以后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干啥就干啥!” 其他人立刻开始起哄,纷纷说着墨成章将他们带到现在有多不容易。 墨成章见状,只得调整了下脸上的神情,认真的道:“感谢大伙儿对我的信任,但是,我们有如今的日子,离不开我们每个人的付出,所以大伙儿要感谢的除了我之外,更有你们自己!” 他这话说得可谓是让众人心头澎湃不已,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想想他们这伙人,从开始到现在,经历过的危险和艰难真不是一星半点,如今墨成章这话简直勾起了所有人的回忆。 也不知道谁带头鼓掌,一时间,院子里都是拍巴掌的声音。 郑清浅也有些意外的看着墨成章挺拔的身影,作为一个古人,他这话还真是具有不小的煽动性啊! 本来李大山他们就对他言听计从,如今他自己把这份功劳挑明了让出来,这些人不但会感激他,也会更加有自信,对他只会更加尊崇。 这顿饭吃得无比热闹,而之前被云氏各种拍胸脯保证的那道菜,也让众人惊叹不已。 “哎呀,我看墨婶子这手艺真是大有长进,怕是城里开酒楼的都比不上吧?” “我尝尝……唔,呀!你们快都尝尝,这味道,绝了!” 郑清浅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又是无奈又是担忧。 今天倒是让云氏高兴了,以后可咋办? 好在他们手里野猪肉也不多了,李阿爷那么精打细算的,绝不可能经常拿出来,而也不会每次都让云氏做饭,她多少还有点回旋的余地。 实在不行,她就在山里找找有没有什么能替代鸡精的东西好了。 晚上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众人便散了。 墨成章和郑清浅一家也朝自家走去。 他们本就跟李阿爷是邻居,回家也就是抬抬脚的事。 刚进院门,云氏就道:“你俩今晚早点睡,明儿早上小四媳妇不用太早起来。” 说完这话,云氏便打了水去自己屋里了。 可郑清浅听了却僵在原地,怎么都抬不起脚回屋。 “怎么了?”墨成章见她不走了,上前问道。 郑清浅干干的笑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厨房,“我先去洗洗。” 他们家里跟别人家不一样,不但云氏屋里有个可以洗漱的小间,郑清浅他们屋里也有,除此之外,还有个公用的卫生间。 郑清浅抢着打了水回屋洗漱,墨成章看着她的背影勾了勾唇,摇摇头后自己打水去了公用的卫生间洗漱。 等墨成章回屋,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挑了挑眉问,“你没替我铺床?” 下午他已经说过他睡地上了,此时屋里的地上却什么也没有。 郑清浅这会儿已经上了床,睡在靠近里侧的位置,背对着他。 听见墨成章的问话,她闭着眼含糊的嘟囔了句,“地上凉,你睡炕上吧!” 要不是墨成章耳力甚好,估计根本听不清她这句话。 墨成章一愣,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第110章 求心理阴影面积 直到这时,墨成章才认真的看了眼炕上,一看之下,暗自好笑:果然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们屋里盘了个不大不小的炕床,郑清浅在床上准备了两套寝具,也就是说,他和她虽然同睡一张床,却是两个被窝。 墨成章慢条斯理的脱衣脱鞋,等他躺到床外侧的被窝里时,明显是感觉到郑清浅又往靠墙的方向挪了挪。 “我在你眼里就是那般没信用的人?”墨成章忽然低笑着出声。 郑清浅立刻脊背一僵,想起他说过不会勉强她的话,也就是说在两人还没有正式确定心意之前,他不会对她有什么行动。 “没……”郑清浅小小声的咕哝着,身子也不再那么僵硬。 而墨成章为了让她安心,睡得离她比较远,两人中间再躺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郑清浅侧头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他差不多要掉下床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 “那个,你不用睡太外面……”郑清浅不好意思的轻声道。 他都这般君子了,她自然也不能表现得太小气嘛,好歹她也是来自新时代的女性,对这个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多少也要放开点权限。 墨成章一个翻身,眨眼间就跟郑清浅挨着了。 郑清浅一惊,反射性的脱口而出,“你干嘛?” “嘘,”墨成章将食指放在唇上,低声道,“别说话,娘在外面。” 郑清浅愣愣的看着他,啥情况?云氏怎么会在他们两个的房间外? 墨成章低低的道:“娘想抱孙子,你懂吗?” 郑清浅:“……”不懂才怪! 云氏对抱孙子这件事简直都要魔愣了! 他这样一说,郑清浅立刻反应过来,今天是他们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按云氏的想法和刚刚说的那句话,肯定是想让他们两个今晚就圆房。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郑清浅满头黑线,背上还冒着冷汗,因为她实在没想到,云氏竟然会来听墙角啊! 要知道他们建的这个房子可没什么隔音效果,云氏既然在外面,肯定就是想听到一些动静,确认他俩真的圆房了。 墨成章起身也很无奈,也不知他娘到底咋回事,从前她也没这个癖好啊! 但是,如果今晚他不弄出点动静来,云氏明天肯定又要对着郑清浅一通念叨。 想了片刻,墨成章对郑清浅轻声道:“下午在大姐家干活时,我扭到了腰,你替我捏捏吧!” 说完,他直接翻身趴下,将上半身从被子里露出来。 因为有郑清浅在,墨成章并没有按照自己的习惯赤着上身睡觉,而是穿了一件中衣在身上。 郑清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张小脸瞬间爆红。 不过她也明白墨成章的用意,于是开始动手替他从脖子开始,慢慢的往下按摩,最后着重在他腰上替他松松筋骨。 他们这样做本就有目的,因此墨成章根本没有抑制自己的本能,在郑清浅的手放在他背上时,他口中就渐渐的溢出几声闷哼。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动听,平日里她就对他的声音没什么抵抗力,此时又是这样的情形,那滋味,简直无法言喻。 郑清浅红着一张脸,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捂住,用尽全力才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屋外的云氏听到这里,无声的笑了下,很快便满意的离去了。 要说云氏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这还得回到一盏茶时间之前。 云氏从自己屋里的小间洗漱出来,坐在床边擦脚,一边擦一边想着她说不定很快就要抱孙子了,正呵呵笑着呢,却突然想起一件被她忽视的重要的事情来。 她记得在永州的山洞时,她就给两人创造了机会,可他俩硬是啥也没干。 小四的爹死得早,没人教他那啥,他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才这么久都没跟他媳妇圆房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云氏就坐不住了,纠结了一会儿,猛地起身,轻手轻脚的往墨成章他们屋外去了。 墨成章耳力异于常人,在郑清浅说他不用睡太外面时,就察觉到了屋外的动静,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一幕。 屋内,郑清浅感觉手腕有些酸软,而墨成章也没再出声,她便悄声问道:“可以了吗?” 这事闹的,简直太尴尬了! 郑清浅活了两辈子都没遇上过这样的事,但是看墨成章淡定从容的模样,她也渐渐冷静下来,这会儿脸上已经没那么烫了。 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他的回话,郑清浅狐疑的凑到他的头边,结果发现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郑清浅真是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事啊?所以,刚才云氏到底有没有在外面?还是说,墨成章只是找个借口想让她帮他按摩? 可看见墨成章脸上明显的倦容,郑清浅又不忍心将他叫醒。 许久后,郑清浅才瞪了他一眼,然后钻进自己的被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天不见亮云氏就起来做饭,一脸的喜气洋洋。 没过多久,墨成章和郑清浅也出来了。 云氏端着稀粥进屋,就见他们两个一起从房间出来,顿时眉开眼笑的道:“小四,赶紧跟你媳妇儿过来吃饭,今天你俩都要多吃点才行。” 特别是她家小四,必须多补补。 郑清浅大囧,垂着头不敢吭声。 墨成章就完全没有顾忌了,若无其事的转身去了卫生间,“我先去洗把脸。” 郑清浅刚才比墨成章先起来,已经在屋里的小间洗漱过了,而他们两个自从昨晚开始,便有了默契,房间里的小间归郑清浅,家里公用的卫生间则归墨成章使用。 “小四媳妇,别站着了,快过来坐下吃饭。”云氏热情的招呼道,“一会儿吃了饭还要去洗床单呢!” 郑清浅傻傻的反问,“洗床单?昨天才换的,为什么今天就要洗?” 云氏夹菜的手一顿,奇怪的看着她,隐晦的道:“你们昨晚……不用洗床单吗?” 郑清浅:“……”完蛋了!她怎么把这种细节给忘了? 果然,下一刻云氏就变了脸,脸上的喜气消失殆尽,语气中满是埋怨,“你俩咋回事啊?怎么还不圆房?” 郑清浅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面对这个问题,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大早被婆婆追着问为什么不圆房,哪个做儿媳妇的敢随便说话啊? 好在云氏没有继续追究,因为墨成章洗漱好出来了。 云氏又不傻,总得给自己儿子几分脸面呀。这种事不一定是女人的问题,万一是她儿子的问题呢? 总之,昨晚去偷听之前的念头再次冒出来,云氏吃饭都变得心不在焉了。 “娘,昨儿阿爷请了我去他家说事,我先走了。”墨成章吃过饭后,直接便要出门。 云氏点点头,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而郑清浅则手脚麻利的把饭桌收拾了,而后跑进厨房去洗碗。 云氏抬头一看,儿子和媳妇都不见人影了,猛地回头,看见墨成章还没出院子,她连忙起身追上去。 “小四,等等!” 墨成章回头,“娘,您还有事?” 云氏站在墨成章面前,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墨成章古怪的看着她,“怎么了?” 云氏不自在的清清喉咙,撇开视线看向别处,“那什么,你跟郑氏新婚,你爹死得早,有些事你也不懂,要不你去问问你姐夫……” 她这话一出口,墨成章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一阵变幻,真是什么颜色都有。 片刻后,他才轻咳了好几声,不怎么自然的扔下一句,“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然后迅速的出了门。 事情就有这般巧,就在云氏跟墨成章说,让他去问问几个姐夫的时候,郑清浅突然想让墨成章从外面带些东西回来,追到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 郑清浅直接当场石化,直到墨成章离开,她才回过神来,而后连忙返身回去,捂着嘴拼命忍住别笑得太大声。 哈哈哈……被自家老娘质疑他那方面是不是不会,她真的很想说一句“求墨成章心理阴影面积”。 原本因为圆房的事,郑清浅还挺忐忑的,可闹了这么一出,她只要想起云氏那句“要不你去问问你姐夫”,就会忍不住的笑出声,哪里还顾得上去害羞啥的啊? 云氏不知道的事,郑清浅却是知道的。 墨成章绝对不会不懂那些事,不然他之前有意无意对她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再说了,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男子都有自己的圈子,墨成章又是在县城念书的,学馆的学生怎么可能个个都老实? 所以云氏的担忧真是多余的。 可这也从侧面反应了,云氏对她和墨成章圆房这件事有多重视,她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吧? 看来,还得想个法子,先让云氏别把目光盯在她和墨成章圆房这件事上才行。 墨成章从家里出来后,耳根子都不自觉的泛红,前后两辈子都没碰到过这么尴尬的事。 “小四来啦?快来炕上坐,这炕还真是暖和。”李阿爷见墨成章进门,连忙招呼道。 第111章 军事化管理 墨成章跟李大山等人打了招呼,坐到李阿爷身边去。 此时屋子里或坐或站的挤满了人,正是他们这四十二户人家,每一家当家的人。 “阿爷,昨儿您跟我说的事,我想过了。”墨成章开门见山的道。 李阿爷连忙道:“快说说,快说说,我昨儿一晚上都没睡着,就等着你的答复呢!” 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的看着墨成章。 他们这伙人在这里干啥呢?这话还得从昨晚庆祝搬家说起。 如今他们也算是安顿下来了,但是,摆在他们眼前的许多问题都还没有解决。 不如粮食问题,比如以后大伙儿的东西怎么分配,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事需要统一大伙儿的意见等等。 李阿爷昨晚便做主,今天让各家当家的来他家里商量,这次是要确定以后他们怎么继续走下去的大事,所以众人有志一同的将问题丢给了墨成章。 “我之前有幸在先生那里学到过一些军中有关的事情,如今咱们的情况,我觉得可以把朝廷训练军队那一套搬到咱们身上来。”墨成章看着众人缓缓道。 “啊?用训练军队的法子来管咱们?”众人面面相觑,全都呆住了。 墨成章却认真道:“我知道大伙儿心里还有疑虑,但是,之前我们遇到过三次跟人起冲突的事情,大伙儿想想,如果不是我们人多,大家又齐心,后果会如何?” 在他看来,他们这伙人现在根本就是比李二麻子他们好一些的乌合之众,遇到同样级别的对手倒还好说,靠着人数和狠劲还能拼一拼。 但如今的情况却不允许他们继续这样下去了,因为他们现在是“乱民”。 一旦朝廷那边抽风,或者有人举报他们在这里私自占山而生,而派兵来围剿他们的话,后果根本不用多想。 当然,真到了那一天,他们也可以散入山中,等待风头过去再出来。可那样一来,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见众人都在皱眉苦思,墨成章又道:“如果套用军中那一套,咱们的粮食衣物等等也能得到公平分配,不会再出现谁觉得干多干少之类的现象。” 军队之中纪律严明,赏罚分明,用到他们身上自然就换成了看谁干活卖力,看谁做得多了。 不过,这些并不是他从什么先生那里学来的,而是前世他切切实实的去过军中,并且看着那人如何管理军队…… 墨成章思绪飘远之前,李大山开口了,“小四,咱们都是一伙粗人,你要觉得那样做能行,直接告诉咱们怎么做就是,不用跟我们说这么多。” 像他这样讨厌麻烦拒绝多想的,实在不耐烦去思考。 李阿爷瞪了他一眼,“你快闭嘴吧!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啊?你不想知道,别人还想知道呢!” 墨成章笑笑,不以为意的道:“大山哥别急,我这就将相关的事跟你们说说。” 所有人立刻紧紧的盯着他,等待后文。 “首先,咱们要把大伙儿都会什么手艺之类的统计出来,包括你们家里的各位婶子嫂子弟妹,甚至半大小子也别漏下。” “其次,按照统计出来的结果,我们要分队,以后按照每个队擅长的事情来分配任务。” “再来……” 墨成章将一些简单的东西,用这些人能听懂的话细细道来。 “还有东西的分配,也需要有专人负责……” 这些事都是那人教的,他本来以为再也用不上,没想到如今倒是用到李大山他们身上了。 说了半个时辰,总算将要说的都说了,墨成章停下来,端着碗喝了几口水。 其他人听他这样细细的说明后,全都明白了他的用意。 “果然还是小四这样的读书人有办法,这样一分配,咱再也不会乱了。” “而且也不会再跟人闹什么矛盾。” “我家那娘们也不会总在我耳边说什么吃亏的话了!” 一时间,屋子里议论纷纷,不过都是赞成的,连一个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李阿爷一拍大腿,“这事儿就这么办!大山,赶紧的,去把大伙儿叫来,咱现在就把这事好好跟大伙儿说说!” 李大山也是个行动派,闻言立刻就跑出去喊人了。 墨成章倒是无所谓,本来告诉他们这些就是为了将他们这伙人按照军中的要求来管理,这样不但不会总是让他头疼,还方便以后他们遇到危险时能够自救。 没过一会儿,郑清浅他们便被喊了来。 李阿爷站在院子里说得口沫横飞,郑清浅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个乖乖!墨成章到底是什么脑子?竟然能想出对这群人用军事化管理的办法! 说实话,一开始她也想过,毕竟两百多口人在一起,又是这么个环境,如果还是按照他们逃荒那阵,或者是建房子之前那样随便安排人做事的话,迟早会闹出大矛盾。 但是,她没有那个说出来的理由和机会。 她一介女子,如何能知道军中该怎么管理呢?只这一点,这件事就不能由她提出来。 原本她还想着啥时候隐晦的提醒墨成章几句,没想到他这边动作倒是快,竟然已经进入实施阶段了。 郑清浅再次感慨,墨成章跟其他人还真的是不一样啊! “大伙儿都听清楚了吗?听清楚的话,一会儿就去小四媳妇那里排队登记!”李大山在前面高喊了一句。 郑清浅连忙回神,因为她能读会写,所以直接被安排给墨成章打下手,帮着记录登记之类的。 李阿爷家里就有纸笔,没一会儿就摆好了桌子,让郑清浅坐在桌子后,准备记录众人的专长。 郑清浅拿到纸笔的瞬间,脑子里就习惯性的拟了一张表格出来,刷刷几下就在纸上画下了。 表格画好,她才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人询问道:“婶子,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年龄,会做的事,还有你想学着做的事……” 她说了一长串,面前的大婶都听愣了,不解的问,“不是说记个特长就完事吗?” “婶子您可别嫌烦,我这样记可是有用的,万一以后还要统计啥,大伙儿不就少跑一趟吗?”郑清浅笑盈盈的道。 第112章 小表格大用处 如果只单单记录一个特长,那也太浪费这样劳师动众了,郑清浅下意识的就想一次性将众人的基本信息全记下来,这样以后要干点啥也方便。 此时的人还不懂表格的厉害之处,她那个时代可是大数据时代,利用表格分析数据,可是她的强项。 “哎呀,李大婶你就别磨叽了,小四媳妇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是对咱好的事,你只管听她的。”有人在后面催促道。 于是,郑清浅这里的事情很快就顺利的进行下去了。 但因为她这边问的问题全面,以至于两百多号人登记了一上午才弄完。 郑清浅等级完后,又亲手将这些资料装订成册,用粗线订好,看着还挺有仪式感。 这不,有人见了就笑呵呵的说道:“哎哟,我这也算是上了一回书吧?” “哈哈哈……说得没错,咱们以后说不定还真能被写到书上呢!” 郑清浅好笑的看着他们,看看手中这点资料都快赶上一本书的厚度,不禁摇头叹气,古代还真是不方便啊!要不是因为她用的是炭笔,估计这些东西还得更厚。 可惜她不能把电脑拿出来,要不然干啥都会快多了。 咦,电脑?她可以把这些资料再弄到电脑里去啊!这样一来,以后要做分析,或者查询啥的,不就方便多了吗? 想到这里,郑清浅立刻决定,今天就找个机会进去空间,把这些资料全录入电脑,不管以后能不能用上,就当存档了。 她这边才完事,墨成章就大步走了过来。 “都弄完了?”来到郑清浅面前站定,墨成章伸手过去。 郑清浅笑着点头,“除了你和阿爷几个还没登记,其他人都登记好了。” 一开始墨成章本来只是想随便扫一眼,可看见郑清浅竟然画了一张大表格来记录,立刻睁大了眼,他猛地抬头看向郑清浅,“这是你弄的?” 郑清浅心里忽然一个咯噔,难道不能用表格? “嗯,我觉得这样会比较方便。”她略带忐忑的回道,心里七上八下的。 墨成章看着手中整洁清楚,一目了然的登记资料,一时间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从不知道,郑清浅居然这般聪慧。 以前他也见人做过这样的格子来记录事情,但却并不像郑清浅做的这般完善。 她做的这个表格看着就很方便了,不管要找什么,都能很快找到。 前世的她一直情绪低落,随时都是病恹恹的样子,除了一颗纯善的心,几乎完全没有展露过任何才华。 所以,到底是他前世对郑清浅了解的太少,还是如今的郑清浅根本就……换了个人? 这个念头刚刚冒头,就被墨成章狠狠的压了下去。 不,不管她如何,他都欠她一条命!而今他又对她有了难以言喻的情愫,哪怕她真的有什么问题,只要对云氏等人无害,他也只当不知道。 心里打定了主意,墨成章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嗯,你这法子好,以后我们倒是可以在别的事情上也用用。” 郑清浅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不能用表格就好。 不过她也挺诧异的,墨成章这举一反三的能力也太强了,居然只看一眼就想到了表格的其他用处。 “我正要去找全嫂子呢,她那边管着粮食的申领和银钱发放,用表格来记录的话,能很直观的统计出每个月每人的花销……”郑清浅就着表格的使用侃侃而谈。 这会儿正是晌午烈日当空之时,郑清浅整张脸都被阳光笼罩,她说话时语音清脆悦耳,再加上她时不时的指着手上的表格替墨成章讲解,整个人自信又从容的样子,仿佛在闪闪发光,让墨成章一时间看得失了神。 “……你觉得怎样?”说到最后,郑清浅说得口干舌燥,顺嘴问了一句,就低头去拿腰间的竹筒,准备喝点水再说。 他们这伙人如今住在山里,那是随时都可能迷路的,所以在墨成章的建议下,每个人都会随身携带一块干粮和一个装水的竹筒,以备不时之需。 墨成章被她的问话拉回神,迅速收敛起纷杂的思绪,肯定的点头道:“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他便拿着郑清浅订好的资料走了,丢下一句,“剩下的人我去登记。” 等郑清浅抬头,看到的就是墨成章背影,可她总觉得他看上去,怎么像是在落荒而逃? 郑清浅眨眨眼,咋回事啊? 她这边一头雾水,哪里能知道墨成章的心刚才跳得都差点蹦出来? 此时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表格,在未来会为他们解决多少麻烦。 …… 郑清浅等人虽然已经搬进了新房子,但还有一些收尾的活要做。 今年的天气异常古怪,都过了大雪了,居然还是没有下雨,更没下雪,但这不影响郑清浅他们在福泽山中生活。 趁着山里还没下雪,李阿爷他们商议一番后,先是组织人去温泉山谷开辟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地出来,然后又让各家的老太太们去山谷中种些菜之类的。 “先看看在那种菜长势如何,要是还行的话,咱们再把里面能利用的地方都利用起来,先种些粮食出来应急。” 以上是李阿爷的话。 而金黄猴它们这群特殊的存在,则被安置在山涧出口,特地为它们修建的屋子里。 别误会,郑清浅他们可不是随便敷衍人家的,这些猴子原本住的山谷环境不错,他们给它们盖的房子里也是盘了炕的,绝不会在冬日里冻着它们。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金黄猴绝对是高智商动物,这段时间跟着墨成章等人进进出出的,除了还不能说人话之外,基本上人类能做的事,它也都干得有模有样。 “啧啧啧,柱子啊,看见没,这年头你要是再不努力,以后连只猴子都比不上咯!”周猎户拍着自家孙子的头,啧啧称奇。 因为此时金黄猴正跟陈忠武学着做家具呢! 墨成章也在一旁看着,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目光有些高深莫测。 第113章 太拼了 或许,他可以训练它们做点别的? “呀,小金这就做好了?”陈忠武一抬头就看见,金黄猴已经把一把小凳子做好了。 这段时间,众人给金黄猴起了简单的名字,因为它一身金毛,得,就叫小金吧! 金黄猴骄傲的拍着胸脯,高昂着下巴,很是得意。 墨成章却对它勾勾手指道:“走了。” 小金立刻搬着凳子,蹦蹦跳跳的跟着去了。 “唉,小四果然不是一般人,这猴子都只愿意跟他亲近。”周猎户在后面叹道。 陈忠武收拾了一下工具,没心没肺的笑着,“咱们都说人以类聚嘛,人家小金也是那群猴子的首领,它愿意亲近小四,不是很正常吗?” “说得也是,不说了不说了,我也回去吃饭去,你记得早些给我家那两张炕桌做出来啊!”周猎户摆摆手,领着孙子走了。 陈忠武笑呵呵的点点头,进屋吃饭去了。 如今他们这个福泽村的人,做啥事都有规矩,让他做东西可不是白做了,都是要拿真金白银来换的。要是没银子,可以记账或者拿东西和劳力来换。 说起福泽村这个名字,还是李阿爷根据墨成章给这座山起的名字而取的。 “小四这名字起得好啊!咱们大伙儿就是被老天福泽保佑的,以后咱们这些人也不要再提上阳村了,咱这里也该有个新名字,就叫福泽村!” …… 墨成章带着小金回到家,郑清浅已经把饭做好端上了桌。 今天是难得的大伙儿都没出去的日子,虽然无雨无雪,可温度却变得极低,所以今日李阿爷那边没给众人安排活计,让所有人在家里猫着。 之前提过的按照军中的规矩来约束大伙儿的事,也在一步步推进之中。不过因为众人都没经验,这其中还闹过好几次笑话。 但是对墨成章来说,能有如今的生活,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所以也没有过多的强求。 “四哥回来了?你先上炕,我去盛饭过来。”郑清浅跟他打了个招呼,扭身进了厨房。 云氏窝在炕上做衣服,听到动静抬头看他,见它领着小金,眉头皱了皱,“你咋把它带回来了?” “一顿便饭,娘您别介意。”墨成章连忙道。 云氏不喜欢各种动物,因为养着它们会让家里总是有一股味道,而云氏自来喜洁,如今到了这里,大伙儿都不必养鸡鸭之类的,周围环境又好,她就更是不愿往家里领动物。 要不是家里的骡子还有用处,之前她都想处理了,现在毫无瓜葛的小金又总是跑来墨家蹭饭,她能高兴才怪! 要不说小金智商高呢,也不知它是不是听懂了云氏的话,机灵的眼珠一转,连忙举起手上的小凳子,在云氏眼前晃了晃,然后搁到地上。 “咦,小金还会做凳子了吗?”郑清浅恰好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都快惊呆了。 墨成章很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饭碗,随口解释道:“嗯,刚刚在大姐那边跟陈大哥学着做的。” 一只猴子居然还会手艺活?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云氏也愣了一瞬,而后狐疑的看着小金,“它不会是要把这个拿来做礼物吧?” “应该是。”墨成章一本正经的点头。 小金也在那一个劲的点头,还拍了几下胸脯。 郑清浅扶额,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小金不会在说,以后这个家里的凳子都交给它吧? 云氏也是好一阵无语,拍了拍额头道:“算了算了,以后家里做饭就多做一份,不过我可说清楚了,我这都是看在那些灵芝的份上。” 她说得义正言辞的,要不是郑清浅已经了解她了,肯定会觉得云氏就是因为灵芝才会对小金好。 发现山谷那日,小金摘了一棵赤灵芝给墨成章,按理来说,那处山谷是大伙儿的,里面的东西也该归大家,但是因为那是小金给墨成章的,所以之后清算山谷里的东西时,众人便都没把那一颗算进去。 要知道,此时的灵芝可是珍稀药材,品相好年份长的,更是有钱都买不到。当年墨成章的亲爹便是因为没银子买灵芝做药引才会重病身亡,可见这东西在此时的价值。 小金当然不可能上炕来吃饭,郑清浅用之前的餐盘给它盛了些饭菜,放在地上的桌子上,随口道:“要是以后小金会常来家里吃饭,四哥,要不你再给它做个桌子啥的?” 像今天,她根本就没有做多余的饭菜,小金突然过来,她只能把她那份多分一些出来。 “好,”墨成章想了想,“小金的口粮我会去跟阿爷说,下次领粮食开始,就划到咱们家。” 如今他们这些人的口粮都是有定数的,每隔三天去全氏那里领,有菜有粗粮,每半个月会发少量的肉,细粮则是没有的。 至于小金它们,因为帮着守夜和做些简单的活,李阿爷那边也给它们划了粮食,不过比着他们减了三分之二。 没办法,别说细粮了,他们这伙人粗粮能吃到过年以后都要省了又省。 李阿爷说了,细粮要留着过年吃,还有平时谁立了功啥的,就奖励细米细面。 要不是有耿家送的粮食,他们这会儿估计都断粮了,谁还敢去想吃细粮啊? 再说了,郑清浅后来才知道,就墨家这样的家底,从前那是过年都吃不上一顿完完整整的白米饭的。 当时郑清浅很是愕然了一会儿,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明白过来。 这个时代生产力水平低下,没有高产种子,没有精耕细作的科学种植,农作物产量提不上来,仅有的那些精细作物又都供给了上层阶级,底层百姓的日子自然就不好过了。 因为这个,郑清浅默默的将空间里,她的米箱里所有的大米每天都会倒腾出来,等重置以后再放回去,如此循环往复,现在她家客厅已经存了几百斤米了。 可惜的是,在现代的她不喜欢吃面食,家里的面粉只买了五斤,要想存面粉的话,要存许久才能存够大量。 吃过饭后,郑清浅拿着针线篓子去找墨诗诗。 墨诗诗上午就跟她说好了,下午她俩一起做鞋袜。 自从那天郑清浅因为洗床单事件,被云氏看破两人没有圆房以后,云氏对她就有些不冷不热的,可是这种事郑清浅也没法跟云氏明说啊,所以只能尽可能的躲着她了。 她刚走,云氏立刻喊住也要出门的墨成章,“小四啊,那啥,让你问你姐夫他们,你问过没?” 墨成章:“……” 说起这件事,云氏就觉得闹心。 她一个女人家,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又给他娶了媳妇,但赶上逃荒两人没能圆房。以至于她怀疑儿子是不是某方面还懵懂着,但是她这个亲娘又实在没法启齿去教啊! “娘,这事您甭管了,我自己心里有数。”墨成章的脸色精彩万分,可还不能不回云氏的话,心中滋味实在难明。 看来真的不能继续放着这件事不管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氏。 想到这里,墨成章的脚步一顿,看向隔壁吴家的方向,难怪她这几日总是往外跑,想必云氏没少拿这件事挑刺吧? 当天晚上,墨成章再次让郑清浅替他按摩背部。 郑清浅懵了一会儿后,猛地看向房门口,回头用眼神询问。 墨成章点点头,随后稍稍提高了音量,“浅浅,来吧。” 郑清浅:“……” 此时屋里的气氛简直不能只用尴尬来形容,那实在是——非常尴尬! 想到这几天云氏对她的态度,郑清浅眼一闭牙一咬,开始对墨成章动手动脚,额,没动脚。 可今晚她按摩的时间明显比上次要久,郑清浅手都酸了,实在受不住,垂头轻声问墨成章,“娘还没走?” 墨成章嗯了一声,又带了点喘的提高音量说了句,“辛苦你了。” 郑清浅差点石化在当场! 而屋外云氏终于满意的回房了。 墨成章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慢悠悠的翻了个身,低声道:“可以了。” 郑清浅这会儿已经风中凌乱得脸上的红晕都消散了,动作僵硬的爬进自己的被窝。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很快郑清浅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墨成章起床时,二话不说就拿小刀,在自己胳膊上割开了一条口子。 郑清浅刚从里面的小间洗了脸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四哥,你……”在做什么啊? 墨成章闻言转身,一边用早就准备好的布条缠在胳膊的伤口上,一边若无其事的道:“一会儿你把床单拿去洗了。” 郑清浅:“……” 突然想给他点个赞是怎么回事?墨成章为了这件事也太拼了吧!不过想想云氏之前让他去问几个姐夫的事,她又有点同情他。 呃,还是别同情了,这事说到底还跟她脱不了关系。 “你的伤……”郑清浅指了指他的胳膊,“不要紧吧?” “没事,我有分寸。”他低头看她,“以后不用刻意避着娘。” 郑清浅一愣,难道他这样做,是为了她? 第114章 难产 墨成章出去了,郑清浅在屋里许久都没动静。 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他们两个是明媒正娶的正经夫妻关系,他明明可以不用这般,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他却给了她最大的尊重。 郑清浅拍了拍脸,将屋里收拾利索就出去了。 如今不管说什么都太早,等她搞清楚空间的情况再说其他吧! 云氏早早就等在堂屋里,窝在炕上纳鞋底,先前见墨成章出来,她忍着没问,现在看见郑清浅抱着床单出了房门,云氏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小四媳妇,你这是要去洗床单啊?”云氏放下手上的活,手脚麻利的下炕,盯着郑清浅手上的床单,眼睛闪闪发光。 郑清浅被她看得脸色羞红,不是害羞,而是真的尴尬啊! 想想看,做婆婆的整天盯着儿子屋里那点事,她这个当儿媳妇的能不尴尬吗? 万般无奈之下,郑清浅挤出一抹笑,胡乱的点点头,“娘,我先去洗衣服了……” 说完,她立刻落跑,真是一秒钟都不敢继续待下去。 云氏在后面笑得合不上嘴,口中喜滋滋的道:“这下错不了了,明年咱老墨家也能抱上孙子咯!” 郑清浅跑到溪边,把墨成章弄到床单上的血渍洗掉,可让人无语的是,周围同样来洗衣服的婶娘和小媳妇们,对她各种打趣调侃。 “呀,小四媳妇,这大冷天的,你咋不让小四来洗呢?” “对嘛,你们这刚那啥吧?女人家还是要顾着自个儿些,你们这样还没生过孩子的,要少碰冷水呢!” “你们快闭嘴吧!没见人小四媳妇的头都快低到溪里边去了?” “哈哈哈……这都没外人,害羞个啥……” 郑清浅用力搓着床单上的血渍,只恨不能把肥皂洗衣液啥的拿出来,好让她迅速离开这群八卦妇女聚集地。 他们这伙人到这里后,吃的都顾不上,更别提洗衣服的东西了,如今他们洗衣服也就只能靠双手,外加偶尔在山上找到的有去污能力的植物。 郑清浅默默决定,以后她洗衣服一定要找没有旁人的时候,这样她就可以用洗衣液之类的东西了。 当然,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她甚至可以把脏衣服拿到空间里去,用洗衣机洗。 郑清浅飞快的洗完床单,片刻也没停留的往家里去了。 走到半路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往身上掉,她抬头一看,顿时停下脚步。 下雪了。 毫无征兆的,这处山涧竟然开始下起了大雪。 不是北方冬天的鹅毛大雪,也不是南方偶尔下的零星小雪,而是下的六角星形状的片雪。 雪花一片一片往下掉,刚开始那会儿落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没过多久,地上,山上,树上,房子上……全都覆盖上了一层白雪。 “这咋悄没生息的就下雪了呢?之前大山不是还说想整两块地出来种种嘛。”云氏扒在窗前往外看,嘴里不满道。 这会儿墨成章也在家里,正在给厨房做碗柜,闻言头也没抬的道:“只要不是连续下,下这一场也好,到时候土湿些,咱们也方便翻地。” 前世这时候外面是没有下雪的,可能因为这是山里,所以才会下雪吧。 墨成章推测,这雪也就下不了多久,因为大环境摆在那,就算有雪也没多少。对他们开垦荒地的计划,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说得也是,诶,那啥,”云氏忽然想起一茬,“小金他们那屋柴火够不够啊?一会儿你记得看看去,别再把它们冻得跑回山谷那边去了,咱可是才在那面种上菜籽。” 墨成章甩了甩酸疼的胳膊,顺口回道:“您放心吧,阿爷那边每天都安排得有人给它们送吃的和柴火,不会有事的。” 如今的小金已经学会了往灶炕里添柴的本事,而且还很能举一反三的把这项技能教给了那群猴子里比较聪明的,所以它们自己住在山涧口那完全没问题。 只是云氏这口不对心的话,说得郑清浅都差点没忍住笑。 明明就很关心小金它们,云氏却偏偏要说成是为了山谷里种的菜。 原本小金是该到他们家里来吃饭的,但下着雪,也不知道会下多久,路上走着不方便,郑清浅他们估计小金不会过来。 郑清浅这会儿正在给墨成章做鞋面,不过她自己以前没做过,少不得要时不时的问云氏两句。 云氏今儿心里高兴,对郑清浅那叫一个和颜悦色,简直就是空前绝后的程度。 一家三口就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各自做着自己的活计,偶尔说几句话,气氛融洽又和乐,可世事总是无常的,这份和乐很快就被打破了。 “墨婶子,小四,快开门啊!我媳妇儿难产了!” 屋外传来有人大力拍门的声音,同时伴随着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 “咦,这不是陈忠平的声音吗?他媳妇儿要生了?”云氏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赶紧下炕。 墨成章已经反应迅速的出去开口了。 郑清浅一听见“难产”两个字,心里立刻咯噔一下,想也没想的,连忙丢开手中的东西,跟在云氏和墨成章身后出去了。 “小四,婶子,你们快跟我去看看吧,我家里已经没主意了,王婆子说我媳妇儿要保不住了!”陈忠平说着话时,眼睛通红,那么高壮的汉子,眼瞅着就要哭出来。 墨成章有些尴尬,“陈二哥,我一个大男人,这生孩子的事我也不懂啊,你们还是去找其他人……” 他这话还没说完,陈忠平就哭了出来,“我也知道你不行,可咱们村里就你和你媳妇儿读过书,万一你俩去了能给出出主意啥的呢?小四,我求你了,你们就跟我去一趟,啊?” 云氏性子急,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拉着郑清浅就往外走,一边丢下一句,“小四你在家吧,我跟你媳妇儿去看看!” 就这样,郑清浅一头雾水的被拉去了陈家。 有没有搞错啊?她也没生过孩子啊! 第115章 还是读书好 不管郑清浅心里有多懵圈,她都被推到了陈忠平媳妇吴氏的产房里。 刚进门,郑清浅就听到一个婆子焦急的道:“我老婆子真的尽力了,如今羊水快没了,孩子的位置不对,出不来啊!” 也不知道是谁看见郑清浅来了,连忙喊了句,“小四媳妇来了,快让她看看!” 云氏也道:“你去看看,不会也没事儿,要能帮上忙就更好。” 郑清浅:“……”她不是大夫啊!更不是接生婆。 可是没办法,这些人可能已经急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病急乱投医,管她是谁,反正先拉到前面去看看再说。 吴氏已经疼得叫不出来了,眼神涣散的盯着屋顶,郑清浅过来看见的便是她浑身是血的躺在炕上,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闺女,闺女,你要撑住啊……”吴氏的娘坐在炕边,拉着她的手不停抹眼泪。 秦氏这个做婆婆的也没忍住,眼泪止不住的流,看见郑清浅就像是看见救星似的,一个箭步冲上来,抓紧郑清浅的手腕,“小四媳妇,你书读得多,有没有,有没有看到过这情况要咋弄啊?” 郑清浅被她抓得很疼,可这时候也不好吭声,只能一边扯开她的手,一边充满歉意的道:“婶子,我真没这方面经验,而且也完全不懂这些,你们……找我来真的……” 她有点说不下去,因为炕上的吴氏忽然惨叫了一声,吓得郑清浅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忙看过去。 王婆子已经凑上前,在吴氏身上摸了一把,急得眼泪汗水一起往外冒,“咋办,咋办啊,孩子的脚都伸到一半了!” 这是明显的胎位不正,郑清浅从前在有些小说里见过,可现实中遇到这种事绝对是头一遭,她脑子里到现在都还是懵的,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但看着满屋子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吴氏脸上的生气越来越少,她只得咬了咬牙对秦氏和吴氏的娘道:“两位婶娘,我真的不懂怎么接生,但我从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也不知道书上写的法子对不对……” “书上写过这种情况?哎呀,那你赶紧来看看该咋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王婆子一个劲的催,还来拉郑清浅的手。 秦氏和吴氏的娘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的道:“你只管动手,不管啥后果我们都不怪你!” 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还管那么多做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郑清浅只能赶鸭子上架站到吴氏身边。 她脑子里仔细回想之前看到过的处理方法,嘴上对秦氏道:“婶子,你赶紧去阿爷那里领一根年份久些的山参来,切成薄片先给嫂子含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秦氏就跑得没影了。 吴氏的娘也眼巴巴的看着她,郑清浅想着求生欲也很重要,便对她道:“大娘,您赶紧跟嫂子多说些能让她高兴的事,不管是啥,反复说都行,一定要让她舍不得闭眼那种!” 吴氏的娘想也没想的就凑到吴氏耳边道:“闺女,你家忠平出息啦,挣了好些银子,给你们家盖了大房子……” 郑清浅没时间管她说了什么,整理好重要信息后,俯身对吴氏道:“嫂子,你忍着点,会很疼很疼,我得把孩子推回去,让他摆正位置了你再用力,千万别睡过去啊!” 吴氏难产最麻烦的就是胎位不正,此时条件有限,郑清浅又不是学医的,更不会开刀做剖腹产手术啥的,所以只能试试最笨的办法。 也许是吴氏被她娘勾起了求生欲,也或者是她不想一尸两命,听清郑清浅的话后,咬着牙,虚弱的抬了抬头,断断续续的道:“别管我……一定要让孩子……平安……” 郑清浅点点头,“我要开始了,你千万忍住!” 吴氏的头落在枕头上,没有回话,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草垫子。 农家生孩子都是下面铺上厚厚的草木灰,上面铺一层干草,他们现在这条件连稻草都没有,只能把之前赶路编的草垫子铺在身下。 郑清浅洗了手擦干,又闭了闭眼,让自己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吴氏身上,开始动手将卡在产道的胎儿小脚往吴氏肚子里推。 幸好羊水还没流光,不然孩子在里面都得闷死。 郑清浅知道,她时间不多,所以狠狠心,咬着牙用力在吴氏的肚子上推挪,仔细感受着孩子的脑袋的位置。 生死一线间,时间过得无比缓慢,明明只过去不到盏茶时间,可郑清浅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吴氏也是坚强,这种非人的疼痛都能忍着没有大喊大叫,只有实在忍不住时才闷哼一声。 秦氏从屋外冲进来,“参片来了!” 吴氏的娘立刻将参片往吴氏嘴里塞,一下塞了好几片。 这种时候,没人会说她浪费,只恨不得这参片是救命良药才好。 吴氏本就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坚持,现在有了参片的续气,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对郑清浅说了句话,“弟妹,你别怕伤着我,我能挺住!” 郑清浅之前的确还有些顾及吴氏,现在时间不等人,眼看羊水快流干了,再不把孩子生下来,绝对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于是,郑清浅紧抿着唇,手下再次用力,将孩子直接掉了个个儿! “找到了!”郑清浅惊喜的低呼,她终于摸到孩子的头了!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她的动作,郑清浅回头对王婆子道:“王大娘,您快帮忙扶着这边,我来推!” 有个人扶着固定位置,她才能更方便的将孩子的头部推到正确的位置上。 王婆子闻言连忙按照郑清浅的话做。 找到了孩子的头部,接下来就顺利多了,郑清浅狠着心不去管吴氏的感受,总算将孩子的位置摆正了。 “可以了,王大娘,你来。”郑清浅快速的和王婆子换了位置。 为了防止孩子在生产过程中又滑跑,她一只手始终扶在吴氏的肚子上。 她不会接生,但是曾经也看过一些纪录片,基本情况还是清楚的。 王婆子指导吴氏如何用力,如何呼吸,又对秦氏道:“忠平他娘,你赶紧去找些止血的药来,忠平媳妇生完后怕是……” 她没说完,但是话里的意思屋里的人都懂。 “我这就去!”秦氏脚步飞快的走了。 刚刚忠平媳妇发动时,她就让忠平爹在灶上熬了止血药。 郑清浅闻言,眉头一皱,女人生孩子大出血是最可怕的,就连在现代,也有产妇死于大出血。 她飞快的在脑子里搜寻家里医药箱是不是有止血药,可想了半天都没印象,那就应该是没有。 早知道会穿越,她当初就该干脆把整个药房都搬空! 不过,没有止血药也还好,毕竟之前她带着大伙儿在山里采的药就有止血的。 吴氏生产后,还是应该做好抗菌工作,避免不必要的感染。 秦氏刚出去,王婆子就惊喜的喊道:“孩子出来了!” 下一刻,她手法熟练的将孩子倒提着,啪啪两下打在孩子屁股上,奶娃娃立刻放声大哭。 “呜哇,呜哇……” “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 除了吴氏的娘和郑清浅,其他人都跑过来看小娃娃。 然而,此时炕上的吴氏却皱紧眉头,满脸痛苦,额上虚汗不停的往下掉。 郑清浅最先注意到这情况,目光落在吴氏的肚子上,顿时瞪大眼大喊,“嫂子肚子里还有一个!王大娘,快!” 头一个孩子生下来,吴氏的羊水已经流光了,也不知道肚子里这个能不能顺利产下。 王婆子一听,吓得连忙将孩子递给云氏,颤抖着手走到吴氏身前,一摸她的肚子,喊了声“老天爷”。 “快快,赶紧再给她喂点参片啊!” 一边说着,便又继续替吴氏接生。 郑清浅担心的看着吴氏身下不断冒出的血水,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也或许他们这伙人真的是老天庇佑的,吴氏肚子里第二个孩子生得很顺利,因着个头小,胎位也正,所以没过一会儿就落地了。 “呀!又是个小子!”王婆子一边拍打孩子的屁股,一边喜滋滋的道。 可这个孩子被打了几下都没吭声,王婆子急了,“快出声啊!” 郑清浅一步跨上前,细细一看,连忙道:“先别打了,他鼻子被堵住了!” 一边说着,郑清浅手上毫不犹豫的抽了一张消毒纸巾出来,直接上手将孩子整张脸都轻轻的擦了擦。 擦完后,她不动声色的将纸巾再丢进空间,一边示意王婆子可以拍孩子了。 这次,小娃娃终于哭出了声,只是那声音对比他哥哥来说,小得有些可怜。 而这时秦氏也拿了止血药回来,啥也没说的,先给吴氏用上,外敷的,内服的,都齐全了。 郑清浅看着已经晕过去吴氏,心中隐隐后怕。 她这个半桶水,居然凭着从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些话,将这母子三人救了回来,果然还是要多读书才行啊! 而吴氏没有出现大出血症状,很大原因是因为怀的是双胎,头一个孩子个头就不是特别大,后面那个就更小了,估计也因为这段时间营养跟不上吧。 正想着,郑清浅的手就被秦氏握住了,“小四媳妇,今儿多亏了你,我家忠平媳妇和两个孙子都是你救回来的!” 第116章 一起读书吧 经过了这件事,郑清浅直接变成了陈家二房的大恩人。 与此同时,全员读书也被李阿爷提上了日程。 当然,那都是后话,眼下陈家得了双生子都要乐疯了,吴氏也被收拾干净抬到了别的屋子。 郑清浅和云氏准备告辞,但秦氏和墨韵等人说什么也要她俩留下。 “亲家,这次多亏了你家小四媳妇,你们可不能走,无论如何也要喝一碗红糖鸡蛋再说。”秦氏拉着云氏的手不放。 墨韵也对郑清浅道:“弟妹,你可别跟我们客气,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那后果我们都不敢想。” 得了,话都说成这样了,郑清浅和云氏只好留下。 按理说,他们如今的情况,哪里能吃得上鸡蛋呢?逃荒路上就已经分给孩子和老人了。 可前些日子,李大山他们在山上找到了几处野鸡窝,好家伙,鸡窝里全是蛋,加起来也有百十个,现在都存在全氏那里。 吴氏九死一生产下双生子,这样的大喜事,陈家去李阿爷那里说说,多少也能要来几个蛋。 没过多久,除了给吴氏留下的,其余的野鸡蛋就都摆在了郑清浅和云氏面前。 “我说你们也真是,这东西金贵,赶紧拿回去,给忠平媳妇吃才是。”云氏直接推拒。 留下坐着说说话倒是没什么,要是今儿她真要是把这鸡蛋给吃了,那才是会引人笑话呢。 郑清浅没吃过野鸡蛋,其实挺想尝尝到底啥味儿,不过她也清楚现在的情况,所以也很干脆的推回去,“婶子,嫂子刚生完孩子,这些留着给她补身子吧,我们好手好脚的,真不用吃这个。” 她空间了也有鸡蛋,跟其他人相比,她可没亏过自己。 秦氏把眼一瞪,“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救了老二媳妇母子三条命,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只是几个鸡蛋而已,你要是不吃,那就是看不上我们老陈家。” 她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郑清浅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侧头去看云氏。 刚刚产房里的凶险,云氏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听了这话只好笑道:“你婶子给你的,你就吃吧。” 而后云氏又对秦氏道:“我可没帮什么忙,你就别劝我了。” 郑清浅哪里能自己吃独食?当下直接道:“婶子,娘,你们听我说。” 几人都看着她,郑清浅才缓缓开口,“嫂子刚刚的情况你们也见了,她的身子正是需要大补的时候,阿爷那边也不知会不会多那些出来,所以这几个蛋还是留着给嫂子吧!” 实在是汗颜啊!她从前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几个野鸡蛋跟人不停的推让。 看来,他们这伙人还需要养些鸡鸭之类的才行。 她说得这般郑重其事,秦氏也不好再劝,只能让墨韵先把碗端下去。 总算忙完这一通,秦氏拉着云氏和郑清浅好一阵唏嘘感叹,说到紧张处更是泪流满面。 “都过去啦,亲家你也别多想,我看忠平媳妇和你那两个孙子都是有大福气的,你就等着以后享福吧!”云氏拍拍秦氏的手,既是宽慰又是夸张。 果然,提起刚得的两个孙子,秦氏就笑得合不拢嘴,“我也觉得,这两个小家伙可比他几个哥哥姐姐有福气多了,咱现在的日子多好呀,以后还会更好,他们这是投胎到福窝窝里来了!” 她们说话,郑清浅就在一旁听着,等墨韵忙完,她才跟着去了墨韵屋里。 “弟妹,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墨韵拍着胸口,总觉得到现在都还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郑清浅见她这样,不由得有些奇怪,“大姐怎么看上去比婶子还紧张?” 墨韵闻言,脸色一红,嚅嗫了半天才小声道:“我……我可能也怀上了……” “啊?”郑清浅愣住了,墨韵又有了? 墨韵今年二十四岁,已经生了陈明和陈白两兄弟,这是又要生第三胎啊? “大姐,恭喜你!”郑清浅回神后,连忙对她道喜。 可墨韵却是一声长叹,“没什么好欢喜的,咱们现在虽然稳定下来了,可你今天也看见了,二嫂生孩子多凶险啊?咱们这些人也没个懂医术的,会接生的更是只有王大娘一个,我担心……” 她没有说完,但担心什么不言而喻。 郑清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拍拍她的手道:“距离你生产还有好几个月呢,说不定这段日子咱们就有人能学会点啥呢?你还是先别担心了。” 墨韵听了这话,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可一会儿过后,她便高兴起来,“看我,怎么把你给忘了,你是读的书多,要不你把你知道都教给我们?这样的话,以后遇到今天的事,大伙儿也不会慌了手脚。” 郑清浅:“……”她可以说她也是个半桶水吗? 可是看见墨韵亮晶晶,又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郑清浅到了嘴边的拒绝直接变成了,“行吧,回头我整理一下,给咱们女性同胞上上课。”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弟妹!”墨韵一把抱住她。 郑清浅能感觉到,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说实话,郑清浅本人对墨韵这些女人挺同情的,她们生活的时代注定了她们跟别人的差距,特别是跟读过书的人的差距。 虽然郑清浅自己也不是什么行家,但她可以查资料啊,反正大伙儿一起摸索嘛,最简单的基本卫生常识学会了,都能防止许多妇科疾病呢。 此时的郑清浅还不知道,就因为这个小小的决定,在未来会带给大乾女性怎样的影响。 不过,先受到影响的是福泽村的女人们。 大雪过后,又出了吴氏难产的事,李阿爷寻思着,这么多人窝在家里虚度光阴,实在不是个事儿,于是让李大山带着他上墨家来,找墨成章商量一件他早就在琢磨的事。 “啊?让大家一起读书?”云氏首先懵圈了。 墨家人都是读过书的,不过除了墨成章和云氏之外,其他人都只是认得些字就丢开了书本。 李阿爷点点头,“是啊,你们瞧瞧小四媳妇,她就是读的书多,才能救了忠平媳妇和两个小子,咱这个冬天反正也没啥事,跟着一起认认字都成。” 郑清浅又被拿出来当正面教材,心头大囧,可脸上却一片镇定,不停的点着头。 “你也同意?”墨成章忽然看向郑清浅。 郑清浅一愣,连忙点点头,“这是好事啊,前两天我才答应大姐,要将我从前看到过的,关于女子生产的东西写出来教给她,这不正好吗?” 墨家人口简单,屋子也不大,云氏又比她还勤快,她这几天在家待着都没什么事做,又不能进去空间,实在有些浪费时间。 能带着大伙儿一起读书,也是一件好事。 “阿爷,带大伙儿读书也可以,不过我们需要分一分,”墨成章一边思索一边道,“所有人中,只有我跟吴忧是正经读过几年书的,所以我们两个每天可以花一个时辰,教大山哥他们以及所有愿意读书的老人和孩子。” “我大姐她们毕竟是女子,我跟吴忧都不方便,所以就让我媳妇儿去给她们上课,每天也是一个时辰。但是,我们上课的时间需要错开。” 大乾的男女大防还是很严格的,所以墨成章这样分组完全没问题。 李阿爷想了想道:“老头老太太们倒是可以想来就来,但是大人们和娃子们不行,所有三岁以上的,都必须跟着读书认字。” 他这样决定也不是为了别的,只看上次在闵州城门口,只有会认字的人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那些睁眼瞎的只能干着急。 他们这伙人以后还不知道要面临怎样艰难的处境,多学点本事总是没错的。 要不说老人看得长远呢,李阿爷就是经过了这次逃荒,看破了许多事,包括男女大防啥的,在他那都不叫事儿。 但其他人的想法总还是要顾及到的,所以才会有了分组分批学习的事。 “成,这事儿我再去跟三姐夫商量下,这两天拿个章程出来,您老也跟大伙儿先透个底,让想学的都准备准备。”墨成章这下干脆的应了下来。 郑清浅眼珠转了下,试探性的开口道:“四哥,我有个想法……” “你说。”墨成章朝她看过来。 郑清浅若有所思的道:“既然是要教大伙儿读书习字,那总要用到纸笔,可我们现在剩下的纸不多了,笔倒是好说,让大伙儿弄成我那样的炭笔就行,就是纸比较麻烦。” “你有什么好的法子?”墨成章挑了挑眉,他自己也在快速的想着,有什么可以替代的。 李阿爷摆摆手道:“要什么纸,只要能认得几个字就成,娃娃们就在泥地上练字就得了,不用那么麻烦。” 墨成章忽然眼睛一亮,不过这时候郑清浅开口了,“阿爷,我要说的也是这个,咱们可以做一块四周围起来的木板,不用围太高,一寸来高就成,在木板里铺上细沙或者软泥……” 她就着沙板侃侃而谈,墨成章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亮。 不愧是他媳妇儿,连想法都跟他一样! 第117章 投靠 读书的事情就这样定下,而山里的大雪并没停下,稀稀落落的下着,郑清浅他们也不能出去做活,整天便都在家中读书识字,再聚在一起讨论一些来年要做的事,日子也算过得悠闲自在。 可就在他们过着悠闲日子的时候,山外的世界却是一片惨淡,干旱依旧在持续,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依旧是郑清浅他们曾经落脚的山坳,李二麻子一行人从北城门的方向快速跑过来。 “孩他娘,快!收拾东西,咱们往山上去!” “爹娘,媳妇儿,赶紧的拿上东西跟着,官府要来撵人了!” “咋回事啊?好好的干啥要来撵咱们?” 跑在最前面的李二麻子,一边喘气一边道:“都别问了,赶紧收拾东西,这地方咱不能继续待了!” 他是这群人的头领,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就算心里再困惑,也都忍住没开口,想着一会儿路上再问。 这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也算是涨了些本事,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整个山坳的人就都排着队上路了。 而他们去的,正是福泽山的方向。 “老大,官府咋这么狠呢?咱们这些人也不完全是越州的,襄州永州的也不少,这寒冬腊月的,他们不接收咱们,反倒还要将咱撵出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二麻子木着一张脸冷冷的开口,“到现在你还没看出来?朝廷根本就没打算管咱们这样的难民!要么你们自己再走回老家去,要么就自生自灭吧!” 要说这李二麻子也是个人才,胆子大,心思多,从前在老家也不是啥坏人,但是逃难的路上因为没吃的,家里人活活饿死在眼前,直接将他心中的恶念放大,这才有了之后伙同人抢郑清浅他们的事。 后来混在那处山坳,又集结了一批人,众人报团取暖之下勉强撑到了现在。 本以为临近年关,朝廷多少会放松一些,至少让他们这些难民进城找点活干,给口饭吃。 可谁曾想,闵州城门始终紧闭,就连城里的大户想出城施粥都不让出来。 李二麻子等人刚刚就是去打探消息的,可他们在城门口得到一个让人心寒的消息:朝廷下令,所有难民不得聚众在闵州境内,一旦发现,直接驱逐,违令者,杀无赦! 这消息对李二麻子他们无疑是当头一棒,一行人除了赶紧跑路外,更是对朝廷的做法无比愤怒。 “那咱这是上哪啊?您不会要带咱回去吧?我老家可啥都没了!” 李二麻子望着远处巍峨耸立绵延不绝的句芒山脉,眼中有着不确定的挣扎,良久后才回了话,“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收留咱,但总要试试……” 他的话被一阵寒风吹散,其他人都麻木的跟着前面的队伍走,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未来会在何方。 ……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进入腊月后,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临近年关了。 腊月二十三这日,郑清浅他们停了课,所有人都各自在家中准备过年的事。 今年是个特殊的年份,李阿爷发了话,大伙儿不必单独过年,就凑在一起过吧! 对这个决定,没有一个人反对,反而还兴高采烈的。 “哎哟,就是要一起过年才好嘛,咱东西不多,自己领回家去,也弄不出啥来,跟大伙儿一起,哪怕吃得少点,那也够热闹,够开心呀!” “就是就是,反正我现在干啥都不想跟大伙儿分开,咱一起干活多美,没事还是别分开的好。” “对了,之前墨婶子做的那个菜,过年必须得弄一大锅啊!那味道,我现在都记得呢!” 正端着全氏给的一碗糖水喝了两口的郑清浅,听到这话差点没把水喷出去。 咋还记得这茬呢?这记性也太好了吧?如果他们在读书识字上有这份记性就好了。 不过既然被人提起了,郑清浅也不得不面对这个她一时兴起导致的遗留问题。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告诉云氏,之前是因为她在菜里加了别的东西,但是她必须解释东西的来历;要么就得想办法弄出跟鸡精味道差不多的调味料来。 两条路最好结合起来,这样才能不让人怀疑。 之前郑清浅就查过,自然界中能够替代鸡精的东西有好几种,比如干香菇粉,还有晒干的虾皮打碎等等。 而如今他们能拿得出来的,只有干香菇。 所以不用想了,她又得伤脑筋怎么去跟全氏要点香菇出来。 当初他们进山找吃的,当然找到过菌菇,虽然不多,可的确有,都被全氏他们晒干,好好保存了起来。 古人可不傻,他们都知道菌菇能提鲜,但还没人把干的香菇磨成粉来做调料过。 郑清浅如何去问全氏拿香菇的事暂且不提,就在腊月二十三的晚上,小金他们疯狂叫唤,将墨成章等人全叫了出去。 “咋回事啊?小金它们怎么叫得这么厉害?” “不知道呀,咱赶紧去村口看看去!” 他们说的村口,就是原本的山涧入口,如今这里叫福泽村,大伙儿在平常的生活中也渐渐的改口了。 墨成章担心小金它们出事,一马当先的大步跑过去,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身法和普通猎户不同,像是特地学过武的人才有的。 不出半刻钟,墨成章率先到了小金它们住的那排平房,可屋子里一只猴子也没见到。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走进了竟然听见了一群人闹哄哄的嚷嚷声。 “哎哟,各位猴大爷,你们就放咱们过去吧,我们真不是坏人,我认识你们这儿的人!” 墨成章挑了挑眉,这声音倒是有几分熟悉。 他一边想着,脚下也没停的往声音来源那边去,因为他手中举着火把,所以他还没见着来人,来人倒是先看见了他。 “哎呀,大哥,你总算来了!快快快,跟这些猴大爷们说说,我可真不是坏人啊!” 李二麻子的声音都快哭了。 第118章 这也太惨了 他之前跟踪墨成章他们的时候,知道山里有猴子,而且猴子还跟墨成章他们关系很好,但是当时见着的也没几只,谁知道今晚他们来,居然被一群猴子给包围了。 关键是他明知道这些猴子跟墨成章等人的关系,那绝对不能还手啊,所以除了被动挨打之外,只能瞎嚷嚷了。这憋屈的,简直没法找谁说理去。 墨成章看着面前这群人,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云氏放心不下墨成章,跟郑清浅一起也追了出来,结果两人到近前一看,艾玛,这伙人咋回事啊?这也太惨了! 此时福泽村的人除了一些老人和孩子外,绝大部分的人都出来了,他们以墨成章为首,有意无意的挡在山涧入口。 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一群衣衫褴褛,也不知咋造成这样的,真的,那形象,简直没一个能看的。 就说最前面拼命跟墨成章攀关系的李二麻子吧,寒冬腊月的天气,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夹袄,注意,不是塞棉花的棉袄,是里面塞稻草之类的夹袄! 领头的人都穿成这样,可想而知其他人是个啥情况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李大山憋不住话,看见一群人找上门,立刻就有些紧张。 毕竟如今是特殊时期,要是这伙难民都能找到他们,保不齐官府的人也能找来。 这话一问出来,李二麻子瞬间就尴尬的杵在原地,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等李大山再将他仔细打量过后,立刻恍然大悟的指着他怒道:“你们上次跟踪了我们!” 李二麻子连连摆手,“大哥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们住哪,呃……” 话说到这里,怎么说都是错,李二麻子都快急哭了。 他只是想活下去,咋就这么难呢? 其实墨成章在见到李二麻子的时候,就猜到了原因,不过他并没张口。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眼看着李大山撸袖子就想上去抽李二麻子,墨成章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问。 李二麻子连忙哭丧着脸看着他,“大哥,您也看到我们这群人的情况了,官府如今不但不管我们,还要让官兵撵我们走,如果不是外面真的过不下去了,我真的不会来找你们……” 他说着话,回头朝他身后望去,墨成章等人的目光也顺着看过去。 刚才众人就发现了,跟他们这伙人比,李二麻子这群人简直不忍直视,现在再细看,更是让人无限唏嘘。 大冬天的,这会儿也不知道咋了,天上还飘着小雪,李二麻子身后跟着的,除了青壮年外,还有为数不少的老弱妇孺。 只见有的小娃娃被冻得睡不着,拼命往他娘怀里钻,还有的得不到温暖,又渴又饿又冷之下,更是哇哇大哭。 妇人们为了不让孩子哭,一边流泪一边拼命拍哄孩子,离他们稍微近点的,郑清浅等人都能听见孩子后背被拍得空响的声音。 还有的老人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拼命喘气,感觉就剩一口气似的。 看到他们,郑清浅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景象,她也就只在逃荒路上见到过,不过那时谁都顾不上谁。现在他们安顿下来了,再见这样的景象,心里就特别膈应。 呃,也不能说膈应,就是那种特别不好受的感觉,她暂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大哥,真的,你们行行好,收留我们几天成不?我们保证绝对不给你们添乱!而且我们能干活,啥都能干!”李二麻子又转回头,看着墨成章急急道。 “不行!”李大山急了,看着墨成章,“小四你可别心软啊!他们都能跟踪咱,也不知道安的啥心,再说了,咱大伙儿现在自个儿都顾不上,咋能收留他们这些人呢?” 他粗粗数了数,李二麻子这伙人少说也有百十个,这么多人要是留下来,先不说住的地方,粮食咋办?这大冷天的,山里都被雪覆盖着,就算这些人再勤快,也找不来吃的啊! 墨成章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虽然这些人看着的确可怜,但是他好不容易才把他们这伙人安顿下来,这些人跟他非亲非故又不熟的,他还没到同情心泛滥的地步。 眼见墨成章要张口拒绝,李二麻子噗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对着他又是磕头又是哭喊,“大哥,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我给您们磕头了!” 他这里一跪下,他身后的人也都手忙脚乱的跪下了,一时间,整个村口全都是各种哭喊着求救命求收留的声音,间或掺杂着有人不小心磕头太用力的“咚咚”声。 郑清浅等人有些傻眼,与此同时,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当初在逃荒路上时,他们也跟这伙人一样惨过,但是因为他们早有准备,所以避开了许多事,表面上看着,比其他逃难的人好些罢了。 “唉,这些人真的惨,可咱们也不容易啊!”云氏长叹一声,撇开头不想再看。 作为一个现代人,郑清浅其实很想答应收留这些人,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还是看看墨成章他们怎么决定吧。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原本没有跟出来的李阿爷也颤巍巍的被扶着过来了。 “小四,大山,咋回事啊?”李阿爷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没有理会,先问了墨成章他们。 李大山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大致说了,末了还来了句,“爹,您说咱是不是不能收留他们?真不是我们心狠,而是……” 李阿爷望了一眼这些跪在雪地里的人,长长一叹,“小四啊,按理说这事要你点头才成,但今儿我就越过你做一回主,今晚就让他们留下吧!” “啥?爹,您是不是糊涂了?留下他们,住哪啊?”李大山听到这话都懵了,脱口就驳了自家老爹的面子。 李阿爷瞪他一眼,“小金它们的屋子不是有炕有柴火吗?让他们在小金他们屋里住一晚,其他事明儿再说!” 他说着话,又去扯了扯墨成章的袖子,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给了墨成章一个眼神。 墨成章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点点头道:“成,今晚就让他们留下吧!” 第119章 不做白眼狼 他故意说“今晚留下”,也是给大伙儿留个余地。 当天晚上,李阿爷做主,将小金他们分到各户,然后才让李二麻子那伙人住进了村口那排屋子,而李阿爷和墨成章等人则在他家开了个小会。 “阿爷,我就不明白了,咱咋就要留下他们呢?” “你急什么?阿爷不是说了就今晚吗?” “闭嘴吧你们,安静些听阿爷说话。” 早就憋不住话的几人,等人到齐后就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李阿爷等他们没声儿了,才看着墨成章,“小四,他们不明白,你总该明白吧?” 墨成章点点头,“还要多谢阿爷及时出面,不然咱们可能就惹下大麻烦了。” 他们一老一少这没头没尾的对话,听得众人一头雾水。 李大山挠了挠脑袋,不解的道:“啥啥就惹麻烦了?到底咋回事啊?” “小四,你来说。”李阿爷靠在炕上的被子上,微微闭着眼。 人老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实在没啥精神头。 墨成章看向众人,“大伙儿都知道,现在我们这些从越州出来的,都被朝廷划分成了乱民,所以我们现在的地方,是万万不能被官府的人找到的。” “这跟咱留下他们有啥关系?”有人就不明白了,他们如今都是泥菩萨过河,咋还做起好人好事了呢? 墨成章看了那人一眼,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今晚我们把他们赶走,又会有什么后果?”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设身处地的想象下,如果他们是那伙人,在这样的夜晚被赶走,会怎么做? 那还用说吗?下山就把这地儿给透露出去,或者干脆直接告诉官府,说不定还能因为检举而得点好处呢! 呃,只是想到这一点,一众汉子们就打了个寒颤。 “对对对,还是得先留下他们!” 这会儿倒是没人再提赶人走的话了,反倒一个比一个后怕。 试想想,要是让官府的人知道了他们这,万一派个什么队伍来把他们剿咯,那可就完犊子了。 “还有一点,”李阿爷闭着眼,声音听上去都快要睡着了,“他们领头那人,从前来抢过咱,知道咱的一些情况,但你们看他现在,能一直带着这群人,我刚才还看见好些女人和孩子,说明这人并不是那起子真的心狠的。” 要是真的心狠,图谋不轨的,决计不会连妇人和孩子都带着。 要不是觉着这人看着还行,他也不会多嘴先留他们一晚。 毕竟,在如今这个形势之下,还存着善心的人都不多了,更何况还是一直带着一群人呢。 之前李大山回来将李二麻子他们帮忙装粮食的事跟李阿爷讲了,他当时便觉得李二麻子不是啥坏人。 听了墨成章和李阿爷的话,李大山就有些犹豫了,看看自家老爹,再看看墨成章,纠结的问道:“那咱就这样留下他们?我看你们也不是只想留他们一晚啊!” 的确,虽然李阿爷刚才对李二麻子等人说的是留一晚,但是刚刚他和墨成章话里话外的,根本不是只让那伙人留一晚的意思。 “先过了今晚再看。”墨成章沉思了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 既然暂时商量不出个啥来,大伙儿也就各自回去了。 等墨成章回到家里,云氏早就撑不住睡下了,不过郑清浅还在抹黑等着他。 “四哥,你回来了?阿爷他们怎么说?” 郑清浅的声音穿破黑暗而来,莫名的让墨成章心底有股暖流涌动。 “嗯,让他们先留一晚看看再说。”他一边脱鞋上炕,一边低声道。 郑清浅接过话茬,顺嘴回了句,“你们是想看看他们表现咋样吧?咱没有直接将人赶走,就算明天他们下山了,应该也不会在外面乱说。” 墨成章脱衣服的手顿住,为她的敏锐暗暗挑眉。 李大山等人都没看出来的事,她却眨眼间就想到了。 的确,他和李阿爷之所以留下李二麻子等人住一晚上,就是卖他们一个人情,这样就算最后他们没有收留那伙人,那些人也说不出啥话来。 当然,那起子坏了良心的除外。 “你说得没错,我和阿爷也没想赶这些人走,说白了,这座山又不是咱的,他们要是有那个能耐在山里生存,谁都赶不走他们。”墨成章躺下来,低声道。 说到底,他们只是比那些人先一步到了这里,而且这时候将人赶下山,无异于让他们去死。 李二麻子那伙人如果想在山里活下去,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帮助,但这些帮助也不是不求回报的。 开春后他们要开荒,就他们现在这些人手,其实远远不够,而李二麻子那伙人青壮年居多,应该是外面情况恶劣,能活到现在的,也就只有身强体壮的了。 听他这样说,郑清浅心里好受了很多。 人在极限条件下,只要能有口热乎汤喝,都能活下去。现在李二麻子那伙人住到小金他们的屋子里,有火炕可以取暖,等明天再商量个章程出来,挨过这个冬天应该不成问题。 “早些睡吧,天快亮了。”墨成章盖好被子,说了一句后便闭上眼。 郑清浅之前是以为会将李二麻子这伙人赶走,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怎么都睡不着,现在知道不会赶他们走了,心里可算舒坦过来,很快也闭上眼睡着了。 他们这边睡得安心了,李二麻子那伙人却是傻傻的瞪着眼看着这间,据说是给猴子住的屋子。 “哎哟我天!咋猴子住的都比咱好啊?” 李二麻子这伙人不能按户头来算,只有几户人家还带着媳妇爹娘和孩子,其余人都是零零散散凑起来的,大部分都是家里只剩那么一两个,遇到李二麻子他们后,就凑在一起过日子的。 连老带少,这伙人总共也才一百多个。 要不是之前给小金他们盖房子时,墨成章等人考虑到猴子爱玩爱跳的性子,特意给盖了个又高又大的大通间,这会儿哪里有地方给李二麻子他们住啊? 而且,这屋的炕也不止一个,小金它们总共二十几只,为了防止他们打架,李大山等人特意给盘了三个炕,不过这三个炕用的是同一个灶口和烟口,中间是通着的,发热会比普通的炕慢些。 但就这情况,也给李二麻子他们震得不轻。 “天哪,竟然还有这东西?孩他娘,快给娃们抱到这上面来,这上面可暖和了!”有人很快就发现了屋子里热气的来源,纷纷招呼自家婆娘孩子上炕。 三个炕上很快就挤满了人,不过大多都是老人妇人和孩子在上面,李二麻子这样的汉子都是在炕的边缘挤了四分之一个屁股,能分点热气,不至于太冷。 等所有人都坐好,屋里也没有半点凉气儿后,李二麻子才从炕沿边下来,站到屋子中间,面朝着他带来的人,表情严肃,语气凶狠的张了口。 “你们都看见了,人家跟咱们不一样,就这热乎床,是咱能弄出来的吗?今晚人家愿意收留咱们,那就是人家发了慈悲。” “要是天亮后他们赶我们走,你们也别怨人家,毕竟人家刚才说了,他们也没啥粮食,咱这么些人,要是都留下,别咱自个儿活不了,再连累得人家也活不下去。”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话,说完就狠狠的瞪着面前的人,“我可告诉你们,要是谁出去以后乱说话,可别怪我李二麻子对他不客气!” 对他来说,墨成章这伙人之前在他带人去抢东西时放过了他,如今又收留了他一晚上,让他们不至于冻死在腊月二十三的晚上,不管今后咋地,人家跟他无亲无故的,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容易了。 “老大,你放心,我老崔肯定不会出去乱说!” “还有我,他们对咱不赖了,这屋子又暖和还有水,那边还有点吃的,让咱不至于冻死,这说到哪里都是恩情,我可不是那种白眼狼。” “对,咱们也不是!” 一时间,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好了,天要亮了,大伙儿赶紧眯一会儿,半个时辰后,我带老崔他们去帮他们把路上的雪弄走,就当报答他们今晚收留咱了。” 李二麻子说完,直接往地上一滑,靠着炕就开始打盹儿。 与此同时,小金他们屋外,李小六和小金对视一眼,一人一猴裹着厚厚的草披子,悄无声息的往回走。 小金原本是要去墨成章家里的,但这会儿墨家已经关门了,所以它只好跟着李小六去了李阿爷家。 “小金,你去我那屋睡会儿。”李小六指了指自己的房门。 小金也没跟他客气,除了墨成章之外,它也就看这个人类顺眼些,毕竟,这人跟它们长得挺像的。 要是李小六知道小金的心里话,估计得气得吐血,庆幸的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小六,咋样啊?那伙人说啥了没?”李大山听见动静,点了个火把出来。 李小六连忙将刚刚忍着寒意在屋外听见的话转述一遍,随后又道:“大哥,你说咱接下来咋办啊?” 第120章 不见踪影 “能咋办?我看爹和小四都想让他们留下,就你刚刚听来的话,这伙人也不坏,那就先留下他们呗。”李大山听了李小六的话,心头多少好受了些。 这世上终究没多少真正的铁石心肠,李二麻子那伙人的惨状实在让人心头不舒服,既然他们没啥坏心眼,先留下再说吧。 李小六颇为纠结的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咱的粮食啥的,哪里能养活这么些人啊?” 留下那些人,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吧?而且看看他们穿的衣服,这大冷的天,就算要他们帮忙干活,那也得让人穿暖和了才行啊! 李大山对这事也有些糊涂,但是他相信墨成章和他家老爷子,因此听得李小六这样说,他直接摆摆手,“这都不是该咱想的事,这不还有爹和小四在嘛?” 李小六也是个光棍性子,闻言连忙点头,“对,就算信不过咱爹,那也还有小四哥呢!” “困死了,赶紧回屋睡觉去吧!” 兄弟俩打着哈欠就各自回了屋。 这一晚,整个福泽山,甚至句芒山脉之中,绝大部分地方都下起了大雪,无数动物被异常的寒意冻得奄奄一息。 大山之外,许久没有下过雨的空气,干冷非常,在寒风凛冽中,那些从越州襄州等地逃难过来的难民,有许多都冻死在了睡梦之中…… 而此时闵州城内,刺史程韬府上,程景灏正端坐在特制的轮椅上,听着下面人来报近来打探的消息。 “公子,您要找的人还没线索,国舅爷听了太医署的建议,不让任何难民进城,所以您要找的人恐怕……” 也不知公子为何要在难民中找一个叫墨成章的,他们守在闵州几个月,硬是没有半点那人的消息。 而之前公子说会劝服国舅爷放难民进城,但国舅爷那边不松口,他们找人自然就更是没什么头绪了。 刺史府上的书房暖融融的,可程景灏还是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继续找,退下吧。” “是。”那人闻言,松了口气的同时,连忙退下了。 公子的脾气阴晴不定,他们做下人的,事情没办成能不挨罚就很不错了。 那人出去的同时,程韬从屋外裹挟着一身寒风进了屋。 “灏儿,听说这两日你身子又不好了?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别出去乱跑吗?”身为闵州刺史的程韬,虽是一身书卷气,可那浑身的气度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程景灏晃悠悠的站起了,对程韬行了一礼,“见过父亲。” “行了行了,你我父子无需客套,你赶紧坐下。”程韬看见这个唯一的老来子就觉得心塞。 明明长得一表人才,身姿挺拔,可却天生体弱多病,随时都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完全不像他们程家人。 程景灏坐回轮椅上才接着道:“儿子有极重要的事必须亲自去办,每日都需出府在城中逛上一两次,还请父亲允了儿子。” 程韬虎目一瞪,“再大的事能有你的身子重要?你要办什么事就让下面的人去办,如果是找人,你直接画了画像便是,何必亲自操劳?” 这几日他也有所耳闻,儿子是在找什么人,但却从未找过他这个父亲帮忙。 程景灏摇摇头,目光有一瞬间的飘忽,嘴里喃喃道:“这个人,我必须自己找……” 程韬见他如此,只能暗叹一声,拍拍他的肩,“无论如何,你的身子都是最重要的,你可是我们程家唯一的希望,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儿子明白,”程景灏回神,对程韬道,“不知父亲可否去找国舅爷商议,允许难民进城?” 程韬眉头一皱,“你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 之前程景灏就跟他提过一次,他也跟国舅爷那边递了话,但对方根本没理会他。 程景灏垂眸,口中淡淡道:“儿子这几日外出,也曾到过城门处,看见过那些难民的惨状,实在于心不忍。” 他会这般上心,自然是为了他要找的人。但这话就不好告诉自家老爹了,不然他问起,他不知该如何告知缘由。 程韬定睛看着他,并未信他说的话,过了许久,他才道:“罢了,明日我再去国舅爷府上亲自与他商议此事。” 放难民进城可不是简单的事,放进来后还要安置他们,而且这段时日难民中还有疫病发生,这也是个大问题。 再加上这些人绝大部分是从越州和襄州逃难过来的,而那两州如今都在成王手上,朝廷自认没义务养着那些人。 程景灏拱了拱手,恭敬道:“谢过父亲。” 他自然知道程韬如今的处境,虽然身为闵州刺史,但实际权力却在国舅爷手中,有很多事对他来说都不好办。 可没办法,他必须尽快找出那人,以解他心中之结。 不过,说来也奇怪,前世那人早就出现在闵州城内了,为何今生到了此时还不见他的踪影? …… 福泽村中,天刚蒙蒙亮时,小金它们那排屋子里就轻手轻脚的走出来一行人。 “都动作轻点,别把人家吵醒了。”李二麻子手里拿着一把用干树枝扎的扫帚,轻声对身后的人道。 “老大你就放心吧,我们懂。” 他们在寅时就起来了,用屋子里柴火堆里的树枝扎了十几把扫帚出来,想着不管能不能留下,帮人家把地面的雪清了,也算是还了人家收留他们一晚上的人情。 李二麻子这些人都是吃惯了苦的,昨晚在小金他们屋子里过了温暖舒适的一晚,到了后半夜看见天上飘着的大雪,所有人都庆幸不已。 还好他们顶着寒风上山了,不然真不知道会不会冻死在山下。 他们起得早,郑清浅他们这伙人起得也不晚,没过多久,就有人起来了,看见李二麻子等人冒着小雪在扫地,揉了揉眼睛,连忙就去叫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墨成章和李阿爷碰了头,两人再跟其他人稍稍解释了几句,李大山就小跑着找到李二麻子跟前。 “那谁,小四和我爹说了,让你们先留下吧!” 第121章 羡慕 李二麻子等人听了李大山的话,全都不敢置信的傻了。 有人掏了掏耳朵,小声的问李二麻子,“老大,我刚刚没听错吧?” “应该没,我也听见了,”李二麻子喃喃道,“他们说咱们可以留下来……” 片刻后,李二麻子等人互相拥抱着欢呼了许久。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由于太过兴奋,他们根本不知道该说啥,这一句“太好了”,只能稍稍表达他们的激动。 李大婶无语的看着这群人,可转眼间他自己也跟着笑开了。 李阿爷和墨成章走上前,招呼着李二麻子等人先回屋。 “这还下着雪呢,过会儿再扫也不碍事,眼下先说说你们留下后咋办吧。”李阿爷板着脸,有些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李二麻子。 “是是是,老爷子您说的对,这事儿的确很关紧。”李二麻子立刻狗腿道。 李阿爷瞪他一眼,“咱这里都是实诚人,以后你们从前的坏毛病,通通都要改咯!” “好好好,没问题,我们肯定改!”李二麻子就差指天发誓了。 可李阿爷还不满意,皱着眉看着他,“首先要改的就是你这狗腿的毛病,说话就好好说,别想着拍拍马屁就行,分给你们的活那是必须完成的!” 李二麻子一愣,连忙摆正脸色,“老爷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们能收留我们这么多人,我心里实在感激,不管让我们干啥,我们都绝不会有二话。” 见他态度端正了许多,李阿爷总算满意了,一行人也进了小金他们的屋里。 可刚进去,李阿爷和墨成章等人就皱了皱眉。 “你们这味儿也太大了,说完事赶紧找地方洗洗,可别再把虱子啥的传给咱们了。”这次说话的是李小六。 其实从前他们也没太在意个人卫生啥的,但是自从来了这处山涧,在郑清浅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李小六他们也开始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包括从前不当回事的头虱,也在山里采了药,洗了好一段日子才让这东西从他们身上彻底消失。 而没了那些玩意儿,每天又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时间长了,大伙儿便都喜欢上这样的状态,之后没让家里女人催,男人们也会主动将自个儿洗干净。 所以在闻到李二麻子这群人身上的味道后,李小六他们这些人,瞬间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啊?这大冷的天,去哪里洗?”李二麻子愣了一下后,苦着脸很是犯难。 刚才他跑到小溪边去看过,那里表层都结冰了,就算他们忍得住寒冷,也没法下水洗啊!再说了,还有女人和小娃子们,那又咋办? 李阿爷回头都跟在他身后的大伙儿道:“一会儿将他们分到你们各家去,让他们自己烧水洗澡洗头,一定要弄干净咯!” “好的,阿爷,我肯定盯着他们。”有人立刻拍胸脯保证。 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 而后因为这屋的气味实在太大,墨成章等人长话短说,总结下来,对李二麻子等人的安置如下: 首先,他们暂时住在小金它们的屋子里,每日烧的柴火需要自己去找。 其次,关于粮食的问题。李二麻子他们先把手中的粮食统一集中在一处,按最低消耗算,看看还能吃多久。等吃完了,再去全氏那里买粮或者借粮。 再次,开春后,这些人需得帮忙福泽村的人做工,以偿还这份收留之恩。 在这之后,他们如果还想继续留在山上的话,到时候再来谈。 以上,有许多地方都需要墨成章他们帮忙,比如这些人如何做饭,如何洗澡,万一天气不好,没柴火了咋办等等。 做饭的解决办法就是,轮流去各家借灶借锅,洗澡也类似。 至于柴火,要么拿钱买,要么还是借,到时候以工抵债。 总之,李二麻子他们虽然留下来了,但是跟郑清浅他们还是两伙人,各过各的日子。只不过这样一来,郑清浅他们的日子又要紧巴一些罢了。 “大山,让你媳妇儿算算,咱的粮食要是紧着吃,能余出来多少。” 回到家里,李阿爷立刻对李大山道。 李大山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敢情爹刚刚说的那么轻松可以借粮食给他们,您居然还不知道咱们有没有余粮啊?” 李阿爷瞪他一眼,“我只记得个大概,反正我知道就算拉上他们,咱们也不至于饿死,这就成了。” 只不过现在还是要清楚的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才好,这样心里才有个底,而这也是刚才跟墨成章分开时,他让统计的。 如今他们的粮食啥的日用品都是全氏在管,而管钱的却是云氏和李阿爷两人。 这样大伙儿都放心,除非他们两家人同时跑路,不然这地方就不至于过不下去。 李大山知道他爹的脾气,听了这话只好去找全氏了。 而墨成章回到家里时,郑清浅已经做好了早饭等着他了。 “都安顿好了?”云氏从炕上下来,坐到饭桌边。 墨成章点点头,“嗯,按照之前跟阿爷说好的,以后他们轮流到我们这些人家里做饭和洗澡。” “唉,那些人也是可怜,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只要不会拖累得咱也活不下去,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云氏叹了一声。 墨老爷子曾经做过官,还是那种大清官,心中装着百姓那种,所以云氏在他的影响下,除非特殊时期,不然对这种事还是会帮忙的。 郑清浅咽下嘴里的东西,“那我今天还继续教大姐她们读书不?” “不影响,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墨成章头也没抬的道。 这种集体学习的事,自然是在家里房子宽敞的人家,比如墨成章就是在李阿爷家给一群汉子上课。 而郑清浅则是在墨韵家里,给女人和孩子上课。 吃过饭后,郑清浅拿上自己抄写的三字经和千字文,慢悠悠朝墨韵家去。 千字文这个世界有,但是三字经却是没有的。不过,郑清浅为了方便教学,特地将三字经抄了下来。 可别小看这简单的两本书,千字文里除掉重复的一个字外,总共九百九十九个字,如果都学会,那日常的字也就差不多了。 而三字经中,涉及许多典故,她上课的时候都会换成这个世界的情况来讲,让这些女人和娃娃们学得更多些。 路上碰到李二麻子那伙人,他们看见她立刻停住脚,有些拘谨的站在原地。 郑清浅对他们笑笑,没怎么在意的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几步,她就听见这些人在背后议论她。 “天哪,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儿?” “你傻啊?我看她从咱老大喊大哥那人家里走出来的,应该是他媳妇儿吧?” “难怪,也只有这样的仙女才能配得上那位大哥了吧?” 郑清浅:“……” 听了这些话,她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咋就成仙女了呢?更搞笑的是墨成章,居然被叫“大哥”,他明明比李二麻子小了十来岁,听着就跟黑社会老大似的。 郑清浅摇头失笑,没再多想。 不一会儿后,墨韵家里那座大房子便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跟在父母身后打算进山捡柴的半大孩子,眼露羡慕的看向读书声传来的方向。 “爹,娘,他们居然还在读书。” 都这情况了,这些人竟然还能读书,可见他们的日子过得有多好。 其余人也看向后方,不无羡慕的对自家孩子道:“你好好干活,只要表现好了,赶明儿爹去跟他们说说,让你也去听听。” 没处在这个时代的人,很难体会这些孩子旺盛的求知欲。 自古以来,稍微高级一些的知识都是掌握在上层阶级,普通百姓在他们眼中就是“愚民”,而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就是信息不对等。 郑清浅生活的年代,网络信息技术发达,许多信息都对公众免费开放,只要你愿意学,就能学到你想学的。 可这里却不是,这里的人想获得更高层次的知识,只能拼命往上爬。 当然,这说的不是科举之前的东西,而是那些真正能使百姓过得舒适富裕的知识。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拿算学来说,在科举之前,几乎没人会去精学这一科,但进入官场,特别是进入户部之后,就能接触到高级算法。 “嗯!我一定好好干活!爹,咱快走吧,等捡完柴火,我再去帮他们扫雪!”半大孩子举着手哈了几口气,搓着手就往前跑。 而这情形只是李二麻子等人羡慕郑清浅他们的其中之一,在他们看见砖瓦窑时,在他们看见各户家里温暖的大炕时,甚至在有人急得不行借用了马桶时,这股羡慕的情绪就在这些人心中生了根。 总之,这些人如今啥都不服,就服郑清浅他们这群人。 就在这样复杂难言的情绪之中,大乾朝迎来了和佑十八年的除夕。 也是在这一天,闵州城门外贴出了告示,正月十五之后,允许部分难民入城,且可在闵州落户。 不过,这些郑清浅他们这会儿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正热热闹闹在过福泽村的第一个年。 第122章 跟朝廷无关 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 对大乾百姓而言,和佑十八年无疑是最难熬的一年,这一年的最后一日,所有人在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的同时,更是期盼着和佑十九年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山中条件简陋,可郑清浅他们依然将整个福泽村弄出了过年的气氛。 大年三十,云氏起了个大早,一改往日不会打扰墨成章他们的习惯,早早就将两人叫了起来。 “你俩赶紧的,先好好擦擦牙,洗把脸出来吃饭,吃了饭锅里的水就差不多了,咱们一家三口要先把头发洗了。”云氏的动作很快,一边说话的时候,她自己就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在小灶上还温着水。 许多年纪小的现代人可能没见过农村的大灶台,一般人家都是弄两个灶口,一个做饭一个炒菜。 但是,在两个放锅的位置中间,一般还会有一个小锅的位置,这口小锅里几乎常年都会装满水。这样一来,在做饭或者炒菜的同时,这口锅里的水也会被温热。 当然,这锅里的水一般情况下烧不开,所以只能拿来洗脸洗头啥的。 云氏口中说的擦牙,跟现代的刷牙差不多,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据史料记载,古代人也是要刷牙的,不过他们用的不是牙膏牙刷,最开始用的是盐水,或者有条件的人家直接用盐擦牙。 众所周知,盐是有杀菌消炎作用的,而且还能一定程度上预防牙周疾病和牙龈出血,所以千万别小看了古人的智慧和经验。 除此之外,古人还有用茶水、酒和明矾水漱口的,这个主要是去除口臭预防口疮。 一直到隋唐时期,“刷牙”这个词才开始出现。但是,跟现代的刷牙并不一样。古人是将杨柳枝的一头咬软,再粘上些许类似牙膏粉的东西来刷牙。 云氏用的便是这样的法子刷牙,只不过他们如今情况特殊,牙粉是不可能有的,粗盐粒子他们倒是有不少。 早前山里凡是被郑清浅他们这伙人看见的柳树,全都遭了殃,不为别的,就为了将柳枝拿来做成揩牙棒。 这不嘛,云氏将灶上的事做完,就急急忙忙的去擦牙了。 而郑清浅和墨成章这会儿也起来了,墨成章看上去精神抖擞的,郑清浅倒是有些睡眼惺忪。 “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等卯时过了我来叫你。”墨成章看见她坐着都在不停打瞌睡的样子,实在有些想笑。 郑清浅甩甩头,又揉了揉眼,“不用了,一会儿明哥儿他们还要来家里洗头,我怎么好意思。” 她会这么困,完全是因为昨晚趁着墨成章睡着时,偷偷进去空间干了点事,这会儿才凌晨四点多,实在太早了,她能不困嘛。 “行,那屋里留给你,我去外面。”墨成章直接翻身下床,转眼就出去外面了。 郑清浅懵了一会儿,也赶紧爬起来,趁着他不会进来的时候,去空间刷牙洗脸。 她可用不惯杨柳枝刷牙,感谢时代进步的伟大,感谢空间大佬的慷慨,不然真是要愁死她。 至于洗头,今天她可不能在空间洗,因为这是墨成章他们这里的习俗,大年三十那天,每个人都要洗澡洗头,寓意洗去一身的坏运气,迎接来年的好运。 郑清浅他们几口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不一会儿就吃了饭,厨房都收拾妥当了。 云氏从小锅里舀了热水出来,郑清浅连忙帮着提去了家里的公共卫生间。 “你想的这法子还真不错,从前我最愁洗头了,现在只要你们在家,就算天天洗,我也乐意。”云氏笑眯眯的说着,一边将门后面的折叠洗头椅拿出来。 之前云氏在郑清浅面前抱怨每次洗头都觉得腰都要断了,她便查了些关于洗头椅的资料和图纸,又让墨成章给做了一个出来。 这不嘛,云氏如今已经离不开这东西了。 说是洗头椅,可并不是现代理发店里那样的,就是一个连水槽都没带的躺椅罢了,没啥技术含量。 方才云氏说陈明他们一会儿会来家里洗头,就是因为他们家有这东西,小孩子洗头发都站不住,而且更小的孩子还总是乱动,每次洗头都跟打仗似的,那画面都不敢想。 云氏很快就躺好了,郑清浅之前替她洗过几次,婆媳两个也算是有了默契,这次也洗得很愉快。 她这边洗完,一边擦头发一边道:“你给小四也洗洗,让他也试试这椅子。” 郑清浅眨了眨眼,笑着点头,“嗯,我去喊他。” 她说着话,就把空桶提了出去,顺便去屋里喊墨成章。 “四哥,先别写了,快过来,我替你洗头。”郑清浅脆生生的喊道。 他也算是为了所有人的安稳生活,辛苦了小半年,给他洗个头倒是没啥问题。 墨成章正在屋里给各家各户写对联,听见她的话后,抬头看过来,“不用了,还差几幅字,写完我自己去洗。” 郑清浅走近去看他写的字,边看边道:“娘说想让你试试洗头椅呢。” 只见,用各种红色果子汁液混合起来,染成不是那么红的纸上写着:百世岁月当代好,千古江山今朝新。还有个横批,万象更新。 他的字写得苍劲有力,可能没怎么练的缘故,还有些中规中矩。但整体来说,却算得上是一手好字。 “这对子是给谁家的啊?”郑清浅侧头看他,顺口问道。 墨成章放下笔,看了她一眼,“咱家的。” 郑清浅愣了下,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朝廷如今这个鬼样子,哪里‘当代好’了啊?” 一说完,她连忙捂着嘴,尴尬的别开眼。 墨成章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便低低的笑了起来。 郑清浅被他笑得窘迫万分,正想说点啥,却听他开口了,“我说的是咱们如今这里‘当代好’,跟朝廷无关。” 郑清浅抬头看去,却见他脸上有什么一闪而逝。 还没等她想明白他刚才那是什么表情,墨成章就起身往外走去,“你不是说要替我洗头?快着些,一会儿明哥儿他们该来了。” 郑清浅的思绪被打断,连忙跟了出去。 第123章 画门神 墨成章的身高换算成现代的标准,绝对超过一八零,所以他高大的身体躺在专为云氏做的洗头椅上,就显得很不协调。 郑清浅一边捂着嘴笑,一边跑出去给他拿了个小凳子进来,让他将大长腿放上去。 “娘本来是想让你来享受的,谁知道你长太高了,这下估计享受是没有了,难受倒是会有一些。”郑清浅忍着笑,一边替他打湿头发,一边往他头上摸皂角。 这时候的人们洗头可没什么洗发水,富贵人家倒是有澡豆之类的洗浴用品,贫苦人家也就只能用皂角这样有去污能力的东西代替一下了。 郑清浅倒是想把她空间里的洗漱用品,拿出来给墨成章和云氏用,但她说不清楚来历啊! 就连她自己用,每次也都是要清洗好几遍,不能让人闻见洗发水浓郁的香味,墨成章的嗅觉灵敏着呢,要是他问起来,她根本解释不清。 郑清浅脑子里想得天马行空的,以至于墨成章突然冒出一句“现在也是享受”时,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低头,看着墨成章轻闭双眼,嘴角含笑的样子,她才猛地意识到,他刚刚到底是在说什么。 刹那间,郑清浅就红了脸,手上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怎么了?你刚刚那样按压着头皮,倒是不错。”墨成章闭着眼道。 郑清浅努力让自己别多想,他肯定不是故意这样说的,绝对是随口一说! 对对对,就像之前那几次一样,她每次都以为他在撩她,可转回头人家又跟没事人一样。 “是啊,娘也很喜欢。”郑清浅呵呵两声,干巴巴的回道,手下的动作加快了些。 哼,要是他老老实实的躺着洗头,她还能给他按摩一下,但是他这样说些让她误会的话,她才不惯着他呢!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变化,墨成章忽然睁开眼,用很认真的语气道:“你替我洗头,的确是一种享受。” 郑清浅闻言,脸色变了好几变,“那可真是谢谢你的肯定哦。”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简直了,这不是明摆着刚刚是她多想了嘛。 呃,郑清浅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到家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他说了让她误会的话,她不高兴,他解释了以后,她更不高兴。所以,她到底是想要被撩还是不想? 墨成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知道肯定跟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有关,顿时就有些讪讪的,这下是彻底闭眼闭嘴不说话了。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并没持续多久,因为墨韵和墨琪,没过一会儿就带着陈明陈白两兄弟,和妞妞过来了。 此时墨成章刚洗完,正在擦头发。 墨琪看着洗头椅,“哎呀,小四也用这洗啊?” 这种方式洗头他们也是头一回瞧见,之前都是只听云氏提过两次。 不过郑清浅能预料,今天过后,村子里会木匠手艺的又该接活了。 墨韵和墨琪将孩子留在这边,两人就回家去忙活了。 墨诗诗家里今天要让李二麻子他们那伙人的女人和孩子洗头,她得在家看着,没时间过来。 本来是郑清浅要给几个孩子洗头的,但是她刚准备动手,墨成章就在屋里喊她。 “媳妇儿,你来一下。”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墨成章喊郑清浅不再喊名字,而是跟村里其他汉子喊自家老婆一样,喊她“媳妇儿”了。 郑清浅对这个称呼,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云氏连忙从厨房出来,催着郑清浅进屋去,“你去看看小四让你干啥,我来给他们洗。” 今儿大伙儿是一起过年的,不用单独准备年夜饭,因此云氏并不忙。 “那我进去了,”郑清浅对三个小萝卜头笑笑,“你们几个可别乱动哦,一会儿表现好的人有糖吃。” “谢谢舅母,我们肯定听话!”陈明立刻大声的保证。 舅母给的糖最好吃了,比别人家的都好吃。 郑清浅这才往屋里去。 “四哥,怎么了?”跨进门槛,她好奇的问道。 墨成章对她招招手,“你来看看这个。” 郑清浅朝他指着的方向看去,就见桌上并排摆着两块不大不小的桃木板子,上面画着两名雄壮威武的神仙,但是他们长得却有些凶神恶煞。 “这是什么?”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墨成章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你不认识?” 郑清浅心头咯噔一下,难道这是她必须知道的吗? 再仔细看他画的两张画,郑清浅脑中灵光一闪,打了个哈哈笑道:“当然知道了,这是门神嘛。”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习俗应该贴对联和门神,刚刚墨成章写了对联,现在这个肯定是门神了。 墨成章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消散,点头道:“没错,这是门神,神荼和郁垒。” 呃,在郑清浅的认知中,门神一直都是秦琼和尉迟敬德啊! 也是郑清浅对这些民俗常识不了解,其实华夏最开始的门神也是神萘郁垒。 传说他们两兄弟住在度朔山上,每天早上,他们便在一棵桃树下检阅百鬼,如果有恶鬼为害人间,便将其绑了喂老虎。后来,人们便用两块桃木板画上神萘、郁垒的画像,挂在门的两边用来驱鬼避邪。 郑清浅看着他,眨眨眼,所以他喊她来干啥? “你看看你能不能画,我一个人画四十几户人家的,恐怕画不过来。”墨成章略显无奈的道。 对联他倒是前些天就写了,门神是李阿爷说必须要有的,关键不管是写对联还是画画,整个村子里只有他的字和画能拿得出手,就连吴忧都不行,所以根本不能假手他人。 方才他画完两张后,听见院子里郑清浅和孩子们的笑声,才突然想到,她既然能画出那些图纸来,画个门神应该也没问题吧? 郑清浅看着他画得如此细致,而且将神萘郁垒的神情画得栩栩如生,她直觉自己做不到,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个我真画不好。” 画点简笔画啥的她还可以,画这种人物画像,估计半点驱鬼效果都不会有。 墨成章想了想,“不需要画成我这样,就用你平时教明哥儿他们画的那种画法来画就成。” 这种时候他哪里还管得了太多,只要有个形式就行了。 郑清浅闻言,纠结了一会儿,再看看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忽然就有些心疼他,一个冲动之下就答应下来,“行吧,我先试试看。” 墨成章从昨天就开始写对联,虽然看上去字数不多,可是用毛笔写出来却是个累人的活儿。 墨成章唇角轻勾,一个浅笑浮现在他脸上,郑清浅差点看呆,连忙低下头去拿挂在腰间的炭笔。 “先说好啊,我只会用炭笔画,而且画的也不会太细致。” “好,只要有个神态就成。” “那你看着,这样……让他瞪圆眼……” 两人的头凑得很近,墨成章的鼻端飘着她身上特有的香味,他从前还会疑惑,为何同样用的皂角洗头发,她头上的味道跟他们就不一样。 时间久了,他便不再关心这种小事,反而每次都会忍不住靠近她。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她这般专注的在画画,可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看着她的侧脸。 郑清浅很快就勾勒出了基本轮廓,侧头看向墨成章,却一下子跟他专注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他……在看她? 郑清浅正诧异着,墨成章却是将视线移到了桌上的糙纸上。 在没确定之前,郑清浅当然不可能直接往桃木板上画。 郑清浅从前学过几天素描,也跟风学过Q版画,简笔画更是她的拿手技能,因为她在某个幼教机构做过半年的助教老师。 既然墨成章说只要有个神态就好,那她便用简笔画加Q版画的方式,比这他画出来的神态来画。 墨成章看着她画的门神,眼眸微亮,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她的画就跟她的人一样,就连凶神恶煞的神态看上去也透着几分可爱。 最主要的是,她画的这个图只需要简单的几笔。 “你画得不错,就这样吧。”墨成章侧头对她笑笑。 这一笑又差点晃了郑清浅的眼,她连忙低头,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花痴,“那我开始往桃木板上画了啊?” “嗯,画吧。”墨成章低笑道。 她以为他没看见她刚才差点失神的表情吗?自然看见了,而且他早就发现,每次只要他笑,她十有八九都会呆愣一瞬。 只是,她那种又羞又窘,又恨不得让他别笑了的神情实在很精彩,他还没看够。 思绪翻转间,墨成章也拿出炭笔,在糙纸上尝试着用郑清浅的画法来画,可惜不过画了几笔,他就摇着头继续拿起他的毛笔了。 这种风格,果然只有她才能画好。 他们两个在屋里争分夺秒的画门神,院子里云氏已经给几个孩子洗好了头,收拾好后跟墨成章打了个招呼,就去李阿爷家里帮忙准备年夜饭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李二麻子等人昨儿就接到通知,让他们今天排队去指定的人家洗头,不过并没人通知他们要怎么过年。 “麻哥,您看今儿大年三十的,咱年夜饭……” 第124章 有米有面还有肉 自从在这里住下后,李二麻子这伙人就不再喊他老大了,而改口喊“麻哥”。 今儿年三十,可要命的是,他们自己的口粮已经一粒米都不剩了。 按理来说,他们该按约定去全氏那里领口粮,但毕竟今天对每个大乾百姓的意义不同,领口粮这事儿就不是简单事了。 领多少?要不要领肉?要不要领细米细面?这些都是问题。 李二麻子本来正打算去刀疤李家里洗头,听到问话,几乎想都没想的一巴掌拍那人脑袋上,“想啥呢?咱如今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你们可别多想那有的没的,好好珍惜眼下的日子才是正事!” 在他心里,墨成章等人在这时候愿意借粮食借地方让他们住,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哪里还敢想过年的事? 问话的人脖子一缩,没敢顶嘴,“嘿嘿,好勒,那我一会儿去领粮食,就啥也不多说了啊?” “赶紧去赶紧去,领了回来去起子哥家洗头,你们都给我弄干净点,别让人嫌弃咱。”李二麻子挥挥手,大步往刀疤李家去了。 他们这些大男人都被分到刀疤李家去解决个人卫生问题,因为刀疤李是单身汉子,不会那样不方便。 “放心吧麻哥,咱们都晓得。”那人连连点头,挑着两个筐子就往李阿爷家去了。 全氏今日上午的任务,就是将今儿年夜饭需要的东西整理出来,然后让人抬到被分到做饭的人家去。 李二麻子那边来领粮食的人叫罗大宝,有一手不弱的篾匠手艺,算是少有的心灵手巧的男人。 所谓篾匠,就是能用细薄的竹签竹片木片等物,编织成各种各种日常用具的人。 “嫂子,在忙呢?”罗大宝将扁担放下,挠挠头,略显笨拙的跟全氏打招呼,有些不知咋开口。 毕竟是第一次来领粮食,他心里有点忐忑。 全氏正在记账,听见有人喊,抬头一看,就见一个憨厚腼腆的陌生汉子站在门口。 “你是来领粮食的吧?” 她主动开了口,罗大宝连忙点头,“嗯嗯,您看这……” 见他这般不好意思,全氏爽朗一笑,“那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东西出来。” 说着话,她扭身进了身后的一个小门。 罗大宝局促的站在原地,原本不想到处打量的,可屋子里弥漫着大米和麦子的香气,其间还隐隐夹杂着一丝熏肉的味道,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循着味道在屋里到处看。 不过他也只是转着头看,并没有随便走动,更没有动手去摸。 看着屋里堆着的好些粮食,罗大宝偷偷咽了口口水,眼中露出浓浓的羡慕。 这伙人果然厉害,居然存了这么些粮食。 就在他无限向往的时候,全氏出来了。 “那谁,大兄弟,你看见墙角那些东西了吗?那都是你们这三天的口粮,我看你一个人估计得跑两趟才能担回去。” 全氏见这人非常规矩的站在原地没动,心里高看他一眼,说话不自觉的就客气了些。 罗大宝听见声音立刻转回头,瞪大眼看着全氏,不敢置信的问,“啥?嫂子你说那些都是给我们的?” 全氏笑着点头,“对,今儿除夕,我家阿爷说了,得让你们吃饱,多领的粮食你们以后还上就是。” 罗大宝听了这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更别提说话了。 我的个天爷啊!那一堆东西里,可是有细米细面的啊!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吃上这些东西,之前在山下的时候,他们简直想都不敢想。 罗大宝一个激动之下,竟然噗通一声给全氏跪下了,“谢谢嫂子,谢谢你们……” 他这一下子给全氏吓了一跳,连忙从桌子后面出来,又不敢伸手去扶他,只一个劲的道:“你这是干啥?赶紧起来!” 罗大宝这时候才觉得他这跪得太唐突了,尴尬的站起了,嘿嘿傻笑了好一阵。 全氏又是好笑又是唏嘘,伸手把手里的一个麻布袋子递过去,“这是给你们的熏肉啥的,你们自己看着咋弄吧。” “啊?还有肉?”罗大宝彻底傻了。 全氏毕竟也经历过缺吃少喝的日子,见他这样,摇摇头,“你赶紧把东西弄回去吧,我这里还忙着,就不招呼你了。” 说完,她继续回去记账去了。 不过她刚坐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又抬头对罗大宝招招手,“那啥,你先过来签个名,或者按个手印也行,咱这里领东西都有记录。” 就算这伙人都是好人,该记的还是要记下。 罗大宝总算从“还有肉吃”这件事中回了神,听见全氏的话,立刻过去按了个手印。 等他从全氏这里领了东西回去,第一批去洗头的妇人和孩子已经回来了,看到他挑着东西,连忙上来七嘴八舌的问。 “大宝啊,他们给咱分了啥粮食啊?” “虽然是借的,但也不能让咱吃他们不吃的吧?” “就是就是,你快给咱们看看,都领了啥啊?” 罗大宝听见这些女人的话就忍不住皱眉,担子往地上重重一放,瞪着这些人大声道:“就你们这些娘们儿想得多!好好看看人家都给咱拿了啥?老子估计你们在家也不见得能吃上这么好的米面和肉!” “啥?有米有面还有肉?”一群女人傻眼了。 这时李二麻子也带着几个人回来了,正巧听见了罗大宝说的话。 “都瞎嚷嚷啥?你们是嫌现在日子过得太安稳了吗?谁要是不想在这里,赶紧给老子滚!”李二麻子大马金刀的站在屋子中间,转着圈的将众人都瞪了一眼。 “麻哥,你别气,跟这些女人犯不着,她们都是瞎说的,反正我是不会走的,这里的人对咱好,还有吃有喝有暖和屋子住,比起我老家都要好,我傻了才会走呢!” 立刻有人出来劝,女人们也就是喜欢嚷嚷,倒是没啥坏心眼,而且这些人认错道歉半点都没心理负担。 不一会儿,李二麻子这群人就围着罗大宝挑回来的东西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我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居然还能闻到肉香……” 第125章 十全十美 李二麻子他们如何激动欣喜,此时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郑清浅和墨成章两人,画了整整一上午的门神,匆匆吃了几口早上特意多做的饭后,又接着画,务必要保证大伙儿在晚上天黑之前,将门神和对联都贴上。 到得下午申时出头,两人几乎同时停笔,原因无他,所有人准备好的桃木板都画完了。 “总算好了。”郑清浅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举手捏肩膀的动作卡在那里。 因为她侧过头看见墨成章时才想起,他还在旁边。 这下可就尴尬了,伸懒腰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被认为很不文雅,而墨成章又是个读书人…… 然而,还没等郑清浅开口说啥,墨成章竟然也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而后若无其事的看着她问,“需要我替你捏捏肩膀吗?” 郑清浅愣了一会儿后,连连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怎么觉得,他是不想见她太尴尬,所以才这样做的呢? 心里的疑惑照样得不到解答,墨成章已经将所有桃木板都放进筐子里,背着一筐,提着一筐,一边对郑清浅道:“我给大伙儿送去,这些画就让他们自己选吧。你休息一会儿再去娘那。” 他说着就出了门,郑清浅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这家伙,还挺体贴人的。 郑清浅并没立刻休息,而是进去空间洗了把脸,换了身耐脏的衣服后,直接去了云氏那里。 今儿除夕,他们可没打算像平时一样的将就,而是以李阿爷家为中心,将周围十家的厨房全都征用了。 为啥是十家呢?因为年夜饭预计要做十个菜啊! 这十个菜还是全氏让郑清浅给出的主意。 本来他们手里的东西就不多,但平时都可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唯独今天,必须让所有人都吃饱吃好。 这种情况下,郑清浅将全氏那边统计出来的物资报表看过后,根据脑子里有的菜单,迅速拟定了一个“十全十美”策略。 首先,想要吃好的吃到饱,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将他们手里最多的东西拿出来充大头,那就是杂粮饭。 今儿的杂粮饭可是干饭,并不是稀粥。 然后再加上九道菜,全部加起来正好十样。 至于哪九道菜嘛,等会儿众人上桌就知道了。 李阿爷家的灶房负责做今日的压轴菜,九九归一。 什么是九九归一呢?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将九种他们手里有但是数量不多的肉菜,分别蒸好之后,装在一个盘里。 比如,狼肉,野猪肉,鸡肉等等,这些全是腌制好的咸肉,蒸过之后口感软烂,透着浓郁的咸香,光是想想就流口水。 其他菜色就不一一赘述,总之都是他们前些日子在山里找来的东西,存了这么久,总算在今天能够吃上了。 陈家这边负责的是炸芝麻团,也就是郑清浅取名“一团和气”的菜。 这菜看着简单,但坐起来却累人,毕竟要做四十几桌啊!所以云氏早早就过来帮忙和面了。 见她过来,墨韵擦了擦汗,对她摆着手,“弟妹你还是别过来了,这里油烟大,你带明哥儿他们出去吧,他俩闹腾一下午了。” 大过年的,因为山里未知的危险太多,孩子们都被拘在家里,今儿好不容易过节,小娃们都想出去疯跑。 “不了,大姐,我来替娘,还是让娘先去歇歇吧。”郑清浅笑笑,直接过去接替了云氏。 云氏也没跟她客气,一边解下围裙递给她,一边问道:“你俩画完了?在哪呢?咋没顺路带过来呢?” 她不问还不觉得,如今云氏一问,郑清浅才拍拍额头,“瞧我,竟然忘了。” 墨成章刚才直接将桃木板和对联都拿走了,说要一家一家的送,这还没送到墨韵家呢。 云氏白了她一眼,“你这记性,还不如我呢!” 郑清浅尴尬的笑笑,心里却想着,这还真不怪她,谁让刚才墨成章也学她伸懒腰呢?她这不一时间想太多,就把这茬给忘了嘛。 好在没过一会儿,墨成章就到墨韵家来了。 “小四,快给我瞧瞧,你这还是第一次自己画门神吧?”墨韵擦了擦手,笑着迎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两块桃木板,“咦,这是你画的?咋这么可爱呢?” 墨成章朝郑清浅看了一眼,不过没轮上他说话,跟在他身后的墨诗诗就抢了话头,“大姐,你这都没看出来啊?弟妹给咱们上课不都是这样画的吗?” 墨韵闻言愣了愣,随即再低头看着手里两个完全不同风格门神画像,顿时失笑道:“我真是忙糊涂了,这可不就是弟妹画的嘛。” “对呀,我们家就选的弟妹画的这种,虽然看着可爱,但也没有不凶啊!门神嘛,只要能吓退邪崇就行。”墨诗诗笑眯眯的道。 郑清浅被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紧着说了句,“大姐,你还是问过婶子他们再选吧!” 墨诗诗家里她能做主,墨韵这里可就不是她当家做主了。 “问我娘?那不用问了,她肯定选你画的。”墨韵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郑清浅救了二房的吴氏母子三条命,在秦氏心里,那就跟天上的神仙差不多的存在,有她的画在家里,那绝对比小四的管用。 墨成章眼带揶揄的看着郑清浅,那眼神就像在说:看看,如今你已经比我更得人心了。 郑清浅能咋说?只能暗暗扶额了呗。 最终墨韵留下了郑清浅画的门神,墨成章继续去给别家送。 到得傍晚,整个山涧中都开始热闹起来,贴对联,贴门神,相邻的两家都在比谁家挑的对联好之类的,郑清浅他们也将年夜饭做好了。 今晚天公作美,无风无雨又无雪,他们这伙人还是在李阿爷家里摆桌吃饭,虽然挤了些,可谁让大伙儿都不想分开呢? “哎呀,你们知道那又奶又凶的门神是谁画的不?居然是小四媳妇!” “哈哈哈,你家也选的她画的?” “对啊,看着喜庆,我家孙子小时候还被门神吓哭过,这下妥了,今年这个绝对吓不着。” 正在帮着上菜的郑清浅刚好听见,顿时一阵无语望苍天。 所以,奶凶奶凶这个词是现在就有了吗? “舅母舅母,我们准备好了,你快来啊!” 就在这时,妞妞神秘兮兮的跑过来,拉着她的衣服下摆,一脸激动兴奋的望着她。 郑清浅对她笑笑,摸摸她的小脑袋,“妞妞再等一等,等大伙儿都坐下后,咱们才能开始哦。” “嗯嗯!”妞妞连连点头,“我都背熟了哦!” “妞妞真棒,这么长的童谣都背会了呢!” 郑清浅将她带离院子,同时叮嘱了她几句。 不久之后,李阿爷家的院子里便坐满了人。 看到桌上摆满的菜后,事先不知道菜色的人都瞪圆了眼。 “我的天,这是干啥啊?咱不打算过啦?” 说这话的立刻就被自家婆娘敲了一记爆栗,“瞎说啥呢?这都是咱平时省下来的,阿爷说了,今晚要让大伙儿好好过个肥年!” “呵呵,”那人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是挺肥的哈!” 这名小媳妇也是跟着郑清浅读过书的人,闻言立刻骄傲的昂着头,略带挑衅的看着他,“这算啥?你知道桌上这些菜都叫啥名吗?” “叫啥?”那人傻傻的问。 小媳妇清清嗓子,“你给我听好了,这道炸芝麻团叫一团和气,那边那个叫双喜临门,还有那是三生有幸……” 随着她嘴里蹦出来的四字成语越来越多,周围的人也听见了,全都瞪圆眼盯着桌上的菜。 “天爷哦,敢情咱今晚还吃的是十全十美啊?” “那是自然!这些都是小四媳妇取的名字,我们也有提供参考意见呢!” 那小媳妇一脸的骄傲,在这一刻甚至觉得家里爷们儿都没她厉害。 因着这事,众人讨论了好一阵菜名,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闲话一阵之后,有人发现了异样,奇怪的到处张望,“今儿咋没看见那群捣蛋鬼呢?” 要是往常这样的场面,孩子们早就兴奋的坐在桌上等着开饭了,但今晚却是奇怪,居然一个孩子都没看见。 “咦,你别说还真是,咋一个小娃都没看见呢?” “是啊,我家那个天天惹是生非的都不在,刚才明明跟我过来了的啊!” 就在众人四下找孩子时,李阿爷在院子中央大喊了一句,“大伙儿都坐好了没?” “在呢,阿爷!”众人齐齐应道。 李阿爷乐呵呵的笑道:“那成,下面就让小四媳妇和墨家几个丫头,带着小娃们给大家来个开胃菜!” “啊?啥开胃菜?” 在所有人都还没回神之时,李阿爷家院子大门外,传来一阵小娃娃们整齐划一的声音: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 只见大门两边,步伐整齐的,按由矮到高排列着,走进来两排小娃,一个个的脸上都笑得红彤彤的。 这不就是刚才他们找了好一阵的孩子们嘛? 第126章 团团圆圆 小娃娃们将郑清浅教的童谣,感情充沛的朗诵完毕,紧接着,郑清浅和墨家三姐妹,以及好几个跟她一起读书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从大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仔细一数,正好是八个年轻女子。 大伙儿都还在震惊中时,除了郑清浅之外,其他人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紧张的浅笑,八人排成两排,故作镇定的从门口往院子中间走。 与此同时,郑清浅开口唱道:“爷爷的烟斗,敲醒清晨的巷口。” 这句唱完后,她看向身旁的墨诗诗,后者紧张了一瞬后,声音颤了一下接口,“大红的福字从家门贴到村口。” 墨琪的性子本就大方,这会儿又不是唱第一个,所以紧接着就很顺口,“溪中石头,见过多少春秋,岸上的吆喝声唱着家乡曲几首?” 再来是墨韵,连墨诗诗都开了口,她虽然很不好意思,可依旧没有掉链子,“炊烟过了岸……” 一首《咏春》被郑清浅改了几个字,以及一些不适合出现在这时代的句子,就这样被八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子缓缓唱来。 她们可不是完全清唱,走在后面的四名女子,有的拿着铜盆充当锣,有的拿着用动物皮绷成的简易鼓,还有拿着碗筷敲击旋律的。 总之,在郑清浅给众人科普过什么是“鼓点”这个概念后,墨诗诗这些人自己搞了这些东西出来。 还别说,她们完全没有排练啥的,这会儿临场发挥,效果竟然还不错。至少郑清浅听来,节奏是完全没问题的。 最后是八个人齐声合唱,“春风拂面,吹不尽欢颜,墙头悄看,绿芽已无边。锣鼓欢天,唱不完祝愿,杯中酒满,意在团团圆圆。” “团团圆圆”几个字一唱完,这首歌就结束了。 郑清浅面上看着镇静自若,可只有天知道,她手心里这会儿全是汗啊! 其他几人不但手心冒汗,脸上也是紧张得脸色都红彤彤的。 可此时的她们跟平时遇到事情就想退缩不同,虽然紧张,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腰身,眼睛发亮的看着众人。 说起来有现在这么一出,是源于李小六,跟李二麻子他们也有点关系。 自从李二麻子他们住进小金它们的屋子后,小金就跟李小六混熟了,平时就吃饭的时候到墨家来,其余时候只要不进山,都跟李小六待在一起。 这不过年呢嘛,李小六在他爹面前提了一嘴,今年过年不能去县里看戏了,李阿爷直接怼他,要看戏不会自己演啊。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李小六当下就决定要跟小金好好练练,等除夕那晚表演给大伙儿看。 然后这件事传到了全氏她们耳朵里,再联想到郑清浅早就给小娃们准备好的童谣节目上,这些人也坐不住了,有那个意思的都来找郑清浅想法子。 于是,就有了方才的一幕。 其实这事说来也是巧,郑清浅原本只是想让小娃们学一些民俗童谣,除夕夜给大伙儿念念,让大家乐呵乐呵,就当汇报演出了。后来全氏她们找上门,她就顺便教了首喜庆的歌。 不过,咳咳……她唱歌也就是比五音不全好那么一点点罢了,要不是为了带墨韵她们,她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老实坐在桌上吃饭它不香吗? 要说古人对乐艺这个行当吧,态度是真的有点矛盾。 最早流传下来的汉乐府,诗经什么的,几乎全是从各地劳动人民的民歌收集来的。可到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唱歌唱戏的开始被人歧视。 而这次郑清浅教的这首古风歌,曲调清幽欢快,歌词简单易懂很白话,意外的得到了墨韵等人的认可。 这会儿童谣念完,歌也唱完了,再看院子里坐着的众人,全都睁大眼看着她们。 郑清浅左手牵着墨韵,右手牵着墨诗诗,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正在她想说点啥缓和气氛的时候,院子里爆出了一阵阵欢呼和叫好声。 “好!唱得好!咱们就是要团团圆圆的!” “哎呀,咱家闺女这是出息了啊!” “哎哟喂,我家孙子才是,还站在最前面呢,没吓哭,有胆量!” 李小六凑到李阿爷身边不满道:“爹,你咋这样呢?他们唱歌这事儿都没跟我提,那我跟小金啥时候上啊?” 李阿爷呵呵笑着,“都是一群女人和孩子,你个大老爷们好意思跟他们争?你要想上,现在就可以啊!” “那等大伙儿静下来我再跟小金上。” 李小六想想也是,他跟女人和孩子较什么真,唱歌而已,没啥技术含量,一会儿他跟小金站在院子中央,肯定让大伙儿亮瞎眼。 另一厢,墨成章看着郑清浅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她脸上从容自信的笑鼓舞着身边的人,不经意的转头,恰好跟他的视线对上。 墨成章难得的勾唇一笑,遥遥对她轻轻点头。 这头的郑清浅见了,心里蓦地涌上一抹甜,脸上的笑都快甜化了。 “弟妹,你也很高兴吧?我以前可从没想过,咱们还可以这样,哈哈哈,唱歌可真好玩。”墨琪笑得恣意。 墨诗诗也点点头,“刚才可给我紧张坏了,但是弟妹第一个开口都不怕,我又不能给大伙儿丢人,硬着头皮唱下来,发现也不过如此。” 他们这边说了几句,郑清浅就对孩子们道:“都去你们爹娘身边吧,等过完年咱们还接着上课,到时候我可要抽背弟子规哦。” “好!”孩子们大声回道,转眼就四散开了。 郑清浅也朝着云氏他们那桌走去。 今晚院子里基本都是以户为单位摆的桌,尽量让一家子坐在一起,像墨家这种人口少的,就跟别的人少的人家凑一桌。 等她过去时,桌上的人还在七嘴八舌的夸她呢。 “你们可别夸了,今儿年三十,大伙儿图个热闹,再说了,刚才也不是她一个人啊!”云氏一边笑得嘴都合不上,一边对着其他人摆手。 郑清浅有些不好意思,默默的坐到墨成章旁边,在看见李小六和小金站在院子中间后,连忙道:“快看,小六和小金要给咱耍把式呢!” 第127章 祭奠 李小六和小金给大伙儿耍了一段棍子戏,在郑清浅看来,这就有些类似于现代表演性质的棍棒类武术,不过因为没有正式学过,李小六耍的也只是个热闹,并不专业。 让人喝彩的是小金,这个猴群的领头不愧是领头的,通人性,学什么都格外快,而且因为猴子的天性,它的动作比李小六的可有看头多了。 “哈哈哈,没想到小金还有这本事。” 众人议论的时候,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棍棒拄地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看过去。 只见大门外,小金的小弟们排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方阵,小猴子们手里拿着不太统一的木棍,兴奋的一边叽叽乱叫,一边不停的耍着手中的长棍。 “好!” “哎呀,没想到咱今年去不成县里,还能在这看上猴戏呢!” “哈哈哈,这可是真的猴戏,比从前看的有意思多了。” 可不就是真的嘛,今儿这过年的气氛,还真是弄得足足的。 “大伙儿别只顾着看,桌上的菜也赶紧吃起来啊!”李大山站起来大喊了一声。 这话落下,众人才手忙脚乱的开始边吃饭边看。 可惜刷棍子这种节目是体力活,李小六是早就退下了,小金它们也没坚持多久,很快也围着给它们准备的那两桌去吃吃喝喝了。 吴家跟墨家一样,只有三口人,他们两家又是姻亲,年夜饭自然是坐在一个桌上的。 跟他们同桌的还有孤家寡人的刀疤李,以及村里另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王大福。 吴忧也是个爱热闹的,见猴子们都下去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吞下口中的菜看向墨成章,“小四,弟妹他们都上场了,要不咱也来一个?” 墨成章瞥了他一眼,“你有准备?要是你准备好了,我倒是不介意看看。” 吴忧嘿嘿一笑,“哪啊,我这不是想着,我教了一群老爷子老太太,你手下也带着好些弟兄们,咱们也得表示表示啊!” “我没准备,要去你自己去。”墨成章毫不犹豫的拒绝。 吴忧对他眨眨眼,“别啊,反正我们也没准备,不如就咱俩上去过几招?” 墨成章很无语,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写了好几天对联和福字,今天也画了一天门神,你要是精力十足,倒是可以跟起子上去比划比划。” 他连郑清浅她们啥时候准备的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参与这些事? 刀疤李连忙摆手,“我不成,我不成……” 他现在只想好好吃饭,今儿可全是好菜! 吴忧听了这话却是眼睛一亮,转头就看向刀疤李,“对啊,起子也有几下子,走走走,就咱俩上吧!” 刀疤李终究还是没能摆脱被吴忧拉走的命运,只能对着他早就看中的菜挥泪告别。 郑清浅婆媳和墨诗诗拼命忍着笑,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神情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吴忧和刀疤李。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刀疤李手下还有几把刷子,跟吴忧打了有来有往的,很快就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 “四哥,三姐夫也是学过的吗?”郑清浅身子一偏,靠近墨成章身边问了句。 她身上似有若无的幽香透过层层杂乱的气息,直直的往墨成章鼻端钻,他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的挺直背脊,“嗯,早年吴老爹就有些功夫,我也是跟他学的。” 郑清浅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说他身上的功夫也是跟吴老爹学的,可她看着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就像现在,吴忧的招式以及身法,跟墨成章之前用过的就不太一样。 不过郑清浅自己对这些也没什么研究,这个疑问只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与此同时,吴忧和刀疤李的表演也结束了。 院子里自然又是一阵欢呼,还有人喊着再来一个呢。 再来自然是不可能再来的了,因为今晚的重头戏是吃饭啊!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只剩下欢笑声,以及杯碗相碰的声音了。 而村口那排屋子里,李二麻子等人也在过着属于他们的年。 “麻哥,咱们来这里真是来对了。” “谁说不是呢,我这还是头一次吃上这样好吃的东西。” “成章兄弟他们也不知咋弄的,怎么就能比咱过得好这么多呢?” 他们这边自然没有郑清浅他们那热闹,但能吃一顿饱饭,还能吃上肉,喝上一碗骨头汤,对这伙人来说就够够的了。 因为专心吃饭,所以他们吃得也快,吃完后就开始东拉西扯的闲聊。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对咱这样好……”李二麻子一边剔着牙,一边看向门外,眼中有浓浓的唏嘘。 其他人面面相觑,的确是这样,李二麻子曾经告诉过他们,他从前还跟人一起去抢过墨成章这伙人,但是没成功。 这要换了他们,那还不得把李。麻子当成仇人啊?可这伙人非但没有拒绝他们,还对他们这样好,简直让他们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啥也别说了,以后咱眼里都有点活,多替人家干点事,还得打起精神做好了,就算以后离开这里,咱心里也能舒坦些。”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不能做白眼狼。” “对,就该这样……”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又开始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帮墨成章他们干活,要绝对的听话。 这些人也是勤快,吃完后女人们就动作迅速的收拾屋子,去小溪边洗碗,锅那是借人家灶做饭的时候就给刷过了。 完事后回来的路上,这些女人们发现墨成章他们已经各回各家了,但是一路上都听见有人在喊话。 “都快着些,去村口那祭祖了!” 这些女人们面面相觑,啥?都这情况了,他们还要去祭祖? 自古以来,除夕夜都有祭祖的习惯,这里自然也不例外,而且今年墨成章他们除了祭祖之外,还要祭奠那些不知是死是活,身在何方的亲戚们。 没过多久,李二麻子这群人就看见李阿爷领着墨成章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村口来。 这处山涧的入口处,对称长着两棵大槐树,此时槐树的枝叶凋零,看着异常萧瑟。 “大伙儿烧树叶的时候都说着点,别让祖宗和亲戚们误会,不是咱不给他们烧纸钱,而是咱现在就这条件,今年只能委屈他们了,咱大伙儿不论人鬼,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李阿爷嘴里说的树叶,可不是地上随便捡的,而是郑清浅他们特地处理过的。 村里有老人会制作朱砂,在他们刚在山涧落脚的时候,便收集材料,做了几坛子朱砂出来。 前些日子墨成章吴忧和郑清浅,就接到了李阿爷那边派发的任务,教大伙儿在树叶上写些简单的字符。 这些字符郑清浅是一个也不认识的,但李阿爷说那代表着底下的人能看懂的话,类似于,呃,纸钱上的字符? 总之,不管树叶上写的画的啥,代表的都是李阿爷等人对祖先,对那些下落不明亲人的思念之情。 烧树叶的时候,男人们还没什么,可那些从别村嫁到上阳村的媳妇们,眼中的泪水就没停过。 “爹,娘,我啥也不求,只求你们都还好好活着……” “大哥,二姐,小弟,希望你们都平安无事,我在这里很好很好……” “呜呜呜,爹啊,不是我当初不去找你们一起走,而是来不及……” 一时间,槐树底下燃起的两大堆火堆,险些被这些心中伤痛的女人们给哭灭了。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郑清浅心里也很难受,她沉默的烧掉手中的树叶,起身转到槐树后面,面朝北方,看着今晚难得的星空。 她自小便在孤儿院长大,除了院长妈妈之外,她没有别的亲人。 可在那个世界活了二十几年,她也遇到过许多对她伸出援手,对她有巨大帮助的人们。 但如今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里,别人她不知道,可院长妈妈肯定会伤心的吧?只希望她的身体能撑得住…… “在想你爹?” 墨成章的声音响在耳畔,郑清浅愣愣的抬头,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不会有事的,以后有机会,你也可以将他带到这里,替他……”墨成章不带什么感情的缓缓开口,但他的话还没说完,郑清浅就打断了他。 “你误会了,我没有想他们。”郑清浅再次转回头,看向天上的星星,“我在想我娘。” 墨成章一顿,心头有一丝异样划过,但他什么也没问,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这世上悲欢离合再正常不过,伤怀无济于事,唯有过好眼下才是我们能做到的。” 郑清浅不知道他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但有些话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强调一次。 “四哥,你知道我从前在郑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郑清浅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不带一丝感情的将原主在郑家的情况总结了一下。 而后她侧头看向墨成章,“所以,你记着,这辈子我已经不欠郑家任何人了!” 第128章 我教你 言下之意便是,以后郑家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与她无关,哪怕墨成章碰上了,也大可不必看在她的面子上去做些什么。 墨成章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疑虑,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点点头,“我记下了。” 他记忆中那个她,明明对娘家人非常在意…… 今晚毕竟是除夕夜,虽然众人在村口烧树叶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可依旧在半个时辰内搞完了一切,一群人又呼拉拉的往回走。 这次就不是去李阿爷家了,而是各回各家守岁去。 李二麻子他们看见墨成章他们给祖宗烧树叶,心里顿时也不好受起来。 “麻哥,要不……咱也给家里人烧点?”有人犹豫着道。 李二麻子沉默了半晌,“行,我去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刚刚那种叶子,你们也别闲着,赶紧去周围找找,要是他们那没叶子了,咱也借点朱砂来,自己往上捣腾,总比只烧树叶强。” 他这边说完后,便去李阿爷家了。 剩下的人心情低落,但也知道李二麻子说得对,于是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三五成群的往周围去找叶子。 郑清浅跟云氏和墨成章回到家,云氏先去屋里歇着,她则进了厨房。 刚刚大伙儿一起过年的时候,没有吃饺子,但实际上他们是做了饺子的,是纯素馅的韭菜混咸菜饺子。 因为东西不多,所以早先就决定好了,只做两百多个,每人一个。再因着这数量太少,摆在桌上怕那些不懂事的一顿瞎胡吃,害得别人吃不上,所以做好后是发到各家的,让大伙儿在自家守岁的时候吃,正好垫垫肚子。 墨家只有三个人,就那三个饺子能顶啥事?云氏直接将那几个饺子分给了三个外孙。 郑清浅动作麻利的拿出面粉来和面,又做了韭菜鸡蛋馅料,想着她一个人包饺子有点慢,于是又到厨房门口去把墨成章喊了进来。 “四哥,你会包饺子吗?” 听见他的脚步声,她一边自己擀面皮,一边头也不回的问。 墨成章先前就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但没想到是她在做饺子,看见案板上的面团和饺子馅,他略显惊讶的问,“这是哪里来的?” 郑清浅回头,面不改色的笑道:“想啥呢?我可不会监守自盗,这都是我这段日子做饭的时候,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你就放心吧。” 这还用问吗?肯定都是空间里拿出来的啊!但这话可不能告诉墨成章。 面粉,野鸡蛋,韭菜,都是他们这伙人能够拿出来的,所以郑清浅并没把冰箱里的肉和虾仁拿出来,只能将就着做一顿素饺子。 听她这样说,墨成章也就没再多问,洗了手站在她身边,开始包饺子。 郑清浅擀面皮的速度不快,因为她本就不擅长做面食,蒸点干粮啥的还能凑合,饺子这种有技术含量的,对她来说就有些难度了。 “我来吧,你来包。”墨成章见她有些笨手笨脚的,他都包完好一会儿了,她还没擀好,忍不住开口道。 郑清浅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那个,我包得也不好,所以……” 呜呜呜,她居然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她分明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可现代都是速冻饺子,她一个人住,也没那个心思自己包,所以包饺子这事她没地方实践啊! 墨成章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而后还是道:“你来包,我来擀,只要包得紧些,不会煮破就行。” 他说着话,就来抽郑清浅手中的擀面杖。 郑清浅只好跟他换了位置,眼巴巴的看着他来擀面皮。 不过是一会儿过后,郑清浅的眼睛就变成了星星眼,崇拜的看着墨成章,“四哥,你好厉害啊!你这速度也太快了。” 墨成章头也没抬的道:“我也是第一次做。” 郑清浅:“……”不带这样打击人的啊! 她和的面不多,墨成章动作又太快,郑清浅才包了五个饺子,他就把面片擀完了。 墨成章放下擀面杖,侧头一看盖帘上她包的饺子,一个没忍住,他低低的笑了出来。 正在努力跟面皮奋斗的郑清浅听见笑声,整张脸都垮了,抬头看着他道:“看吧,我明明说过我包的不好……” “我教你。”墨成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着她的眼睛亮得就像是天上的星辰。 郑清浅又看呆了,以至于他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时,她才反应过来,可这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墨成章垂着头,下巴轻轻的放在她的肩上,口中温和的道:“很简单的,你看,这样就可以了。” 郑清浅垂下目光,傻傻的盯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上捏着的饺子,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浆糊。 简不简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啥也没学到! 呜呜呜……大哥,你不知道你魅力十足啊?你这样站我身后,还抓着我的手,让我怎么学啊! 久久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墨成章侧了下脑袋,看见她一脸呆愣又纠结的表情,顿时又是一阵轻笑,“再教你一次,看好了。” 说着话,他还捏了捏她的手心。 郑清浅顿时浑身就像被电过了一遍似的,酥酥麻麻的,要不是他还站在身后,她估计会腿软的立刻坐地上去。 这特么!坚决不能让他教了啊!!! “不,不用了!”郑清浅用了最大的自制力将他的手推开,笑得无比羞窘,“你在这边示范就好。” 墨成章暗暗好笑,不过看着她这般模样,又觉得还是别逗她了,万一惹急了她,到时候跟他生气可咋整? “嗯,那你可看仔细了。”墨成章拿起一块面皮,再次耐心的做起了示范。 这次郑清浅半点都不敢走神,跟着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做,居然也做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饺子。 “我也会包饺子了!” 看着自己的作品,郑清浅忍不住笑得很是欢快,连刚才墨成章手把手教她的事都暂时忘了。 “嗯,包得不错。” 墨成章也笑看着她,她一定不知道,此时的她仿佛会发光,牢牢将他的视线完全吸引。 两个人在厨房里包饺子,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想让这段时光停留得久些,两人的动作都很慢,硬是拖到云氏都睡了一觉醒了,他俩才开始烧火煮饺子。 “咦?小四媳妇,原来你之前每次拿到面粉都要留下一点,是为了今晚做一顿饺子啊?”云氏揉了揉眼,看着一盖帘的饺子,眼中有些惊喜。 他们老家过年都是要吃饺子的,如今这情况特殊,她把自家分的几个给外孙们了,本以为今年吃不上了,没想到儿媳妇却给她补上了。 云氏的到来,让厨房变得有些拥挤,郑清浅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红晕。 “嗯,我想着咱们过年还是不能没饺子吃,所以早就计划好了。”郑清浅对云氏抿唇笑道。 云氏见墨成章在烧火,对他摆摆手,“小四你别待这了,赶紧去屋里等着吧!” 君子远庖厨,她家小四可不是待在厨房烧火的人。 “就快好了,娘您去屋里吧,我们很快就来。”墨成章不知道云氏的想法,只是觉得难得跟郑清浅一起做事,自然要有始有终。 云氏皱了皱眉,看看墨成章,又看看郑清浅,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看见郑清浅脸上的红晕,心里顿时明白了啥。 “行吧,我先回屋。”云氏刚刚心里那点不高兴立马烟消云散,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呵呵,他俩感情好,那距离她抱孙子的那天就又近了些。 郑清浅和墨成章完全不知道,就这么一个照面,云氏就又想到抱孙子上头去了。 两人这会儿谁也没说话,就静静看着锅里翻腾的饺子。 “你……” “四哥……” 一会儿之后,两人居然同时开口。 郑清浅看向墨成章,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先说。” 她在别扭个啥?不就是手把手教她包饺子了嘛,他俩还睡同一张床呢! “你今晚唱的那是什么歌?” 听见这个问题,郑清浅眨了眨眼,实在有些意想不到。 “额,你问这个干嘛?那都是我小时候听人家唱的,只记得旋律,歌词是我瞎改的。” 郑清浅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也不怕有心人去查。 “我还没听过这样的唱法,虽然白话,但感情充沛真挚,挺好。”墨成章肯定道。 郑清浅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还从墨成章嘴里听见了这么一句评价。 “呵呵,是吗,我也觉得挺好的。”郑清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事多说多错,于是她连忙转移话题,“饺子好了,不用烧火了。” 墨成章将灶里的大柴抽出来,垂下的眼眸中闪了闪,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郑清浅将饺子盛出来,放在一个大海碗里,然后又用蒜泥和墨韵家里做的大酱,调了简单的蘸料放在小碗里。 墨成章先她一步将两个碗端走,她将厨房简单收拾了下,随后也进了正屋。 “今晚还是有些冷清,以前年三十晚上多少还能听见点炮仗响,今年却是一个声儿也没听着。”云氏感叹了一句。 第129章 礼物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亥时以后,空气变得更加寒冷,所以郑清浅他们是围坐在炕上的,一大海碗饺子就摆在炕桌上。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之前在山里收集来的一些干果,不计较的话,勉强也算有点过节的气氛。 听见云氏的话,墨成章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李二麻子他们前几天在北面更远些的地方,发现了一处硝石矿,元大炮就会做炮仗,赶明儿让他做些,以后咱就也能放点烟火炮仗啥的了。” 元大炮祖上就是做炮仗的,所以他才有这么个外号。至于为啥他家如今不做了,嗐,这事说起来就让人唏嘘了,说是有一年他家做的炮仗不小心伤到了人,给人手都炸没了,官府追究责任,之后他家就搬到上阳村来了。 “至于嘛?”云氏白了他一眼,“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倒还上心了,你可别真去找人家,真不至于。” 儿子孝顺她当然高兴,但要是为着这么点小事就去找人家,做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那才会让人说她闲话呢。 “娘,四哥,你们快吃饺子呀,凉了就不好吃了。”郑清浅见状,连忙招呼道。 他俩肯定吵不起来,但大过年的,不至于为这点事有个什么。 墨成章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他肯定会去找元大炮的,但并不完全是因为云氏,而是因为他很清楚,炮仗这东西可以做成何等具有杀伤力的东西。 “小四媳妇,你这饺子馅味道不错。”云氏对郑清浅竖了个大拇指。 郑清浅笑笑,下意识的看了墨成章一眼,见他只顾埋头吃,并没开口,她也没告诉云氏这饺子还有墨成章的功劳。 反正云氏夸的是馅料的味道嘛,又不是夸饺子皮擀得好啥的,这份夸奖她就厚颜领受啦! 本就没多少饺子,三个大人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郑清浅收拾桌子,云氏也从炕上下来,脚步轻快的回了她那屋。 没过一会儿,云氏就拿着两个暗红色旧布做的小布包,对郑清浅和墨成章招招手,“来来来,这是给你俩的压岁钱,不多,就图个吉利,希望你们两个能早日把咱们这个家撑起来。” 她说着话,将红布包塞进他们手里,又看向郑清浅,“小四媳妇,我别的不盼,就盼着你早些为我们墨家开枝散叶。” 郑清浅被她这话说得,脸色腾地一下又红了,但又不能不回话,“谢谢娘,我记住了。” 这句话她说得异常小声,不注意都听不见。 她这表现自然而然的被云氏认为是在害羞,也就没有追着她多说,反倒是对墨成章道:“小四,之前我也没多说啥,但是你也该好好为你们日后打算了,咱总不至于一直住在这山里吧?” 山里虽然也有山里的好处,但住得久了就会发现,真的处处都不方便。 最直观的便是,看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布料都被磨成啥样了?但他们就算手里有银子,也没地方买啊! 如果不是耿老板那边送了一些,他们这些人估计就要拆被罩来补衣服了。 “我心里有数,您不用担心。”墨成章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郑清浅听了心里都难免忧心,想到自己之前做的准备,她连忙笑道:“娘,我也给您准备了礼物,您等着,我去拿。” 新年到,亲人之间互相赠送礼物是习俗,也是家里人联络感情的方式。 一般人家里,大人们给孩子发了压岁钱就不会再给礼物,但是从前的郑家却不是这样。 就连郑清浅这样不受宠的庶女,每年除了能从嫡母那里拿到一份压岁钱之外,都还能再拿一件礼物。 所以在进入腊月之后,郑清浅就在想着要给云氏准备点什么。 她唯一没有暴露在墨成章和云氏眼中的,只有那个嫁妆箱子,箱子里除了之前她说的糖之外,也就只能再有些布匹之类的了。 没过一会儿,郑清浅从屋里出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云氏,“娘,我给您做了件毛绒褂子,您试试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合适,我再改改。” 云氏的眼睛在郑清浅拿出衣服来的时候就没离开过她的手,这会儿衣服放在她手上,她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将褂子抖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哪里来的这样的料子?” “这个您就别打听了,先试试合不合身吧。”郑清浅笑笑,没有回答她的话。 这事还要从之前郑清浅的一次失败的网购说起,当时她刚刚接触汉服手工自制,自己在网上买了一批布料,但是卖家发错了颜色,她那段时间又太忙,就错过了换货的时间,于是只能将那块绛紫色的料子留下来。 给云氏做的这件褂子便是用狼皮做夹层,内里是一层细棉布,外面则是用绛紫色的那块料子做面料。 云氏今年四十多岁,穿太鲜艳的颜色不合适,太暗沉的颜色又会显得老气,这种绛紫色最是适合她。 在屋里本就没有穿袄子,所以云氏直接将褂子往身上套。 “这样穿有点紧,但要是穿在里面,肯定没问题。”云氏对这件褂子很满意,忍不住又夸了郑清浅几句。 因着这件礼物,屋里的气氛又欢快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他们便听见三声锣响。 “和佑十八年终于过去了!” 这时候,各家几乎都会说上这么一句。 守岁完毕,郑清浅和墨成章也回屋准备睡觉了。 但墨成章今晚却没有先上床,而是从他放衣服的箱子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郑清浅刚把床铺好,一回身就看见墨成章好看的手伸到她面前。 “给。”他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将东西塞到郑清浅手中,就转开了目光。 如果仔细看,便能看见,墨成章的脸色有些微微的泛红。 郑清浅低头看着手中的檀木钗,抬头讶异的看他,“给我的?” 话一出口她就暗骂自己傻了,不是给她的怎么会在她手里呢? “嗯,你之前的掉了,总不能一直用筷子簪头发。” 郑清浅愣怔了一瞬,而后忽然低低的笑了出来,“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第130章 戴冠插笄 墨成章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 郑清浅爬上床,从枕头下取了一个东西出来。 “你头上的笄看着快坏了,所以我用之前的狼骨给你磨了一个新的。” 郑清浅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狼骨头又不好打磨,她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一根最小的肋骨磨成了古代男子用的笄的样子。 墨成章看着手中的笄,心头猛地涌起一股暖意。 他以为她只给他娘准备了礼物,没想到他也有,而且两人还这般默契,他送她檀木钗,她则送他一根笄,简直就像心有灵犀一般。 古代女子十五及笄,生辰当天会请德高望重的妇人“加笄”,这个笄就跟钗差不多,只是少了许多繁复的装饰。 而男子二十弱冠,也会将头发束成髻,带上冠,冠上插笄以作固定。 墨成章今晚过了年后就十九了,但因为他这些年在县里读书,早就开始带冠束髻。 郑清浅之前观察过,墨成章头上的冠是铜制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估计是从前墨老爷子留下的。 冠不容易坏,笄却极易折断或者磨损。墨成章头上的笄早就不是铜制冠原本配的那支了,而是用一根木头代替的,如今已经快裂了。 “多谢,我很喜欢。”墨成章浅浅一笑,眼神明亮的看着郑清浅。 他这一笑可要了亲命了,郑清浅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连忙转开头,嚅嗫着道:“你喜欢就好。” 其实她这些日子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她明显对墨成章的魅力无力抵抗,而且他还对她好,云氏对她也没得说,墨韵三姐妹也是将她这个弟妹看得很重。 如果她以后都要在这里生活,扪心自问,她是很乐意跟他们在一起的。 所以,她为什么不试着面对自己的感情,面对墨成章呢? 不管她为什么来到这里,不管空间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管两个身体是什么原因,她想,她总要为今后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时候不早了,睡吧。”墨成章吹了桐油灯,脱鞋上床,静静的躺在郑清浅身旁。 白日里画了大半天的画,后来又帮着做年夜饭,郑清浅其实已经很困了,收了云氏的压岁钱和墨成章的礼物,心情无比愉悦,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可她旁边的墨成章却是辗转反侧,许久都未入睡。 到得后半夜时分,气温骤降,炕灶里的柴火烧没了,床上慢慢变得冰冷,郑清浅下意识的朝着身旁的热源靠近。 墨成章刚准备下床去灶口添点柴,却被她钻进他怀里的举动弄得僵在那里。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两床不怎么厚实的被子,但墨成章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体温,以及独属于她的幽香,一阵阵的往他周遭钻来。 活了两世都不曾有过的冲动猛然来袭,墨成章的脸色透着淡淡的潮红,浑身僵直,一动都不敢动。 偏偏某个睡得人事不知的女人,还得寸进尺的不停往他身上靠,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好冷。”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云氏起来添柴的动静,也不知怎么的,墨成章脑子里竟然冒出那日云氏让他去请教几个姐夫的画面,他的手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伸手就将郑清浅揽进怀里。 对墨成章而言,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的头就枕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被子他都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揽着她的那只手臂不自觉的收紧,竟是想让她靠得更近。 墨成章轻轻翻了个身,另一只手臂也环上了郑清浅的腰。 当她连人带被都被拥进他怀里时,墨成章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某种让他陌生的欲念,闭上眼,心中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有些明白,为何村里其他汉子总是热衷回家抱着媳妇儿睡觉了。 就像此刻他抱着她一样,感觉整个人都圆满了一般,对这个世间不再觉得不公,不再执着于前世的仇恨,不再只想着如何才能找强大的敌人报仇…… 此时此刻,他只想一直这样抱着她。 这一晚,天气实在太冷了,许多人家都起来添了两次柴,第二日更是毫不意外的,每家每户都比平日晚起了半个时辰。 郑清浅刚睁眼就发觉了不对,背脊猛然一僵,一动也不敢动的咬着唇。 啥情况啊?墨成章怎么抱着她?呃,不对,是隔着被子抱着她。 但这也是抱着啊! 她记得昨晚他们互相送了新年礼物,然后就睡下了,后来……她就没记忆了。 “你醒了?” 正在郑清浅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现在这情况是怎么发生的时候,墨成章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郑清浅的而后瞬间泛红,这情况她从没遇到过,该咋说? “要是醒了,可以放开我的手臂了吗?娘刚刚已经来敲过一次门了。”墨成章的声音带着笑意,另外还带了几分揶揄。 郑清浅闻言一愣,随即视线下移,双手立刻就像触电似的,赶紧松开了他的胳膊。 天哪!她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她怀里一直抱着墨成章的手臂! 完了完了,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昨晚灶膛里的柴烧没了,而且变天了,又下了大雪,可能夜里太冷,你睡到我这边来了……”墨成章见她背对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嘴角噙着浅笑解释了几句。 “别说了!我……我知道……”郑清浅连忙打断他。 这还用他说吗?抱着人家胳膊的是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主动挤到他身边的,还非得抱着人家的手臂睡了一晚上,难怪一向早起的他,今日起晚了。 “嗯,那你可以替我挽发吗?我束发束得不好。”墨成章忽然开口,语气非常正经,绝对不会让人想歪的那种。 他想让她亲手替他插上她送的笄。 可郑清浅却从他这话里听出了点别的东西,一张脸蓦然变红。 他不会束发?骗鬼呢!要是不会束发,那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哪里来的? 但想到她之前做的决定,她还是小声的回道:“我也不太会,但是可以试试。” 她会试着替他束发,也会试着信任他,接纳他。 两人很快起身,郑清浅一头长发还未打理,便先替墨成章梳头。 古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管男女都是不会乱剪头发的。这样一来,古代男子的头发就会很长,如果不束起来,日常行动会非常不便。 而且现代影视剧中展示的男子长发形象,有很多都是不对的。 古代男子很少有披发的形象出现,要嘛是编成辫子,要嘛就是全部束起来在头顶,戴上冠或者帽子。 当然了,编辫子的大多都是少数民族,汉族男子的标志形象便是束发戴冠。 好在郑清浅不是手残党,墨成章的发质又很好,替他梳头一点都不难,没过多久,她便将他一头长发束到了头顶。 接下来便是戴冠插笄。 墨成章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郑清浅就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那个明显有些年头的铜制发冠。 “那啥,我第一次给人戴这个,要是弄得不好,你可别怪我啊。” 最后关头,郑清浅还是忍不住有点忐忑。 “无妨,我相信你可以。”墨成章的语气很轻松,显然心情很好。 郑清浅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发冠给他套到发髻上,而后将骨质的笄插进去。 如果没有亲手替他插笄,郑清浅可能还不会发现,她这根笄磨得细了些,跟他的发冠有点不搭。 “呃,对不起,我应该比对着你原来这根做的……”她小声的道。 墨成章却轻轻一笑,抬手将笄往前送了一点,“我倒是觉得你做得很好,这样就行了。” 笄跟女子用的钗有所不同,是从大到小的形制,有弧度有变化,并不是完全直直的形状。 他这样一说,郑清浅的脸又红了,暗骂自己怎么突然脑子不好使了,这么明显的事居然都没看出来。 墨成章起身,垂头看着郑清浅,柔声问道:“需要我替你梳发吗?” 郑清浅脸色一红,连忙垂下眼睑,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替他插笄已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要是再让他替她梳发,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今天还能不能走出家门。 墨成章眸子一暗,点点头,“也好,娘方才叫了我,我去看看,你慢些来,不用着急。” 说着话,他便出了房门。 郑清浅却有些懊恼,虽然他的话说得没什么异样,可她还是听出他愉悦的心情不见了。 也许,在他面前,她不用想太多? 这般想着,郑清浅也知道今天起得晚,替墨成章束发又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这会儿她也顾不得多想,进去里间简单洗漱了下,就出了门。 大年初一,众人的兴致都很高,今年情形特殊,他们不用到处串门,但亲近的人家还是会互相走动。 一大早墨韵三姐妹就带着孩子来跟云氏拜年。 “你们今天来干啥?不是明儿才回门吗?”云氏嗔怪的看了几个女儿一眼,可眼中却有笑意。 第131章 规划 墨琪嘿嘿笑了笑,“娘,咱们今儿可不是回门,这是串门呢!” 娘家离得近就是这点好,想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不用只盼着大年初二。 “行了,赶紧进屋,别把妞妞冻着了。”云氏笑骂她一句,领着人进门。 郑清浅已经将正屋的大炕收拾好,炕桌上摆着孩子们爱吃的干果,以及她这段时间存下的一点糖果。 当然,这些糖都是另外用这个时代的油纸又包过一次的。 说起这个,郑清浅就有些无力。 为了给几个孩子吃糖,她也是绞尽脑汁的想借口啊!包括这些糖纸,她每次都会叮嘱孩子们,糖纸别丢,得给她留着。 不然他们这么缺东西的情况下,她去哪里再找糖纸呀。 原本郑清浅她们几个女人在正屋的炕上说话,墨成章和几个姐夫在地上的桌子旁坐着。 可今儿天太冷,没坐一会儿呢,吴忧几个就起来跺了好几次脚。 云氏见了,连忙招呼郑清浅,“小四媳妇,收拾收拾,让他们来炕上说话,咱们去我那屋。” 郑清浅笑着点头,手上动作也不慢,很快就将东西抱去了云氏屋里。 墨韵几个领着孩子进来,一眼就看见云氏脱掉外衣后,里面的新褂子。 “呀,娘,您这件褂子咋这么好看呢?我以前咋没见过?”墨琪惊讶的道,一边上手去摸。 刚刚在外面,因为有男人们在,云氏自然没有脱衣服,进了屋就是她的地盘,坐在炕上暖和,她便把外面的衣服脱了。 云氏一把拍掉墨琪的手,嘴角高高的扬起,“你当然没见过了,这是小四媳妇昨儿送我的。” 墨琪见她这样,又是眼热又是心酸,故作可怜的哀怨道:“娘啊,我发现自从弟妹来了后,你这心里可就没我们姐妹啥事了,大姐三妹,你们说是不是?” 墨韵和墨诗诗可没她这般爱闹,两人都捂着嘴笑,就是不说话。 墨琪两手一摊,“得,就连亲姐妹也被弟妹收买了。” 就在这时,妞妞和明哥儿他们围着郑清浅要糖吃,墨琪捂着眼猛摇头,“我算是明白了,弟妹竟是连孩子也收买了。” 墨韵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就算了吧,说得好像你自己不喜欢弟妹似的。是谁昨儿还跟我说,要把压箱底的布料拿来送给弟妹做生辰礼的?” 墨琪一听这话,连忙就想去捂墨韵的嘴,可惜,依旧没能阻止她把话说完。 郑清浅愣了下,随后会心一笑,“那我可就提前谢谢二姐了。” “大姐,你就不能让我保持点神秘?如今你都说了,到时候我要是拿不出来,小四还不得找我要啊?” 墨琪嘴上抱怨着,手上却来拉郑清浅的手,“弟妹,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你挑个你喜欢的。” 王家还是有些家底的,墨琪嫁过去又跟王进感情深厚,所以这几年也存了点东西。 郑清浅笑眯眯的道:“我不挑,只要是二姐送的,我都喜欢。” 不管墨琪送什么,都是对她这个弟媳妇的心意,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呢。 女人和孩子们在屋里聊,墨成章则跟吴忧几个在正屋商量正事。 “小四,破五之后,咱直接开荒还是咋?”陈忠达喝了一口水问道。 他是个粗人,除了会些木匠手艺外,也就只会种地了。 去年情况特殊,秋收后他们逃荒出来,基本上就再没碰过地里的活,他早就有些按讷不住了。 吴忧也看着墨成章道:“我倒是觉得,咱可以组织些人去山里打些东西回来,这时候正是那些动物冬眠的时候,只要找得好,咱能有大收获。” 他本就不喜欢读书,更爱打猎,所以提的也是跟打猎有关的事。 王进犹豫了下才开口,“我听人说,被半途叫醒的熊瞎子啥的是最猛的,咱要是碰上,怕是讨不了好。” 吴忧闻言一噎,脸色立刻就垮了,眼巴巴的看着墨成章,就等他发话。 墨成章看了几个姐夫一眼,沉吟了片刻,“有几件事需要同时做。开荒是必然的,越早开始越好,除此之外,还有沤肥,整地……另外,有件事也不得不开始准备了。” “啥事?”吴忧连忙问。 墨成章定定的看着他们,淡淡开口,“修路。” “啊?修什么路?”三人满头雾水的看着他。 “难道你们觉得现在我们下山很方便?”墨成章反问,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一件多了不得的事。 他不但想修路,还不止一条。 这些全是为了以后铺路,是不得不做的事。 吴忧挠了挠脑袋,“也对,咱现在下山的路实在太难走了,要是路好,去闵州城也只需要小半天的时间,可现在却是要大半天才能到,来回都不方便。” “可要是咱把路修好了,万一被朝廷的人找到咋办?”王进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这话一说出来,陈忠达和吴忧对视一眼,三双眼睛再次齐刷刷的看向墨成章。 “简单,我们不修完整便是。”墨成章说得云淡风轻的,好像早就有了对策。 说不修完整都是简单的,他们修的路不但不能完整,还要隐蔽,不容易被人找到那种。 要是他没记错,过了十五以后,闵州就会放部分难民入城。 但他们这些人能不能在闵州落户,还是一件无法确定的事。 “行吧,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只管安排下来,咱们都听你的!”陈忠达直接一拍炕桌,不再多想。 王进却道:“这事儿是不是还得跟李阿爷那边说说?要不咱先拟定个章程出来?” “这是自然。”墨成章拿出挂在腰间的炭笔,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纸,将之前提到的要点写下来。 自从众人见郑清浅总是在腰间挂着炭笔以后,他们也有样学样的跟着这样做,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们都在读书认字,这样倒是方便了不少。 因为有了基本规划,墨成章他们在破五之后就再次忙碌了起来。 在这之前,李二麻子这伙人的去留也定了下来。 第132章 求着管 “啥?求咱们管着你们?” 李二麻子把他们一群人商量的结果提出来的时候,李阿爷都有些傻眼了。 “您老没听错,大伙儿就是这样决定的。”李二麻子挠着脑袋,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心里忐忑得不行。 这是大事,李阿爷自觉自己做不了主,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李二麻子,但也让李小六兄弟几个去通知人,把墨成章他们这些各家能做主的都叫来了。 李二麻子他们只有几个管事的留在李阿爷家的院子里,其余人都在院子外等着。 “你们说,他们能留下咱们吗?”有位妇人紧张兮兮的抓着自己的长辫子,问着身旁的人。 一名跟云氏差不多大的老太太道:“这可说不准,毕竟如今外面那么乱,他们也没啥粮食,再带着咱这些人,对人家来说实在是个大累赘。” “咱啥都让他们管也不成吗?”妇人满脸的忧虑,心里是一点也不想离开这。 虽然他们在这也吃不好穿不好的,可好歹不用饿肚子了,娃子们也有暖和的屋子住,不会冻得鼻涕长流,更没有冻死冻残的。 “那也要人家稀得管咱啊!看看人家这大瓦房住着,等开春了再种上地,用不了多久日子就能过起来,要是现在带上咱,那不就把人家原本的计划打乱了嘛?” 外面议论着,院子里李阿爷也在问墨成章拿主意。 “小四,你看这事儿咋办吧。” 虽然他们各户当家的都来了,可所有人还是习惯性的看着墨成章。 而在墨成章看来,留下李二麻子这些人也不是不行,他们开荒修路都需要壮劳力,加上李二麻子等人,应该能加快进度。 但人心太过复杂,此时他们说着愿意被管束,可日子久了,难免会生出别的心思。 所以,让他们管着李二麻子等人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让他们加入如今的福泽村,观察几个月看看,要是这些人当中有那不好的,到时候再撵了去。 “让我们管着你们是不可能的……” 墨成章的话刚起了个头,李二麻子那几人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墨兄弟,墨老大,求你看在咱们这么有缘,而且这段时间我们也都老实安分的情面上,就留下我们吧……”李二麻子说得都快哭了。 他一直都知道,墨成章说的话就是他们那伙人的决定,所以他开口说不可能管他们,他立刻就慌了。 “是啊,老爷子,墨老大,我们真的会听话的,你们让干啥就干啥,不让干的,咱绝不会伸一下手……” “只要能让我们留下,你们说啥我们都愿意!” 一时间,院子里都是李二麻子几人求着留下的声音,几名汉子跪在地上,看着就怪可怜的。 墨成章很是无语,提高了声量道:“我只说不会管着你们,没说你们不能留下,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之前就跟郑清浅说过这件事,这些人是可以留下来的,不过在没确定他们哪些人没有坏心眼之前,自己这边的人不会对他们掏心掏肺的好。 一听可以留下来,李二麻子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说,你说……” 其他人也都喜极而泣,看上去哭得比刚才还惨,不过这次却是笑中带泪。 “你们要留下,就得自己盖房子,砖瓦木头等等都需要你们自己去山里弄……”墨成章不疾不徐的将他们需要做的事说了,末了还添了句,“在这同时,你们还需要随传随到,帮我们开荒修路种地,用来偿还你们这段时间欠下的粮食等物。” 这些事情说起来繁杂,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所以李阿爷在墨成章说的时候,就让李小六拿了纸笔来记录,将李二麻子等人需要做的事列了出来。 大概说了半个时辰,墨成章才停下,接过李小六手中的纸,递给李二麻子,“这些就是你们要做的,也是我们跟你们立的一个契约,按手印吧。” 李二麻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啥,按手印没问题,不过这东西还是你们收着吧,我们那群人里就没有识字的……” 他自己倒是认得几个字,但真的只有几个,这纸上洋洋洒洒一大篇,他能认识才有鬼。 墨成章眉心微皱,收回手,看着李二麻子等人,“从明天开始,你们除了干活外,也跟着我们一起读书认字。” “啊?”李二麻子几人茫然的面面相觑,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啥。 干活不就完了嘛,咋还要学认字呢? “也不是让你们非得学成啥样,但是咱们的人必须都要会认字,你们要是觉得这样太辛苦,那还是下山去吧!”李阿爷忽然开口了。 他是深知识字和不识字到底会有多大区别的人,既然想留下李二麻子这群人,那在最基本的事情上就要一视同仁,至于他们能学成啥样,那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没没没,老爷子您别气,我们绝对好好学!”李二麻子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不就是学认字嘛,人家都能做到,他们难道就跟人家差那么多? 再说了,之前他们这伙人还有人打听,能不能让娃娃们跟着读书的事,这下简直就是送到他们面前的好处啊! 此时的李二麻子根本不会想到,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读书,比如他自己,在未来的日子里,简直成了福泽村的反面教材,谁家孩子学不好了,都拿他说事。 他们留下的事情就此定下,当天下午就跑到墨家去,找郑清浅登记基本信息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登记倒是很快,反倒是李二麻子等人觉得很新奇,难怪人家过得比他们强多了,看看这做事的路数,那都是一套一套的啊! 郑清浅看见李二麻子这伙人里面居然还有几个手艺人,挑了挑眉后,不动声色的将这几个人记下了。 根据她了解的历史经验来看,大乾的皇帝如果想坐稳这个江山,估计很快就会出台对难民的安置措施了,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便要开始发家致富奔小康,她这会儿先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 第133章 梯田种植 福泽村轰轰烈烈的开荒行动开始了。 去年墨成章等人便选定了几块看上去肥沃的地,正月初六这日,天刚蒙蒙亮,李阿爷就敲着那面破锣,扯着嗓子在村子里转悠开了,“都准备准备,咱们今儿开始开荒咯!” 开荒这事可不是只男人们能干,在初期,老人孩子和女人们也是要一起上的。 去干啥?除草,捡石头,挖树桩子……要做的事可不少。 他们本来人就多,要开的地也多,要是只指着百十个汉子去干,那得拖到啥时候啊? 所以,李阿爷这一嗓子过去,没多久村口就聚集了一大群人。 今儿除了十几个留下给大伙儿做饭的老太太外,就连李阿爷也是要去地里帮忙除草的。 “大伙儿都记清楚自己跟谁没?” “记清楚了!” “都知道中午不回来吃饭吧?” “知道!” “那行,赶紧的,都出发吧!” 这话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山里四面八方去了。 他们这些人可不是瞎胡搞,全都是分配好的。 算上李二麻子那伙人,总共分了八个小队,每个队有一名队长和四十几个队员,当然,他们本来是叫领头的,是郑清浅用了队长这个词语,墨成章立刻现学现用的用上了。 就连小金跟它的猴小弟们,也被安插到了各个队伍里。 郑清浅和云氏自然是跟着墨成章,他也领了一队人,不过他们队伍在出发前又分了小队。 云氏负责领着妇人们除草,郑清浅则负责带着孩子们把地里的石头搬走。 有人可能觉得除草好像更轻松,实际上并不是。 山里的草大多都生了根,在没有趁手工具的情况下,光靠手是不能除根的,而草这种东西,一旦不把根拔了,以后你种子下去,就等着没完没了的除草吧! 像镰刀这种东西,要是给孩子们,都不用多想,肯定出事儿。而且熊孩子的力气不够大,也没有技巧,让他们除草才是浪费劳动力。 搬石头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是体力活儿,但是不用动什么脑子啊。 郑清浅被分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愣了好一会儿,毕竟她可是正常劳力,带着一群孩子搬石头岂不是太浪费了。 可转念一想,她却是明白过来,这是墨成章心疼她呢,故意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 带着这样的心情,郑清浅将垂落在脸庞的发丝往耳后一撩,对着站她面前的一排孩子喊道:“你们记住了,七岁以下的就捡这种小石头,”她从地里捡了一块示范,“其余人捡大些的,要是遇到自己拿不动的,就跟人一起,实在不行就喊我,明白了吗?” “明白!”半大娃娃们大声回道。 在这样高涨的热情氛围下,都不用郑清浅搞什么事前动员,讲清楚注意事项后,孩子们就四散到了地里。 郑清浅先站着看了一会儿孩子们做得怎么样,然后才加入大伙儿。 他们这片地里还有不少树,不过那是男人们负责的,他们只负责地里的草和石头。 一时间,地里传来男人们砍树时喊的号子声,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奔跑声,还有老太太们和妇人们的唠嗑声。 总之就两个字,热闹。 开了荒就能种地,种了地就能有收获,到时候他们就再也不怕没粮食了! 这样的事情是喜事,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不过,他们划出来的这片地挺大,而且有些凹凸不平,并不好整治,半天过去也才勉强看出是用来种粮食的地而已。 郑清浅弯腰捡了半天石头,直起腰来擦汗时,放眼看去,觉得这地形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等腰部没那么不适后,她继续弯腰捡石头,耳边传来明哥儿大喊大叫的声音。 “那树上有果子!快找个梯子来,咱们去把果子摘下来!” 郑清浅对他说的果子没什么兴趣,可听见“梯子”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立刻浮现了一副画面。 她连忙直起身,又朝着四周望了望,嘴角扬起一抹笑。 “笑什么呢?” 这时墨成章过来喝水,正巧看见她笑得欢,便顺口问了句。 郑清浅笑眯眯的看着他,“我想到了一个能让咱们更好的利用这些土地的法子。” “什么法子?”墨成章挑眉。 郑清浅也不捡石头了,走了几步来到他身边坐下,拿起自己的竹筒喝了几口水才开口,“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南边有些地区因为都是山区,根本没有好的耕地,于是那里的人们根据山的形状,发明了梯田种植法。” “梯田?”墨成章疑惑的皱了皱眉,这说法他可没听过。 郑清浅点头,“对,就像梯子那样,一阶一阶的,环着山。”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怕他不懂,又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就像这样。” 墨成章他们原本生活的商河县属于大乾的西北方,那里属于平原地区,耕地都是连片的平地,可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在山地种植的经验。 可如今他们在的闵州,就有点类似于郑清浅那个世界的西南地区,除了闵州城以南的地方外,其余地区都不怎么适合种地,百姓大多渔猎为生。 不过,闵州以北的地方也没多少人口,因此这座被墨成章命名的福泽山才会是荒山,便宜了他们这伙人。 在现代时,她虽然不是读农业的,可因为也无需要,倒是了解过一些相关的知识,梯田这种能够最大限度利用土地,且运用好了还能提高产量的,她当然知道。 她之前没有想到这点,是因为山上树多,遮挡了视线,而刚才墨成章等人砍掉了一批树,周围地形露了出来,所以她看着眼熟。 墨成章只看了一眼她画的图,心头一动。 他不傻,只看这样就知道,如果按照她说的做,绝对是最适合山里种地的。 而且他想到的不止是这些,山路难行,要是修直路,虽然能加快修路的速度,可是对马车牛车之类的就不那么适合了。 如果修成这种环山的路,虽然麻烦点,可是却能让上下山的时候,行车更加安全。 郑清浅怎么都没想到,墨成章竟然因为梯田,而想到了环山公路,这人还真是,举一反三的能力太炉火纯青了。 “浅浅,你果然是大伙儿的福星。”墨成章忽然靠近郑清浅,低低的笑道。 他的语气既骄傲,又宠溺,再加上他本就好听的嗓音,听在郑清浅耳中,简直就是犯规啊! 郑清浅脸上蓦地涌上一抹红晕,“呃,也没有啦,就是突然想到,就……”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喊她的名字,平时在外面他一般都是不会喊她的,要么就是喊一声媳妇儿。 “我过去了,你自己多注意,别累着。”他说着,拍拍她的肩,起身就走。 看来除了今天开荒的八块地之外,其他的地都要重新规划了。 整治田地和修路可以合二为一,这样能更加省时省力。 郑清浅缓了一会儿才回神,脸上的红晕也逐渐消散。 只是她嘴角那抹笑,甜得有些晃眼。 …… 正月里的天黑得早,郑清浅他们在下黑的时候就停了工,大伙儿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虽然累,可从众人脸上的笑容能看出来,每个人都很高兴。 “哎,小四媳妇,咱回去真的还要继续学认字啊?” 身体上的累还能撑着,可对于不爱学习的人来说,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严重的。 郑清浅听见问话,回头看去,就见陈忠平媳妇吴氏的娘家嫂子,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她。 “当然,学习不可半途而废,”郑清浅笑笑,看见她脸色更加灰败,又补充道,“不过今儿大伙儿都累了一天,咱们只学半个时辰。” 准确的说,是复习之前学的,温故而知新,这些人前些日子学了千字文,除了几个聪慧些的记住了大半,其他人都只学了个七七八八。 这位吴氏的嫂子就是那种天生不适合学习的,对这样的,郑清浅是本着不勉强的态度,只需要学会日常用字就行。 说起这个,她也不免要吐槽一下,繁体字可真难啊! 要不是她从前对中华文化心生向往,自己学过几天书法,估计这会儿早就抓瞎了。 “咦?只需要半个时辰?哈哈哈,那可太好了!” 说这话的可不是吴氏娘家嫂子,而且周围的其他人。 郑清浅摇头失笑,看来不管啥时候,大家对学习的这股劲都差不多,看看她身边这些,不就跟现代大学生听见原本要上两节课,突然被通知只上一节课的样子嘛。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回去,留守家里的老太太们已经为他们做好了简单的晚饭。 郑清浅这边刚吃完,就被墨成章拉走了。 “我对这个梯田不了解,这事还是你来说吧。” 郑清浅眨眨眼,“这……不太好吧?” 像这种大事,一向都是男人们商量的,在这群人中,她已经算是特立独行的了,要是连这种大事她都要参与的话,墨成章会不会难做? “有何不好?”墨成章反问。 第134章 王翠的变化 他这样倒是把郑清浅问住了。 对啊,有什么不好的?她都在教村里人认字啥的了,这种对大伙儿好的事,由她来说不是也很正常吗? “好,”郑清浅释然一笑,“我来说。” 郑清浅突然发现,跟墨韵她们待久了,她的有些思维都被限制了。 看来以后还是应该跳出思维固化的围墙,不说改变这个世界吧,至少让她身边的人,对女性不再那样限制和轻视。 因为还要去给墨韵她们上课,所以墨成章带郑清浅过来,只是简单的说一下梯田的情况,具体的细则之后才会详细讨论。 “小四媳妇,你说的这个梯田到底啥样啊?”李阿爷一脸蒙圈的看着她。 郑清浅见他们都有些茫然,显然这些人的理解能力跟墨成章不太一样,于是她再次在地上画了梯田的样子,并且手指点着地上的画,掰开了揉碎了的给这些人讲解梯田的概念。 “梯田是在丘陵山坡地上,沿等高线方向修筑的,条状阶台式或波浪式断面的田地……” 梯田除了有蓄水保土增产的作用外,还有治理坡耕地水土流失的作用。 如果墨成章他们今后在山里定居,那么保护水土也是一项长期工作,不然他们就得学游牧民族,经常换地方了。 梯田的通风透光条件较好,有利于作物生长和营养物质的积累。另外,按照田面坡度的不同,还分为水平梯田、坡式梯田、复式梯田等。 总之,这会儿郑清浅将她记得的有关梯田的资料,捡着这些人能听懂的都说了一遍。 “……阿爷,我觉得咱现在就适合用梯田种植。” 说了一刻钟,总算说完了,郑清浅随手拿起手边的陶碗喝了口水。只是她没注意的是,这只碗是刚才墨成章喝过的。 墨成章的目光闪了闪,嘴角轻勾,看向李阿爷,“阿爷,我媳妇儿说的这事,我觉得行,而且咱不是要修路嘛,正好,跟梯田一起好好合计合计,一气儿就修了。” 郑清浅闻言,略带诧异的看着他,她刚才忘记说这点,没想到墨成章居然已经想到了。 “还有灌溉排水的,也能一起弄了,能给咱省不少事儿。”郑清浅赞同的点头,给了墨成章一个肯定的眼神。 李阿爷刚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就见一屋子人都看着他。 “你们看我干啥?这么好的事儿,还用说吗?那肯定就按小四媳妇说的来啊!明儿咱就从新合计一下,今儿这八块地看看咋整,反正不能浪费咱干的这一天的活。” 李阿爷也是个敢想敢做的,见郑清浅说得头头是道,根本没怀疑什么,人家都说了是书上看来的,那还有啥说的,书上写的肯定没错。 李大山等人从来都是听墨成章的,他都觉得梯田种植法好,那还有啥好说的,直接干呗! 事情初步说定,郑清浅就从李阿爷家出来,去了陈家。 墨韵等人已经等在那了,只不过有好几个妇人和孩子都在打瞌睡。 郑清浅摇头失笑,清了清嗓子,“大伙儿先把千字文通读一遍。” 这种昏昏欲睡的时候,先读书醒醒神。 千字文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的,郑清浅教得毫无压力,早就让墨韵他们自己抄了一本,不管字写得好不好看,勉勉强强也算是每人都有自己的课本了。 但三字经却是后世才有的,郑清浅一开始教时,还想了个借口应付墨成章的询问。 “我刚启蒙时,家里接济过一个和尚,这三字经便是那位大师教我的。” 以上是她对墨成章的说法,也不知他信没信,反正现在郑家的人失散了,他也没法对质,再说了,就算郑家人在,郑清浅也不怕。 郑家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善,每年都会接济一些困难的人,她小时候家里也的确接济过一个和尚,反正当时家里没人管她,随她怎么说,他们也不知道。 郑清浅看着打起精神读书的众人,忽然觉得挺有成就感。 除了墨家三姐妹有些基础外,其他人可全是睁眼瞎,但是短短两个月时间,她便让这些人能将千字文完全背诵,并且认得绝大部分的字了。 这之中,又数王翠最刻苦最用功,让郑清浅对她有了很大的改观。 就像现在,王翠就举手请郑清浅过去指点她的字。 “嗯,写得不错,这里笔锋在收尾的时候轻些就更好了。”郑清浅对她也没什么可藏私的,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王翠态度恭敬的对她道了谢,“多谢先生。” 在这间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喊郑清浅作先生。 “你的千字文和三字经都学得差不多了,等过些天,我会给你们分班。”郑清浅莞尔一笑。 本来所有人的起点都一样,但是有的人就是比别人学得好,总不能一直等着后面追不上的吧?所以郑清浅早就计划好了要分班。 王翠肯定是第一批前往中级班的,墨家三姐妹自然也在这个行列。 郑清浅对这事是看结果,不看对方的身份和年龄,哪怕是几岁的孩子,只要达到升班的标准,她也不会犹豫。 “真的?”王翠脸上的喜意遮都遮不住,“谢谢先生!” 她早就对墨成章死心了,而且这段时间她跟着郑清浅学习,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一件事,哪怕没有郑清浅,她跟墨成章也是不可能的。 为啥?因为圈子不一样啊! 圈子这个词也是郑清浅说的,但她觉得这话很对,如果跟对方圈子不同,就算强行拉在一起,也是无法融入的,时间长了就会产生各种矛盾。 看到这样的王翠,郑清浅明白,她应该将墨成章放下了。 “不用谢我,这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而且我能教你们的也不多,越是到后面,咱们就会变成互相学习。”郑清浅笑笑,而后走到一旁去督促小孩子写字了。 王翠看着郑清浅的背影,眼里有羡慕也有佩服,更多的则是感激。 她娘没读过书,便从未想过让她读书,而没有读书的她和现在读了书的她,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郑清浅自是不知道王翠心里想法的,半个时辰过后,她便让所有人回家休息了。 而她自己回家后则趁着墨成章洗漱的时间,进空间查了梯田的详细资料,并且全部拍照存在手机里。 第135章 胸有沟壑 这么长时间,郑清浅都在摸索空间的规则。 她的手机可以拿出来,但是出了空间就没网络了,只能看看手机相册这种手机本身存储的东西。另外,她手机里的东西不会被重置!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郑清浅还很是惊讶了一阵,甚至觉得这就是个空间BUG啊,如果手机信息不会重置,那她岂不是可以拍照片和视频啥的了? 留下在这个世界的纪念,就算以后回去了,她也不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与之相对的是,笔记本电脑里面的东西也不会被重置,所以郑清浅之前登记的村里人的基本信息,现在都好好的在她电脑里。 毕竟她不是农业专业出身,对梯田只有基本概念,要想将这事做成,还得依靠各种资料,外加墨成章他们的经验,所以先把资料查好准备着,啥时候哪里不懂了,她能随时研究。 因为时间有限,郑清浅来不及筛选资料,就把查到的都拍照保存着。 估摸着墨成章快过来了,她才从空间出来,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两人躺下的时候,墨成章忽然说了句,“明儿你不用跟着去地里,我们一起去周围转转。” “嗯?”郑清浅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好。” 这不就是要去实地考察嘛,不过就他俩去吗?那这头开荒的事咋办? “睡吧,别的都安排好了,不必多想。”墨成章闭着眼道,像是知道她心中想法。 他都这样说了,郑清浅也不再多问,今天累了一整天,她也实在是困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其他人照旧,只是墨成章这一队换云氏做队长,她今天也不用像昨天那样辛苦,主要是安排众人干活。 墨成章和郑清浅则往村子的西北方向去了。 “如果要建梯田,那就不能弄到南边。”两人来到一处坡顶,墨成章看着脚下茫茫的一片。 郑清浅只稍稍想了想便明白了他的顾忌,点头道:“的确。” 梯田不能用树木遮挡,要是建到南边,等建成那日,那就是他们这伙人暴露之时。 但西北方有座小山,这山上虽然也有树木乱石,可比起别的地方,却少了些,因为这里就是温泉山谷附近,郑清浅猜测可能是因为地下有什么矿物质,影响了某些植物的生长。 当然,这里的树木花草也不少,就说明这里是能种地的,到时候再看这里适合种什么便是了。 最妙的是,这座小山被周围的山体似有若无的遮挡着,就算他们在这里弄了梯田,外面也是看不到的。 之前说过,福泽山是句芒山脉的一部分,既然是山脉,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座山了,越是往北,越是根深林密。 而福泽山的南面是正对着闵州城的,如果郑清浅他们在南面弄梯田,那才真是傻了。 “你看,”墨成章指着西北方的一处道,“我们可以从这里一直往下开垦耕地,到底下的时候,再往东西两个方向修路……” 郑清浅顺着他的手看去,眼里不断闪过惊讶和钦佩。 墨成章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能从小小的梯田,联想到这么多事。 原本他们说要修路,她还以为是要从他们之前上下山的地方修,可现在看墨成章说得头头是道的,可见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修那条路。 那条路是距离闵州城最近的路线,但在如今这世道下,要是他们将路修好,也将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这风险不仅来自官府,还来自同样逃难的人。 李二麻子这伙人算是特例,他们都没什么坏心思,可要是换成一伙穷凶极恶的,甚至就是从别的地方逃来的山匪之流,那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而墨成章,这个读过书却无法科举,又从小生长在上阳村那种小地方的男人,却能够在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些之前,早早就开始布局,可见这人胸有沟壑到了什么程度。 今天之前郑清浅对墨成章的印象是,长得好看,举一反三和学习能力超强。 而今天之后,她对他的观感将会再次提升好几个档次。 “……你觉得如何?”墨成章侧头看着她,却见她有些走神。 郑清浅反射性的“啊”了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没听见你说的话。” 墨成章顿了下才张口,“我是问你,我们先修东边前往闽江的路,让大伙儿去江镇买卖东西,你觉得如何?” 江镇就是他们来时那座码头所在的小镇。 虽然是小镇,但因为比邻闵州城,又有闽江在侧,来往商旅众多,因此江镇的繁华丝毫不输外地的县城。 “江镇不限制难民进出?”郑清浅眨了眨眼,对这个还真是不清楚。 墨成章摇摇头,“现在我也不清楚,但是之前朝廷对难民管得严,江镇肯定也是不会放难民进去的,可元宵过后应该就会有所松懈。” 毕竟闵州城都开始放部分难民进城落户了,江镇也没理由拦着不让他们进去做买卖。 “那你想让大伙儿做什么买卖?”郑清浅偏着头,若有所思的问。 他们这么多人,得想个能长期赚钱的法子,不然以后难道要在山里自给自足的过一辈子吗? 墨成章轻叹一声,“我对这些并不擅长。” 他现在能想到的,也就是将狼皮野猪皮,还有山谷里的贵重药材等等先拿出去卖。 但他们三百多号人,这些东西换来的银子真的不算多,甚至够不够用都不一定。 郑清浅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墨成章挑眉,“你我夫妻一体……” 他这话让郑清浅立刻停了笑,连忙开口,“其实我早就让娘她们在做了。” “嗯?”墨成章不解的看着她,“娘她们做了什么?” 郑清浅淡淡一笑,“种菜。” 墨成章一愣,种菜?什么意思? 见他依旧不明所以,郑清浅也不再卖关子了。 “小金它们那个温泉山谷,常年都温暖如春,而且能让药材长得那样好,说明那里的土壤适合植物生长。你难道没发现,咱们种在山谷里的菜,长得比外面的快?” 所以他们年夜饭的桌上,有挺多绿色蔬菜。 她不说起这个,墨成章还真是不知道。 “我在年前就跟娘说过,咱们要多在山谷里种菜,不要放过任何能种菜的土地。前天我去山谷里看过,现在那里的很多菜都可以收了。” 她话都说成这样了,墨成章自然明白过来。 郑清浅是想趁着还是冬季,外面很难见到绿叶菜的时候,让他们赚上一笔。 可卖菜能有几个钱?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郑清浅又道:“还记得咱娘做的野猪肉炖咸菜吗?你知道为什么那道菜的味道跟别的菜不一样吗?” 这两个问题甩出来,墨成章的脸色就变了,“那是你弄的?” 郑清浅不好意思的吐吐舌,“我跟家里厨子学的,用干香菇粉来提鲜。咱娘做菜的手艺虽然不错,但还是缺点东西,所以那天我顺手放了点……” 后面的话不用她说,墨成章也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可就算是这样,又能做什么?” 难道到处去找香菇磨成粉来卖?那也太…… 他的思绪被郑清浅打断,“看来我出自商户人家还是有点用处的,”郑清浅笑得俏皮,“你想想看,现在外面几乎见不到绿叶菜,我们手上又有别人不知道的调料,要是咱们开个小吃摊啥的会如何?” 她想开的可不是小吃摊,这山里开春之后各种适合做菜的珍馐美食都会陆续出现,到时候开个特色菜馆,不怕没人上门,只怕还会供不应求呢! “我明白了。”墨成章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的思维跟郑清浅没在一个地方,毕竟这世界对商人的地位限制得死死的,而他自己又是读书人,几乎从未想过从商,所以根本就没想到开店这种事。 但郑清浅说的很对,他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哪怕就是这两个月,也能赚来不少银子。 到了夏日,山里又有别的东西,只要他们一直做区别于别人的东西,就不愁赚不来钱。 “这事现在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具体要怎么弄,还得看大伙儿的意思。”郑清浅找了块石头坐下,站了半天,她都累了。 墨成章也坐到她身边,“只要能赚银子,他们只会比你跑得都快。” “你怎么知道我就跑不快了?”郑清浅闻言,下意识的反问。 开玩笑,自己创业之前,她可是赚钱小能手,最多的时候一天打五份工! 墨成章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她却计较上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那到时候我就看看,你能不能跑得过大伙儿了。” 他这话算是赞成郑清浅刚刚的话了,郑清浅听得心里高兴,笑眯眯的看着他,“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两人坐在山坡顶,也不嫌时不时吹来的冷风,就这样聊了一上午。 第136章 发芽了 既然决定了之后大概要走的路,郑清浅便对这事上了心。 不过,如此一来,她之前做的某些部署就需要调整一下了。 郑清浅从好几个月前就在部署,如何让墨成章等人“不经意”的发现红薯和土豆这两种作物,这段日子以来,她空间里弄好的种块也都悄悄的种在了村子周围。 如今缺的就是一个时机,但现在天气还太冷,种下去的红薯和土豆还没成熟。 她之前说服云氏他们多在山谷种菜,但他们手里的种子都是常见菜,要想真的赚大钱,还得想办法种些稀缺不常见的才行。 好在郑清浅早有准备,就在自家院子里开的菜地角落,她早早就洒了一把干辣椒种子下去。 初八一早,郑清浅几人先后起床,今日依旧要去开垦荒地,只不过郑清浅和云氏不用去了,翻地这种重活都是男人们包圆的。 郑清浅到院子里时,习惯性的看向菜地,当看见角落新出的几株绿芽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顾不得多想,她连忙跑过去,蹲下来仔细的看。 想起自己查资料时看过的辣椒苗图片,不由得睁大了眼。 好家伙,这种天气之下,她撒下去的辣椒种子竟然发芽了! 原本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辣椒的最佳播种时间是春季和秋季,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空间里待过的关系,她撒下去的辣椒种子,竟然在这时候发芽了。 “在看什么呢?” 墨成章不知何时到了郑清浅身后,他对地里的事并不是很在行,所以顺着郑清浅的目光看过去,完全没认出来她看的是啥。 郑清浅嘴角带笑,站起身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见这个角落竟然长了几棵苗出来,觉得很难得。” 这个时代是没有辣椒这种作物的,所以郑清浅现在可不能说出辣椒的事,还得以后这些辣椒苗长出来,她移摘出来,再有了收获才能说。 墨成章不疑有他,也点头笑道:“的确值得高兴。” 在这种天气下,还能有嫩芽冒出来,说明这种草有着很强的生命力,大早上的见着绿意,的确值得高兴。 “走吧,娘做好饭了,咱赶紧吃了出去。”郑清浅浅笑盈盈,抬脚往屋里走。 墨成章紧随其后,嘴角也挂着笑。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见她笑,他心里便也欢喜。 今日郑清浅和云氏虽然不用去地里,但他们却要帮着李二麻子那伙人烧砖做瓦。 前两日李二麻子他们都是早上起得比郑清浅他们早,在选定的位置争分夺秒的打地基,到了时辰还要跟墨成章他们去开荒,可把他们那群人累得不轻。 但这是之前就说好的,而且李二麻子这些人一点也没有怨言,毕竟现在盖的是他们自己的房子。 他们没话说,郑清浅他们这些人里却免不了有那见识浅薄的妇人悄声抱怨。 “瞅瞅阿爷他们也真是的,干嘛要将那伙人留下,咱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可这会儿还要在这替他们烧砖做瓦,我真是想想都觉得亏得慌。” “唉,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口子还让我别在外面瞎说话,免得他们听了不好受,可他们现在吃咱的住咱的,人也没咱多,我们说几句咋啦?反正他们不还是留下了嘛。” “你俩少说两句,忘记小四媳妇之前上课怎么教咱的了?虽然咱们现在也没啥好的,可那句话咋说的,就是老小那句……” 郑清浅往窑里送模具的时候,正巧听见几个妇人的抱怨,她刚开始装作没听见,将手上的模具放进窑里后,才接了最后那人的话。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在砖窑旁边干活的几人听见她的声音,立刻站起身,反射性的喊了句,“先生好!” 郑清浅抿唇轻笑,“现在没有上课,各位婶娘嫂子不用这般客套。” 可那几人的脸上却带着不自然的红晕,吞吞吐吐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郑清浅缓缓张口,“的确,如果不留下他们,咱们会清闲一些,但很多事不是只看眼前,也许今后某天,咱遇上大麻烦,他们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我们呢?” 这会儿在附近干活的可不止他们,李二麻子带来的那伙人中的妇人和老太太也有好几个在周遭。 刚刚这几人说话,就是故意要他们听见。 人有时候就是会有一些隐秘的心思,比如不喜欢自己的圈子被人加入,总免不了旁敲侧击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抗议,但是他们根本无力拒绝别人的融入。 在郑清浅看来,大可不必。 她并不是什么大善人,当初会赞成李二麻子他们留下,也是因为实在看不过眼,再加上她在现代的经历,总觉得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只要他们没有坏心眼,大家和平共处,互帮互助也不错。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院长妈妈曾经说过的话,“浅浅你要记住,这个世上如果大家对别人的困难都冷漠以对,那社会便走不长远。就像你们,如果不是有人建了孤儿院,你们这些孩子要如何在社会上生存?” 而既然人已经留下了,那就好好相处,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除了加深众人心中的隔阂外,实在没有半点好处。 “呵呵,小四媳妇,我们就是嘴欠,随便说两句,真没别的心思,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几人听见郑清浅的话,心下嘀咕的同时,又不敢得罪她,只得先承认错误。 郑清浅知道她们并没真的服气,当下也不多说,只道:“如今大伙儿正是忙碌的时候,大家还是该干活就努力干活吧!” 言外之意就是闲话少说,啥都没有老实干活来得实在。 “是是是,我们这不是干着呢嘛,绝不会偷懒!” 那几人原本还有些懈怠,看见郑清浅婆媳已经搬了好几回模具过来,也不敢再躲懒,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 李二麻子他们那边的几人将郑清浅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心下除了对她充满感激之外,更是坚定了一定要努力干,绝对不能让刚刚说闲话的人看扁了的心思。 第137章 排挤 他们又不傻,虽说村里绝大多数人对他们很友好,可也不是没有那起子排挤他们的人。 别的不说,有那么几个孩子,整天在他们的孩子面前胡乱说话,搞得他们跟这伙人的奴才似的,只要有点血气的,听了那些话都会憋屈。 甚至有时候他们去借工具啥的,都会被明里暗里的刁难。这些他们除了忍下,还能咋地? 可现在听见郑清浅这样郑重其事的替他们说话,他们又有一种长出一口气的感觉。 麻哥说的果然没错,不管别人对他们咋样,至少能做主的墨成章是真的想帮他们的。 他们心里的想法,郑清浅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刚刚这事也提醒了她,还是要跟墨成章说说,要注意一下。 两个小团体要融合成一个,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是他们这种情况。 而且,从今天开始,她在教他们读书认字的同时,还得做些别的工作,争取将某些冲突化解在润物无声之中。 刚才不就有人提起过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说明她之前讲的一些东西,还是有人听进去了。 …… 墨成章做事并不死板,在跟郑清浅说定后,很快就画了一张简图出来。 抽空带着李阿爷和李大山等人,去先前看好的山头,替众人细细讲解了一番。 包括为何要在这里弄梯田,为何要让梯田跟下山的路一起弄,还有今后的一些打算也说了。 “果然啊,”李阿爷欣慰的拍拍墨成章的肩,“这种事还是要你来办才成,搁我们谁能想那么长远啊?” 李大山也点头,“就种菜去卖这事,我之前都没想那么多,以为我媳妇儿他们只是种来大伙儿吃的呢!” “大哥,你还有一点没说到,咱种的都是外面这会儿吃不上的菜,这拿出去那就是精贵物,肯定能值老钱了!”李小六兴奋得双眼放光。 墨成章见他们只听了个头就这般兴奋,暗暗决定先不告诉他们郑清浅想开特色菜馆的事了。 毕竟他们手上现在加起来也没几两银子,此时说要在江镇开店,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痴人说梦。 还是等拿到第一笔银子再说吧! “小四,那按你说的,咱过几天就开始从这山上往下整地修路了?”李阿爷确认道。 墨成章沉吟了片刻,“先替李二麻子他们修房子。” “啊?凭什么啊?” 一听这话,李小六瞬间炸了。 墨成章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们这些人来整地修路,要修到什么时候?你再算算咱们有多少壮劳力,他们又有多少?” 原本他也没想让李二麻子他们一起来修路整地,但是按照梯田的设置,他们从这座山头往下整地下去的话,基本上就够所有人耕种了。 既然有他们的一份,那自然不能让他们错过出力了。 更重要的是,李二麻子他们的壮劳力并不比自己这伙人少,两方人加起来干活,肯定比他们自个儿要来得快。 而修房子这事,他们都属于经验丰富的,有他们加入,也能将李二麻子他们的效率大大提升。 唔,这应该就是郑清浅口中说的“一加一大于二”了吧? 李小六原本万分不情愿,但是被墨成章点破后,又皱眉仔细思考起来。 跟他差不多想法的人还不少,不过他们没有李小六通透,想都没想的就跳出来问墨成章。 “可是小四,咱难道真的要跟他们一起过日子不成?整地修路这样的大事,是不是该防着点?” 要是以后地整好了,那伙人也要分地咋办? 其实他这样问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到目前为止,李二麻子那伙人完全不知道温泉山谷的事呢。 这说明啥,说明墨成章也在防着他们啊! 墨成章看着说话的人,“如果没有他们帮忙,我们恐怕赶不及在惊蛰之前种下第一批种子。” 那人一噎,再没开口了。 唉,虽然他们看上去浩浩荡荡的两百多号人,可壮劳力其实还不过百。李二麻子那伙人跟他们不同,有很多都是单独活到现在的,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可壮劳力都占了一大半。 墨小四说得没错,有他们加入的话,不管是整地还是修路,都要快上许多。 李阿爷见状,狠狠瞪了李小六和另外几个看着不乐意的人一眼,“你们这是干啥?不是说了小四让干啥就干啥吗?再说了,从前我怎么跟你们说的?咱要想好好在山里生存下去,就得团结!” “知道为啥要团结不?你们自己想想当初咱遇上狼那次,再看看咱现在住在啥地方,你们不会以为这儿很安全吧?那是山里的大家伙还在冬眠!” 他这话点到即止,并没说得特别清楚,但是在场的都是各家能做主的人,再傻也傻不到哪里去,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对啊!留下这伙人也没啥不好的,至少遇见危险的时候,能多个帮手。 啥?他们不是做了准备吗? 在真正的危险面前,那些准备都是心理安慰! 想想看,之前他们能顺利将那窝野猪拿下,依仗的是什么?是山里这些动物没见过这些! 动物也不傻,时间长了,人家也是会成长的,到时候再给他们来个意想不到,那后果他们都不敢想。 此时此刻,原本对李二麻子等人存着排挤心思的人,也都歇了念头,脑子里只浮现了一句话: 人多力量大! 墨成章见他们想通,也不再多说,继续指着图纸点出几个重要的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修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仿佛眨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大早李阿爷就红着眼睛将全氏叫了来。 “阿爷,您找我?”全氏一边拍着身上的柴灰,一边问道。 她刚将一家人的早饭做好,听到他叫立刻赶了过来。 李阿爷张了张口,脑子里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对全氏道:“你去看看咱够不够做一顿元宵的料,要是够就拿来做了吧!” 全氏听了这话,顿时一愣,脱口问道:“真要做元宵?” 阿爷平时在粮食上可是很抠门的,过年吃饺子都没见他这么大方,今儿倒是愿意拿东西来做元宵了。 “只要材料够,每人一……半,呃,小半碗的量,做!”李阿爷闭了闭眼,感觉心尖尖都在疼。 他也知道大伙儿如今的情况,可今儿好歹也是过节,而且还是对大乾百姓来说,很重要的元宵节,代表着团圆和翻篇的日子,只要条件允许,怎么都要给大伙儿求个好兆头。 全氏听见他一再降低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过还是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去看。” 如今她管着所有粮食,其实心里还是有数的,只不过还是去看上一眼才更加确定。 全氏进了放粮食的仓房,直奔放米面的地方而去。 打开糯米袋子,全氏眨了眨眼,“咦,怎么糯米感觉没少啥呢?” 她记得之前还给各家发过几次糯米来着,不过她只称了总数,登记过后就没再记总量了,反正袋子里有她就往外分。 但过年的时候,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袋子里好像就剩了半袋子了啊!怎么这会儿却有堪堪一满袋了? 全氏又看了看别的袋子,顿时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难道她的记性变差了?怎么感觉米面啥的都比她记着的多呢? 她本想去将记账的本子拿来算算,但转念一想,觉得估计是她自己记错了,不然难道这些东西还能越吃越多不成?要真如此,那才是活见鬼呢! 全氏这边的疑惑一闪即逝,她当然不知道,郑清浅每次来领粮都会找机会将她空间里存的粮食往袋子里放,糯米又不是经常发放的,几次下来可不就累积多了嘛。 当然,郑清浅这样做也是因为揣摩到全氏的心理,至少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发现。 而与此同时,郑清浅正在想办法,怎么才能将管粮食这件事挪到自己身上来。 唉,早知道这么麻烦,她当初就该自告奋勇的接过这件事啊! 俗话说得好,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就在郑清浅为着这事发愁的时候,元宵当晚,大伙儿正在李阿爷家里分吃为数不多的元宵,云氏那边直接找上了全氏,让她接过管钱的活。 “我对账房这些一窍不通,听我家小四说,咱们就要去山下买卖东西了,这事还是你来吧!” 郑清浅眼睛一亮,没等全氏开口就接过了话茬,“嫂子,我也觉得管账这事还得你来,我娘可以跟你换换,帮着管粮食的进出,毕竟这个她只需要做下登记就成。” 云氏赞许的看了郑清浅一眼,关键时候,果然还是自家儿媳妇心疼她,“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你们年轻人经常出去,我老婆子留在家里的时间多,我家也还有空屋子,放点粮食应该也能放得下。” 全氏都快被郑清浅婆媳两人绕晕了,缓了一会儿才弄明白,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第138章 山下来客 “婶子,这事没啥,我跟阿爷说一声,咱俩换换就成。” 她本就擅长管家理账,不管是管钱还是管粮,都无所谓。 不过,他们这伙人如今是在一起过日子,大伙儿的东西都在一块儿,所以钱粮需要分开管,主要是防着那起子小心眼的人说闲话。 要按云氏本身的想法,她是啥都不想管的。但因为墨成章的关系,大伙儿就信任墨家和李阿爷家,云氏也是迫于无奈才接下这个任务。 管钱的事看上去好像轻松些,因为大伙儿如今用到的很少,但这不是开年了嘛,估计这次他们下山,就得把手里的花光。 而且这次还得将存的值钱的东西拿出去卖掉,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会有多麻烦,云氏只要想想就觉得头疼,这才索性跟全氏换一换。 她哪里能想到,她这不想麻烦的举动却是便宜了郑清浅。 村子里其他人对她俩钱物互换着管的事,根本没人有意见,通知下去后,大伙儿在元宵当晚就帮着把存在李阿爷家的东西搬到墨成章家里了。 墨家虽然总体上看上去没有李阿爷家里宽敞,可屋子却是足够的,放下目前大伙儿的存粮完全没问题。 不出郑清浅所料,大伙儿一走,云氏就对她道:“小四媳妇,你也给我整个那什么表,以后要是我不在家,他们来领东西你就记着。” “好的,娘。”郑清浅笑眯眯的道。 如今东西在她家,以后要动点手脚可就方便多了。 说实话,她最近跟着大伙儿吃饭,胃口都快败光了。 没有在这个时代生活过的人绝对体会不到,那种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纯正白米饭的滋味。 虽然郑清浅只来了几个月,而且她还偷偷在空间里吃过几顿好饭,可那种滋味还是让她敬谢不敏。 等过几天下山,她一定要让墨成章多买些白米,到时候她再把空间里存的米混进去,在二月二龙抬头那日,争取让所有人都吃上一顿白米饭! 正月十六开始,墨成章等人开始帮李二麻子他们盖房子。 之前他们进山砍的木材还有剩余,这会儿为了赶时间,众人也顾不得去计较,直接拿给李二麻子等人用了。 而这一举动直接让李二麻子他们感动坏了,干活越加卖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依旧泾渭分明,墨成章他们还是很自然的凑在一起,而李二麻子等人又在另一边,一群人端着餐盘边吃边聊。 “我就说嘛,人家是真心接纳咱的,之前说小话的人,这下被打脸了吧?” “呵呵,麻哥,我觉得跟他们干活咋不觉得累呢?” “看你那点出息,”李二麻子轻锤了一拳说话的人,“那是因为人家够团结,而且看看他们干活那架势,咱们真是跟对人了。” 李二麻子早就发现了,墨成章这伙人干活总有一股拼命的架势,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被他们影响,自然而然的,自己这伙人干得也就更卖力了。 “不止如此呢,你们瞧瞧人家还有砖瓦窑,”罗大宝啧啧两声又举起手中的餐盘,“再看看这个,我从前都不知道吃饭还能这样呢!” 罗大宝身边的人连连点头,其实不用他说出来,这段日子他们也感受到了墨成章他们跟其他人的不同。 就比如将疯跑的娃子们都集中起来,读书认字的时候娃娃们都很认真,不读书的时候,这些小娃们干活的劲头也不输大人。 连带着他们这边的孩子跟着读了几天书以后,娃娃们的精神面貌肉眼可见的变得大不相同。 “好了好了,这些话留着以后说,吃完饭咱赶紧先过去接着干,别让人家觉得他们来帮忙,咱自个儿倒是不认真了。”李二麻子一边说,一边拿着餐盘往洗碗的地方走。 这些人如今已经很习惯吃了饭就自己洗碗了。 因为之前墨成章等人规划宅基地时没料到还会有人来,所以只能让李二麻子他们在靠着防火带以内的一圈建房子。 “你们以后可要小心些,这里面可都是陷阱,别你们自己掉进去了。”李大山一边干活,一边对身边的李二麻子道。 “好的,大山哥放心,我们记着呢!”李二麻子嘿嘿笑着。 说实话,刚知道这地方还有陷阱的时候,可是让他们惊掉了下巴,只觉得墨成章等人考虑得也太周全了,什么防火带,他从前听都没听说过。 人家不但建了,还顺便在防火带下面挖了陷阱,听说之前还利用这陷阱收拾了一窝野猪。 当然了,李二麻子他们听说的这些“光辉事迹”都是有人夸大其词告诉他们的。 在临近傍晚时,他们这边正如火如荼的干着活,村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猴子叫声。 “咋地了?” “咱赶紧去看看,别不是小金他们发现啥了。” 李二麻子等人对小金他们不熟,所以听见这叫声还很是愣了一阵,但转眼间就看见墨成章和李大山在往村口跑。 不明所以的李二麻子等人,也赶紧拿着砖头跟了过去。 管他发生了啥事,大伙儿一起去看看总没错。 “呀,佟掌柜,你咋来了?”跑得最快的李小六,看见被小金他们挡在村口的佟掌柜等人,惊讶的大喊了一句。 佟掌柜身后跟着几个伙计,见到熟人,立刻松了口气,拱了拱手道:“我家老爷让我给你们带信……” 这时候墨成章和李大山也来了,双方寒暄了几句,就将佟掌柜他们接到家里说话了。 “墨公子,官府昨日发了告示,允许部分难民进入闵州城,并且可以在闵州落户。”佟掌柜对墨成章拱了拱手。 他这话让李大山等人都是一愣,而后便激动的不停发问。 “真的让咱们入城?” “允许的是哪部分难民?” “咱们这么多人都可以在闵州落户吗?” 这些问题都是大伙儿最关心的,佟掌柜也没打断他们,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开口,“官府需要你们提供从前的照身帖,身家清白的才能入城,但是……” “但是什么?”李大山连忙追问。 第139章 一起做黑户 佟掌柜扫了众人一眼,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但是,能在闵州落户的,不包括越州过来的。” “啥?为啥啊?”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俱是一寒。 撇开李二麻子那伙人之外,他们可全都是越州出来的。 如果不能在闵州落户,那他们现在干的这一切…… 墨成章听了这话只是皱了皱眉,而后看向佟掌柜,“耿老爷请佟掌柜来送信,应该不是只说这件事吧?” “墨公子说得没错,我家老爷特地让我来,就是让大伙儿先别着急,朝廷如今既然已经软了态度,说不定之后也会放宽在闵州落户的标准,而且我家老爷也在为各位想办法。”佟掌柜看着大伙儿道。 他这话倒是让李大山等人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总算是有个盼头。 “但是还有件事,希望大伙儿要多注意。”佟掌柜紧接着又道,“我家老爷说,朝廷近期肯定会派人清剿山匪,所以……” 这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墨成章等人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们如今待在这里,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一个不小心被官府当成山匪乱民给剿了,他们也没地方说理去。 “多谢耿老爷这般为我们着想,这两日我们会下山采买,到时候再去拜访感谢他。”墨成章对着佟掌柜拱手道谢。 人家特地来给他们送消息,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分恩情。 “对对对,耿老爷对咱们可真是没话说,佟掌柜,你们走了一天的路,我这就带你们去休息,一会儿再去叫你们吃饭。”李大山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就要领着佟掌柜等人去安置。 佟掌柜听见他说吃饭,立马一拍额头,“先别,瞧瞧我这记性,我们今儿来还给你们拉了两车粮食过来,不过车在半山腰出了点问题,上不来,还得请你们去将粮食搬上来才行。” 一听有粮食,后面的事自然就不用佟掌柜等人操心了,李小六立马就出去喊人,问清楚佟掌柜他们的车在哪个位置后,一群人跑得飞快。 开玩笑,对粮食都不上心,那他们还对啥上心? 要说佟掌柜能领着人找到墨成章他们,可不是没有缘由的。 上次墨成章跟耿世勋分别的时候,就详细告诉过对方,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再加上这段路被他们走过几次,多少会留下些痕迹,所以佟掌柜等人能找过来,也就说得通了。 但是,如果换成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要找到墨成章他们可不容易。 毕竟这座山基本没什么人上来,山里行走的痕迹都不多,一进山就容易迷失方向,连方向都摸不清,还咋找到他们? 这也是为什么墨成章会选定西南面那座山头修建梯田的原因,如果不是走进来看见过,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这山上还住着人。 佟掌柜带来的消息,让众人又是高兴又是失望,高兴的是他们可以进城了,失望的却是依旧不能在闵州落户。 对大乾百姓来说,没有在一个地方落户,就跟现代的黑户差不多,而且比起现代来说,这个时代的黑户那真的都不能叫人命,一个不小心被人打杀了都无处申冤。 所以大伙儿才对落户的事这么重视。 与墨成章他们不同,李二麻子这伙人中,来自越州的不多,倒是从襄州和永州来的更多,听到佟掌柜带来消息后,这些人竟然集体沉默了。 “麻哥,咱要下山去落户吗?”有人犯愁的问李二麻子。 “笨!墨公子他们不能落户,咱去落户干啥?你要想去的话,那就自己下山去,反正我是打定主意要一直在这了。”有那光棍性子的,立刻就反驳道。 一旦落户,就意味着不能继续在这里了,可这些天他居然有种不想脱离这种氛围的感觉,总觉得跟墨成章他们分开后,搞不好他们过得还没现在好呢! 反正都是过日子,没落户虽然不咋好,可跟有地方住有饭吃比起来,他倒是觉得,跟着墨成章他们更好。 再说了,没落户的又不止他一个,他急个啥? 李二麻子的心思本就比别人多一些,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只见他一狠心一跺脚,朝地上呸了一口,“落个屁的户!落了户朝廷能给咱发粮食吗?能给咱修房子吗?” 他承认,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对落户这事他心动了。 可想到这些日子跟着墨成章他们干活的一幕幕,他那点心思立刻就被浇灭了。 前两日他听李大山他们提起过,他们这几天就要下山,听说要去赚银子,给大伙儿买些紧缺的东西,不能让老人孩子和女人连衣服都没得穿。 自从李二麻子等人来了后,郑清浅他们本就紧张的布料就更加紧缺了,可哪怕是这样,他们依旧分出了一些料子给李二麻子他们。 主要是当时刚上山那会儿,李二麻子他们实在太惨了,稍微有点恻隐之心的都看不过去。 “没错!我也觉得咱不能忘恩负义,在我们快饿死快冻死的时候,是墨公子他们接纳的我们,如今就算有机会进去闵州城,咱也不能丢下他们,要做黑户大伙儿一起做!” 罗大宝猛地站起来,恶狠狠的说。 “对!大不了一起做黑户!” “反正我不想下山,这里可比山下好多了……” 一时间,先前还有些犹豫的,也都坚定了态度,落户什么的,哪里有跟大伙儿同甘共苦来得有意思? 屋子外面,李大山原本是要来问问李二麻子等人要不要下山落户的,没想到却让他听到了这样的话。 “老爹和小四看人果然准,这伙人……”李大山转身往回走,嘴里嘟囔着,“还不错。” …… 郑清浅将佟掌柜他们今天带来的粮食清点记录好后回房,抬眼就看见墨成章坐在书桌前沉思。 “四哥,怎么还不睡?”她顺口问道,一边将记录本放在桌上。 墨成章转头看她,眼中有某种郑清浅看不清的东西,“你觉得我要想办法让大伙儿在闵州城落户吗?” 郑清浅闻言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但既然他问了,她还是仔细想了想才摇摇头道:“其实我觉得……”她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咱现在挺好的,没有朝廷管着,种的粮食都是自己的,而且现在外面那么乱,谁知道闵州会不会也被哪个王爷打过来呢?” 在她看来,他们如今的日子虽然艰苦了些,但胜在自由,没人管的时候随便他们怎么发展都无所谓。 等过些日子她把高产的红薯和土豆弄到众人面前,那时候他们不会饿肚子不说,还能有余力去赚银子。 要是落了户,这里估计会被划分到闵州下属的某个镇子,到时候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当然,郑清浅可是知法守法的好公民,她如今有这个想法,完全是因为现在的朝廷不作为。 想想看,现代每个公民也是要交税的,但是大伙儿交的税都会以各种形式回馈到社会,比如社保医保什么的,还有各个小区的健身器材之类,这些都是纳税人享受的成果。 而大乾朝的百姓赋税已经逼近总收成的一半,但是百姓却享受不到丝毫来自朝廷的福利。这种情况下,会有郑清浅这种想法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墨成章在听到她的回答时,眼中瞬间亮起惊人的灼光,不过这光只有一瞬,快得连郑清浅都没看见。 她居然跟他的想法一样! 虽然她这话要是放在外面去,绝对是大逆不道外加杀头的大罪,可听在墨成章耳中,却激起了他心头的某个深埋许久的想法。 “时候不早了,先睡吧。” 墨成章垂下眼,不让郑清浅看见他眼中汹涌的情绪,起身往炕边走去。 郑清浅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不说了,也没对她说的话给点反应。 但时间的确不早了,而且白日里她帮着烧砖瓦,因着如今建房子的人多,对砖瓦的用量直线上升,之前做好的都快用完了,他们做砖瓦的为了赶工,今天着实累得不轻。 郑清浅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躺在她身边的墨成章却在她睡着后,猛然睁开眼睛。 他眼中幽光频闪,许久后才侧头看向背对着他的郑清浅。 又过了片刻,墨成章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将她圈在怀里。 郑清浅睡得沉,根本没有被惊醒,反倒因为习惯了他身上的气息,在他靠过来时,自动自发的往他怀里靠去。 墨成章勾了勾唇角,薄唇在她的发顶轻轻一吻,随即闭上眼。 有些事,也许注定了不会改变,可有些事……只有尝试过后才知道结果。 …… 闵州城内,刺史府。 “灏儿,你究竟在找什么人?”程韬皱着眉看着轮椅上脸色苍白虚弱的儿子,再次问出心中的疑问。 程景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抬头看向程韬,“爹,如果我说,姑姑的儿子还活着,你信吗?” “你说什么?”程韬闻言脸色瞬间变了,既惊且骇。 第140章 下山 程景灏垂下眼睑,“我也是前不久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测的,只是目前还不确定。” 程韬面色一肃,声色俱厉的盯着程景灏,“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才他还以为儿子确认了此事,如今听他说只是猜测,他失望的同时却不得不严肃对待此事。 程景灏抬头,“儿子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但爹难道就真的甘心吗?甘心永远屈居林家人之下,甘心本该属于我程家的东西,却被林家人占了去?” 程韬的眼神变幻不定,目光没有焦距,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但程景灏知道,曾高居右相之位的程韬,如今被困在这小小的闵州,做个有名无实的刺史,他心中如何能甘心? 父子两人无声对峙,许久之后程韬才肃然开口,“如若你姑姑的儿子真的还活着,我程家自然还有复起的那一日,但是倘若……今日你说的这些话,从今以后再不能提起!” 程景灏起身,对程韬拱手作揖,“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此事事关重大,你需谨记,在大事底定之前,不得走漏半点风声!”程韬目光严厉,从未用如此态度对程景灏说过话。 “是。”程景灏慎重点头,“我先前没对父亲透露,也是怕隔墙有耳。” 秘密只有在自己肚子里才是秘密,一旦说出去,就不是秘密了。 他此时告知父亲这件事,也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找到人,而且连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如果不是好几件大事都跟他记忆中一样,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一场梦。 “你明白便好,至于找人的事……”程韬斟酌再三,还是神色凝重道,“为了不泄露消息,此事便全权交由你负责,不到万不得已,你无需对我禀报。” 他的儿子虽然身子弱,可脑子却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所以既然他说了猜测人还活着,就绝不是毫无根据,而且他手下有自己的人手,并不需要借用他的力量。 如今他的一举一动都还在林家的眼皮子底下,这件事万万不能被林家人发现。 “儿子明白。”程景灏恭敬道。 …… 正月十八这日,福泽村所有人都在丑时刚过就起来了。 郑清浅进去隔间洗漱时,偷偷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才三点!可云氏已经将早饭都做好了。 想想下山要用一两个时辰,郑清浅只能认命的加快手上的动作。 谁让他们住得这么远呢? 今儿墨成章等人挑了二三十个机灵的壮劳力,准备带着东西去江镇卖掉,再用得来的银子给大伙儿买些必需品回来。 郑清浅他们刚放下碗,屋外就传来了动静。 “婶子,小四,我们过来挑东西了!” 墨成章起身去开门,云氏见郑清浅要收拾碗筷,摆摆手让她出去,“这里我来,你赶紧去给登记下今儿都拿了什么东西出去,一会儿你不是也要下山?别在这耽搁了。” 郑清浅这才收回手,对云氏笑笑,“那辛苦娘了,我这就过去。” “赶紧的,别磨蹭了。”云氏催促道,手上利落的将碗筷都收拾好,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郑清浅走出正屋大门,去了暂时存放大伙儿物资的屋子。 李小六,刀疤李,还有李二麻子等人已经规矩的排着队等着门口了。 “这是普通药材,小六,你来拿吧?”郑清浅指了指门口的两个大大的麻布口袋。 李小六精神一振,高声答道:“好勒!” “起子,这是三十张狼皮,你力气大,你来。” “这些新鲜菜要尽量少颠簸,你们谁脚下稳当的?” “还有这……” 郑清浅有条不紊的将昨晚就整理好的东西分发下去,拿着东西的人在她这里签了名就挑着东西先走了。 最后,郑清浅将一个小布袋给了墨成章,“四哥,这些是山谷里收上来风干的珍稀药材,给你拿着吧。” 墨成章接过,扫了她身上的男装一眼,“你什么时候做的这身衣服?” 只见郑清浅一身墨蓝色的衣服,款式跟他们的有些不同。脚上蹬着用狼皮拼凑的靴子,一头长发也学墨成章一样束在头顶,只是她头上没有冠,只在发髻外绑了一根同色系的布带。 全村只有正经在县城里读书的墨成章和吴忧戴的是发冠,其他人也都跟郑清浅此时一样,只在头上绑一根布带,防止头发散下来,有的干脆布带都不绑。 郑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箱子里正好有这种布料,之前抽空做的。” 在路上时,墨家的女人们为了安全,都是将自己当做男人打扮,她自然也有女装改过来的男装,但穿着不太合适,所以她在给云氏做褂子的时候,顺手给自己也做了一套男装。 古代男子的服装款式也就那几种,深衣道袍长袍什么的,都不适合干活或者赶路穿,所以她才做了一身飞鱼服款式的。 说起飞鱼服,并不是指明朝锦衣卫特有的衣服,而是一个古代男子服饰的款式大类,跟短打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墨成章他们穿的便是短打,所以他才会觉得郑清浅的衣服不太一样,比他们的好看,也不怎么妨碍行动,的确很适合她。 “挺好看的。”墨成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然后就挑着一担菜往外走。 郑清浅本就是美人胚子,这会儿虽然穿的是男装,但那唇红齿白的样子,估计也很难被人误认为男子。 但有他在,自是不会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郑清浅根本不知道,墨成章已经默默将她划分到需要保护的名单里了,她还震惊于墨成章刚才说的话。 抬手摸了摸脸,郑清浅嘴角轻扬,睡眠不足带来的烦躁一扫而空。 一行人从福泽山下来,没有去闵州北城门,而是去了江镇。 虽然他们起得早,可架不住离得实在太远了,等他们到江镇时,已经是辰时,市场上早就开市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跟小六去打听下,这里摆摊有什么规矩。”墨成章对众人道,领着李小六去找管理这片市场的人了。 第141章 两个包子 郑清浅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集市,免不了好奇的四处张望。 或许是江镇来往商旅众多,此处集市比郑清浅想象的还要热闹一些。 集市上售卖的商品种类也多,卖菜的,卖肉的,还有各种杂货,零碎小玩意儿之类的,几乎平常百姓能用到的,在这里都能看见。 在集市的东北角,还有一处专卖牛马骡子的地方。 他们这群人比旁人来得吸睛,一来是人多,二来每个人都没有空手,一看就是来卖东西的。 就在郑清浅看得目不暇接的时候,一名穿着体面的妇人自来熟的上前找她搭话。 “哟,这位小哥,你们这些人不是江镇本地的吧?这是要卖东西?”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人虽然自来熟了些,但看着没什么恶意,因此郑清浅也笑眯眯对她点头道:“我们是头一次来江镇,家里有些东西要卖,特地过来看看。” 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可郑清浅他们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这事想瞒也瞒不住,她索性就大方的说出来,正好看看这人找她说话到底想干啥。 “哎呀,那可巧了,我看你们东西不少,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让我看看,正好我那里有人要采买大量东西呢!”妇人对郑清浅笑得越来越热情。 郑清浅可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姐姐,深知陌生人的热情绝对不能相信这句话的含义,所以在听到妇人这话后,她没有立刻回话,脑子里免不了多转了几圈。 “弟……小弟,咱东西多,而且这里看着也没地方摆了,要不咱就请这位婶子帮帮忙?”有人凑到郑清浅身后小声的道。 这时刀疤李不声不响的走到郑清浅身前,看着妇人问,“你是牙商吧?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没那多余的钱让你赚,你还是找别人问问去。” 牙商?郑清浅听到这词的时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人对她这么热情呢。 牙商,即旧时集市贸易中为买卖双方说合交易并抽取佣金的中间人。 这一行又分私牙和官牙,有自己的组织,便是牙行。 很多人可能对牙行有些误解,正规的牙行可不止贩奴,还有类似于现代房产中介的职能,甚至某些朝代,牙行还兼具替朝廷监管税收的职责。 今天跟来的人里,只有墨成章和刀疤李算是见了点世面的,在商河县混得久了,自然知道集市上的一些猫腻。 可这会儿墨成章不在,刀疤李生怕郑清浅被人给忽悠了,这才站出来点明妇人的身份。 “啊?她是牙商啊?那咱可不能跟她走。”刚刚提议要请妇人帮忙的人,连忙摆着手道。 不管哪个时代,做牙人的都有好有坏,但是对郑清浅他们来说,可不敢去赌遇到好人的概率。 那妇人见自己的身份被识破,还待再说几句忽悠一下这伙一看就是土包子的人,结果却被一道男子声音打断。 “大伙儿跟我来,我们找到位置了!” 原来是李小六和墨成章回来了,跳脱的李小六对众人挥着手,一脸兴奋。 墨成章过来,看气氛有些不对,扫了众人一眼问道:“怎么了?” 李二麻子快言快语的将刚才的事说了,墨成章便回身看向妇人,“抱歉,我们找着摊位了。” 说着,就招呼众人带上东西跟他走。 “切!一群傻子,以为江镇如今的生意那么好做啊?”妇人手中帕子一甩,对墨成章等人的背影吐了口口水。 郑清浅跟在墨成章身边,开口问了句,“四哥,你们怎么这么讨厌牙商?” 刚才她看得分明,刀疤李一说妇人是牙商,其他人立刻露出反感的眼神。 “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对牙行的管理太过松散,有许多牙人打着牙商的旗号在外面坑蒙拐骗……”墨成章低声解释着。 郑清浅听了他的话,只能默默给大乾的皇帝点了根蜡。 她实在很怀疑,龙椅上那位要么就是心太大,要么就是个大傻子。 兵乱他不管,天灾他也不管,对逃难出来的百姓不但不管,反倒喊打喊杀的,这特么哪里是古人标榜的“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啊?说他是昏君都是轻的。 当然,这些想法也只是在郑清浅脑子里过了一下,身在这个时代她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思忖间,墨成章已经领着众人到了集市的东南角。 这里已经是整个集市最偏远的地方,几乎没什么人流量,郑清浅只看了几眼,就忍不住皱了眉。 “四哥,咱摆在这里怕是不行。”郑清浅直接对墨成章道。 大伙儿起早贪黑的,只为了今日能多赚点银子,好给家里买些急需的布料等物回去,要是他们今天就摆在这,那估计没什么盼头。 墨成章看着她,轻轻点头,“我知道,所以一会儿你跟我一起,我们去镇上转转。” 他们人多目标大,要是一直在集市上晃悠,估计会被巡察的人赶出去,因为这里摆摊是要交钱的。 “啥?咱在这摆摊还交了五个摊位的银子?” 就在这时,李二麻子突然大喊了一句。 这个位置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知道不太妙,可谁让他们来得晚,也只能认了。 但是这也太坑人了吧?就这么一小块地方,却要收他们五个摊位的银子,真是想想都觉得肉痛。 “有啥法子?人家刚刚远远看见过咱,说咱们东西太多了,不能只算一个摊位。”李小六也很无奈,人家的地盘,规矩都是人家定的,他也没法子。 郑清浅看了一眼挤在一起围在摊位周边的汉子们,又是无奈又是想笑。 得了,别说那位管摊位的要多收他们银子,就算换了她来,估计也会做差不多的决定。 谁让他们人多东西也多呢? “那还等啥?赶紧的把东西摆出来啊!别搞了一天摊位费都赚不回来,回去还不得把阿爷给气病了啊?” 说着话,这些人就将东西胡乱的往地上摆,看得郑清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先把新鲜菜摆在前面,其他的往后面放放,那谁,狼皮别摆……”郑清浅实在看不过眼,只得亲自上前指挥。 山谷中种出来的绿叶菜今天肯定要卖掉,不然就只能拿回去他们自己吃了,所以要摆在显眼的位置。 其他诸如狼皮等物,都是能放的,今天卖不掉还能等下次,放在后面一些并无大碍。 等她将大伙儿带来的东西全都整理好,竟然出了一脑门的汗,而且已经两刻钟过去了。 这时,墨成章递过来一块手帕,“擦擦汗,我们去镇上看看。” 郑清浅刚想抬手用袖子擦汗,看见他递过来的帕子,完全没有多想,接过来就往额上一抹,“行,你手里的贵重药材在这里可卖不上价,咱去药店问问。” 灵芝那种东西,集市上的人也不见得有几个会需要。 墨成章看着她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汗,眸光暗了一瞬,很快就接过她退回来的手帕,若无其事的塞进怀里。 郑清浅和墨成章将摊位交给李小六他们,他俩则往镇子里最繁华的街道去了。 郑清浅一心只想赶紧将手里的灵芝等物卖出去,先拿到一笔银子再说,所以一路上都在仔细寻找药店。 可墨成章却像是并不着急似的,路过包子铺时,让郑清浅先等等,他则去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素的。 郑清浅根本没留意他的去向,还在打量周围都有哪些店铺,想着也许他们手里的某些东西不用摆摊,可以直接拿来卖给相应的商户。 “给,”他将肉包子递给郑清浅,“早上吃得早,你先垫垫。” 今天他们下山,根本没有计划在外面吃饭,都是各自从家里带的干粮。 郑清浅手心一热,低头一看,一个白胖的包子正躺在她的手心,抬眼一看,墨成章手里也有一个,她心头一暖,笑着道了声谢。 凌晨三点多就吃了早饭,这会儿都九点多了,要说不饿肯定是骗人的。 她见墨成章咬了一口,她也没再扭捏,管他是不是大街上呢,先填饱肚子再说。 环顾一圈,在街上吃东西的人也不止他俩,郑清浅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在街上逛着。 郑清浅不经意的侧头看向墨成章,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是白菜豆腐馅的包子,再垂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猪肉白菜馅,心底立刻涌上一抹甜意。 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而且从没说过什么表明心迹的话,但在日常生活中,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关注她的情绪,总会在她想不到的时候,做些她想不到的事。 与此同时,郑清浅心里还有些惭愧,因为跟墨成章他们这样纯粹的艰苦不同,她有空间这个作弊器,根本没有亏到过自己。 可现在墨成章自己吃的素包子,却将肉包子给了她,这就让她再也下不去口了。 看看已经被她吃了一半的肉包子,鬼使神差的,郑清浅举着手将剩下的递给墨成章,“四哥,我吃不下了。” 墨成章刚吃完自己的,垂眼就看见半个包子在他眼前,他看向郑清浅,“你不必如此。” 第142章 不顺 郑清浅的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干傻事了。 她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吃了一半的东西给他? “呃,我……好像可以再吃几口……”郑清浅说得结结巴巴的,连忙收回手,连形象都顾不得,三两口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吃掉。 她这样的举动,倒是让墨成章愣仲了一下,而后好笑的看着她,“我不是嫌弃你吃过的东西,而是我们现在出门在外,你不必像在家里一样,将自己的口粮省给我。” 郑清浅大囧,他越是这样说,她反倒越是觉得心虚。 “走吧,这条街上应该没有医馆药店。”墨成章见她神情不自在,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抬脚转了方向。 这段时间以来,她总是会用各种借口将自己的口粮省下来,他虽然惊异于她的胃口,可也不能勉强她。 不过有时候他又觉得很奇怪,大伙儿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吃得好像也不怎么少。 墨成章如何都想不到,郑清浅身上有空间,所有人都饿肚子,也饿不到她。但男人们总是没有女子心细如发,他也只是疑惑了一两次,后来便丢开了。 两人一路到了隔壁街,郑清浅刚在街口站定,就明白为什么刚刚他们没找到医馆药店了。 临近集市的街道并不是江镇的主要街道,整个江镇最繁华的澄江街在距离集市好几条街的地方,这里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比之现代的商业中心也不差什么了。 江镇与别的小镇又有不同,这里是闽江来往货商的集散地,医馆药店本就不多,只有三家开在最繁华的澄江街上。 街上商铺林立,也有少量摆在铺子外的小摊,郑清浅猜测估计也是要交了摊位费才能摆在这主街之上。 她正想着,一时没注意却是问了出来。 很快耳边就传来墨成章的声音,“在这街上摆摊,每日需交五百文。” “五百文?”郑清浅暗暗吸了一口气,这可不是小数目。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劳动力不值钱,一个壮劳力在城里做短工,一天也才二十文工钱。 像之前郑清盈给她的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就是一笔巨款了。 而且一般人出门是不带银子的,只有铜板,纯银在这个世界属于稀缺金属。 “嗯,不过能上这里采买的,一般都不差钱。”墨成章点点头。 先前他也想在这里弄个摊位,但因为他们的人太多,东西也多得没那么大地方摆放,负责管理市场的不让他们摆这里。 郑清浅目之所及的扫了一圈,“那边有药店,我们先去看看吧。” 今儿他们并没有将所有山谷里采上来的药带来,每一样带了一些,想着先看看情况再说。 虽然他们人多,可要是一次性拿太多好东西出来,万一被有心人盯上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距离两人最近的药店叫宁心堂,郑清浅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招牌,看着还挺气派,不过却少了些济世救人的感觉。 他们进去就发现,药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伙计百无聊赖的甩着帕子闲聊,柜台里没人,估计管事的不在。 郑清浅和墨成章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转身出门,身后传来药店伙计没什么诚意的招呼声。 这家药店连个坐诊大夫都没有,想来也不可能出高价买好的药材了。 两人闷头又去了下一家,这家叫同安堂的倒是比前面那家强些,至少有坐诊大夫。 “啥?你们来卖药?”药店的伙计怀疑的看着郑清浅和墨成章,“你们知道药店要收什么药吗?要是特别常见的黄连甘草之类的,就别拿出来了。” 郑清浅见他没有张口就拒收,连忙笑道:“麻烦小哥问问,你们店里要不要灵芝人参等药。” 那伙计将郑清浅两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你们是山里的猎户?” 看着不像啊!这位小公子穿得体面,旁边那位虽是人高马大的,但穿得普通,不像是会进山采药的人。 “我们也是偶然得来的。”郑清浅笑笑,并不多说。 见她不说,那小伙计只讪讪的撇了撇嘴,转身往内堂去了。 可他嘴里嘟囔的那句“这年头,什么人都以为能弄到好药材”,还是进了郑清浅和墨成章耳朵里。 郑清浅暗暗摇头,这小伙计估计干不长久,他既不能做主,又不见得真的能分辨药材,却眼高于顶,对上门来卖药的人追根问底,这可是犯了大忌。 但如今是他们找上门,郑清浅也只能在心里感慨两句罢了。 没过多久,内堂的帘子掀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顺着小伙计的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郑清浅主动上前两步,习惯性的摆出一个商业标准化笑容,“掌柜的好,请问您这里收上好的灵芝吗?” “上好的灵芝?”男子看了看郑清浅空着的手,皱了皱眉,“有多好?” 他们店里正好要进一批珍贵药材,灵芝就是其中之一,但一直找不到好的货源,而且上好的灵芝可遇而不可求,眼前这小公子一开口就是上好的灵芝,他实在不怎么看好。 不待郑清浅回头,墨成章便站到了她身旁,将挂在腰间的布袋打开,往男子面前一递,“类似这样的。” 中年男子低头一看,顿时眼泛异彩,果然是上好的灵芝! 只看个头,就知道年份不短,而且这两人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这灵芝明明是干的,看上去却依旧泛着漂亮的光泽。 可他做生意多年,哪怕心里已经确定要将东西拿下,但面上却没怎么表露。 “你们这东西看着也就一般,五两银子一棵,愿意你们就将这些都留下。” 这两人看着面生得紧,不知从哪里路过的,他自然不想花太大的代价。 墨成章闻言,眉头一皱,立刻就将手收了回来,顺手将布袋绑上。 郑清浅听见中年男子开的价后,先是一愣,而后险些笑出来。 这人怕不是以为他们是傻子?这样品相的灵芝,他竟然还想五两一棵全部拿下,指不定是白日梦还没醒呢! 郑清浅都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墨成章跟她动作一致,两人转瞬间就到了同安堂大门口。 “哎哎,你们走什么啊?五两不少了,整个澄江街也就我们家开这个价,你们以为现在是什么光景?还想着卖从前的价格呢?” 中年男子还没开口,那小伙计倒是先喊了出来。 郑清浅和墨成章很默契,连头都没回,直接出了这家黑店。 “掌柜的,您瞧瞧,这两人……”也太不识抬举了! 中年男子脸色难看的盯着大门口,完全没料到这两人竟然连价都不讲,直接跑了。 出了同安堂,墨成章的脸色倒还正常,郑清浅却无语望天的吐槽道:“五两?他怎么不说让我们送给他呢?” 当年墨老爷子病死,就是因为买不起灵芝做药引,可见一株灵芝绝不可能只值区区五两。 墨成章抿了抿唇,看向街道斜对面人来人往的仁济药铺,“去对面看看,如果卖不上价就先放着。” 他们现在的确很需要银子,但也绝不会因为急着用钱,就把好东西贱卖了。 刚刚那店伙计有句话说对了,现在世道不同,的确不能以之前的价格来衡量,可墨成章经历过某些事,知道这种时候越是珍贵的药材,越是价格高昂,甚至有些药材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墨成章不懂医术,更不知道怎么辨别药材的好坏,但是郑清浅之前查过资料,知道他们从山谷里摘出来的,哪怕不是极品,怎么也能算得上珍品。 郑清浅原本以为灵芝这样珍贵的药材应该很容易卖出去,而且能卖得上价,谁知今天他们却接连受挫,很是不顺。 仁济药铺生意火爆,店里的伙计都在忙碌,但是当郑清浅他们说有药卖时,接待的伙计立刻客客气气的将两人请进了内堂。 “听说两位手上有上好的灵芝?”没过多久,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就出现在两人面前,略带焦急的问。 郑清浅脑子里飞快的转了几圈,从墨成章手中拿过布袋,将灵芝取了一株出来,摊在掌心给来人看,“这样的,掌柜的可要?” 那人在见到郑清浅手中的灵芝时,眼中的激动遮都遮不住,这位就比先前那位直接多了,连声道:“要,要!你们有多少?” 公子胎中带来的病,需要常年用各种珍稀药材养着,但去年整个大乾形势不妙,许多从前给仁济供货的人都失踪了,以至于公子服用的上好灵芝都要断货了,他们还是没能收来从前那样品质的。 “掌柜的,我们今日来得匆忙,就这几株,要是您价格上给的合适,我们回去后再想法子给您找找,说不定还能找来跟这差不多的。”郑清浅扯开一抹笑。 男子脸上的笑一顿,而后哈哈笑着道:“价格好说,我们仁济历来收药材都是童叟无欺的,你们这灵芝不错,你手里这株六十两,其他的还要我们店里的大夫看过才能定价。” 郑清浅一听这个价,心下立刻就计算开了。 第143章 他的异常 以米价计算,大乾的一石相当于郑清浅那个时代的五十公斤,而一石米便是一两银子。 换句话说,这一株灵芝就能买来六十石米! 他们手里如今有……呃,郑清浅记不清有多少灵芝了,反正数量不少,只不过她拿出来这株是品相最好的几株之一,其他的估计卖不了这个价。 但这也足够给他们吃下定心丸了。 “那您看看,这些收吗?”郑清浅很快镇定下来,又将另一个袋子递过去。 这些也是比较珍稀的药材,只不过有些年份还不高,估计没有灵芝值钱。 那掌柜的看了一眼,这次他就没刚才那么激动了,“这些也收,不过价格不会太高。” 他们开药铺的,自然有长期合作的药材商,批量采购的价格,和零散买入的,他们当然选成本低的那个。 “没关系,还请掌柜的请人估个价。”郑清浅笑眯眯的道。 之后的流程就走得很顺利了,那位掌柜的估计太忙,交代下去后就走了。 坐诊大夫来估了价,一边看药材一边顺手列了一张单子出来。 郑清浅拿着单子看了看,“没问题。” 她这边确认了,仁济的伙计就将单子拿进去找账房算账。 墨成章环视了一圈这家药铺,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来给两人倒茶的伙计,“你们东家可是姓程?” “咦?公子怎么知道?我们东家的确姓程,不过他从不来店里。”小伙计快言快语的回道,刚说完,就被人叫走了。 他们两人的对话刚好被郑清浅听见,她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四哥,你知道这家药铺的东家?” 墨成章面不改色的道:“不认识,只是听人说起过。” 郑清浅总觉得他此时的情绪有些不稳,可现在又不是询问的时候,更何况仁济的人拿着银票来跟她结账。 “小公子收好了,零散的我已经给你们换成了铜板。” 郑清浅连忙收起心底的疑惑,对着小伙计道谢,“多谢小哥。” 在仁济总共卖了四百七十八两,这只是她和墨成章身上带出来的贵重药材。 这个时代很不方便的是,铜板很重,银子不多见,银票就更少了。 但是大乾的钱庄还是遍布了各个府城和大县,拿着大乾最大钱庄的银票,基本也不怕换不到钱。 “对了,小哥,跟您打听个事,”郑清浅忽然想到,他们那些皮子还没地方卖,“你知道这镇上哪里收皮货吗?” 集市那边她之前看过,大部分是卖日用品的,皮货这东西在那估计不好卖。 “皮货?”小伙计想了想,“那看你们是卖什么皮子了,要是兔子皮这种常见的,就在那边集市就成,可要是狐狸皮狼皮啥的,就得去东边的天隆街。” “多谢小哥,”郑清浅笑着道谢,顺手数了五个铜板递过去,“这点东西权当请小哥喝茶,还请不要嫌弃。” 那小伙计忙前忙后了小半天,对郑清浅给的铜板并没拒绝,大大方方的收了,还顺带附送了别的信息。 从仁济药铺出来,郑清浅眉眼弯弯的问墨成章,“我们现在是回去跟大伙儿汇合,还是去买东西?” 他们今天下山可不止是卖东西,也要买很多东西回去。 也许有人会觉得四百多两银子很多,可实际上这些东西对他们大伙儿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除了粮食布匹之外,光农具这一项就能瞬间花光刚刚到手的银票,就这都还不够让他们每户都配上。 所以下山之前李阿爷就说了,不能让小娃们光屁股在山上跑,先紧着粮食和布匹买,有剩余的再看情况搭配着买农具。 之前他们大伙儿从家里带出来的农具,经过这段时间的高强度使用,有好些都用秃了,要是再不买些农具回去,接下来的开荒进度势必会减慢。 “先回去,让起子和李二麻子挑着所有的皮子去天隆街。”墨成章想都没想的道。 药材和皮子是他们今天卖东西的大头,只有这两样卖掉了,大伙儿才能安心。 这会儿还不到午时,郑清浅和墨成章回到集市上时,老远就听见李小六扯着嗓子在那吆喝,“卖菜咯!新鲜的茼蒿,菠菜,蒜苗……各种绿叶菜应有尽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郑清浅抬眼看过去,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跟墨成章离开这么久,他们这边看着居然没卖出什么东西,难怪李小六要在摊位前卖萌耍宝外加大声吆喝。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这傻等着,有一半的人都没在摊位上,估计出去想办法了。 看见墨成章回来,众人连忙围上来。 “小四,咋样啊?东西卖了没?” 李小六苦着脸凑到墨成章面前,“小四哥,这菜不好卖,你瞧瞧,我都喊半天了,也没卖出去多少,你赶紧想想法子啊!” 墨成章看了他一眼,没回他的话,而是看着刀疤李和李二麻子道:“你俩挑上皮子跟我走,”然后才看向李小六,“你带两个人挑着菜跟你小四嫂去。” 说完这话,他又对众人道:“药材卖了,等回去再说。” 一听他说药材卖了,众人立刻就高兴起来,刚刚还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 “卖了就好,卖了就好……” 灵芝可是值钱的东西,还有别的药材也不是随便就能碰上的,他们今儿就算别的都卖不出去,也够银子买粮食回去让大伙儿吃上一阵子了! 墨成章和郑清浅分别领着两路人,往不同的方向去。 一开始郑清浅就没觉得这些新鲜菜在集市上能卖得好,只不过因为要先将药材卖出去,她才暂时没管卖菜这一块。 刚才她在路上就看好了几家生意不错的酒楼,回来的时候跟墨成章一说,他也同意,直接将菜送到酒楼后厨去,那里肯定会要。 只不过价格方面,就得看看酒楼老板的良心是否在线了。 “小四嫂,我觉得咱们这菜是不是卖太贵了?菠菜二十文一把,估计没几个人吃得起。” 李小六挑着担子跟在郑清浅身后,边走边说。 “不贵,”郑清浅勾了勾唇,“一会儿去了酒楼,我们还卖这个价。” 第144章 长期生意 大部分珍贵药材受限于生长周期和年份,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很难形成规模种植。 可卖菜就不一样了,在他们有温泉山谷的情况下,种植反季节蔬菜能比平时更快成熟,而且像韭菜这类的,能够一茬一茬的收获,就能形成长期供应。 郑清浅之前在山谷中种菜的种类比较杂,因为她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人们更喜欢哪种菜,今天过后,看哪种菜卖得好,她就能决定以后山谷里种什么菜了。 刚刚在街上转的时候,她也去那些饭馆酒楼看过两眼,挂在柜台后墙上的菜单牌子上,基本见不着什么绿叶菜。 在这个冬天除了大白菜就是萝卜的世界,郑清浅敢肯定,绿叶菜绝对会有市场。 但是他们定价也不低,所以普通的饭馆就不去了,她直接领着李小六几个去了澄江街上人流量最好的酒楼德兴楼。 当然,他们去的是德兴楼的后门。 德兴楼的生意如何,从他们后门处的热闹就能看出来。 郑清浅他们到的时候,这里还有好几拨人在跟德兴楼负责采买的管事讨价还价。 “哎哎,那谁,我不是说过了,以后别再弄萝卜白菜来了,咱们这里收不下,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你这野菜怎么蔫了吧唧的?这让我们怎么给客人做?” “就你这筐菜,顶天了八十文,不卖就赶紧走……” 郑清浅扫了一眼来卖菜的,发现还真就没有能比得上他们带来的。 “小四嫂,你看看这些,”李小六指了指被德兴楼采买嫌弃的那几个,小声道,“比咱在山上吃的都不如,怎么好意思拿来卖的?” 他这话都还算客气的,如果是他,也不愿意花钱来买这些菜。 郑清浅点点头,“这下你还觉得咱们的菜卖得贵不?” 李小六连忙摇头,“不贵不贵。” 他们虽然定的二十文一把,但是每把菜都理的干干净净,绑得整整齐齐的,一把菜最少也有两斤左右。 “嗯,那你去吧!”郑清浅朝着德兴楼的采买扬了扬下巴,“把咱们的菜全卖出去。” 李小六指了指自己,“我去?别别别,还是你去吧!” 他们村里谁不知道墨小四的媳妇是个有福气的?啥事到她那里,就没有办不成或者办不好的。 郑清浅无奈的看着他,“我倒是想去,可以后要经常下山卖菜的是你们啊!总不能我以后也天天陪着跑吧?” 她今儿来是因为要帮着采买一些女人孩子需要的东西,下次可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下山了。 当然了,她也不想跑来跑去的,来回的路程太远,又是走路的时候居多,她傻了才天天跟着他们跑。 所以今天怎么也得让李小六他们自己试着跟人谈。 听她这样说,李小六呆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小六,弟妹说得对,咱得自己来,要不咱俩一起去?” 说话的是家里从前卖豆腐的陈为财,这些人中,他算是少有的几个做过生意的,所以这会儿站出来说这话也很正常。 李小六本就不是那种胆子小的,只是习惯了让墨成章和郑清浅出头,此时听见陈为财的话,他嘿嘿笑了两声,“行,那我跟财哥一起去!” 说着话,两人就挤到前面去了。 德兴楼的采买这会儿心情正糟糕着,收了一上午的菜,也没收到多少满意的,这时就看见两个汉子挤到他跟前来,他皱着眉瞪着两人,“你俩干啥呢?没见我正忙着呢?” 陈为财立刻赔笑道:“我们是来卖菜的,要不您先看看我们的菜再说?” 李小六连忙补充了句,“我们卖的是绿叶菜,菠菜蒜苗什么的,而且绝对新鲜!” 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说话的时候难免有些紧张,一双眼紧紧的盯着德兴楼的采买。 采买的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可下一瞬,他又想到今天碰上的菜色,脸又绷紧了,“在哪呢?要是颜色不好可别拿给我看,我可没那时间陪你们瞎耗着。” 郑清浅一直注意着他们那边,见李小六他们跟采买的人说上了话,就示意身边的人挑着担子过去,正好在那采买的说完后将菜摆在他面前。 那人只觉得眼角一抹绿色闪过,下意识的看过去,顿时就喜上眉梢,“这是谁的菜?有多少我们德兴楼就要多少!” 李小六呵呵笑道:“这就是我们的菜!” 陈为财到底比李小六有经验,看见采买的人脸上的喜色,眼珠一转,见缝插针的凑上前,“您看我们这菜能入得了您的眼,说明咱们有缘分啊!咱也不跟您狮子大开口,二十二文一把,您随便挑!” 郑清浅听到陈为财的话,好险没笑喷。 这人,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李小六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在心里嘀咕,不是说好的二十文一把吗? 采买的人听见陈为财开的价,刚刚脸上的喜色立刻就没了,皱着眉看向两人,“二十二文一把?你们这是抢钱吧?” “哎哟,瞧您说的,刚刚您也看见了,这个时节,要吃上一盘这样的菜,那多不容易啊?再说了,您看看咱们这菜,哪哪都挑不出毛病不是?您买去绝对亏不了!” 陈为财的话说得夸张,但却让采买的人无话可说,因为他正在挑挑拣拣的看,可看了半天,硬是没在这一担子菜里找出毛病来。 鲜翠欲滴的菠菜,看着就能想象到吃进嘴里那股子甘甜味儿,别的菜看着也新鲜,跟刚摘下来差不多。 这些人还将菜弄得整整齐齐的,他买回去后厨几乎都不用怎么处理。 “二十二文太贵了,你们给便宜点,不然你们就去别家吧!”采买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毕竟人家做这个的,怎么着也不可能完全不讲价啊。 陈为财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来,“看在咱这般有缘的份上,二十文一把,不能再少了!” 采买的人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就要答应,可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二十二文一把,这些菜我们隆升楼要了!” 第145章 秦昊 郑清浅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便宜个一两文的,跟德兴楼签个供货契约再说,听见声音回头看去,就见一名穿着红色长袍的少年,正朝他们这里走来。 采买的人看见这名少年时,整张脸都快绿了。 “秦公子,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您这明着抢我们德兴楼看上的货,这不太好吧?” 姓秦的公子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恰好在郑清浅身边站定,看着德兴楼的采买管事道:“这些菜你们德兴楼不是还没付钱吗?再说了,人家要价二十二文,你给二十文,小爷我乐意多给钱,人家想卖给谁是人家的自由吧?价高者得不是很正常吗?” 陈为财和李小六两人听见这位公子竟然愿意出二十二文一把买下所有的菜,两人脸上都变得很兴奋,下意识的看向郑清浅。 秦公子一直在注意着郑清浅他们,看见这一幕,顿时乐了,对郑清浅挑了挑眉,“哟,原来你才是他们的头啊?” 此时的郑清浅身着男装,还是这个世界几乎看不见的宝蓝色,本就比其他人显眼,再加上她长得唇红齿白的模样,跟这位秦公子站在一起,竟然丝毫不逊色,早就引起他的注意了。 郑清浅闻言笑笑,“我倒是觉得,这位管事的说得不错,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秦公子的脸黑了一瞬,随后带了几分兴味的看着郑清浅,“没看出来啊,还有人不愿意多赚钱的。” “谁说我们不想多赚钱的?这不是还没跟这位管事的谈好嘛。”郑清浅眼角微挑,不疾不徐的道。 德兴楼的采买听见郑清浅的话,心下便有些不舒服,硬邦邦的道:“这位小兄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清浅也不恼,依旧微笑着看着他,“我们可不是只卖今儿一回菜,接下来还能供应一段时间的绿叶蔬菜,等到换了季,也能供其他种类的时令蔬菜,如果管事的能跟我们签个长期供货契约,今儿这菜自然就是德兴楼的。” 她大大方方的将这话说出来,自然是想看看,这两家酒楼有没有长期合作的需求,要是有的话,那他们以后就不必愁蔬菜的销路,如果没有,那就还得多跑几家看看。 “哟,你这说法有意思啊,小爷在江镇这么些年,还没听说有人卖个菜还要签契约的。”秦公子脸上的兴味更浓,盯着郑清浅的目光有了些温度。 诚如先前提到过的,江镇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周边百姓其实并没有形成规模的蔬菜种植产业,平常各家酒楼饭馆也都是下去收菜,或者让人送上门,并不固定。 但郑清浅不知道啊,听见秦公子的话,她还眨了眨眼,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瞬间让秦公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察觉到面前的红衣公子正看着自己,郑清浅连忙道:“我们在这个时节种这些菜出来不容易,想要个保障不过分吧?” 秦公子点点头,的确不容易,他们有这个想法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压价,或者突然哪天不收他们的菜了呢? 德兴楼的采买皱着眉,犹豫的片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们先等等,我去问问我们掌柜的。” 说完话,他就急匆匆的进去了。 秦公子突然凑近郑清浅,“真不卖给小爷?” 郑清浅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脸上依旧带着职业微笑,“秦公子若是愿意,可以先等等,毕竟我们是先来的德兴楼。” 德兴楼的采买并没为难他们,虽然讲了价,但这个价格本就是他们原本定下的,郑清浅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还是想再看看。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隆升楼到底如何,因为澄江街上并没看见有这样一家酒楼。 “你这小子倒是有意思,我秦昊还从没捡过别人不要的东西,今儿说不得要为了你们破一次例了。”秦昊优哉游哉的道。 他话说得漂亮,可实际上真实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别说德兴楼和他们隆升楼了,整个江镇都没见过这几人挑来这样成色的菜,酒楼的生意也因为没有什么素菜和配菜,导致生意下降了不少。 郑清浅但笑不语,往李小六和陈为财他们身边靠近了几步。 这个自称秦昊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站的地方越来越靠近她。 “弟……小弟,咱真的要等德兴楼的人?”陈为财小声的问郑清浅。 “嗯,虽然我们不是商人,但不管多小的生意,信誉都是最重要的。”郑清浅点点头,也低声回道。 秦昊愿意给二十二文的价格,是因为如今绿色蔬菜稀有,但她看着这人有些不靠谱,所以还是愿意看看德兴楼会不会跟他们签契约再说。 几人等了盏茶时分,德兴楼的采买一脸兴奋的出来了,“我们掌柜的同意了,几位快给我来吧!” 他说着话还得意的瞥了秦昊一眼。 郑清浅侧头对秦昊笑笑,“抱歉了秦公子,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秦昊竟然没有变脸,似笑非笑的对郑清浅道:“无妨,德兴楼若是吃不下你们所有的菜,你再来顺水街找小爷,小爷大度,肯定不计前嫌。” 实在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好说话,郑清浅只能对他道了声谢,“那就多谢秦公子了。” 秦昊看着郑清浅一行人走进德兴楼,嘴角扬起一抹兴味十足的笑,“打扮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可哪有男人打耳洞的?” 就在刚才,他低头跟郑清浅说话的时候,已经看见了她耳垂上的耳洞,确认了“这小子”其实是个姑娘家。 …… 德兴楼的掌柜姓郑,也许是因着秦昊插了一脚的关系,对郑清浅他们倒是挺客气的,让账房先生拟了契约。 郑清浅将契约扫了一遍,又递给李小六他们看,等所有人都确认没问题后,郑清浅才让李小六上前签字。 “你们今天的菜都在这了吧?”郑掌柜看了看摆在地上的担子问。 李小六点点头,“都在这了。” “我们德兴楼要的菜量大,而且来吃饭的都是不缺钱的主,所以菜必须新鲜,你们确定能每天送菜来?” 这事李小六他们可不敢乱说,于是几个人又看向郑清浅。 “掌柜的放心,半个月内,肯定不会让您这里断货。”郑清浅肯定道。 郑掌柜皱了皱眉,“只有半个月?” “半个月后,天气回暖,江镇周边的农户也就能供上您这里的货了,我们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所以不敢跟您保证到时候还能这样大批量供应。”郑清浅解释道。 她只跟德兴楼签了一个月的供货合约,并且言明只有前半个月能紧凑的供货,毕竟蔬菜也是有生长周期的,虽然山谷里的成熟时间比外面快一点。 郑掌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没错,也就不再多问,让人将今天送来的菜结了账,就将他们送走了。 从德兴楼出来,李小六等人总算能松口气。 “真没想到,这时候的菜都比肉还贵。” “可不是?我从前都不敢想,咱居然卖菜都能拿到六两多银子!” 虽然比起卖药材的钱少,可这生意能持续做下去,并且山谷里还有许多菜没采摘,他们今日带来的量不大。 郑清浅只浅浅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山谷里的菜她预计能卖二十天左右,每天能有个将近十两银子的进账,二十天就是两百两,这已经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可他们银子的缺口太大,只卖菜显然不行,还得赶紧商量下开特色菜馆的事才行。 回到摊位上,墨成章他们还没回来,郑清浅想了想,还是请李小六陪着去了隔壁街,她得先紧着给村里的女人和孩子们买些布回去。 布坊的客人一般都是女子,李小六没好意思跟着郑清浅进去。 可现在郑清浅也是一身男装打扮,这就有点尴尬了。 “这位小公子,您这是有什么需要买的?” 布坊里没有小伙计,有几名干净干练的妇人充当服务人员。 见郑清浅近来,一名妇人便上前招呼,只是她那笑看得郑清浅有点无语。 “给家中姐妹买些布,要的量大,还请这位姐姐给我便宜着些。”郑清浅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嗓音,让人一听就能知道她的性别。 “呀,原来是姑娘呀!”那妇人捂着嘴笑了下,“你想要啥样的布料啊?咱们这贵的便宜的都有。” 郑清浅一声“姐姐”喊得妇人心中舒坦,对她的态度自然就好了不少。 郑清浅扫了一眼,笑眯眯的道:“棉布麻布粗布都要,不过姐姐在价格上可要给我算便宜些。” “行,你跟我来这边看看。”那妇人将郑清浅带到一个角落,指着一堆料子道,“瞧瞧是不是你要的?” 她正愁这些过时的布料不好处理呢,没想到来了个买便宜货的。 郑清浅将那些布仔细的看过,没被布料有些褪色的色泽吓退,心里反而挺满意的。 他们都是干活的人,穿得太讲究反而束手缚脚的,这些布料大多都是粗棉布,比纯粹的粗布强多了,要是能低价买下来,也算是为大伙儿谋了福利。 “姐姐,您这布料咋卖啊?” 第146章 对陌生人的态度 那妇人眼珠子转了转,笑吟吟的张口,“这些料子的花色虽然不是今年时新的,但胜在都是棉布,我能做主给你便宜一点,但是少不了太多,粗棉布我们平时卖的十五文一尺,你要就十二文吧!” 古代一卷布叫一匹,按照大乾的计量单位,一匹布有四丈,一丈是十尺,一尺相当于后世的三十三厘米,而宽度几乎都是四尺出头,也就是宽一百四十厘米。 这些知识本就是郑清浅之前恶补过的,此时听见妇人的报价,眼中笑意消散,这也太贵了。 按照她的报价,这些褪了色的粗棉布都要四百八十文一匹。 而一匹布只做衣服的话,顶天了做十件,只做裤子大概能做十五条,墨成章他们如今有小四百号人,其中成年人便有三百多。 也就是说,如果想给每人做上一身新衣服,需要买最少六十匹布,就这都是算的,小娃们用大人剩下的料子来拼凑着做衣服的情况。 再进一步换算下来,如果全都用粗棉布做衣服的话,郑清浅少说也要花将近三十两银子买布。 但这个账不能这样算,因为男人们要干活,通常都是穿的粗布麻衣,粗布和麻布的价格比粗棉布要便宜。 “像这样的棉布,你们有多少?”郑清浅面上依旧挂着招牌式的浅笑,不动声色的问。 “你要多少?”妇人又将郑清浅打量了一遍,“我说妹子,你总得告诉我个数,不然我咋知道怎么给你开价呢?” 郑清浅弯了弯眼睛,“不论料子的种类,五六十匹是一定要的。” “啥?”那妇人倒吸一口冷气,“你要这么多?” 郑清浅故作无奈的叹道:“没法子,我们人多,就这五六十匹都不够用呢。” “哎哟,你早说你要这么多啊!”妇人笑得更热情了,之前还想多在她身上赚点钱的心思,此时已经变了,“你是都要这种粗棉布,还是别的布也要?” 郑清浅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句,“姐姐是这家店的掌柜吧?” 那妇人一愣,下意识的回了句,“你咋知道?” “自然是看出来的,姐姐比其他人看着更有气质,而且对人热情实在,要不是自己的店,谁这般上心呢?”郑清浅笑眯眯的道。 实际上她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这妇人的表情变化。 一开始她眼中那种“找到冤大头”的眼神太明显,而后听说她要买五六十匹布,她眼里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很显然,她这家店库房里估计堆积了些东西,想找个人清掉。 如果只是普通的伙计,自然不会表现的这么明显,只有自己的店才会这样真情流露。 “哎呀,妹子你可真会说话!” 好听话谁都爱听,妇人被郑清浅一番话说得心情舒畅,当下对她的态度又真诚了几分,“妹子,不瞒你说,我这店里是有一批之前剩下的料子,粗布麻布棉布啥的都有,你要是不嫌弃,我带你去库房看看?” “那真是多谢姐姐了!”郑清浅立刻应下。 只凭妇人这几句话,她估计今天就能省下一笔银子了。 五六十匹布只是基本给他们每人做一身衣服,可去年逃难路上,有好多人的衣服都被磨得几乎不能穿,再加上如今他们大开荒的架势,只做一身哪里够啊? 反正郑清浅这会儿打定主意,只要价格合适,她少说也要给村里人每人预备两身衣服的料子才行。 妇人带着郑清浅去库房的路上,跟她闲聊了几句,郑清浅很快便知道了这人的基本情况。 这夫家姓余,周围人喊她一声余娘子,几年前她丈夫因病去世,留下了这家锦兰布庄。 余娘子带着两个孩子,就靠这家布庄为生。 好在江镇这里地理条件优越,布庄的生意不错,娘几个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余娘子滋润也问了郑清浅的情况,只不过被她三言两语的带过了。 对陌生人,她从来都是说话露三分留七分,毕竟谁知道这人到底人品如何呢? “妹子,你看看,除了外面那些,其他都在这。”余娘子指着库房的一角对郑清浅道。 这处库房不怎么透光,屋子里光线有点昏暗,余娘子将库房里的蜡烛点燃后,郑清浅才看清楚整齐堆放在地上的布匹。 跟余娘子先前说的出入不大,地上的布料大概有一两百匹,粗布麻布和粗棉布都有,甚至还有少量的细棉布,只不过细棉布上有些污迹。 郑清浅的目光闪了闪,而后笑盈盈的看着余娘子道:“余姐,如果我将这些全要了,你能给我便宜多少?” 余娘子吃惊的看着她,“全要?这里可有将近两百匹布啊!” 不怪她这般惊讶,实在是普通人家一年也就买个十来匹布就了不得了,而且如果不是经常下地干活,一身衣服能穿好几年。 郑清浅一开口就要把这些全要了,她刚刚说家里人多,她家这得有多少人啊?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采买吧? “余姐有所不知,我们家里是跟族里人住在一起的,这不去年日子不好过嘛,所以我们吃饭什么的都在一处,如今银子也合在一起,做衣服当然也要一起了。”郑清浅半真半假的解释了一句。 古时候的宗族制度是普遍存在的,哪怕平民百姓,只要同一个祖宗发下来的,也大多聚在一起居住,会修建很正式的宗祠,每年还会有专门的祭祀活动。 总之,郑清浅这样说,既能避免暴露他们逃荒而来的身份,又能让余娘子理解她的意思。 “原来如此,我差点以为你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采买的管事呢!” “呵呵,余姐说笑了,大户人家哪里会买旧布?我们平时干活的时候多,也没什么好挑剔的。”郑清浅摆摆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余娘子对郑清浅的印象又很好,想着这些布料要是能一次处理了,倒是也省得占地方。 “这样吧妹子,我合计了一下,也不给你按照每种布料的市价来算了,给你个均价,每匹布算你两百四十文,你看如何?” 郑清浅刚刚询问了粗布麻布和细棉布的价格,听到余娘子这样说,心中一喜,几乎立刻就应下了,“谢谢余姐!” 这一堆布料中粗棉布和细棉布的占比不大,但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匹左右,其余粗布和麻布市价是八文每尺,正常要三百二十文一匹。 现在余娘子开的这个价,简直就是将这些布当大白菜一样的卖给她。 “没事儿,这次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以后你们要是还需要布料,我可不会便宜这么多了。”余娘子摆摆手笑道。 郑清浅对此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余娘子这般和气,以后他们买布,少不得也是到她这里买。 余娘子叫了两个人来将布匹清点了一番,郑清浅付了定钱,说一会儿再让人来取,然后便出了锦兰布庄。 她刚站定,就被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喊住了。 “喂,那谁,咋哪哪都能碰到你?” 郑清浅循声望去,特别无语的撇开了头,竟然是刚刚在德兴楼碰到的红衣公子秦昊。 她自认跟这人不熟,实在没啥好打招呼的,所以看了一眼后,就没再理会,左右张望了下,却没看见李小六。 “喂喂喂,小爷叫你呢,没听见啊?” 哪成想,这个秦昊也不知是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竟然三两步到了她跟前。 他人都挡在郑清浅面前了,郑清浅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喊了一声,“秦公子。” “哟,还记得我呢?既然记得,刚刚喊你怎么不理小爷?”秦昊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无视她眉眼间的不耐。 郑清浅对这人简直都要没脾气了,退后一步,稍稍仰头看着他,很认真的道:“秦公子,咱们不熟吧?甚至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吧?你觉得对陌生人该是什么态度?” 秦昊一噎,心里迅速的闪过一抹什么,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情绪,可他知道,他并不想跟她做陌生人。 “你叫啥名啊?”秦昊忽然问道。 郑清浅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不公平吧?”实际上是,知道名字后,他就可以说两人不是陌生人了。 郑清浅真想翻个白眼给他看,他的名字是他自己说的,又不是她问的,她凭什么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而且……郑清浅狐疑的看着秦昊,“你追着一名男子问名字,这不妥当吧?” 她现在可是男装!这个秦昊不会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秦昊愣了一下,看见她一脸“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的神情,他简直就快要吐血了。 “胡思乱想啥呢?就你这……”他从上到下扫了郑清浅一眼,“你以为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两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干啥呢?别缠着我小四……我小弟!” “你怎么在这里?” 第147章 别提多难受了 先说话的是李小六,后面的则是墨成章。 郑清浅听见声音,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甜笑,跟秦昊错开一步,看着李小六和墨成章朝她走来,连忙迈步迎上去。 “四哥!” 因为突然见到墨成章,她一时间没注意,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清亮悦耳的音色让人听得心情都开朗了不少。 秦昊眼睁睁看着她走到对面那名高大男子的身边,她微微仰着头,他只看背影都知道她此时是高兴的。 “你怎么在这里?菜都卖完了?”墨成章不动声色的扫了秦昊一眼,而后垂头看着郑清浅笑了笑。 刚才远远的他就看见一名男子在纠缠她,想也没想的立刻就赶了过来。 一旁的李小六见了,立刻笑开了,“小四哥,我们的菜早就卖完啦!小弟这是来买布料呢!” 墨成章抬头一看,不远处果然是一家布庄。 “买好了吗?” “已经好了,正准备让小六去叫人来搬呢。”郑清浅点点头,笑得跟只占了大便宜的小狐狸似的,“一会儿你们可别太吃惊。” 墨成章挑了挑眉,转瞬就想到了什么,“你买了多少布?花了多少银子?” 郑清浅眨眨眼,“总共花了四十几两银子,至于买了多少布,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一听花了四十几两银子,李小六整个人都不好了,可看见墨成章完全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意思,他也只能咽下险些冲口而出的话。 算了,小四媳妇又不傻,肯定不会乱花钱。 李小六直接回去喊人,郑清浅则问墨成章皮子卖得怎么样了。 “我们手中的皮子太多,没怎么卖掉。”墨成章摇摇头,面色倒是还算镇定。 他说着话,又朝还站在原地是秦昊看了一眼,转头问郑清浅,“他是谁?” 郑清浅回头看了看,暗暗扶额,这人怎么还没走? “没什么,是刚刚在德兴楼遇上的,好像是隆升楼的人。”郑清浅简单说了一下刚刚在德兴楼卖菜的经过。 墨成章在听到秦昊追问她名字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变,而后若无其事的道:“既然不认识,就不用理会。” 郑清浅点点头,完全没有多想。 另一头秦昊看见郑清浅跟墨成章靠得很近,莫名的觉得心里不舒服,想也没想的走上前,看着墨成章问,“你是她哥哥?” 郑清浅闻言一愣,他怎么会这么想? 墨成章直接黑了脸,冷冷的开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在接连被郑清浅拒绝后,秦昊这会儿学聪明了,眼珠子一转,“我刚刚听你们说什么皮子?是要卖毛皮吗?” 墨成章本能的就想否认,可郑清浅却抢先一步开口了,“秦公子要买?” “那要看你们卖的是什么皮子了,不过……”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就算我不买,我也认识收皮货的人,你们要是急着出手,就别一张一张的卖。” 郑清浅扯了扯墨成章的衣袖,低声道:“四哥,要不我们请他帮忙?” 他们如今是真的缺银子,主要是要买农具,粮食和种子等物,布料暂时不用买了。 还不知道会开出多少梯田来,但那座小山丘可不低,粗粗算下来,需要的种子可不少呢。 “不用,我们……”墨成章正想拒绝,秦昊却插了一嘴。 “你们先别忙着拒绝我的好意,我又不要你们报答,只不过想着让你们有多余的菜,记得送来我们隆升楼罢了。” 秦昊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他要是态度不好,人家根本就不会搭理他。 这不嘛,他连“小爷”这个自称都没用了。 郑清浅是经历过“免费的东西其实是最贵的”时代的人,听他说不要报答的时候,立马决定不要他帮忙,可之后他又说想要他们卖菜给他,这下她倒是放心了。 有所求就好,至少她不会觉得欠了人家什么。 “我们手中有些狼皮和野猪皮,大部分都是完整的,秦公子可有什么路子帮我们卖掉?”郑清浅挂着职业微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完整的?野猪皮不值什么钱,狼皮倒是值点银子。”秦昊若有所思的道。 这时,墨成章开口了,“野猪皮已经卖掉了,还剩三十张狼皮。” “三十张?”秦昊一听这个数字,下意识问道,“你们不会也是皮货商吧?” 哪有人一下子就能拿出三十张完整狼皮的?除了到处收皮子的皮货商。 郑清浅笑眯眯的道:“秦公子就别管我们是哪里来的东西,反正来路绝对正,你只管替我们引荐能收下这些皮子的人便是。” “所以你是答应会给隆升楼送菜了?”秦昊挑了挑眉。 郑清浅:“只要德兴楼那边有剩,我们肯定给你送过去。” “哼,要不是如今到处都没什么蔬菜,小爷我才不吃这个亏呢!”秦昊说完,转身就走,“你俩跟我来吧,带你们找人去。” 郑清浅没动,推了推墨成章,“四哥你去吧,我在这等小六来拉布料。” 墨成章原本有些冷的脸色蓦地回暖,勾了勾唇角,“好。” 话落,便大步跟上秦昊。 已经走到转角的秦昊,回头看见郑清浅又进了布庄,跟来的人只有墨成章时,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别提多难受了。 此时的秦昊根本不清楚自己已经对某人动了心,只是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跟墨成章总是不对付罢了。 李小六那边很快叫了人来挑布料,当看见将近两百多匹布料时,李小六都傻眼了。 他凑到郑清浅跟前小声问,“小四嫂,你确定这些布只花了四十多两银子?” “那还能有假?回去我会去你侄媳妇那报账的。”郑清浅笑得有几分自得。 “我的个娘耶,这回咱可捡着大便宜了!”李小六笑得嘴都合不上。 几个人将布料运回摊位那边,没过多久墨成章也回来了。 “四哥,皮子都卖掉了?”郑清浅朝他身后看去,刀疤李和李二麻子挑着的担子都空了。 墨成章点头,“都卖掉了,快闭市了,这里留几个人守着,咱赶紧去镇上买东西。” 第148章 二世祖 在大乾,因为宵禁的存在,不管哪里的集市,在傍晚时分都是会闭市的,也就是说,错过时间的话,想买东西要么就去店铺里,要么就只能等第二天了。 除了布料之外,郑清浅他们缺的东西还有很多,各种用具就不提了,光是基本的油盐酱醋,除了盐之外,别的都要买。 回想起这段日子以来吃的缺油的菜,郑清浅就忍不住抖了抖。 真的,她从不知道,原来炒菜少油对口感的影响会那么大! 额,当然,现代某些减肥餐除外。 所以,墨成章他们这会儿直奔集市上卖杂货和酱料的地方,开始了买买买模式。 郑清浅受了女人们的重托,要单独去买些女人用的东西。 别误会,胭脂水粉那些是不可能买的,在山里擦给谁看啊? 郑清浅要买的是一些洗浴用品,以及给村里十来岁的小姑娘们买些稍微好点的月事带。 山里条件艰苦,他们如今洗澡洗头都是用的纯植物,但没有经过提取的用着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你别买那贵的,就买最便宜的就成,咱也就图个干净,不去凑那些香味的热闹。” 以上是昨晚云氏跟郑清浅说的话。 在古代,一般小地方是没有专卖女子用品的店的,这些东西大多都是胭脂水粉铺子或者卖衣服的铺子代为售卖。 墨成章不放心郑清浅一个人单独行动,但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跟进水粉铺子里,于是,将郑清浅送到这条街口后,他便拐了方向,去隔壁街买菜籽油去了。 郑清浅今天除了这些之外,其实还有个任务,就是趁着单独行动的时候,将空间里的一些东西,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夹带在买的一众物品中带回去。 当然,都是用这个时代的东西包装过的。比如,洗面奶,水乳套装,洗发乳,沐浴露之类的,就能趁着这次拿出来。 不过这些只能她自己家里用,之前她不是将郑清盈给的银子交给云氏保管了嘛,这次出来,云氏一股脑的给她了,让她别只顾着给大伙儿买,也给她自己买点东西。 不愧是卖女人用品的地方,一进门,郑清浅就闻到一股子香味,不是那种很浓郁的,而是闻着会让人觉得很自然的味道。 “哟,妹……呵呵,小公子有什么要买的?” 这家店里除了掌柜的,就只有两个妇人帮着看店,这会儿店里人不多,郑清浅又是一身男装打扮,她一进门就被这家店的掌柜看见了。 只是在女人眼里,一眼就认出了她并非男子。 郑清浅莞尔一笑,并没有被人认出的尴尬,“给家里人买些东西。” “那你自己看,还是我给你介绍介绍?”掌柜的很热情。 郑清浅想了想道:“不知店里是否有擦冻疮的?一般的面油都在哪里?您告诉我,我自己去看。” 她穿的都是现代羽绒服改的衣服,腿上还穿着保暖裤啥的,并没怎么被冻到。 但云氏和墨家姐妹的手脚都生了冻疮,到现在都还没好,郑清浅想着先紧着给她们买些治疗冻疮的药膏回去。 顺带提一句,这种药膏在脂粉铺子也有代售,不过一般还是要去药铺买,方才她卖药材的时候因为头一次拿那么多银子,一激动给忘记了。 “冻疮膏?当然有,不过那东西比面油贵,就在那,”掌柜的指了指店里的一角,“你要的面油也在那。” 这个时代当然是有护肤品的,不过跟现代的自然不能比。 比如擦脸的,大致分为两种,一种就是面油,一般是从植物中提取,加入了别的东西,主要起个保湿润肤的效果。另一种则是面脂,是用动物油脂做的,具有润肤的作用。 面油因为是液体状态,制作成本相对低一些,比面脂要便宜。郑清浅考虑到云氏等人节省的程度,不好给她们买相对贵一些的面脂。 拿起货架上的瓶瓶罐罐看了看,郑清浅询问了下价钱,最终还是决定买下。 装在一个小木盒子里的冻疮膏,只有已不多的一点点,竟然需要两百文。面油是用粗瓷瓶装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一瓶只要八十文。而这家店里最便宜的面脂,装在稍微精致一些的巴掌大小的陶罐里,一罐需要一百八十文。 当初在路上初遇郑清盈时,她给了郑清浅几两碎银子,加起来不到十两,买这些东西倒是绰绰有余了。 可对现在一穷二白的郑清浅来说,还是有些肉疼。 四盒冻疮膏,一罐面脂,三瓶面油,总共花了郑清浅一两二钱银子外加二十个铜板。 原本郑清浅还想讲价,可掌柜的硬是一分钱都不给少。 不过,之后她再买的澡豆什么的,掌柜的倒是给她便宜了十几文钱,也聊胜于无了。 这家店开在集市旁,已经是江镇最平民的水粉店了,郑清浅不敢保证去了别家就能便宜,万一更贵的话,她都没时间多跑。 郑清浅从店里出来,先找了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将早就准备好的洗浴用品拿出来,而后又朝着跟墨成章约定的地方走去。 结果,就像是老天故意跟她作对似的,竟然又遇到了秦昊。 “哟,你咋从那边出来?”秦昊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故作惊讶的道,“你一个大男人去买女人的东西?” 郑清浅完全就不想理他,这人说话实在不讨喜,可刚刚他又帮着引荐了收皮货的人,她欠他个人情。 “秦公子明知道我是女子,何必做出这副表情来?”她又不是傻子,从他眼里浓浓的调侃就能看出来,这人早就知道她是女人了。 秦昊被她拆穿也不恼,反倒是指着她手里的东西问,“你一次买这么多,得用到何年何月去?” 他家里的女人们买这种东西都是每次只买一样,据说怕错过新品。 “这就不劳秦公子费心了,我赶时间,先行一步。”郑清浅疏离的对他点点头,抬脚就走。 经过秦昊身边时,秦昊下意识的伸手朝她拉去。 郑清浅一时没有防备,被他拉个正着,当下便冷了脸,皱着眉甩开他的手,“秦公子这是做什么?” 秦昊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猛浪行为惊着了,可听见她的声音,他立刻露出一个痞痞的笑,“你现在是男人打扮,我就拉了你一下,又没干啥,至于给小爷甩脸子吗?” 郑清浅决定不再忍受这个二世祖的自以为是,退后三步,让自己跟他保持安全距离,而后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你不知道女子的名节和声誉有多重要?还是你不知道自重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这人不会以为,帮了她一次,就可以随便骚扰她吧? 没错,在郑清浅看来,秦昊这分明就是骚扰。她跟他又不熟,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碰面顶多招呼一句的程度。 可他倒好,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算了,这都开始动手动脚了,她要还忍着,那真是拎不清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秦昊被她说得脸色突变,可刚刚的确是他唐突了,这会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郑清浅的话。 郑清浅懒得理他,说完话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下一刻,她身后传来一句,“是小爷失礼了,下次小爷再给你赔礼。” 郑清浅撇撇嘴,下次?谁知道下次会是多久之后呢?她可没他那么闲,等今天回去后,估计好久都不会下山了。 她不知道的是,墨成章早早买完东西出来,正巧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墨成章见她还朝着两人约定的地方走,连忙大步朝她而去,嘴角挂着再愉悦不过的温润浅笑。 “都买好了?”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郑清浅迅速转身,看见他正面带微笑的低头看着她。 郑清浅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看上去这般高兴,“嗯,都买了,不过我刚刚从一个路过的游商那买了点别的,你不会怪我吧?” 墨成章伸手将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只要你喜欢,手里又有银子的话,不管何时,都不需要问我。” 郑清浅抿唇一笑,点头,“你这话我可记下了,日后你可别反悔。” “答应你的事,我何时反悔过?”墨成章挑了挑眉,示意她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往摊位那边走去。 “小六他们都把东西买好了吗?银子够不够?”郑清浅一边走一边问,想帮着拿点东西,墨成章却不让她碰。 “嗯,今天不用买种子,先紧着急需的东西买,剩下的银子买了粮食……”墨成章边走边缓缓跟郑清浅说着话。 不长的一段路,两人走得却莫名有种温馨的感觉。 等他们到摊位的时候,李小六等人也都聚在那里等着了。 “现在东西咋都这么贵?我的天,给我五十两银子,花得一文都不剩!” “别说你了,我八十两呢,你瞅瞅,才买了多少油?这点东西咱那么些人,顶多能用一个月。” “唉,银子难赚却好花,咱还得甩开膀子拼命干啊!” 听见众人的感慨,郑清浅也觉得,他们如今真的太缺钱了! 第149章 她肯定不是她 由于买的东西太多,郑清浅等人全都肩挑背扛的,一群人呼拉拉的往回走。 今天东西多,又是走的新路,所以大伙儿没有赶牛车或者骡子车,全都推的手推车出来。 下山时有些收不住,回去的时候更难,两个人在前面拉,两个人在后面推,呼哧呼哧老半天,才将推出来的十几辆手推车推上去。 就这还只是推一处坡道,他们要回家的话,需要爬好几处坡。 郑清浅本来要帮着拿东西,可墨成章说什么也不让她多拿,她背着的背篓里只有些不重且容易碎的。 如今黑得还很早,他们刚上山没多久,天色就彻底暗下来了,郑清浅依旧跟上次一样,在前面负责照明。 “大伙儿都注意些脚下!” “走慢点没事儿,大不了晚些到家,但人别摔了,东西也别掉路上。” “放心吧,注意着呢!” 一行人边走边相互叮嘱,偶尔再闲聊几句,路上倒是不无聊。 郑清浅在前面走得越来越难,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不平,背的东西虽然不是很重,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的也有些顶不住了。 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放缓,走在最后的墨成章举起火把往前面看了一眼。 “起子,你看着点,我到前面去。”墨成章对刀疤李示意,而后将手中的火把给了他,他自己则大步往前面走。 李二麻子本就跟刀疤李分到一组,看到这里,咧了咧嘴,“墨兄弟还挺心疼他媳妇。” 刀疤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队伍前头,郑清浅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就见墨成章朝她走来。 他来到她身边,二话不说就要来接她身上的背篓。 “不用,我可以自己背。”郑清浅连连摆手。 他自己身上还背着百十斤的东西,要是再把她身上这点接过去,她心里是怎么都过意不去的。 墨成章上前一步,一双眼沉沉的盯着她,“给我。” 见她不为所动,他又放柔了声音,“听话。” “听话”两个字被他说得说不出的温柔和宠溺,郑清浅当场就愣住了,任由他从她肩上将背篓拎走。 天哪!他又在撩她!这超级低音炮,谁特么受得了啊啊啊! 郑清浅只觉得脸上烧得慌,温度直线上升,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不是夜色的遮掩,她估计都要无颜见人了。 “跟上,”墨成章垂头看她,想了想又道,“放心,我不累。” 郑清浅:“……”大哥,这时候是考虑累不累的时候吗? 他这话说得也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这一刻,郑清浅忽然觉得,她莫名其妙的加入了一个带颜色的俱乐部…… 这些情绪说来繁琐,实际上只过去了一瞬,一行人继续上路,这下速度立刻提了上来。 身上没有负重,郑清浅走得也快,而且经过刚才墨成章那无意的两句话,她现在整个人都有些飘,完全是依照本能的紧跟他的脚步。 在墨成章的带领下,一群人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在晚上丑时回到了村里。 小金它们如今算是习惯性的替墨成章他们放哨,这群猴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小金待得久的关系,比一般的动物都要聪明,这不嘛,它们竟然还知道晚上轮流放哨呢。 听到猴子们的叫声,郑清浅只觉得实在太亲切了。 回家的路虽然遥远又艰难,可到家的这一刻,所有人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露出会心的笑。 “小四他们回来啦!”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倏忽之间,整个村子就热闹了起来。 众人纷纷上前来帮着搬东西,一边搬着一边询问今天下山的情况。 “哎哟喂,瞅瞅,瞅瞅,咱这下总不缺啥了吧?” “缺的多了!你好好看看,锄头都没几把,我看咱还得拼命挣钱才行。” “没钱就挣呗!咱大伙儿在一块儿,有啥好怕的?” “说的是……” 说说笑笑的,一群人也不嫌大晚上困得慌,硬是将所有东西都规整好了才各回各家。 就连李阿爷都一直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着,东西大多放在墨家,等大伙儿都走了后,李阿爷拍着墨成章的肩道:“小四啊,明儿你到我家来一下,咱们商量点事儿。” “什么事,阿爷?”墨成章回头问了句。 李阿爷笑笑,“明儿你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也背着手慢悠悠的家去了。 墨成章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四,你俩赶紧去洗洗,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云氏打着哈欠进屋,一边对墨成章和郑清浅挥手。 郑清浅这会儿松懈下来,困意上头,也实在顶不住了,抱着一堆东西回屋,直接进了隔间去洗漱。 从今天开始,她总算不用偷偷躲在空间里洗脸洗头啥的了。 至于这些东西的来历,她早就想好了,今儿在街上她不就跟墨成章说过了嘛,她是从游商手里买的,难道他还能找到她虚拟出来的人不成? 再说长远的话,她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反正先走着看着吧! 墨成章洗漱回来,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清香味,有他之前就在她身上闻到过的味道,只不过比之前的味道要浓一些。 此时郑清浅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墨成章站在床前,盯着她光洁的脸看了半晌,目光闪了好几次,眼底有些让人无法看懂的情绪。 良久后,他才转身将屋里新买的油灯吹灭,慢悠悠的躺在她身边。 如果之前他只是怀疑她身上有问题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就能肯定,她的确有问题。 至少,身边的这个她,绝对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她”。 可墨成章扪心自问,确定了这一点后,他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隐秘的欢喜。 前世的他和“她”相敬如宾,两人虽然是夫妻,可却一直有名无实。 但是如今这个她,他总是会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让她脸上多些笑,不想见她吃苦受累,更不愿看她皱眉。 所以,不管现在的她是谁,他都感谢上天,将她送到了他身边。 第150章 再提分开 郑清浅完全不知道墨成章的心思,第二日一早起来,她便忙着跟云氏一起清点昨天买的东西,婆媳两个仔仔细细的登记造册。 而村里人今儿都没出去,据说是阿爷有事要跟大伙儿说。 昨天墨成章他们那边的狼皮和野猪皮,加起来卖了六百三十两银子,据说那皮货商手头现银不够,还是跟秦昊借的钱付给墨成章等人。 郑清浅听到这话时,还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个二世祖竟然还挺有善心的。 其实那些皮子要是他们自个儿慢慢卖的话,应该能卖八百两左右,可惜他们如今急需用钱,等不起那个时间。 简而言之,昨天他们零零散散的东西加起来,总共卖了一千一百多两银子。 从数目上看好像挺多的,可光是买日常生活用品都花了三百多两,另外还买了二十几石粮食,外加锄头铁锹菜刀锅铲等等东西,基本上在铁制品这一项,花掉的就有四五百两。 可能有的人不明白,怎么铁制品如此贵,郑清浅倒是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一些。 这个世界,不止大乾的冶炼技术不够发达,铁制品更是属于官府的管制物品,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买都不容易买到,更别提价格了。 可与之相矛盾的是,打铁匠这种手艺人赚的钱却很少,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原因。 昨日墨成章他们将江镇上所有的铁匠铺都走了一遍,把人家店里打好的都买了,另外还交了定金,又定做了一批爬犁和锄头之类的。 就这样,昨天刚到手的一千多两银子,眨眼间就差不多花没了。 郑清浅这边刚将昨天买回来的东西登记好,全氏就来喊她和云氏过去李阿爷家里。 “全姐,咋了?”郑清浅顺手拿过账本,跟全氏一起往门外走。 正好,她也去阿爷家里给大伙儿报报账。 “没啥大事,阿爷说有些事要跟大伙儿再商量商量,刚刚跟你家小四说,他好像有些不赞成。” 郑清浅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猜测到底是什么事。 以她这段时间对他的了解来看,虽然他平时顶着一张淡漠的脸,可实际上他的心底是很柔软的。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他都不会拒绝。 所以,李阿爷要跟大伙儿商量什么事? 郑清浅他们跟李阿爷家离得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很快她便发现,大伙儿好像都来了,就连李二麻子他们那伙人也来了。大伙儿站在院子里,院子里站不下了,他们就站在大门外。 正想着,李阿爷在李大山的搀扶下站到了他家堂屋大门口。在他身后跟着墨成章和一些村里能主事的人。 “大伙儿都到齐了吧?” “都来啦!阿爷您有啥事儿就说,咱们肯定没有二话!” 李阿爷笑呵呵的点点头,“大伙儿信任我,我这心里很舒坦,不过,我现在要说的事,有的人心里可能会有不同意见,但还是请大伙儿先听我说完。”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同时浮现疑惑:到底是什么事? “如今我们吃住都在一起,那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我们把钱粮和家伙什都搁一起,共同渡过难关。”李阿爷说着话时,带了点唏嘘。 他看着众人,顿了顿又道:“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新家,也马上就要有各家的田地,那么未来咱们的钱粮要如何分配,大伙儿是不是要分开过,这些事现在就该拿出一个章程来。” 这话一说完,人群里就有人疑惑的大声问道:“阿爷,这事儿之前不是说过了嘛,咱以后就在一起过,不分开啊!您老咋又说这事儿?” “是啊,阿爷,咱们现在都习惯了大伙儿一起吃饭,一起干活,要是分开了,我都觉得干啥都提不起劲儿,您老可别再说要让咱们分开的话了。” “要是说这事儿,那我可就回去干活儿了,反正我不同意,我就乐意跟大伙儿一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全是反对的声音。 李二麻子他们更不用提了,那是比这些反对的人更反对,外加各种忐忑不安。 他们才刚刚融入这个大集体,要是现在分开了,那他们可咋整? 然而,李阿爷双手高举,往下压了压,提高声量道:“大伙儿听我说,我说这话并不是想将大伙儿拆开,而是我们都各自有一家子人,等以后咱们的人还会更多,并且各家的情况不一样,比如有可以下山卖豆腐的,有能够去做手艺活儿的,甚至还有原本就殷实的人家可能会去做生意的……” 他列举了一系列的不同情况,人群中的反对声浪渐渐消失,大伙儿也都开始正视这件事。 他们的确很喜欢这种大伙儿在一起的感觉,而且这样团结起来,就好像面对再大的困难都不用害怕了一样。 可李阿爷说得很对,他们都有各自的一家人,每家人的情况并不相同,之前情况特殊就不说了,以后生活回归正轨,那有很多事的确就该好好考虑了。 不说别的,之前那些没带什么粮食出来的人家,之后总该还人家粮食吧?如果不分开,那这些都没了意义。 但是,要让他们同意分开,又有很多人心中不安。 如今可是乱世,外面的情况几乎一天一个样,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要是他们分开了,再遇到什么事的话,难道之后再合起来?那不是瞎折腾嘛。 “我很明白大伙儿的心情,但真的不能不考虑这事了。”李阿爷叹了一声,“方才我跟小四说,咱要是不分开,以后弄的营生,给他抽三成利,他死活不同意,这不是闹呢嘛?咱大伙儿都是他带出来的,这一路走来,哪件事不是因着他,咱们才能挺过来?” 他扫了众人一眼,“你们应该都知道,昨儿咱那些东西卖了多少银子,可这些有一半都是因为小四媳妇发现了那处山谷,再加上小金跟小四的关系,不然咱能平白得那些东西?” 这样一说,知道情况的人就明白了。 摸着良心想想,还真是李阿爷说的这样,不说别的吧,只那处山谷里的东西,就该墨小四占大头,他们这些人沾点光就成。 “阿爷,我还是不同意咱分开,但是你说的那个,以后咱弄了啥营生,给小四分三成利,这个我同意。” “对!我也跟阿财哥想的一样。” “反正啥也别说了,要让我同意分开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让我同意以后咱弄的营生给小四分三成利,这个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一开始郑清浅听着还有些忧心,可这会儿这些人说着说着,她又有些无语。 不是在说要不要分开的事情吗?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其实,在郑清浅看来,现在还真不是大伙儿分家立户的时候。 首先就是,外面的环境的确不稳定,其次是如今基础建设都还没搞好,分开的话就会分散劳动力,影响建设进度。 更重要的是,一旦分开,就会有利益矛盾,会严重影响大伙儿的和谐。 在集体生活中,和乐的氛围是很重要的。 说起来,在郑清浅那个世界里,其实也有过一段全民集体制的时期,不过她没经历过,并不是很清楚那个时期的具体情况。 唔……要是今天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去空间查一查相关资料好了,说不定能对大伙儿有帮助。 她这边想着,另一头,墨成章却是开口了。 “大伙儿听我说,”他面色坦荡的看着众人,“从前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带大伙儿出来是情分,但是一路走来并不是只靠我一个人就能走到现在,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努力,如果我应下了大伙儿刚刚说的,那我墨成章成什么人了?” 这件事的起因还要说到昨天卖药材的收入上,李阿爷知道后,总觉得他太吃亏了,说什么也要给他分银子,他不同意,李阿爷才说要让大伙儿分开,要不然就是以后如果属于大伙儿的营生,就单独给他抽三成利。 他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这段日子以来,他对大伙儿的心态,早就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变成了为他们谋划后路。 李阿爷不想让他吃亏,他也不会想让他们吃亏。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对他是真心的,没人会害他,而且在有必要时,这些人还会傻傻的挡在他前面,就像那次在城门口的暴动时,李大山等人就有意无意的挡在他身周。 经历过前世,他很清楚这样的举动有多难得。 墨成章的话让众人愣仲了片刻,随后便是各种劝解的话,但都被墨成章拒绝了。 “行了行了,爹,小四,我看咱在这争也争不出个结果来,要不这事儿还是以后再说?咱再想想,有没有啥好的法子,让大伙儿既可以不用分开,又能让各家相对独立。” 李大山站出来,托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这话一说,大伙儿全都眼睛一亮。 “对啊对啊,大山这话没毛病!咱再好好想想,肯定能有法子的!” 这事儿也就开了个头,终究没有确定下来,大伙儿就急匆匆的散了。 郑清浅和墨成章也一起往家里走。 “你怎么看?”墨成章顿住脚步,侧头看向郑清浅问。 第151章 工分制 郑清浅闻言一愣,不解的看着他,“四哥为什么问我?” 他怎么知道她就一定有想法呢? “刚才我见你一直在思考,想着你可能有些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墨成章淡淡道。 明白了,原来他是猜的。 郑清浅想了想,看了看四周,张口道:“咱回家再说吧,我的确有一点点想法。” 她其实很理解李阿爷多次提起分开这件事,而且很清楚他内心并不想让大伙儿分开,只是担心以后时间长了,大伙儿会因为利益分配而产生矛盾,这才总是动不动就想到分开。 墨成章眼角轻挑,点点头,抬脚继续往家走。 她果然有想法。 不知为何,刚才看见她一脸沉思的样子,他就知道,她肯定又有一些他从前没听过的想法。 回到家里后,郑清浅将云氏也叫了来。 “四哥,刚刚你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还真的想到了一个。”郑清浅端坐在桌前,看着墨成章和云氏。 云氏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她,“你俩这是说啥呢?” 郑清浅笑笑,解释道:“刚刚阿爷说大伙儿分开的事,四哥问我的想法。” “你还能有啥想法?反正分不分开的,对咱家都没啥影响,我就听小四的就成。”云氏一脸不在意的道。 郑清浅没有多说,看着墨成章道:“四哥,咱们现在是集体生活对吧?从前我在一本杂书里看到过一个词,叫集体经济,在这种模式下,他们的劳动分配采用的是工分制。” “工分制?”墨成章挑了挑眉。 郑清浅点点头,她对工分制的情况了解的不多,但是基本概念还是知道的。 “简单的说,比如四哥你,在咱们大伙儿中,算是主要劳动力,那么就能按每天十分来算你的劳动贡献。一个月三十天的话,你每天都出工,就有三百分。” “而工分制的计算标准则是,根据规定时间内的所得,平摊到这个时间内所有人得到的总分数上,每个人的报酬则是他们的分数乘以标准基数。” 郑清浅眨了眨眼,看着墨成章道:“如果上个月咱们计算工分的基数是一个铜板一分,那么四哥你就能拿三百个铜板。” 其实说白了,这个工分制就是一个除法一个乘法的事情,对郑清浅来说很简单,可对云氏来说就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了。 “等会儿,小四媳妇,你说的这个工分制,到底咋算的?而且为什么用这个就能解决不让大伙儿分开的事?” 郑清浅一噎,突然想到云氏对算数基本没什么概念,她皱眉想了想,然后对云氏道:“娘,这个算法很简单,如果真的要用这法子,肯定会有人来做这事,您只需记着自己拿了多少工分就行。至于……” 她刚想解释云氏的后一个问题,墨成章就开口了,“阿爷怕大伙儿以后产生利益纠葛闹不愉快,如果按照浅浅的法子,那就成了多劳多得,干得多的拿的就多,干得少的拿的就少……” 他细细的替云氏解释了一遍,然后道:“这个法子的确可行,但其中也有很多问题需要事先想好怎么处理,比如每个人每天算多少分,这个根本没有固定的评判标准,需要大伙儿一致同意才行。” 除此之外,还要杜绝那种定下高分却偷奸耍滑的存在,这就需要找人来监督,而监督的人必须公平公正才行。 郑清浅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没错,具体的事情还要跟大伙儿商量,而且基于这个基础,咱们以后如果干些营生,也能按这个分配利润。” 投入精力多的,分的就多,投入少的,自然分得就少,而且这些还能灵活应变。 “照你们这样说,大伙儿以后还是在一起干活,但是东西就分到各家手里,是这个意思吧?”云氏看着两人问。 郑清浅和墨成章同时点头。 云氏认真的想了想,“这法子倒是可行,不过你们得想好要怎么让大伙儿明白这事儿。” 郑清浅笑眯眯的看着墨成章,“这事四哥肯定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其实她刚刚只是提了一个分配的法子,其中还有一些东西,方才墨成章自己就补充了最重要的一点,她相信之后的事他肯定也能处理好。 等她晚点找时间查了资料,看情况再从旁提两句,这事儿基本就没啥问题了。 “还有些细节需要再想想,明儿我再去跟阿爷说说吧。”墨成章若有所思的道。 云氏站起身,“行了,这种事反正也不是咱一家说了算,还是先去干活吧!” 好不容易今儿不用去地里干活,她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郑清浅也起身,进屋去将昨天给云氏和墨家姐妹买的东西拿出来,打算挨个儿给她们送去。 云氏看见面脂的时候,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不是让你买面油就好吗?要我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擦这些干啥?你就不该花这冤枉钱。” “那哪能啊?娘您还年轻着呢,再说我买这些真没怎么花钱,人家给我算便宜了,不然我能一次买这么多嘛?”郑清浅笑嘻嘻的道。 云氏就是节约惯了,实际上她今年也才四十来岁,在现代这个年纪都还被叫小姐姐呢。再说哪个女人不爱美?她虽然瞪了郑清浅,可眼里还是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欢喜。 “真的给算便宜了?”云氏不太相信的问。 郑清浅连连点头,“真的!您也知道,我手里也没几个钱,要是贵了,我想买也买不了啊!” 好说歹说的,云氏总算毫无心理压力的收下了面脂和冻疮膏。 墨韵姐妹几个收到郑清浅买的东西,既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弟妹,真是难得你还能替我们想到这些,实不相瞒,我这脸上最近有些脱皮,正发愁呢。”墨韵诚心诚意的道。 墨琪气呼呼的开口,“别提了,你二姐夫前两天还嫌弃我晒黑了,说我的脸如今都快赶上山里那些糙树皮,真是气死我了!” 墨诗诗也真心实意的道了谢,转头就要给郑清浅数钱,郑清浅连忙按住她的手,“三姐,这次就算我送的,你看我到咱家来,也没给你们准备见面礼……” 在她穿来之前,原身根本不想留在墨家,又哪里会准备什么礼物。 第152章 确定基准 墨家姐妹对郑清浅如何亲近,先按下不提,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墨成章就将工分制一系列的想法付诸纸上,还让郑清浅看了看。 “基本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的情况特殊,还要考虑到以后的事,另外,也要预防有人做事不用心,偷奸耍滑之类的,所以我建议咱们弄个督导组。”郑清浅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墨成章连忙用炭笔在纸上添上,“的确该如此,不过我认为这个督导组不能是固定的人,得轮着来,而且要选平时做事就一板一眼那种。” 郑清浅连连点头,他果然跟别人不一样,她只随便提了提,他就能自行发散,再将制度更加完善。 两人讨论了一个时辰,最终确定了有关工分制的事情,墨成章拿着讨论出来的结果直接去了李阿爷家,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郑清浅暗暗好笑,这次她居然都没能用上某度,关于工分制的事情就被墨成章自己完善了。 所以,真不能小看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也不知道墨成章是怎么跟人说的,当晚李阿爷就又将全村人召集在了一起。 “大伙儿听我说,咱早上说的那事儿,已经有眉了。”李阿爷捋着胡子,笑呵呵的道。 大伙儿自然是一通问,等到他们安静下来后,李阿爷才继续道:“还是小四聪明,他想了个法子,咱们依旧在一起干活,但是产出的东西,刨除咱大伙儿集体用的之外,剩下的按各自付出多少来分配。” 紧接着,李阿爷将工分制的概念提了出来。 “啥啥啥?意思是咱以后分东西按工分?” “那家里能干活的人就一个的,其他都是老人孩子的咋办?” “这听着新鲜,可我怎么还是有些不明白呢?” 一时间,众说纷纭,李阿爷家院子里外热闹得跟菜市场差不多。 李阿爷也不恼,看着下面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看向墨成章,“小四,接下来你来说吧?” 墨成章点头,“嗯,那我就将这事的具体情况跟大伙儿好好说说。” 一听他要说话,周围立马安静了下来,一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墨成章。 “首先,咱用这个工分制,是为了杜绝以后有什么牵扯不清的事情,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他细细的将情况分析了一遍,让人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工分制。 看见众人恍然大悟的表情后,墨成章接着道:“每天每个人最高是十个工分的基准分,为了便于计算,咱们是统一定下每个人每天的基准分,在头天晚上或者第二天早上,由阿爷和我们一会儿选出的督导组的人负责分派当天的任务……” 简单来说就是,每天都有人安排任务,然后根据各自在集体中的判定基准计算分数,出工了就会算分,没出工自然就没有,要是偷奸耍滑被人看见或者举报了,就会扣分,如此种种,墨成章说得很详细。 “……最后,请大伙儿记住了,今晚给你们定下的基准分并不是永远固定的,分数高的,要是之后表现不好,这个分数就会降,分数低的,只要好好干,也会有机会升上来。” 总算说得差不多了,李阿爷接过他的话茬道:“你们还有没有疑问的?有问题现在可以问,要是没问题的话,咱就要开始选固定督导组和流动督导组的人选,以及确定每个劳力的基准分。” 刚才墨成章说得很细,而且也说得特别直白,除了脑子特别转不过弯的外,其余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李阿爷问了话后,没几个人有问题的,估计有问题的都等着回家去问家里人呢。 郑清浅负责登记所有人的基准分,因为之后她和全氏要负责记录和计算大伙儿的工分,以及物资的管理和分配。 这个夜晚注定是热闹而忙碌的,不过大伙儿对新事物的接受度还不错,再加上前段时间墨成章在众人心中的威望,这件事几乎没有遭到任何阻碍,进行得忙而不乱。 最终定下的督导组的固定人选是:李阿爷,吴老爹,云氏,陈老爷子,陈为财他娘,以及李二麻子他们那边的三个人。 这八个人除了李二麻子他们推选的三人外,墨成章他们这边的五个,都是公认的处事公平公正不会徇私的人。 而流动督导的则是每十天换一次人,从所有参加劳动的人里面选,每次选四个,跟固定的八个人组成十二人的督导组,要负责大伙儿工作任务的分配,监督,验收等等。 监管的人确定后,接下来就是确定每个劳动力的基准分。 “小四十分,这个大伙儿没异议吧?元大炮八分,李大山九分,李小六……” 李阿爷拿着名册挨个儿的问,郑清浅则在他念完后,就将每个人的基准分数记下来。 如果对阿爷定的分数有异议的,可以当场提出来,不过众人对阿爷还是很信服的,一个有异议的都没有。 李二麻子他们那边的人李阿爷不了解情况,好在郑清浅当初登记了他们的基本信息,今晚定基准分就是以这个为参照,基本上也没人出来反对。 “有问题的等回去再说,而且咱本来就是跟着人家沾光的,人不是说了嘛,以后表现好了,分数低的还会往上升……”李二麻子小声的对身边人道。 “麻哥你想多了,我可没意见,人家将咱喊过来一起安排,那是将咱当成自己人呢!而且你看墨家那弟妹,记得多认真,肯定亏不了咱。” 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所以现在更没人对李阿爷定的基准分数有意见的了。 郑清浅虽然在记录,可也隐隐约约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她只能说这些村民还是太单纯了。 基准分数哪那么容易升上去?反正她知道的是很难的。 但也说不准,毕竟这些人几乎全是务实肯干的,说不定还真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升上去一批。 最终基准分数拿十分的,只有墨成章,刀疤李,李二麻子,陈忠武等不到十个人,大部分都是手艺活过硬的。 第153章 办点私事 九分的人也不多,绝大部分都是七八分的,老太太和老爷子们一般都是四五分,还有那些半大小子,能下地帮着干活的,基本都拿五六分。 郑清浅这个工分制的提起人,拿的是八分。就这都是女人们里拿得最高的,主要是她除了要参与劳动外,还要给女人和孩子们上课,另外还管着大伙儿的物资分配和工分记录。 也就是说,她拿的不是劳力分,而是脑力分。 工分制的情况就这样确定下来,当晚一直弄到子时末,郑清浅他们才散去。 …… 接下来的日子,李小六和陈为财每三天去江镇送一次菜,顺便将山上要卖的东西拿去卖掉,回来时再把大伙儿需要的一些东西带回来。 这天李小六回来的时候还算早,天刚刚黑了没多久,他连家都没回,便直接来找墨成章了。 “小四哥,你看这事咋整?镇上的铁匠铺子把咱的定金退回来了,说现在官府管制铁具,他们没法子卖那么多锄头和爬犁给咱们。” 李小六说得愁眉苦脸抓耳挠腮的,看着就知道他有多着急。 他们现在还在规整梯田和修路,但大伙儿能用的工具却不多,有的人家里没带出来铁锹锄头啥的,只能用木头用具代替,可木制品的效率哪里比得上铁制品? 所以他们手里有银子以后,除了保证大伙儿的口粮外,首要就是要把这些急需的农具买来。 墨成章闻言皱了皱眉,之前还没管得这般严格,怎么突然连农具都开始管制了? 郑清浅正好从厨房出来,听到李小六急匆匆的话后,奇怪的问了句,“江镇没有的话,怎么不去闵州城里找找?州府总比江镇上的铁匠铺更多吧?” 李小六先是一愣,而后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真是傻了,咋就没想到这个呢?要不明儿我再下山一趟,去闵州城里看看。” 说完他又看向墨成章,“小四,你跟我一起去吧?我还没进过闵州城,嘿嘿,心里有点慌。” 毕竟之前被闵州城拒之门外,李小六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生怕进城再遇上麻烦,有墨成章跟着,他心里才有底气。 哪知墨成章却摇摇头,“你让大山哥陪你去,明日我还有事。” 先前他想着带李阿爷他们进去闵州城,是因为没见着那人,可当日他们到闵州时,他分明看见那人也来了闵州,按照前世的记忆,那人此时应该还在闵州城里。 如今他什么准备都没做好,绝不是跟那人碰面的时候。 李小六没料到他会拒绝,挠了挠头道:“那成吧,明天就我跟我大哥去,看能买回来多少就买多少,要是可以预定的,也都预定上,咱手里的银子买个几十把还是可以的。” 郑清浅在他说爬犁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可一时半会儿的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下意识的皱着眉。 “怎么了?” 李小六已经走了,墨成章回头就看见郑清浅皱着眉站在那,也不知在想什么。 郑清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刚刚小六说起爬犁的时候,我好像想到了什么,不过这会儿又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先进屋吧。”墨成章不以为意的道。 “嗯。” 郑清浅也甩甩头,抬脚进屋。 算了,等想起来再说吧。 当天晚上,郑清浅入睡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顿时就想起李小六来的时候,她想到的是什么了。 时下爬犁一般是用来翻地整地,破碎土垡的。而且是用牛活着骡子拉着,减轻人力负担。 可在郑清浅的记忆中,现代是对这些农具进行过改良的,能更省时省力也更方便。 之前她就是想着要不要让墨成章他们改良一下农具,这样也是造福大伙儿嘛。 但是她不是这个专业的,需要查找资料,再根据如今的社会生产力水平来确定改成什么样,最后还要画图出来,最好还要亲自去铁匠铺子跟人沟通怎么做。 可这会儿墨成章躺在她身边,她不能进去空间,只能暗暗提醒自己,明天要早起,让李小六先别去买农具。 郑清浅因为心里有事,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以至于第二天华丽丽的起晚了。 但天公作美,久违的雨水在寅时开始飘飘洒洒的落下,整个福泽村周边下起了绵绵春雨,李小六自然也就被这场雨挡住了下山的脚步。 郑清浅趁着早上洗漱的当口,争分夺秒的进去空间查了些有关农具的资料,又将一些标注详细的图存在手机里,然后才出来。 吃过饭后,墨成章穿着蓑衣出门,现在雨还小,正是整地翻土的好时机,他们这些要下地的可不能窝在家里闲着。 云氏和郑清浅将家里家外的打扫整理好,婆媳两个就各干各的事去了。 郑清浅回屋将门拴上,拿出手机照着画图纸。 前些天去江镇时,墨成章买了一些质量相对好些的纸张,所以这次郑清浅画得很快。 她在一张纸上画了两幅图,一幅是某度查到的,另一幅是她根据如今的情况改的,因为不知道现在的铁匠能做到哪一步,所以有个对比图会好一些。 郑清浅画的是耧车。 在她那个世界,耧车出现的时间很早,可这个世界却没有这东西,至少她在墨成章他们这里没看见。 耧车是一种蓄力条播机,由耧架、耧斗、耧腿、耧铲等构成。有一腿耧至七腿耧多种,以两腿耧播种较均匀。可播种大麦、小麦、大豆、高粱等。 古时候的耧车是由牲畜牵引,后面需要人扶着,但可以同时完成开沟和下种两项工作的农具。 她画的是人力耧车,可以用牲畜牵引,也可以完全由人来控制。因为他们如今整个村子总共才五头牛,一只骡子。 中午墨成章回来的时候,郑清浅就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图纸递给他,“四哥,你看看这个。” “这是?”墨成章一看见图上的东西,猛地抬眼看她,眼露惊讶。 郑清浅的脸微红,并不是害羞,而是她又要说谎了,“我看大伙儿整地辛苦,之后还会更累,所以就想改良下咱现在的工具,爬犁可以整地,那这个就可以一边开沟一边播种了。” 墨成章这么聪明的人,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好。 不说这东西能一物两用,只看她画的图就能知道,这东西只需要接触地面的小部分用铁制造,其余都可以用木材,如此一来,就能给他们省下一大笔银子。 除此之外,这东西还能单独用来整地,不用牲口,就人推过去就行。 “你俩在看啥呢?赶紧准备吃饭了。”云氏从厨房端了饭菜过来,看见他们凑在一处,连忙出声。 等她到了桌前,瞄了一眼墨成章手里的纸,立刻就瞪大了眼,“这是干啥的?” 郑清浅解释了一下,云氏连忙一拍双手,“哎哟,小四媳妇你这可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你知道我这腰不好吧?每年下种的时候,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你这东西这个手柄还能调节高度?那简直就是特地给我们这样的人做的啊!” 云氏说得喜不自胜,因为她深受弯腰下种的苦。 最近眼看着那边山丘的地越来越规整,她这心里就暗暗犯愁,今年这么多地,她也不可能躲懒,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难受成啥样呢。 现在好了,如果小四媳妇画的这东西能做出来,她都敢到地里横着走! 郑清浅被夸得脸红,连连摆手,“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呢。” “能,”墨成章将图纸收起来,“等天放晴,我跟小六走一趟闵州城。” 虽然那人还在闵州,但他不一定就会碰上,眼下将她画的这东西做出来才是正事。 云氏笑得舒畅,“就是嘛,小四说可以做出来,那就肯定能做出来。” 他们都这样说了,郑清浅稍稍提着的那颗心也就放下了。 两天后,又到了该给德兴楼送菜的日子,李小六要负责去江镇送菜,所以去闵州定做耧车的事便落到了墨成章一个人头上。 “小四啊,要不还是让大山给你一起去吧?”李阿爷不放心的道。 墨成章摇摇头,“不必,我自己可以。” 他一个人也好,正好也该去办点私事了。 “那你跟人谈完事就赶紧回来啊,我们大伙儿都等着你。”李阿爷放心不下,又叮嘱了几句,才让墨成章他们走。 “爹,小四那么大人了,而且他那么聪明,您就别担心了,你老寒腿犯了,赶紧进屋歇着去吧。”李大山将李阿爷扶进屋。 李阿爷叹了一声,“你还年轻,懂个啥?如今世道不太平,他一个人去,我总是放心不下。” 李大山对自家老爹无语了,不过还是顺着他说了几句,然后才出门干活去了。 这一厢,郑清浅今日还有件重要的事必须做。 之前她偷偷种在附近的土豆,昨儿傍晚她特地去看过,已经成熟了。 郑清浅发现,只要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种的东西,不但成活率高,成长速度也比普通作物要快。 第154章 就叫土豆吧 就像之前的辣椒苗,一场雨过后,已经蹿了一尺高。 不过今天郑清浅要做的并不是别的,而是让云氏等人“不经意”的发现土豆这种高产作物。 穿来之前,郑清浅对农业上的事知之甚少,但是来了这里,从她发现空间的神奇之后,只要有机会,她都会在某度各种查相关方面的资料。 比如关于土豆,在现代有许多人都吃过,但要是问起土豆是怎么种的,成熟的标志又是什么,怎么采收,如何储存等等,基本上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郑清浅之前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不过现在她却能很清楚的说出有关土豆的许多信息。 之前她特意将空间里处理好的种块,种到砖瓦窑后面的一小块地方。当然,她也就是随手挖个坑埋下去,然后就纯放养了。 没想到前两天她绕到后面去看时,发现地面上的茎叶已经变黄,且有枯萎的迹象,这就是土豆成熟的标志啊! 当下她就开始计划怎么才能让村子里的人“无意中”发现这东西。 今儿郑清浅他们被分配来继续烧砖瓦,她找了机会跟墨诗诗一起去了窑后,看见地上的匍匐藤时,她故作惊讶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弟妹?”墨诗诗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也是一声,“咦?那是啥?” 郑清浅已经蹲下来,扒开枯萎泛黄的茎叶,将露出地面的半个土豆扒拉出来。 可她扒拉到一半,又是一声,“咦?三姐,这下面好像还有呢,你也来帮忙吧。” 墨诗诗一边蹲下来帮忙,一边问,“这是啥啊?你认识这东西?” 郑清浅头也没抬的道:“我也不知道是啥,但是我爹从前去福海那边带过些外邦的东西回来,其中就有这东西,我爹好像说这叫马铃薯。” 土豆原产南美洲,有许多别名,不过后世一般都称呼土豆。 “外邦的东西?那怎么这山里也有?”墨诗诗奇怪的问,手下的动作却是没停。 在两人的努力之下,暴露出来的土豆和它底下那一窝都被扒拉了出来。 墨诗诗目瞪口呆的看着摆了一排的浅黄疙瘩,口中喃喃道:“弟妹,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一根藤下面的吧?” 郑清浅也有点懵,因为之前她都只是在资料上看过,知道土豆高产,科学精细种植的话,亩产最高能达到五千斤以上。 不过这会儿摆在她面前的这些,真的只是一根藤下面的,总共有九个,每一个都在成年女子拳头大小左右。 “小四媳妇,老三,你俩在后面干啥呢?赶紧过来干活了!”云氏一边喊着,一边就绕到了郑清浅她们面前,顺着她俩的眼神看过去,“咦?这是啥啊?” 墨诗诗:“弟妹说是外邦的东西。”她没记住马铃薯这个词。 “外邦的东西咋长在这了?你们瞅瞅,这旁边还有好些呢,这东西能吃还是咋地?”云氏蹲下仔细看了看。 郑清浅已经从懵圈状态回神了,“娘,这东西就是吃的,据说是外邦某些国家的主食呢,而且您现在看见这些,都是一根藤下长出来的。” “啥?一根藤下长这么多?”云氏惊了,声音不自觉的提高。 她这一嗓子直接将外面还在烧砖瓦的都引了过来,还以为后面出啥事了,结果过来一问,竟然是发现了外邦作物。 “既然是可以吃的,那咱还愣着干啥?”罗大宝的媳妇看着众人道,“赶紧把这一片长的都挖出来再说呗。” 她这倒是提醒了众人,他们哪里会去多想别的,只要知道这是吃的,那就先弄出来,给大伙儿增加口粮也好嘛。 一群人没一会儿就将郑清浅随手埋的一小片土豆起出来了。 然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 “我没看错吧?就这么一小块地,起这么多这啥出来?” “小四媳妇说那名不好记,我看既然是土里出来的,又跟大豆长得差不多形状,不然就叫土豆吧!” 郑清浅嘴角抽了抽,没想到古代人民的关联能力这么好,这就起了土豆的名字了。 “行,就叫土豆,那这土豆怎么长这么多啊?要是全都这产量,那咱以后可就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 得了,这下都不用郑清浅拐弯抹角的提醒,人家自己就想到了这一茬。 “哎哎,小四媳妇,你说这东西咋吃啊?还有这能留种吗?怎么种?要不咱试着种一下?” 有人脑子转得快,立刻就问到了点子上。 “长在藤下的,是不是要把藤留着?” 郑清浅还没回话,就有人又问了。 “你先别瞎说,看小四媳妇咋说。” 郑清浅看着他们闹嚷嚷的,暗暗摇头,不过她今儿的目的算是圆满达成,这会儿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这东西我也只吃过一次,不过听我爹提过一嘴,种这东西不是用地上这些枯掉的藤,而是要用这个……土豆,好像是切成块……” 这事说起来话长,所以郑清浅就只说了重点,反正等开始育种的时候,她肯定得上手教他们,到时候再说细一些就是。 “那这些,”有人指着堆成一座小山的土豆问道,“咱是吃还是全部留着做种啊?” 他们好几百号人呢,这东西产量虽然大,可这里就这么一点,根本不够他们分着吃呀。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墨韵若有所思的开口了,“我觉得既然这山里有这东西,说不定别的地方还有,咱照着这个藤找找看,要是还有多的,咱就尝个鲜,其余的做种。” 郑清浅简直想给墨韵鼓掌叫好了,这就是神一般的队友啊!把她要说的话提前说了,省了她许多麻烦。 “大姐说得没错,咱先找找再说,而且这事还得跟阿爷他们提一嘴。”郑清浅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咱大伙儿能找到这东西,就是咱们的福气,老天爷给咱送吃的来啦!” “哈哈哈,要我说还是小四媳妇有福气,这不还是你最先发现的嘛?咱都是跟着你沾光呢!” 接下来众人就开始了对郑清浅的夸赞,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得她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如果没有空间,她有个屁的福气啊! 第155章 颜秋思 土豆的事,当天中午就告诉了李阿爷,老爷子实地看过,又将每个土豆都摸过一遍后,老泪纵横的呜咽开了,“这是老天怜惜咱大伙儿啊!” 这一小片地才多大?竟然就长出了两百多斤的土豆,要是换算成亩产,哪怕老天不给面儿,产量减半,都比他们如今的收成好太多了。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古代所有粮食的平均亩产基本都维持在三石左右,大乾的一石是五十公斤,也就是三百多斤的亩产量。 李阿爷是做过里正的,他对粮食产量这种事,比一般的百姓更加敏感,只稍稍转了转脑子,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刚才那一小片地顶了天了能有一分地,十分地是一亩,也就是说,如果在一亩地上全都种上这个土豆,那么亩产能有十石左右! 十石啊!那是什么概念? 李阿爷都不敢细想,直接拍板决定,这些土豆一颗都不能吃,全部留种。 而且立刻派出郑清浅在内的好几队人马,就在发现土豆的周围搜寻,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 这下子轮到郑清浅汗颜了,因为山涧周围还真的有,而且不止一处有,是整个村子周围都被她之前三不五时的埋下过种块。 只是砖瓦窑后面是最先埋的一批,其他的埋的时间晚些,现在肯定还没成熟。 可这些别人不知道啊,然后几队人马毫无意外的,陆续发现了好几处长着土豆苗的地方。 “哎哎,你们说说,这土豆还真是神奇啊,咱找着的这些生长程度都不一样,这说明啥?说明这东西它很可能是一年四季都能种的啊!” 听了这话,郑清浅只能暗暗干笑,而且给说这话的人竖了个大拇指,有这脑子,还种啥地啊! 不过这人说得没错,土豆的确是一年四季都能种的,只不过不同时间种植,在产量上会有一定的的差异。 就比如他们现在收获这一拨,其实还是产量低的,高产的土豆收获时节在夏秋季。 确定了这山里的确有土豆这种作物以后,土豆种植这件事自然就被提上了议程。 不过如今他们梯田那边还没弄好,所以暂时不需要郑清浅装作不懂的跟一群人研究,她直接跟李阿爷说她自己这段时间来试试看,李阿爷欣然应允。 没办法,如今郑清浅已经彻底坐实了村里福星的名头,不管她说啥干啥,基本上都没人反对。 直到这时,郑清浅才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下她不用绞尽脑汁去解释她为何会知道怎么种土豆这件事了。 这一天对福泽村的人来说,注定是难忘的一天。 傍晚整地的人回来时,李二麻子他们那伙当中有个叫梁瘸子的,特地跑到墨家来找郑清浅。 “小四媳妇啊,我昨儿晚上去山谷那收菜的时候,看见大皂角树下有一片从前没见过的叶子,看着像是菜,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你要不要去看看?” 郑清浅闻言一愣,而后心底暗自懊恼,她怎么把红薯给忘了? 当初她育种是土豆和红薯一起的,但是查资料以后她知道红薯不能随便种在外面,而山谷里二十几度的温度正好适合红薯生长,所以前些日子她趁着跟云氏去种菜的时候,偷偷将红薯种了一些在皂角树下。 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就长出来了?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发呆的时候,郑清浅看着梁瘸子道:“谢谢梁叔来告诉我,明儿早上我去看看。” “成,我就觉得该跟你说说,别不是啥贵重的东西,再被咱给铲了,那咱可就损失大发了。”梁瘸子呵呵笑道。 因着山谷如今是他们这活儿来钱的途径之一,所以整个山谷里,能利用的地方都被拿来种菜了。皂角树那边比较偏,暂时还没种到那边去。 梁瘸子走了以后,云氏站在院子里看看天色,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小四走到哪里了,可别太晚回来才是,看这样子,山里估计还得下雨。” 她提起墨成章,郑清浅原本平静的心里也不由得担忧起来。 这时代可不像现代似的,只要有手机,基本就能随时联系上。 古人出门是很看脸的,运气好自然能平安归来,运气不好,那真是死在哪里都不一定有人知道。 早上墨成章走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有啥,可这会儿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下来,她也跟云氏一样,变得紧张兮兮的。 婆媳两个随便吃了点晚饭,两人连屋里都待不住,抱着针线篓子坐在院子里,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等墨成章回来。 …… 墨成章下山后就跟李小六他们分开了,他直接往闵州城去,李小六他们则是去江镇送菜。 到了闵州北城门口,墨成章在城门外站了许久,直到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了,他才抬脚进城。 如今进城是要给银子的,一个人两个铜板,还要提供照身帖。 墨成章今日没拿自己的照身帖,而是拿了李大山的。 他跟李大山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照身帖上又一般不会特地写明“长相俊美”这类的赞美之词,所以只看照身帖的话,如果不是特别仔细的看,是不会被认出来的。 顺利进城后,墨成章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摸了一把灰,抬手就抹到了自己脸上。 不过片刻,原本俊美英挺的一张脸,变成了尘垢满布的一张普通农民的脸。 除此之外,墨成章又将自己的衣服抹了两把,让他看着不那么干净整齐。 为何进城了才乔装?自然是因为,他如果进城时便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守城的说不定不会放他进来。 城门外可是蹲着许多乞丐的,有人是因为交不起进城的铜板,有人则是太脏太糙,被守城的当成瘟疫拒之门外。 做好这一切后,墨成章先是去了闵州城内的好几家铁匠铺子,跟打铁匠沟通后,留下定金,又去了别的地方。 如果郑清浅在这里,肯定会疑惑,怎么墨成章对闵州如此熟悉? 可惜她不在,自然也就错过了知道墨成章秘密的机会。 墨成章熟门熟路的到了闵州富商和官僚的聚居地,状似不经意的从一户大门修得无比雄壮的人家路过。 巧得很,他这边刚走过去,这家的大门边开了,而墨成章则顺势在转角处停下脚步,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老爷,您不是跟程大人他们不对付吗?怎地今日又要去见程公子?” “程景灏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倒要去看看,他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说话间,马车的轱辘声就到了近前,主仆二人直接上车,驾车离去。 等再听不见声响,墨成章才从转角再次走到这家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垂眸思索了片刻,立刻转身朝着刚刚的主仆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而这家的牌匾之上,写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颜府。 墨成章的脚程很快,马车在城中的行驶速度又慢,所以没一会儿他就追上了颜家主仆。 可追上之后,墨成章便放慢脚步,走得不疾不徐的,始终与马车保持一段距离,只是保证马车不在他的视线里消失罢了。 没过多久,这辆马车便停在了一家并不怎么大的茶楼。 颜家主仆下车,进了茶楼。墨成章也加快了脚步,随后跟了进去。 他进去时,正好看见颜家主仆上了茶楼的二楼。 “客官,您看是喝茶还是听书?咱一楼还有位置,二楼可就只剩一个雅间了。”店伙计迎上来招呼,不过对墨成章并不怎么热情。 墨成章探手入怀,掏出一串铜板递给他,“二楼雅间。” 店伙计见这人脏兮兮的,竟然还能一次拿出一串子铜板来,顿时改变了态度,低头哈腰的将他领到二楼去了。 巧得很,墨成章上来的时候,颜家那位仆人正从雅间出来,看见店伙计后对他招招手,“你赶紧跟下面说一声,我们这屋不用上点心了。” “好的,客官,小的这就去。”店伙计对颜家的仆人可比对墨成章恭敬多了,说完直接指了指颜家主仆隔壁的雅间道,“客官,您的雅间在这。” 他说着就一溜烟的下楼了,留下墨成章自己进了他的雅间。 进屋后,墨成章直接坐在了紧邻隔壁的墙的位置上,没一会儿就有个小伙计进来送了茶,墨成章也让对方别再随意进来,而后就将雅间的门拴上了。 他耳力灵敏,此处茶楼并不怎么隔音,靠近墙壁就能隐隐听到隔壁的谈话,不过听得并不怎么清楚。 听声音是颜家那位主子先开口,“程景灏,你把我叫来到底有什么事?” “表叔对程家误会已久,我今日便是有件大事要告知表叔,希望表叔能帮忙。” 程景灏温润的嗓音从隔壁传来,墨成章放在桌上的手立刻紧握成拳。 竟然真的是程景灏! 隔壁颜秋思呵呵冷笑了声,“你们程家这般没人性,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想让我帮忙,你怕是在做梦!” “还请表叔息怒,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为外人道。”程景灏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的,让人听了就来气。 第156章 也重生了 颜秋思就最是看不惯程景灏这副病娇的样子,嗤了一声道:“你选了这么个地方,难道还怕别人听见?” 程景灏微微一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此处虽然处于闹市之中,但来往皆是普通人,况且我要说的事,表叔一听就懂,旁人却是听不懂的。” 颜秋思满脸不耐,就差翻个白眼给他看了,“有事快说,我可没工夫跟你瞎耗。” 程景灏闻言,正了正神色,目光严肃的看着他,“姑姑的儿子没死。” 颜秋思闻言一愣,随即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你说什么?谁的儿子?” “抱歉,表叔,这话我只能说这一次,”程景灏摇摇头,“但是你没听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那孩子没死?怎么可能?!”颜秋思猛地站起,一张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都有些慌乱。 程景灏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冷静下来,才再次开口,“此事只有我跟我爹知道,我们只查到那孩子会到闵州来,却一直没找到人,迫不得已才想请表叔摒弃前嫌,帮我们这一次。” 颜秋思在震惊过后,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悲伤,不过他很快就将这种情绪收敛,眼神犀利的看向程景灏,“你让我如何信你?你爹早就成了林家的走狗!当年如果他肯……” 说到这里,颜秋思深吸了一口气,“不提也罢,但是你想让我相信她的儿子没死,还让我帮忙找人,不拿出证据来,我绝不会动。” 程家父子都不是一般人,程韬曾高居右相之位,如今被困在闵州做个有名无实的刺史,隐忍这么多年,依旧能跟林家人斡旋,足可见其心性之坚毅。 可这些都跟他无关,他深爱的表妹死在那深宫之中,她的儿子生下来便是死胎,当初身为大内侍卫统领的他亲自将孩子埋了。 现在程景灏却告诉他,那孩子没死,那如何敢轻信? 程景灏摇摇头,“此事我暂时还不能全部告诉表叔,因为多一个人知道,表弟就多一份危险,但请表叔相信,我们程家绝不会害姑姑唯一的儿子!” 颜秋思微眯着眼盯着程景灏,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说谎,可人心隔肚皮,他再看也无法做决断。 但此时程景灏却是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表叔如果决定帮忙,便从今日起,下令闵州驻军暗中寻找此人,”程景灏将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他如今的名字,应该是从越州逃难而来。” 颜秋思此时是什么心情,没人知道,但隔壁的墨成章却心潮激涌,缓缓站起身。 程景灏怎么知道他还活着?而且还知道他会从越州而来?就连他的名字他都知道! 上一世明明是因为见他长得跟先皇一般模样,程景灏才将他留在程府暗中调查,而后才确认了他的身份。 可此时此刻,程景灏竟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成章心神微乱,长长的出了几口气,将激涌的情绪压下去,再次坐下,将前世和这一世的事仔细推敲。 程景灏那里的消息肯定跟他无关,而原本此时不该知道他存在的人却知道了他的存在,还早早就等在闵州,听他方才所言,应该已经找过他很长一段时间了。 今天之所以喊颜秋思过来,也是为了请身为闵州参将的颜秋思,利用闵州驻军的能力来找他。 各种念头在墨成章心中飞快的略过,他闭了闭眼,忽然想到自己的情况,顿时双眸猛然睁开! 难道,程景灏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闪过,墨成章再也无法淡定,双手紧握成拳,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是了,程景灏定然也跟他有了同样的遭遇,所以他才会早早就等在闵州,想像上一世一样跟他相遇,然后顺理成章的利用他的身份,最终…… 墨成章深吸一口气,目光无比坚定的看着雅间的大门。 不!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被程家人利用! …… 李小六他们今儿因为要买些东西,从山下回来时已经是亥时末了。 云氏听到动静,立刻把针线篓子往地上一放,也不管郑清浅会不会看不见,自己拿着火把就往院子外跑。 郑清浅本也等得紧张忐忑得不行,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小六,我家小四跟你们一起回了没?”云氏举着火把在李小六等人脸上照来照去,可依旧没能看见自己儿子那张熟悉的脸。 郑清浅也朝着人群搜寻了片刻,最后失望的垂下眼眸。 他没有回来。 “啥?婶子,小四哥还没回来吗?”李小六闻言一愣,“可他下山就跟我们分开了啊,按理说他没啥事,也没来江镇找我们,应该早就回来了才是。” 云氏急了,“你们下山就分开了?” “对啊,起子本来想跟去,但是小四哥没让。” 郑清浅皱眉,墨成章没有去找李小六他们,如果是直奔闵州的话,就算去铁匠铺定做耧车需要点时间,可也不该比李小六他们还晚回来。 “这可咋办啊?我家小四还没回来!”云氏急得团团转,瞬间变得六神无主。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丈夫和儿子就是一个女人的全部,云氏早早没了丈夫,如今唯一的儿子又迟迟未归,可以想见她心里究竟会有多慌乱。 郑清浅上前扶住云氏,压低了嗓子安抚道:“娘,咱先别慌,四哥那么聪明,而且还有些身手,应该不会有事。” 云氏被她一说,心下稍稍安慰了些。 郑清浅继续道:“我估计他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如果他今晚会回来,肯定会赶在宵禁之前出城,一般城里都是戌时后宵禁。现在是亥时,咱们再等等,如果过了今晚丑时,四哥还没回来的话,咱再组织人手下山找人。” 万一墨成章只是回来得晚些,他们这些人却兴师动众的下山找人,那不是闹笑话嘛。 郑清浅也着急,可在云氏六神无主的当下,她必须镇定。 “小四嫂说得对,小四哥身手好着呢,咱再等等,我们先回去洗洗,歇一觉,等丑时如果小四哥还没回来,婶子你在村子里喊一嗓子,咱这些人保证立刻下山去找人。”李小六拍着胸脯道。 第157章 又晕倒了 云氏被连番安慰,再加上看着李小六他们浑身脏得不像话,也不好意思喊人这会儿就去找人,所以只能谢过众人,跟郑清浅回家继续等。 但这次婆媳两个都没心思干别的了,两人进了屋,坐在正屋的大炕上,动作一致的望着大门外。 而此时被他们牵挂的墨成章,正在大步往福泽山的方向走。 郑清浅猜的没错,他是赶在宵禁之前出的城,亥时才堪堪走到福泽山脚下。 从那家茶楼出来后,他去办了些私事,一些不能让郑清浅等人知道的事,所以出城得晚了。 原本他也可以直接在城里住一晚,可想到早上出门时她对他说的那句“早些回家”,他很快就改了主意。 他一个人赶路,身上又没别的东西,脚程比正常时候还要快,赶在丑时之前到家应该没问题。 等在家里的婆媳二人,干巴巴的坐等时间流逝,又是黑漆漆的大半夜,气氛委实有些诡异。 云氏有些受不住,先张了口,“小四媳妇,你说小四真的不会有事的吧?” “肯定没事的,娘您先别自己吓自己。”郑清浅几乎是立刻就回道。 云氏叹了一声,“你还没做娘,不知道当娘的心情。当年我生小四他们姐弟的时候……” 于是云氏开始给郑清浅讲墨成章从出生起到现在的所有事情。 当年墨成章和墨韵出生时,云氏难产,先出来的墨韵还好,没受什么罪,可墨成章却是差点没能活下来。 后来云氏就一直对墨成章有些愧疚,总觉得是她怀孕时没注意,才导致难产,让墨成章小时候身体不太好。 而且墨家那时遭了难,全家被赶去商河县上阳村,那里的生活条件跟京城自然没法比,再加上后来墨老爷早逝,云氏一个人要拉扯四个孩子,光是想想就能知道会有多艰难。 所以后来墨成章跟着吴老爹学打猎,学些拳脚功夫,她也没阻止,毕竟习武的人身体好。 随着云氏的诉说,郑清浅脑子里好像将墨成章的整个人生都过了一遍。 “……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小四可是十里八村少有的俊俏小伙子,就是咱家太穷了,才让他十八了都没定下亲事……” 说着说着,话题就偏到了当初郑清浅为何会嫁给墨成章这件事上。 “当初你家愿意拿女儿换那张完整的虎皮,我也不是没有犹豫,但我就想着吧,你好歹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多少也认得几个字,比起村里的姑娘来,能跟小四说得上话。” “我们小四孝顺啊,我一说他就同意了,只是你们成亲那晚,我也不知他怎么的,突然就说要去县城的学馆,害得你们到这里才圆房……” 云氏絮絮叨叨的,说到圆房这里时,郑清浅下意识的挺直背脊,脸颊绯红,心里虚得厉害。 咳咳,那啥,娘啊,其实我们还没圆房呢! “唉,你说你们俩咋回事,都这么久了,你这肚子也没个动静……”云氏摇头叹息,“要是小四出个什么事……我真的不敢想啊!” 郑清浅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个字都不敢说。 古人对子嗣格外看重,特别是儿子。如果一户人家到了某一代没有男丁,那就是绝嗣,会被人戳脊梁骨,外加各种鄙视。 总之,如今郑清浅的肚子没动静,要是墨成章出了事,那墨家就算是绝嗣了,对云氏来说,根本无颜去见墨家的列祖列宗。 话题说到这里就很尴尬了,云氏说了一会儿,见郑清浅没反应,以为她还害羞呢,于是白了她一眼接着道:“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女人传宗接代是大事,咱这是在家里说,你这样就有些矫情了啊!” 郑清浅能说啥?只能声如蚊呐的嗯了两声。 就在云氏打算传授生子秘诀的时候,墨家的院门被推开了。 郑清浅和云氏同时从炕上下来,两个人提拉着鞋子就往屋外跑,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 墨成章高大英武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看见婆媳两个一起跑出来,他还愣了一下。 “娘,浅浅,你们怎么还没睡?” 云氏听到他的声音,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一巴掌拍过去,“你还好意思问?也不瞧瞧这都啥时候了,你咋就没跟小六他们一起回呢?不知道家里人担心着呢嘛?” 墨成章:“……” 被老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教训,他能说啥?只能好言好语的安慰着,直到将人哄回了屋子,他和郑清浅才回了他们的屋。 今晚墨成章就没去外面的卫生间洗漱了,直接在卧室的隔间洗的。 看着摆成一排的各种瓶瓶罐罐,他有点懵。 郑清浅铺完床才想起卫生间里她的那些洗浴用品,顿时一拍脑袋,连忙往卫生间跑。 “四哥,那个……”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眼前是墨成章精壮瘦削的胸膛,而他这会儿正打算脱裤子。 郑清浅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转身后,一手指着放洗浴用品的木板,语速飞快的道:“从左到右,依次是洗脸的,洗头的,洗澡的……” 说完她就跑了,将自己摔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握成拳,在床上砸了好几下。 啊啊啊!她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次在山洞里替他上药虽然也见过,可那时候他受着伤,她的注意力也没在别的事情上,更别提多想了。 但是刚刚……啊啊啊!不能再想了,再想她今晚肯定别想睡了! 墨成章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看了片刻,而后摇头失笑。 她到底是害羞还是什么?那种明明想看却又不敢看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唔,或许他可以试着跟她发生点什么了? 这厢郑清浅原本以为自己今晚肯定睡不着了,可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她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困意上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等墨成章从隔间洗完出来,看到的便是她趴在床上睡得香甜的画面。 他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后,伸手将她翻了个身,又帮她盖好被子,然后他自己才在她身边躺好。 墨成章此时毫无睡意,白天得知程景灏也是重生的事后,他的心情就没真的沉下来过。 可此时此刻,躺在她身旁,他自己身上也因为用了她的东西而变得跟她一个味道,他突然就不再忌惮了。 不管如何,重生一世他得到的已经比前世多得多,就算最后依旧没能为自己报仇,今生有她相伴,他也死而无憾了。 墨成章伸手,轻轻的将郑清浅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放在她头顶,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闭上了眼。 可这一晚郑清浅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小腹处传来阵阵刺痛,痛觉将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睁眼就看见墨成章穿着中衣的怀抱,可郑清浅却无暇他顾,虚弱的推了推他。 墨成章几乎立刻就睁了眼,垂眸看着她不甚清晰的脸,低声问,“怎么了?” “我肚子疼,你……” 要是放在平时,郑清浅少不得要害羞一下,可这会儿她哪里顾得上害羞,小腹疼得她都感觉快灵魂升天了! 墨成章连忙将她扶起来,郑清浅有些艰难的去了卫生间。 不用想了,迟迟未来的大姨妈又来了。 然而,这次跟上次一样,疼得她恨不得原地去世,只来得及替自己换上安全裤,而后便昏倒在卫生间里了。 墨成章一直听着隔间的动静,听到“咚”的一声时,连忙掀被下床,冲进卫生间里,一眼就看见晕倒在地的郑清浅。 “浅浅!”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有力的双臂将她的身子抱在怀里,大步走到床边。 “浅浅,听得到吗?你怎么样了?”墨成章问得很急,大晚上的,这么一会儿就急出来一脑门汗。 可床上的郑清浅没有一点反应,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躺在那。 墨成章转身出去,空间里的郑清浅很快就听见他扯嗓子喊云氏的声音,“娘,您快来看看,浅浅晕倒了!” 郑清浅垂头看看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得了,敢情她这是一来大姨妈就会变成两个身体啊? 一个是穿越前在现代的身体,留在空间里;一个是古代的身体,在空间外面。 郑清浅本人是从来没有痛经这种经历的,可原身有,每次都会痛得受不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跟她有两个身体到底有什么关系? “咋回事啊?怎么就晕倒了?”云氏揉了揉眼,跟在墨成章身后跑进屋,看见躺在床上的儿媳妇,心里一咯噔,连忙凑到床前。 “我也不知道,她刚刚说肚子疼,然后进去隔间,过了一会儿就晕倒了。”墨成章摇头,急得不行却毫无办法。 村子里连个赤脚大夫都没有,郑清浅这情况都不知道该问谁。 云氏皱了皱眉,抬脚去卫生间看了看。 她毕竟是女人,在某些事情上比男人要敏感,所以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郑清浅换下来的带血的裤子,顿时就明白过来。 “行了,你媳妇儿只是来月事了,你个大男人搞不定,今晚你睡我那屋,我来照看她。” 云氏摆摆手,催着墨成章赶紧走。 可墨成章站着一动不动,脸色不自然了一瞬后,坚持道:“娘您去睡吧,我来。” 第158章 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起来了,之前在逃荒的路上,她也是因为这事晕倒过一回。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世的他们虽然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两人从逃荒开始,到后来云氏等人死,除了几个年纪小的外甥男女外,便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说他是最了解她的人也不为过。 可前世的她在小日子的时候,从未晕倒过。 墨成章的目光幽暗不定,想起程景灏,再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忍不住猜测,难道郑清浅也跟他们一样? 不对。 墨成章摇摇头,她跟他们绝对不一样。 他抬手,在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描摹。 空间里的郑清浅察觉到脸上的触感,立刻意识到,墨成章在摸她的脸! “腾”的一下,她的脸瞬间烧红,心里涌上各种复杂的情绪。 好在没过多久墨成章就收回了手,空间里郑清浅也松了口气。 她想出去,可又不得其法,心里实在憋屈得不行,又过了一会儿,她索性佛系的滚去书房查资料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要等外面那具身体恢复元气以后,她才能出去。既如此,那她还是去跟某度和各大资料图书馆相亲相爱吧! 可是…… 郑清浅看看自己趴在书桌上的两条胳膊,脸颊的温度再次升高。 墨成章正抱着她,他的一只手还放在她的小腹上,他掌心的温暖一点点的传到她肚子上。 她虽然人在空间里,可外面那具身体的感知却能清楚的传达到她这里来啊! 郑清浅甩甩头,努力让自己不要被外面的感官影响,专注的盯着电脑。 就在她想看看能不能让大伙儿用上沼气这种能源燃料时,整个人突然就被空间弹了出去。 郑清浅突然睁开眼,跟墨成章专注看着她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你醒了?”墨成章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连忙问道。 她醒得太突然了,根本一点征兆都没有,从刚刚平稳的呼吸就能看出来。 人体是个很精细严谨的结构,平时每个人都会有习惯性的动作,而且每个动作都有惯性,比如打喷嚏之前,可能会吸两口气。 可郑清浅刚刚睁眼实在是太突然了,对一直看着她的墨成章来说,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就像是……突然有人闯进她身体里一样。 墨成章微微皱眉,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嗯,”郑清浅应了一声,别别扭扭的想从他怀里退开,有些结巴的开口,“那啥,四哥,你……你的手……” 如果是以往,只要她开口了,墨成章肯定会立刻将手从她肚子上拿开。 可今天却让郑清浅意外了,听到她的话后,墨成章的手根本没有动,反而若无其事的道:“娘说你的肚子不能受凉,我帮你暖着,你有觉得好些了吗?” 郑清浅睁眼后根本没关注自己的情况,此时听他一说,她才发现,肚子已经不疼了。 “呃,好些了。”所以你是不是该放手了? 后面一句话她只敢在心里说,毕竟要是说出来的话,怎么都觉得她在过河拆桥。 “不疼了?” “嗯。” “不疼就接着睡吧。” 郑清浅:“……”你抱着我,还把手放我肚子上,让我怎么睡得着? 然而,更让她愕然的事还在后面。 墨成章拍拍她的背,声音放得很低,用带着点沙哑又低沉的声线,在她耳边低语,“乖,好好睡一觉,明天带你去看大夫。” 郑清浅直接石化了,莫名其妙的听话,乖乖闭上眼,浑身僵硬的躺在他怀里。 察觉到她的僵硬,墨成章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开口了,“你在怕我?”他低低的笑了笑,声音带了丝丝蛊惑,“别怕,我不会吃了你,你现在很安全。” 郑清浅紧紧闭着眼,嘴唇更是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不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也许是折腾了大半夜真的很累了,郑清浅竟然在他又一下没一下的轻拍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发现她睡着了,墨成章才缓缓的调整了下自己的动作,如果这时屋内明亮的话,必然能看见他此时略显不自在的神情,以及耳根处淡淡的粉色。 他竟然对她……还是她这般难受的时候,实在太不应该了。 这一觉郑清浅睡得很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云氏和墨成章低声说话的声音唤醒。 云氏:“就让她这样睡着没事吧?再不起就赶不上去看大夫了。” 墨成章:“没事,最晚我们吃了午饭再下山,晚上就歇在江镇,明儿看完病再回来。” 云氏叹了一声,“也不知她这身子怎么了,要是每次月事都这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 墨成章打断了她,“不会有事的,娘您别想太多。” 云氏白了他一眼,不过终究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儿媳妇这情况,如果治不好,很可能要不了孩子啊!对她来说,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不过儿子和媳妇两个人都还年轻,先看看再说吧。 郑清浅没听出云氏话里的意思,睁开眼后喊了两人一声,“娘,四哥,现在什么时候了?” “小四媳妇,你醒啦?那赶紧起来,我去给你弄点粥,你俩吃了赶紧去镇上看看。”云氏说完就出去了。 墨成章转身到炕床前来,见她脸色还好,没了昨晚那种病态的惨白,心下一松,“快午时了。” 郑清浅看着他,昨晚的某些画面就浮现在脑海,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眼,“我都好了,不用下山,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墨成章皱眉,“不行,你这明显身体有毛病,必须看过大夫才成。” 郑清浅有些无奈,可两个身体的事,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更不可能告诉墨成章看了病也没用,想了好一会儿后,她才道:“好吧,不过我们今天不去,明天再去可以吗?” 她还惦记着山谷里的红薯呢,而且在江镇住一晚,那是要花银子的,她现在很吝啬,一个铜板都不会浪费。 墨成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