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修仙回来了》 第1章 暴躁的二小姐 “老夫人,您看这事闹的,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二郎言而无信,都定了要娶二小姐过门却又跟贵府表小姐不清不楚。” 刑部尚书李大人府内,戴着八树镶珍珠花钗的贵妇人侧坐着,看向坐在另一侧保养得宜的李老夫人。两人今日都穿了蓝色的华服,贵妇人身上的颜色偏亮些,衬得她肌肤雪白又不失庄重。李老夫人身上的蓝裙颜色偏暗些,倒合她的年纪,花白的发间戴着六树翡翠玉钗。 听得贵妇人发问,李老夫人眼底滑过一抹疲倦。 儿女都是债呀~ 李老夫人下首坐着两位夫人,一位是刑部尚书夫人,也就是李老夫人的儿媳妇卫氏。卫氏神色淡淡,目光看向上首的两人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在眼里。另一位凤眼细眉与李老夫人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便是李老夫人的女儿,嫁给翰林院编修的杨三夫人。 杨三夫人手里握着帕子,焦急的目光盯着李老夫人,等着母亲帮她说几句话。她的身后一位穿着粉色襦裙的娇俏少女指尖缠着帕子,半垂着头,目光却偷偷看向坐在对面侯夫人下首的青衣公子。 像是没有发现她的目光一般,尹皓生端正坐着,目光望向上座的两位长辈。那位贵妇人看上去虽比他大不了多少,却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也是现在侯府的主母。 命妇的钗式都是有品级的,侯夫人等一品命妇才能戴八树珠钗。不过不是需要显露身份的场合,贵妇也不会特意戴定式的珠钗。李老夫人一听说侯夫人戴着八树珠钗来了,便知她来意不善。 尹皓生也猜到侯夫人的意思才跟了过来。 他与尚书府二小姐李蓃的亲事是前年定下的,已经过了小定,京城皆知,定下这亲事是他已故的祖母。侯府老夫人与李老夫人是闺中密友,一向来往甚密,年少时也说过将来要结儿女亲家的戏语。尹皓生会跟天生痴傻李蓃有婚约,也与两位长辈关系亲近有关,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他自己身上。 他曾被李蓃所救,其中详情,却不能让外人知晓。 京中只知刑部尚书李大人家的二小姐是个痴儿,自小呆呆傻傻的,话都说不清楚,也不认得人只会干坐着发呆,好在李家家底不薄,哪怕李二娘是庶出自小也没有短了衣食,却不知她有某个天赋,还凭此在家里地位很不一般。 外面的人不知晓是什么天赋,李家内部也只有当家的三人清楚。 李蓃她不是一般人,她能召来雷电。 李蓃倒不会主动召雷电,可若有人要害她,或者她身边出现阴邪之物便有天雷降下护她周全。 最先领教她这一异处的就是她的父亲李承德,当时他还不是刑部尚书,因查一桩诡异的灭门案受了伤夜夜头疼难眠,不到半月便形容枯槁,只剩下一口气。家里请了道宫的人来替他治病也没有效果,眼看着半条腿踏进了棺材。 李蓃的生母于姨娘来侍疾时碰巧带上了李蓃,李承德原还想着要是他就这么去了一家子老小和这个傻女儿要怎么生活,就在抱女儿时让雷劈了。 在万里无云的白日,天降雷电拐着弯进了屋劈了他,把他给劈好了,这事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之后李承德请了相熟的枯木道长商量,枯木道长只说不用担心,还说他这个女儿有机缘。李承德也不知道是什么机缘,至少家里有这么一个女儿他很安心,下值回家后就会去李蓃住的小院呆一会儿,确保没有什么阴邪之物跟上他。 原想着李蓃痴痴傻傻的也嫁不出去,家里养上她一辈子也无妨,谁知却因为她的异处得了一桩婚事。 尹皓生是京中安国侯府的二公子,侯府如今有些败落再传一代就得降爵,不过这爵位也传不到尹皓生身上,于他也没有什么影响。 他因博学多才,在京中小有名气,年纪轻轻已经是实打实的举人,是坊间所传的京中四公子之一。 京中各府提起他,都觉得未来可期,是佳婿人选,可惜因为他外家的原因最高那一等的家族不会选他为婿。他的亲事也不顺,前面差点订亲的三位小姐都各自出了事故让人撞破了好事让亲事不了了之,其中一位还是在跟尹皓生好友私下碰面时让人撞见的。 京城中人还在猜他下回要去考验哪一府小姐的家教了,他便出事昏迷,道宫的人救不醒他,便与侯府的老夫人通了气让她去跟李老夫人聊一聊,这一聊便有了尹皓生和李蓃的亲事。 外人不知道缘故,只以为是两人订婚后李蓃冲喜把他的病冲好了,就是现在的侯夫人王氏也这么以为。她并不看好两家的亲事,但侯府老夫人在时,尹皓生的亲事她插不上嘴也不方便插嘴,现在侯府由她当家,李蓃这边又出了变故,这亲事正好退了。 三天前,李蓃不知什么缘故陷入了昏迷一直未醒,这事本来李家瞒得死死的外人并不知晓,偏杨李氏的女儿心慕尹皓生听说这事后去跟尹皓生说了。 她原想着尹皓生也不是自愿与李蓃订亲,世上哪有人肯娶一个傻子为妻,若是尹皓生记着李家的恩德娶李家其他姑娘也是一样。不过李家未婚的小姐也只有李蓃一个,亲眷中关系与李家最近又未婚的便只有她了。她的母亲杨李氏也是这般想,还特意来求了李老夫人想让她去帮忙说项改了婚约。 杨家小姐私下去找尹皓生的事让人瞧见了,外面如今说什么的都有,李老夫人也不知是哪一边在推波助澜,一个个的都不让她省心。 余光看向坐在下首的卫氏,李老夫人见她还是淡定从容的模样,心下便有些憋闷,正想说什么便见门口水蓝色的身影闪动,一穿着蓝色襦裙的少女快步到了近前,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半屈了膝盖应付地行了一礼。 “各位夫人好,还聊着呢?”李蓃戏谑说道。 卫氏的目光微微一动,脸上淡然的表情渐渐有了崩坏的预兆。李老夫人也瞪大了眼,不知李蓃怎么来了,又怎么敢说这样没规矩的话。尹皓生惊讶地看向她,眼中似有光微微亮着,对面偷偷看着他的杨家小姐愤愤跺了一下脚,瞪了李蓃一眼被李蓃看了个正着。 李蓃轻轻哼了一声,懒得多看她一眼,目光倒是在尹皓生面上停了片刻。 尹皓生眼眉温润,光看长相让人生不出恶感,可惜长的是人模狗样的却是个想拐骗无知少女的渣男,李蓃收回冷淡的目光,望向上首。 “夫人、老夫人,我现在清醒了,将来有别的打算,这亲事就算了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 杨李氏倒先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便看向李老夫人说:“母亲,您看,是二娘自己不愿的,这亲事……” “你闭嘴。”李老夫人低声呵斥道。 “既然二小姐也不愿意……” 安国侯夫人还没有说完,尹晧生就先站了起来,她一愣倒是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侯夫人莫怪,二娘病刚好人还不清醒,小孩子家家到底年纪小,为了传言跟人置气。”卫氏起身淡淡抢过话头说道,又向上首两人告罪,“侯夫人,母亲,容我先回去好好教导二娘,也得再找大夫帮她看看。她病刚好,还什么也不懂。” “夫人,我都懂的,不就是退婚。”李蓃无所谓地说。 “别说话,你姨娘知道你病没好全就乱跑吗?她在院里该着急了!” 卫氏的语气有几分严厉,李蓃想到于姨娘也犹豫了一下,趁这当口卫氏便拉着李蓃走了。 第2章 单蠢的于姨娘 于姨娘何止是担心呀,她猫在老夫人院子外朝里张望,腿麻了脖子也抻着了,就怕李蓃冲动之下顶撞了几位夫人。等看到卫氏拉着李蓃出来了,她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垂下手微微握拳,有些不安地退了一步,想在卫氏发现前悄悄离开。 “站住。” 卫氏眼睛没瞎,于姨娘那丰腴的身段就是想藏也藏不了呀。 “夫人~”于姨娘站起来,恭敬行了一礼,忙问:“蓃儿没有闯祸吧?” 卫氏淡淡扫了她一眼,说:“她闯大祸了。” “啊?” 于姨娘着急地看向李蓃,却见李蓃一脸茫然。 她闯祸了吗?没有吧?也就她便宜娘会相信,李蓃暗想,有些同情地扫了于姨娘一眼。怎么说也是自己亲娘,心思单纯一点她也不嫌弃。 于姨娘也是这样想的,总归是自己的女儿,笨一点她也认了。 时间退回到一刻钟前,躺在床上昏迷三天的李蓃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她动了动手指,马上握成拳想坐起身,却因为身体太重一时适应不了没能一下子起来。皱了皱眉,她撑着床板缓缓起身坐了一会儿,打量完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后,脑中总算理清了自己的现状。 “叉!” 把盖在身上的被子甩在地上,她恨恨骂了一声。 守在外屋的于姨娘听到动静赶忙走了过来,一见李蓃醒了,上前搂着她又是哭又是笑。 李蓃凭着记忆也知道这是自己亲娘,也由她哭着,只淡淡说了一句。 “娘,我回来了。” 旁人要是听到这话会觉得奇怪,于姨娘却不会。 府里谁也不知道李蓃召雷的天赋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她知道,当初也只有她见了来接李蓃的“仙人”,答应“仙人”带李蓃去修行。她怕李蓃忽然失踪旁人会有猜测对李蓃名声有碍,便求仙人做了个替身。 也亏得这个替身,李蓃才有了一门好亲事。 也亏得这个替身,李蓃才没有死于雷火劫。 当初接走李蓃的并不是什么“仙人”而是隐仙门的弟子,李蓃这些年一直在微尘世界的隐仙门修行,筑基之后,她便下山去其他世界历练。 历练的世界不是她主观能选择的,不过人修一般会回自己出生的世界历练了结前缘,除非是亲缘断绝的才会被传送到其他世界。 她就被传送到了一个妖修为主同时科技发展昌荣的世界。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亲缘已断,便安心在妖修界修行,不久前才发觉她是被人阴了。 什么恶鱼双煞!什么异族姐妹!呸!原来那条臭鱼竟想让她当替身挡雷火劫。 好一个龙王的亲女儿、好一个福运锦鲤,她就奇怪两人在妖界闯荡有什么好东西臭鱼都不要,全都让她一个人独占,合着是为了天道在两人渡劫清算时抹去她的功德都加给臭鱼。 同样是渡劫,臭鱼只需劈九道天雷,她却得劈七七四十九道,她开始还反思是不是先前自己下手太重打残了几个妖修,可她明明是路见不平呀。被雷劈着劈着,她就从臭鱼和龙王的小表情里顿悟了。 可惜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对,也还来得及,她不是又活了。 亏得她还有一个替身,上面有她的精血,让她在被天道劈散肉体后还有归处还能重来,只是这身体是个做得有点粗糙的假肉身,她要想从头开始修炼还得慢慢计划。 除了这个,她还得了结尘缘,这样才有机会得道飞升仙界给自己报仇。她怎么都得打臭鱼一顿拔了她的鱼鳞,不然她咽不下这口气。 说到尘缘,她没想到替身先前这么个傻样子竟然还定亲了,定亲的男人一副温良如玉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个心理变态的。 她,未成年,又呆傻……没有特殊癖好的人怎么会跟她定亲。记忆中,尹晧生和她见过几次,倒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对她也挺好的,还会哄她吃东西。 这样正常吗? 反正她觉得不正常,她也不想成亲,她就想早日飞升回去报仇。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至于亲娘和嫡母会生气,她也略微料到了。生气就生气,总不能因为怕她们生气,她就硬着头皮认下婚约。她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再者,她有预感,以后她们生气的机会还多着呢。 李蓃住在秋水院,府里只有嫡女才能单独住一个院子,李承德为了来借李蓃驱邪方便跟卫氏商量让卫氏认下李蓃当嫡女,她才能单独有一间院子。 于姨娘沾了李蓃的光跟李蓃一块儿住,时常能见到李承德。不过她向来是安份的性子,又是卫氏的陪嫁丫头,对卫氏比对李承德还恭敬,就算得了好处也不张狂,比老夫人安排给李承德的柳姨娘更得卫氏照顾。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卫氏便与她们去了秋水院说话。一进了屋,她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于姨娘母女二人。 卫氏生得端丽,看着有点难以接近。李蓃也不能说她凶,只能说她有点严肃,不是她擅长应付的类型,大概是原主也被教得有点怕卫氏,李蓃本人在卫氏面前也不太敢乱来。 “二娘是什么时候醒的?”卫氏落座后问边上躬着身子的于姨娘。 “就一会儿,约一刻钟前。” “怎么醒了也不好好躺着让大夫来瞧瞧就让她到处乱跑?” “一时高兴,没顾上。”于姨娘讪笑道。 “高兴?” 卫氏淡淡重复了一句,抬眼看向李蓃,见她似有些无聊地站在那里,便认真打量了她一眼。 李蓃现年十八,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以往痴痴傻傻的颇有几分娇憨模样像是永远也不会长大的小姑娘,一双杏眼呆呆的却又像带着笑,像是春风吹皱的江水。如今仍是这双眼睛,却没多少情绪,既没有大病初愈时的欢喜,也没有对婚事的烦恼不甘,似这些事都与她无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想。 十八岁本是多愁的年纪,卫氏隐约却觉得李蓃所愁的事与一般女子不同。 她又看向心虚地不敢抬眼的于姨娘,对这个从小跟在她身边的小丫头,她可就要了解多了。 第3章 藏不住 “蓃儿病刚好,先回去好好歇歇,一会儿让大夫好好看看。明日我便安排嬷嬷来从头教你规矩,琴棋书画女工厨艺也得学起来。”卫氏说道。 “啊?不要了吧。” 李蓃一听就脑仁抽疼,她可不耐烦学这些东西跟修行无关的东西。 “还是你想今日就开始学?”卫氏问。 李蓃也拿不准现在的状况,总觉得卫氏像是想支开她,无奈说了一句。 “我还是先下去吧。” 朝于姨娘看了一眼,见她也没有拦着的意思,李蓃转身便走了,到了门口才想起是不是得行个礼,不过都到门口了,她也懒得转身,索性加快步伐回了自己的房间。 卫氏等李蓃走远了才看向于姨娘,如水的目光中带着审视,让于姨娘越发不敢抬头了。 “蓃儿醒来后性子跟以前全然不同了。” “是呀是呀,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于姨娘忙搭话道。 “莫不是让什么邪物夺了舍?” “怎么会呢~”于姨娘不以为然地说,又怕卫氏怀疑,连忙补充道:“夫人,你是知道的,蓃儿能召雷驱邪,不可能被什么邪物所害。” “怎么就不可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既然她无缘无故有了召雷的本领,说不定就会有比她本领更高强的邪物想要她的本事。我瞧着蓃儿心性大变,与往日大不相同,不如让人请道宫的天师来瞧瞧,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她的亲事,我看就作罢吧。” 于姨娘不清楚李蓃的本事,不知她能不能应付道宫的人,心下正慌着又听说亲事要取消,连忙摇头求情。 “夫人,这亲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尹二公子人品出众,跟我们家蓃儿最是相称。要是两人的亲事作罢,蓃儿再找不到跟他一样好的人家。” “这亲事本就是蓃儿高攀,就算她记名在我膝下,旁人也只认她是庶出。尹二公子是正经的嫡出,除了他的母家获罪这一点不好,其余没有一处不好的,他就是想娶高门嫡女也不是不行。” “可是蓃儿救了他……” “挟恩自重只会召人厌恶,我先前就不怎么看好这婚事,如今蓃儿不愿意,侯府老夫人也不在了,就此作罢倒是正好。蓃儿自己好像也不怎么愿意。” “蓃儿刚醒,还不知轻重,夫人容我再劝劝她,她会愿意的。” “你劝得了她吗?现在蓃儿可不是先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蓃儿了。” “我能劝。” 于姨娘语气坚定,像是有什么倚仗,卫氏却知道她就是脑子一热随口应下,之后要是劝不了还得哭哭啼啼地找人帮忙。卫氏想起未嫁时,于姨娘曾跟她在花园里救下一只受伤的鸟儿,旁人都说救不活让她别管,她却非要管,最后鸟儿还是死了,于姨娘也哭了好几天。 她最是心软,也没有缜密的计算,常想到一出是一出,认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更改。知道蓃儿与常人不同,于姨娘日日愁眉不展,又怕蓃儿会受欺负,每天贴身照顾,却没有厌恶过这个女儿。换成别人家的,直接送走都是有的。 可是后来她忽然不再那么紧张蓃儿,卫氏原以为是她想开了,如今倒是明白里面有她不知道的缘由在。 明明藏不住却又死守着不说,卫氏也不知说她什么好。 “夫人,尹二公子在外面求见。”屋外,小丫头站在阶下通传道。 于姨娘一听眼睛一亮,说:“夫人,你看,二公子对我家蓃儿是有情义在的。” 卫氏觉得脑门子疼,知道于姨娘这边说不通,她也不想当这恶人。 “让他去小花园,带二小姐过去。” “是。” 于姨娘一听卫氏的安排,脸上就露出满足的笑。 “夫人还是想着蓃儿的,像尹二公子这么出众的男子让她多接触接触她肯定能答应这门亲事。” “你怎么知道蓃儿就不认得其他更出众的男子?”卫氏忽地问。 于姨娘像是被问住了,认真地在想李蓃这些年可能会有的经历,说不定她就是因为在修行时跟人定了情才会那么反对这桩婚约,要真是这样可怎么办?不过道宫的那些人中,她就没见过什么年轻出众的,就是再好跟尹晧生比应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位可是侯府的二公子、京城四公子之一。 蓃儿身边就没有缺过人,她有没有认得其他男人难道于姨娘还能不知晓,卫氏见于姨娘不答暗暗叹气,不欲继续追问,反正于姨娘早晚有一天会把底全都漏了。 “二小姐,夫人叫你去小花园。” 小丫头秋桐敲了敲门,迟疑着要不要进屋。若是以前,她都用不着敲门,直接进屋带李蓃走就是了,反正李蓃叫了也没有反应,得让人牵着才会动。现在不同了,李蓃的痴病似乎好了,秋桐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跟这位病好了之后看起来有点凶的小姐相处。 李蓃坐在屋里的矮塌,听到敲门声不由皱了皱眉,她把手里捏着的宝袋放进怀里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小花园在哪儿?”她打开门问。 脑子里像花园的地方有好几个,李蓃不确定秋桐说的是哪一处。 “我领小姐过去。”秋桐躬身站到李蓃身侧替她带路。 李蓃脸有点臭,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的宝袋。 宝袋是隐仙门发的,每个弟子都有,她在经历雷火劫时肉身已经被雷火劈没了,要是挨过最后一下,说不定她就能重塑肉身不再是肉体凡胎,偏偏她没能挨住。不过她也觉得奇怪,一般渡劫失败就灰飞烟灭了,为什么她的残魄还能跨越宇宙回归原生世界。 刚刚发现一起回来的还有她的宝袋时,她猜测也许跟她众多的法宝有关。 说来也是缘法,她大部分法器是跟臭鱼锄强扶弱时收的,里面有好几样上品法器。 她也不是爱收拾的性子,收了也没管过。渡劫前她心有所感,知道日子到了,倒是收拾了一下宝袋里的东西,把一些看起来没用的分给了跟着她和臭鱼的小妖们。 里面还有她现在能用得上的养魂丹,她一想到心就抽疼! 剩下的倒还有许多高品级的法器,问题她现在的修为根本用不了,除了她用顺手的武器乌牙棍还能用。幸好渡劫前她把武器收进了宝袋,不然她用了这么多年最顺手的武器没了,她会更火大。 第4章 夺舍 想着法器的事,没一会儿,李蓃就跟着秋桐到了自己院中的小花园。 正是仲春季节,小花园里的粉色月季开得正旺,还有爆出新绿的树木精神奕奕地站在那里。花园一角有座凉亭,边上摆着几盆兰草。尹皓生正赏着春兰,抬眼见李蓃来了,便站直身体微微笑着看向她。 李蓃一看到尹皓生就皱了皱眉,转头问秋桐:“不是说夫人找我吗?” 怕李蓃怪罪,秋桐不安地回道:“是尹二公子求见,夫人请他到小花园,再让小的请小姐您过来。” 偷眼看向李蓃,见她脸色更沉了,秋桐畏惧地低下头,有些怀念过去没什么脾气的李蓃。 尹皓生也听到李蓃问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晃动,等李蓃进了亭子时,神色才恢复平和。 世间礼法严苛,两人就算订了亲也不能单独见面,可到底是未婚夫妻,总得给两人相处的机会,每次尹皓生来李府便会跟李蓃到四面开阔的地方相见。边上有下人看着,两人也不算逾规。 “二娘,你还认得我吗?” 尹皓生适才见李蓃在厅里说了一番话便猜她的病是不是好了,却不知现状如何,又是因为什么缘故好的。 一听到这样的问题,李蓃就很想翻脸,她又不傻,不是刚刚才在老夫人的院里见过,怎么可能不认得。 “认得,刚刚跟我退婚的尹二公子。” “我们没有退婚。”尹皓生以为她是误会了什么,好声解释道:“我与杨家小姐真没有什么,你莫要为这事生气。先前听说你病了,我又不好上门探望才与她多聊了几句问问你的情况。如今你都好了,这婚事更不会变,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早点成亲。” “你想得倒挺美。”李蓃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大马金刀地往石凳上一坐,“还有没有别的事了?婚约这件事就别提了,已经结束了。” 尹皓生愣了片刻,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二娘,你先别恼。前些日子我不是答应了给你拿红豆团子来,你也不想吃了吗?” “什么团子值得拿出来说。”李蓃轻哼一声。 “你以前不是最爱吃了。”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尹皓生认真地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李蓃不知要怎么跟他说,也觉得没必要说。 “跟你没有关系。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去了,我的病才刚好,还得好好休养休养。” 尹皓生原要再说什么,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看着李蓃背着手大步离开了,心下隐约有个念头。离开李府时,他还想着今天李蓃的举止,怎么看她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去城隍庙。”尹皓生上了马车跟车夫吩咐道。 车夫应了声是,赶着马车约两刻钟后到了城隍庙门口。 京中百姓常说的城隍庙在城西,庙里除了城隍殿,还有元辰殿、财神殿、月老殿等,就算不是初一十五也香火鼎盛。庙宇四周有酒楼茶肆,明明是热闹的所在,踏入红墙后却像是把所有热闹都隔绝在门外,真正算得上是闹中取静。 庙中所供的城隍是五百年前守城战死的大将军龙飞,当时长平还不是京城,景朝建国后才改长平为国都。国都改了,此处的城隍爷却不会因此改换。 城隍庙的庙主是龙家的人,龙家出过许多武将,如今还有几位在军中供职。 尹皓生有一好友叫龙旭臣就是龙家人,也是百姓所说的京城四公子之一。 要说这京城四公子也是坊间封的,隔几年便会换上几位,皆是京城最为出众的四人。这几年,京城四公子以十三岁考中状元惊才绝艳的公良轩为首,另外三人便是大长公主之子司万琪、城隍庙庙主之子龙旭臣和安国侯府次子尹皓生。 龙家子弟得闲都要来城隍庙做些杂务,尹皓生记得龙旭臣前些日子闯了祸正在庙中被罚抄写经文才特意过来此处寻他。 庙里的童子也认得他,见他进了庙中,远远朝他施礼,还有那不怕生的上门跟尹皓生说话。 “尹二爷来了呀,快去劝劝臣师兄吧,他又想偷偷跟师长出门。” “欠下的经文都能拖到十年后了。” 尹皓生听他们笑闹了几句,才继续往城隍庙的后院去。龙旭臣已经知道他来了,尹皓生人才刚进院,龙旭臣便冲到他面前拉了他就走。 “快快快,帮我抄经去。” “我可不敢再帮你抄了,伯父已经认出我和你的字差别在哪里了。” “你再努力改改。你学我的字迹不是已经有八成像了,再多抄几次说不定就有十成。” “你的字迹太过写意,我实在学不到十成。”尹皓生无奈说道,又问:“听说你又想偷偷出门,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个,龙旭臣来劲了。 他停下脚步,一对剑眉挑了挑压低了声音跟尹皓生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为了去抓鬼王。” “你都不是道宫承认的大师,怎么抓鬼王?” “我都想好了,我先去僧门记个名号,不就可以以僧门的名义行动了。这次的鬼王非同一般,道宫与僧门已经决定联合行动,我怎么都得去见识见识。” 道宫和僧门为了大事是可以联合,可是你为了凑热闹就改投僧门,这真的妥当吗?尹皓生心下说。 怕尹皓生要说他,龙旭臣忙跟他说明厉害。 “这次的鬼王可不一般,据说是先秦战将,死后曾凭一己之力虐杀一个镇子的人。道宫的先师无法将他灭杀,只能把他封印其起来,又在封印之地引青河水建了一个人工湖。去年冬季少雨,那人工湖的水就干了,不少人看到湖底有碑便去看热闹,还有一人因为地滑撞到了石碑摔破了脑袋。 当时四周的人也不觉有异,等湖水半满他们也不记着这事,却不知封印已经松动。如今住在当地的好几户人家都丧了命,师长们查了文档才知这鬼王的事,正联合人手赶去处理。要是不把他抓起来,他随便往哪里一躲,也不知谁家倒霉。” 说到这个,龙旭臣看向自己的好友,劝道:“你身子弱,这些天夜里不要出门,免得又被冲撞。要是被夺了舍,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尹皓生的身子可不弱,上次会昏迷还不是因为龙旭臣硬拉着他去邪门的地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他懒得跟他计较这个,心下想到他刚刚的话,表情也凝重起来。 “要是有人被夺舍了要怎么办?” 第5章 卑微的老父亲 李承德觉得今天自己很倒霉,他不过是核实一桩地方上报上来的案子时来了闲心去查了一下物证,就发现物证中最贵重的用来当凶器的乌金钗不见了。他以为是库房失窃,命令刑部上下一起找,最后那钗子却在他书案上找到了。 他还记得自己回到办公房,看到书案上那根钗子时,全身没一个毛孔不透着冷气的感觉。 不行,他一定回家找二女儿! 他当即就在心里默默决定。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值,他回府后下人竟然说二女儿的痴病好了。病好了是值得高兴,那还能召唤雷电吗?他真的很需要被雷劈一劈。虽说头一次被雷劈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多劈几次后他就习惯了,甚至每次被雷劈后都通体舒泰,长时间没被劈还怪想的。 可是想被雷劈就得撞邪,他半点也不想遇上阴邪之事,光是想到世上真有这样的事,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也不知尹家那小子是不是想跟他一样喜欢被雷劈,不然怎么会上门提亲。 李承德和卫氏一样,也不看好这门亲事,他不喜欢尹家人钻营的嘴脸,总觉得他们另有图谋。可他经不住老母亲的劝说和于姨娘的哭求,最后不得不答应。 他见过尹皓生几次,越看越觉得他不顺眼,如今李蓃的病也好了,说不定以后也没法召雷了,两人的亲事是不是能取消?他宁可在家里白养女儿一辈子,也不想把她往火坑里推,家里有个日子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女儿就够了,不必再添一个。 到了李蓃住的秋水院,他没在厅里看到人。往常知道他快下值了,于姨娘就会带着李蓃在客厅等他,等他来了,于姨娘会借口去厨房取汤水避开,免得旁人说她借女儿固宠。 她自认为跟老夫人安排过来的柳姨娘不同,可不是那等不知高低的。 “蓃姐儿呢?” 李承德问了端茶过来的秋桐。 “二小姐说她有些累,在屋里补眠。” 累了是该好好休息,李承德这样想,又问了一声:“于姨娘呢?” 就算于姨娘不会时常在他跟前侍候,总该来见个礼。 “去给夫人熬汤了。” “给夫人?” 李承德欲言又止,最终挥了挥手让秋桐下去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厅里有几分凄凉。 他其实可以去书房或者回夫人院里,就怕去了也跟在秋水院的待遇一样。要是去找柳姨娘倒还好些,与卫氏和于姨娘相比,柳姨娘小意温柔最是贴心,唯一不好的便是柳姨娘不久前跟他提了想把她的儿子记到卫氏名下,就像李蓃记到卫氏名下成为嫡女一样。 庶女记为嫡女倒也罢了,庶子记为嫡子却是要乱了家中秩序,别说他不愿意,就连老夫人都没有点头,柳姨娘还是老夫人屋里出来的呢。李承德怕柳姨娘再提,近来不爱去她院里。 这事虽只在两人屋里提起,李承德却觉得卫氏已经知道了,最近她正张罗着给他再纳一个美妾的事,于姨娘也在帮她掌眼。 李承德也不知应不应该高兴,他现在一去正院就心烦,还没有在秋水院安静呆着舒心。 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让他继续安心呆在秋水院,他怎么觉得他心灵的港湾从此不在了呢。 他的感觉是对的,约坐了小半个时辰,李蓃总算出来跟她的亲生父亲见面。 她在屋里并没有在睡觉,而是认真的整理了自己宝袋里的东西,顺便确定这具身体的极限。替身就是替身,跟真正的肉身没法比,幸好她魂魄里残存的灵力也不多,还没有到筑基的水平,不然她刚附身回归时这身体就撑不住。 而她宝袋里剩下的各种法器灵药里,没的翻到自己现在能用的,倒是找到了几块碎片。 她记得那些碎片原先属于一块青色工字形玉琚,可以让强大的灵体附着。李蓃以前并没有得用的纯灵体的下属,这块玉琚她也没有用过,就是没想到最先用上的会是她自己。 玉琚内部还有保护灵体以及助灵体逃离的法阵,她大概是通过这个法阵回到了原先她学成下山时就该到达的世界。 记得当初得了这玉琚时,李蓃见臭鱼似乎有点想要便想给她,结果臭鱼犹豫了好久却没要。她当时还纳闷,就算龙宫宝物多,两人所得的战利品臭鱼以前都瞧不上,可现在有一样明明瞧上了,为什么还是不要。现在想来,这就是个阴谋。 一想到龙王和锦鲤父女,李蓃的心情就不怎么美丽,脸上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李承德看到李蓃面色不愉大步入内,见礼时也不怎么走心,心情莫名有些忐忑。 “蓃儿,你还认得我吗?” 怎么又问这一句?李蓃皱了皱眉,说:“父亲,您有事吗?” “没事。” 李承德不禁说,感觉没有天大的事没资格在李蓃面前说,再一想又不对,他才是一家之主,就算被老母亲管着,被夫人晾着,但家里最有威严的是他才对。 “有事。” 他板起了脸,既然二女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懵懂的姑娘了,他自然不能再在她面前露出温和的模样,他得把他作为父亲的威严捡起来。 “有事你说!” 李蓃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有事说事,别磨磨唧唧地浪费她宝贵的时间,她没兴趣跟家人装温馨,等她想到再修行的办法定然是不会继续留在李家的。她本来就以为自己没有家人了,也不知要怎么跟家人相处,总归就这么着吧,别打起来就行。 李承德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女儿会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啧,说呀!” 李蓃越发没有耐心了,恨不得他有事立时说了她立时解决。 李承德皱起了眉,语气也变差了。 “你还会召雷吗?” 李蓃看向他,脑海里闪过许多李承德拉着她的手被雷劈的画面,还有他喝酒压惊哭诉诡异案件有多难搞的画面。 第6章 你又撞鬼了? “你又撞鬼了?” 李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李承德身上是有些阴气,因为太淡了她也没在意。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姨娘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一提撞鬼的事,李承德也有了怒气,这事不能提,多吓人呀!再说撞鬼能怪他吗,他还想知道他为什么老撞鬼。他去城隍庙求过符,还找过道宫其他大师,可惜都没有用呀。 “关我娘什么事?我以前那样她能教我什么?” 还真的是教不了,李承德叹气,又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一点也不像是刚刚清醒的模样,倒像是哪里混江湖的。 “你真是蓃儿?”李承德不由问。 “不然还能是谁?”李蓃说完,倒是想到自己应该说明一下,毕竟像于姨娘一样见她醒了就半点不怀疑的到底是少。 “我不过是修行回来了。” “什么修行?” “还能是什么修行?” “你是说你痴傻的这些年是因为你的魂魄在别处修行?” 李蓃也懒得说本身分身之类的事,便含糊地应了一声,“对呀,差不多。” “呵,你以为我会信?” 他堂堂刑部尚书,就算遇过一些诡异的事,也跟道宫的道长交好,却不信还有魂体分离出去修行的,要真是如此当初枯木道长应能看出来。 李承德的反应超出李蓃的预料,隐仙门到各个世界收弟子,也不是看到合适的对象就带走,那不成绑架拐卖了。妖修倒还好,有些妖族不在意孩子去什么地方学习,还觉得有强大的人肯教是好事,人修就有点麻烦。 门中也有规定,要是遇到有缘的弟子需得对方监护人同意才能将他带回门中修行,还可以看需求帮忙遮掩。像李蓃这样直接给她弄一个替身的,就是遮掩的手法之一。 因门中的藏书使最擅长契纸化人之术,就连门中的道童都是契人,门中弟子出来接人遇到需要制造分身的,多半会用纸人为体。 李蓃现在用的肉身却不是纸人,她也不知是不是要感激来接她的人是个妖修,还是个桃树精,她这具分身是桃胶所化。 桃胶,又叫桃花泪,是桃树的树皮分泌出来的胶状物质,成精后妖修也不会随便掉毛分泌,身上的任一个部件都暗藏法力,用它做成的分身会比一般纸人高级。 若她能再回隐仙门,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位师姐,一般人可不舍得用自身的部件给别人做分身。 说不定是这位师姐算到她将来会有一劫,才提前替她预留了分身,李蓃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只可惜没在门里打听当初接她去隐仙门的人是谁,不然还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劫数防止被人算计。 不过以她的性子,她就是提前知道也是不惧的,这些年在妖界闯荡,她何曾因为前方有危险就怕过。 她也不是头一次吃亏,在妖界混免不了被小妖瞒骗,有几次还是臭鱼看出破绽。其实她那时就应该警觉,明明臭鱼蠢萌蠢萌的,怎么可能比她聪明看破她都没发觉的陷阱。 竟然靠耍小聪明骗取她的信任,等着吧,她早晚要拔了臭鱼的鱼鳞。 李蓃一心想着重新修行的事,也没管李承德露出惹有所思的表情。 他面上不信李蓃魂魄修行的话,心下却存了疑惑。毕竟是执掌刑狱的人,他办案还有点经验的,什么《雪冤录》、《奇案录》也都看过。如果李蓃说的是真的,且以她的态度看,她以为家里人是知情的,也就是说至少家里有一个人知道她这套说辞。 卫氏与他相敬如宾,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告诉他,但也不排除为了跟母亲置气她故意不说;母亲虽事事都爱做主,但家里有人修行这样的事她不会瞒着不说,除非是为了跟卫氏置气;最有可能的还是于姨娘,李承德办案时常会碰到看似胆小却脑子一热搞大事的人。 “你姨娘这般为你考虑,可不是让你这么不敬长辈的!”李承德诈了她一句。 不是刚刚还不信吗?李蓃也搞不懂,心下不以为意。 “我哪里不敬长辈,不是在问您有什么事。不过是沾了点邪气,您不必太当回事,死不了。” “那什么才算是大事!” 李承德急了,连于姨娘这事都懒得追究了,合着不是她撞鬼她不怕,大半夜的有人在床边嘤嘤嘤嘤,这谁受得了?要不是道宫开的符还有点用,他早辞官了。 当初他会转去刑部也是受人排挤,哪知道在刑部他会如鱼得水步步高升,他自己都不懂是不是阴气旺他。 “伤及性命的才是大事,其他的都是小事。你还是个当官的,别一点小事都来找我,去找其他道长。” 她现在还得忙她的修行大事,谁有功夫当保姆给他驱邪。 这话于他简直比直接被雷劈更像晴天霹雳,他那从来不顶嘴的二女儿竟然对他态度这么差,半点不尊重不说,明明能帮忙她也不肯出手让他去找别人。 “你……你,你这个不孝女!”李承德气得直拉桌子。 李蓃一听,也不乐意了,“嘭”地一声把桌子拍得比他还响。 “娘的,你怎么骂人!谁不孝了!我怎么就不孝了!” 跟亲爹这么凶的对骂,还不算不孝吗?李承德感觉他的三观都被挑战了。为什么他的二女儿变成这样了?他还能不能继续呆在刑部了? 第7章 气都气饱了 “夫人,喝碗莲子羹吧。” 香云掀起门帘,让小丫头端着羹汤走到榻上矮桌前抄经的卫氏面前。卫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倒有些意外。 “就快用晚膳了,怎么这个时候厨房送羹汤来?” “是于姨娘送的。” 于姨娘和香云都是卫氏的陪嫁,当初卫氏怀孕,得在四名陪嫁丫头里挑一人开脸,便挑了四人中颜色最好也最安份的于姨娘。事实证明,她也没有挑错,于姨娘的确很听话,就是给她摆了酒让她正式成了李承德妾室,她在香云等人面前也从不摆主子的谱,有时还跟她们抢活做。 “她倒有心。”卫氏轻笑一声,又问:“老爷那里送去了吗?要是再漏了,柳姨娘又要说嘴。” “柳姨娘也就在这样不相干的事上挑错,在老爷那里也占不了便宜。”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老爷心下记仇了呢。”卫氏淡淡地说,却也没什么胃口,又听得外面有说话声,便问香云,“于姨娘也在?” “于姨娘这个时间不是一向在夫人院里,她正帮着香叶理丝线呢。” “她也是半个主子,你们倒好意思再使唤她。” “可不是我们使唤,是于姨娘闲着无聊非得来搭把手。” 卫氏也知于姨娘的性子,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就这么过来了,秋水院里现在还有谁侍候老爷?” “夫人放心,老爷跟前的无晦在,秋水院里也有不少小丫头呢。” 卫氏仍是不放心,却不是怕别人不能侍候好李承德,他要是想听人哄着去柳姨娘那里就好不必去秋水院。下榻走到屋外,她进了耳房看向在里面跟香叶说笑的于姨娘。 “你倒知道来这里躲清闲。蓃儿才刚醒,你就不怕父女俩吵起来?” 一听到卫氏清冷的声音,香叶和于姨娘就停下话头,赶紧上前行了礼。于姨娘小心看了一眼卫氏的脸色,觉得她并没有真的生气,便干笑几声。 “怎么会呢,蓃儿总算好了,老爷应该高兴才是。” “蓃儿会高兴吗?” 哪怕只是先前匆匆碰了个面,卫氏也不觉得现在的蓃儿是个好惹的,她还想请道宫的人回府瞧瞧呢。 “蓃儿肯定也高兴,她好不容易能认出她父亲。”于姨娘想当然地说。 虽是这个道理,卫氏却不放心,见只她一个人操心旁人也不懂,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索性也放下不管了。先请道长回府看看吧,其余的以后再说,父女俩总不能打起来。 正这么想着,卫氏便听院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她索性进了耳房拿起她们理了一半的绣线。 “你们这是准备做衣服?” 叶姨娘没听到脚步声,还以为卫氏对她们面前摆着的料子有兴趣,应道:“对呀,想给蓃儿重新做衣服,她以前的衣服好像有点不合适了。夫人要不要多添一身?” “不必了。” 卫氏说着,想到李蓃以前备下的那些衣服都粉粉嫩嫩的,显得她呆萌可爱。偏偏是同样一张脸,眼睛也还是那双杏眼,如今却目光冷厉,全无以前娇软的模样,那些衣服跟李蓃的确不怎么相衬。 说话间,外面的脚步声更加近了,等李承德掀了帘子进来,看到的便是她们有说有笑挑着料子的场景。 跟他见过礼,卫氏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微怒淡淡地问:“都快用膳了,老爷怎么不去母亲院里?” “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儿做衣服!” 卫氏听了神色不变,跟后面的香云吩咐道:“跟厨房说一声,晚膳不用做老爷的份了。” “是。”香云马上应道。 “你……等等!”李承德叫住要去厨房的香云,他也不是真的不想吃饭。 “罢了,还是让厨房准备些降火的茶汤来吧。”卫氏见好就收,也没有一直跟李承德置气。 李承德也顺着台阶下,转而看向于姨娘。 “你是怎么教的女儿?出来!” 于姨娘本来还在想李承德是不是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找人撒火,想不到这火会烧到她身上。求助地看向卫氏,她见卫氏也没有给她多的眼色,只能大着胆子跟在李承德后面去了书房。 “夫人,于姨娘不会有事吧?”香叶小声问。 “合该让她得些教训。”卫氏戏谑道。 嫁过来这么些年,卫氏也没见李承德跟女人动手,那就没什么可怕的。要是被他训几句,静静听着便是,于姨娘也不是头一回挨训,只要她哭起来李承德就没折,卫氏想到这儿倒觉得如今的蓃儿有几分李承德的样子,比她的长女更肖父。 于姨娘战战兢兢地跟在李承德后面,也不知李承德为什么生气,总不能真跟蓃儿吵架了。她只听说过父子争执,从没听说过父女也会吵。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心下都觉得自家女儿是最好的,哪怕是未曾被人领去修行之前李蓃也是她最宝贝的女儿。这么乖巧的孩子不可能惹别人生气,要是有人生气了,肯定是对方脾气太大,偏这个人是李承德,于姨娘也不敢怪他脾气大,只能当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很怕李承德,当初被推出来开脸当了通房丫头,她心下便一直惶恐。在卫家时,教养嬷嬷教过她这些事,她知道陪嫁后得帮着夫人侍候,可真到了那个时候,该害怕她还是害怕。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幸运,没一个月她也有了身孕,跟夫人产期就差了三个月。 当时夫人生下长女李珠,曾有人提议让于姨娘落了孩子,要是于姨娘生下了长子,对卫氏也不好。于姨娘听说了这事,那阵子一直战战兢兢的,也没有养好胎,直到早产了也不见夫人有所动作,她才放下心来。因生下的是个女儿,她也安心了,不再怕卫氏会做什么。 可惜她自己不争气,好不容易卫氏允许她生下孩子,这孩子却傻呆呆的,长到五岁了也不会说话,平时不哭不闹,如果不是还得吃喝拉撒,她真以为自己生的是个木头娃娃。 老夫人嫌李蓃呆傻,曾想让于姨娘带着孩子住到寺院去,还是卫氏帮着她说话打消了老夫人的念头。 于姨娘在卫府时,就听府里的老姨娘说当了姨娘后,与其讨好老爷还不如讨好夫人,她们究竟是在夫人手下讨生活而不是靠老爷并不长久的宠爱,至于儿子,能不能生下来也要看命和夫人的脸色。于姨娘从孩子这件事上,深刻领会了老姨娘的话有多对,从此对卫氏也越发敬重。 不过这次显然卫氏帮不上她的忙,于姨娘心下忐忑,又莫名生出一丝幻想。说不定靠她的聪明才智可以化解,就像她瞒了府上的人李蓃修行一事多年不也没有人发觉。 第8章 呵,男人 让李蓃悄悄去修行,一直是于姨娘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她甚至想过等李蓃回来了,她是不是也能跟着成仙,或者让卫氏对她客气点,别嫌她绣的花太艳。 等李蓃跟尹晧生的婚事定下后,她就不再有这样的念头了,反倒担心李蓃能不能跟尹晧生成亲,当初那仙人凭空变出了一个与李蓃一模一样的孩子,说是与真人无异还带自我保护的功能。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李蓃替身自我保护的功能是会召雷,能防阴邪,也能防心怀恶意的人。 曾经府里有个跟柳姨娘交好的下人,趁李蓃身边没人时掐了她一把,也被雷劈得半个月没能下床。李承德怕李蓃的特异之处被人发现,后来把这丫头毒哑了嫁给乡下庄子里的下仆。 要是掐一把都算,男子跟她亲近算不算?她能怀孕生子吗? 于姨娘最担心的就是这些,现在真正的李蓃回来了,她什么担心都没有了,至于李蓃脾气变了想退婚这些小事,在她看来都不算事。 脾气再大,李蓃也是个女子;退婚也不是喊一句就能成,有夫人老夫人在前面拦着呢。再者,她相信尹皓生是个好的,李蓃会愿意的。 哪怕没什么可烦心的事,她被李承德叫到书房里心下还有些忐忑。 “看你做的蠢事!”李承德把门一关,劈头就骂了她一句。 于姨娘一愣,马上往地上一跪,拿出帕子开始擦还没流出来的泪。 “老爷,奴家错了。” “少来这一套。” 于姨娘遇事就爱装哭,李承德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 “奴家这次真的错了,嘤嘤嘤。” “你……” “嘤嘤嘤嘤嘤……” “别哭了!”李承德头都大了,他才想哭呢,“你不把蓃儿修行的事说清楚,就是哭一辈子这事也没完。” 于姨娘一听,从帕子后面露出揉得通红的双眼,滴溜溜转着不知在想什么。 “还不快招!”李承德拍了拍桌子说,气得肝疼手也疼。 于姨娘看瞒不过,想着现在李蓃也好好回来了病也好了,索性就把事情跟李承德说了。李承德听完,指着她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她还真有这个胆子把这么大的事瞒着家里人。 “为什么以前不说?”李承德憋着气问。 “那时老夫人说要把蓃儿送去寺院或者乡下庄子,是亲生的她都要送,要是知道府里的是个替身岂不是更留不得了。” 更要紧的是,老夫人还让她跟着一起去,她才不去呢。好不容易当上姨娘天天有肉吃了,她绝不去寺院,也不想再下地干农活。 李承德也记得这事,按着额头说:“你可以跟夫人说,也可以跟我说呀?” “夫人为了蓃儿跟老夫人闹得不痛快,要是让她知道她护着的是个假的,我岂不是也得被骂。老爷您这里……”于姨娘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暗暗带着嫌弃,“那时柳妹妹身子时好时不好的,老爷怕是分不出心思到蓃儿身上。” 要不是蓃儿会召雷能帮上李承德,也没有后来记为嫡女分到单独院子的事,呵,男人…… 当然这话,于姨娘不敢说。 她就是不说,李承德也能从她表情里看出来。 要说当初卫氏刚让于姨娘过来服侍他时,他对这个跟老夫人和卫氏这般端正强势的性子全然不同的于姨娘还有几分上心。于姨娘天真烂漫,遇着什么事自己也没个主意,巴望着别人能帮她。不过她更多的是向卫氏求助,且她也不算全然没主意,她心里主意大了。 “老爷要把这事告诉老夫人和夫人吗?”于姨娘小声问。 事情都这样了,她觉得说了也就说了吧。早前李蓃闹着要解除婚约的事她也听说了,怕老夫人记到心里,正好有个理由把李蓃想解除婚约的事按个由头再拖上一阵子让双方都缓缓劲。 她倒是想得挺好,李承德却为难起来。 要是他跟卫氏说了这事,卫氏会不会疑心于姨娘居心不良,这些年妻妾相争闹出事端的案卷他还看得少吗? 要是他跟母亲说了这事,她会不会疑心他和卫氏早就知晓只瞒着她一人,这些年婆媳相争闹出事端的案卷他还看得少吗? 想来想去,李承德最终决定:“先都别说。” “是,老爷。”于姨娘不甚在意地应道。 李承德不由皱眉,合着就他一个人为了这事伤脑筋,于姨娘瞒下这么大的事一点也不上心。闭眼沉思了片刻,他又面色沉沉地看向于姨娘。 “蓃儿刚回来,你这个当姨娘的怎么也不知道多陪陪她,教教她世间礼法规矩。你知道刚刚在院里她竟然……她竟然跟我骂娘!这真是岂有此理!还有,蓃儿修行的地方在哪里你知道吗?她这般作派怎么看着不像正道?她都会些什么?还能召雷吗?” 那么多问题,于姨娘也回答不来,她就记得最后一个。 “老爷想让蓃儿帮您召雷?您又撞邪了?” 于姨娘语气一半惊叹一半有点幸灾乐祸,男人真是不容易,不像她呆在后院什么烦心事也没有,女儿也争气。 “撞什么撞!没有!”李承德是绝不肯承认自己跟邪气的东西沾上一点边的。 “那还要让蓃儿召雷吗?” “要。”他诚实地应道。 “这不就是撞邪~” 于姨娘不懂他在遮掩什么,要是没撞邪谁没事上赶着被雷劈,不过在被李承德一瞪之后,她马上发挥自己的小聪明给他挽尊。 “这还不容易,以前蓃儿真身不在都能召雷,现在肯定有其他更好的手段。老爷是遇着什么事,要蓃儿怎么帮忙?我去替您传话。” “就是……”李承德支支吾吾的,感觉跟于姨娘也说不清楚,索性大手一挥,“蓃儿现在胆子大了,你这个当姨娘的还不知请不请的动。你先去问,具体什么事,让她自己来问我。” “是。” 于姨娘应得痛快,心下已经做好替两边跑腿的准备了。一个是老爷,一个小姐,哪怕是她生出来的,跟她身份也是不一样的,她可不能让她受气。她家的仙女小宝贝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是来受气的,于姨娘还等着她嫁到侯府后享福呢。 第9章 饿了 于姨娘刚回了秋水院,就听李蓃用不怎么高兴的声音问秋桐什么时候能开饭。 早前秋桐给她准备了清粥小菜她没胃口吃,当时她的胃就一抽一抽的有点怪,现在她倒是想起来了,她那是饿了。她辟谷有些年月,早就不记得什么是饿,一朝修为退到筑基前,她脑中还一团乱没想起自己得吃饭这件事。等意会过来,胃饿得有点难受,让她分外恼火。 好气,任何没有以前顺利的事都让她生气! “为什么还要等?我不去老夫人院里用饭还不行吗?” 李府的规则,晚饭是在老夫人院里用的。府里也清静,李老夫人只有李承德一个儿子,并无庶子碍眼,李承德倒有一嫡一庶两个儿子,嫡子李远英今年十七,只比长姐二姐小一岁,庶子李远?年纪就跟他们差得有些远,才只有九岁。 李远英在万松书院读书,平时只有初一十五才能回家;李远?在附近的书院上学,早去晚回,还能陪老夫人用膳。 老夫人很喜欢一家人齐整地呆在一起用饭,对嘴甜的李远?也比对李蓃疼爱。若只是偏心倒也罢了,李蓃也不想得谁的疼爱,问题是老夫人还爱使小性子,时不时临到饭点了才说没有胃口,等众人在各自院里用了饭,她又跟李承晚诉苦,说孩子大了都不爱陪她了。 秋桐为难地垂着头,不是她不给李蓃端吃的,是现在没办法。 刚刚老夫人院里便有人传话说老夫人又没胃口,一般这种情况众人就得陪着,什么时候老夫人有胃口了什么时候才能开饭。当然私下偷偷吃点垫垫肚子也没人发现也没什么,偏秋水院里没有提前准备好吃食,现在再去厨房偷拿要是被发现了又会被扣不孝的帽子,秋桐只能劝李蓃忍着。 这怎么忍?反正李蓃是忍不了的,最好以后也别去老夫人院里用饭,老夫人又不喜欢她,何必互相添堵。 作为孙女,李蓃不会为不得宠就跟老夫人顶撞,却也不会上赶着找不痛快。 “蓃儿饿了呀?想吃什么,姨娘帮你弄。” 于姨娘笑莹莹地走到李蓃跟前,目光直直盯着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女儿哪哪都好,一点也不像李承德说的那样凶恶。 毕竟是长辈,李蓃点头跟她简单行了礼,说:“肉。” 真乖,于姨娘越发觉得她好,柳姨娘生的那个一直把她当半个下人看,她的蓃儿还会跟她行礼。 “要是现在吃了肉,晚饭该吃不下了,吃碗莲子羹好不好?” “好。”她现在饿得不行,什么都想吃。 “秋桐,去夫人院里把我炖的莲子羹盛一碗回来。”于姨娘吩咐道,等秋桐离开了,又拉着李蓃上下看。 “白天乱糟糟的,我也没细细看你,你跟原先的蓃儿倒是一模一样。”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能不一样吗,本来用的就是替身的身体,李蓃也不想跟她说这个事,免得露了她被骗的事。 于姨娘也没有想太多,又问:“学仙术辛苦吗?” “不辛苦,很痛快。” 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极致,然后突破自己的极限,对李蓃来说是人生最痛快的事。 没吃苦就好,于姨娘想着修炼一事跟她被卖到卫府之前日日劳作还得挨打差不多,不过仙人总做不出打人的事来,也不会嫌弃她是个女子,来接李蓃的就是个仙姑。 “你现在是仙人了吗?” 连筑基的境界都没有,算什么仙人,换成在其他世界,她现在这鬼样子要是敢自称修士都会被笑。 “半仙吧。师门的事我不能说太多。”李蓃生硬地说着,勉强耐下性子,“您有没有什么事要我做?我要想成仙需得斩断尘缘,趁我现在还要在李府呆一阵子,您有什么愿望尽管说,我会帮您实现的。” “小小年纪,断什么尘缘。” 于姨娘笑眯眯地打趣道,感觉眼前的李蓃就像城隍庙里那个没有她腿高却一本正经地说他要看破红尘的小道士。还是个孩子呢,知道什么红尘和尘缘。 “这是我的道。”李蓃正色道,总觉得自己就算这样说于姨娘也不理解。 “是,我知道。” 于姨娘也是一脸认真,就跟当初卫氏教她认字时她专注听着其实什么也没有记住的表情一样。 这就知道了?李蓃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又释然了,果然是她亲娘,跟她一样通情达理。 “所以您有什么心愿?”李蓃颇有兴致地问。 “现在就有一个。” “什么?” “你父亲又撞邪了,你能召雷吗?帮他去去邪气。” 这算心愿吗?李蓃一时也糊涂了,这跟她想的大不一样。 “不,娘,我说的心愿是跟你自身有关的,更大的,比如离开李府嫁一个好人后半辈子不用愁。” “你这孩子,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于姨娘被她的话吓到了,不由朝外面看了一眼,生怕被人听了去。 “外面没人。” 李蓃看出她的担心,不由安慰了她一句,哪怕真有人听了她也不怕。 “那就好。”于姨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姨娘可不敢有这样伤风败俗的念头。” “这并不伤风败俗,只要是你正常的诉求。不会伤害到别人的正常要求,我都能帮你达成。” “那就替你父亲驱邪,姨娘也就盼着你父亲好、你母亲好。” 怎么她的亲娘还有圣母属性,这不太可能吧?李蓃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于姨娘。 “行吗?你学的仙法能帮你父亲驱邪吗?” 女人不能说不行,就算她现在境界倒退了,也不至于被区区阴魄吓到。 “行。时间、地点,你定。” “好。” 于姨娘一看她这爽快劲,就觉得李蓃一定学了很厉害的仙术,大概有道宫的天师那么厉害,就算没有,道宫大师那么厉害总该有的。她也没想过女儿修得仙法就得帮她延年益寿、招财进宝,记得道宫治下很严,不许道人用术谋取私利,也不准参与家族朝廷争斗。 就算李蓃没有加入道宫,应该也是正统道门出身,也得守这些规矩。 守规矩这事,于姨娘是认真的,她能在后宅安全呆下来深以为就是因为她守规矩。 柳姨娘前些年看着风光,也是亏得老夫人照顾才比她多得一些好东西,两人的份例是一样的。老夫人手紧,柳姨娘得的东西还没有她从夫人那里得的多,她就是藏着不说准备将来给李蓃当嫁妆。 不过这时间地点,她也定不了,她也不准备真让李蓃去跟李承德商量,这点小事由她代劳就好,真论起来她就是妾室也是个奴婢,李蓃是正经的嫡小姐,也算她半个主子,替她跑腿她这当姨娘的没有半点不愿。 第10章 又不见了 这天的晚饭最终没在老夫人的院里吃,老夫人想着被白天被侯夫人压一头、女儿孙女又不懂规矩……脑袋就疼胸口也闷全身都得不劲,也真的没有什么胃口。确定不用去她的院里,李府上下总算在月上中天之前吃上了晚饭。 李蓃吃饱后就回屋了,也不知道于姨娘又偷偷出去了一趟,跟李承德约了第二天李蓃去刑部帮忙。 李承德也没怪罪为什么李蓃没亲自来,老夫人不舒服他还得去侍候汤药,可没时间理会旁的。 卫氏和柳姨娘也得去,卫氏是不得不去,柳姨娘是自荐,也就于姨娘没心没肺没加入。 第二天,下了早朝精神不振的李承德就在刑部官署前看到了穿着月白色绣绿竹男装有些不耐烦的李蓃。 李蓃这身衣服是李远英的,卫氏早上才知道李蓃要去刑部给李承德帮忙,想着她以李二小姐的身份去有碍名声不合适,才让她换上男装遮掩。李蓃跟李远英前两年的身材差不多,他稍有些小的衣服李蓃穿着正合适。 在刑部门口这么一站,路过的人皆以为她是哪家的公子,哪怕她眼眉生得不差,却因为看上去有些不愉泛着冷意的表情,没有几个人认为她是女子。 李承德也是走到近处才认出她来,心下不禁庆幸她是个女子,不然家里有这么个庶长子岂不是不得安宁。 李蓃和李承德的长女李珠只差三个月,他当时新得了长女,正是最宠爱的时候,对这个相差三个月出生的庶女也就没那么上心。 李蓃生在九月初九,出生那天李承德正好去登高采了一束茱蓃回来才得了这个名字,也跟长女李珠的名字相合,一个“珠”一个“蓃”,听着就是姐妹,没有用“玉”字也合了她庶女的身份。 待李蓃长了几岁,发现她与常人不同有些呆傻时,李承德多少对她有些不喜,但也没有让人短了于姨娘和李蓃的花用。 卫氏比他上心,先是带李蓃悄悄看了几个大夫,又去请了道宫的大师,用的还都是她私库的银钱。老夫人掌着家,钱财握得紧,并不肯花太多钱在一个庶女身上。知道忙了一场李蓃的病情仍不见好,老夫人还刺了卫氏几句,大抵是说她手太松。卫氏也没有说什么,似乎那时开始她跟老夫人的关系就不好了。 李承德也不清楚两人关系变差的原因在哪儿,听说婆媳天生就不对盘,只要不闹出什么事端来,他就当不知道免得还得管。相比之下,刑部的事才是正事,他这都管不过来哪里能管别的。 李蓃一大早被于姨娘催促出门,出门前又被她们拉着试了一堆衣服,早就有点不高兴,偏到了刑部,守门的差役也不准她进去。她越等越火大,要不是为了完成于姨娘的心愿,她早走了。 看到李承德下了马车,她就走到上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正好有两位官吏出门办事,在门口遇着李承德便跟他施礼,又好奇地朝边上李蓃看了一眼。 “家中小辈。”李承德淡淡介绍了一句,也没有互通姓名,似乎关系不甚亲近。 两位官吏也就没有热络夸赞,跟李蓃微微晗首就离开去忙了。 “进来吧。”李承德板着脸说,等她进了官署中他办公的屋子没有旁人在侧,才训道:“见了官员也不知道见礼。” “向来是别人拜我……”李蓃回了一句,又记得于姨娘的话,问:“到底什么事?你身上的阴气又不重,是不是在哪里沾了想让我来清理?” “回去好好跟你母亲学学规矩。” 李承德念了一句,到底还记着正事,就把昨天的事说了。 “上月清德县发生一件案子,出嫁的新妇在成亲当晚用钗子刺杀了夫家老少五人,重伤两人。新妇已经被抓后定于秋后问斩,相关证物被送来刑部。 昨日,我去查验那钗子,发现钗子不见了,后来又在我书案上找到。我感觉此事不妥,才去找了你,想不到你的病竟好了,也没法召雷。” “谁说我现在不能召雷?” 就算她修为倒退,最基础的召雷术还是能用,这也是她用得最熟的术法。 “我现在召的雷跟以前不一样,没法随便劈人。”她又加了一句。 以前的李二小姐只是自带防御的傀儡,可以无差别攻击,李蓃本人不一样。作为修士,不可仗着自己的本事随意欺压他人。她一向也只爱跟强者争长短,对弱者都懒得多看一眼,免得被缠上。 “也用不着劈人,能劈阴邪也一样。” 李承德说完,便吩咐人去证物库提涉案的钗子,他也趁这空档换了公服。 底下的官吏也不知李承德怎么就跟那钗子杠上了,昨天大动干戈让他们找结果却是落在他自己的桌案上,怕是他先前不小心拿出来忘了还回去。都闹了那么一出,他们都想这一个月都不在他面前提半个跟“钗”相近的字,他怎么还主动提那钗子,不过是件凶器。 想是这样想,他们却还是乖乖去了证物库,这一查却发现那乌金钗不见了。 “大人,不好了……” 张三过来匆匆把事情说了,目光忐忑地盯着地面,不敢随意乱瞟就敢被迁怒。 “又不见了!” 李承德一拍桌子,看向边上站着的李蓃,用目光暗示:看吧,他就说那钗子有问题。 李蓃也皱着眉,她以前在妖界混,碰上的鬼修不多,也没遇过这样的情况。一般遇着敢跟她耍阴招的,她都是打了再说,打服了就不怕有人敢来阴的。 见李蓃不出声,李承德提了一句:“去看看~” 反正他是得去看看的,却又不想一个人去,以前李蓃小的时候,他真恨不得时时带着她,让她陪着他去案发现场,考虑到她一个孩子会被血淋淋的场面吓着才作罢。要是吓坏了不能再召雷了就不好了。如今李蓃不再痴痴傻傻,似乎还习得一些道术,要是她不是他女儿,他一定重金聘请她当护卫。 他的语气有点像命令,又有点像请求,李蓃木着脸点头,已经在想要是找不到邪物,她该怎么办?她擅长的是打架,让她找东西——冲她那得了东西就随手一放的性子,真的有点为难她了。 第11章 真的有东西? 刑部主管天下刑政,审定、执行律例,判案定罪,管理囚犯。因为讼事繁重,也按省分为十三个清吏司,各管一省刑政。 存放各省证物卷宗的是间开阔的大屋子,里面有许多书架,按省份年限放着未完结的案宗证物。已经完结的案子也会有记录,证物会返还家属,也有那没有家属的东西会留存在库中,积年下来也存了好几个箱子。 李承德当年刚来刑部时,负责重录未结案的保存不善的案宗,在清点证物时没少遇着怪异的事。他为此特意去道宫求了灵符,之后遇到怪异之事的次数才少了。他以为有了灵符就不用担心,谁知去现场时会被冲煞到,道宫的人收了作恶的厉鬼却没能完全治好他,反倒是李蓃自带的雷劈好了他。 他默认李蓃比一般道宫的大师厉害,以前病没好时,也比道宫的大师好相处。能加入道宫的各寺庙道长都有自己的脾气,李承德认得的那位枯木道长最爱炼丹,时不时地要把自己毒晕一回,李承德想指望他帮忙都不能。 进了证物库,李蓃打量了一眼,真让她看到不少附着阴气的器物,还在库房一角发现一只已经快消散的老鬼,也不知在库中呆了多少岁月。她没见过那么弱的鬼,还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发觉她的视线,李承德小声问,感觉自己嘴唇有点发木。 不会吧,库房里不会真的有东西吧?他一想到心里就发毛。 “那里晒不到太阳,多晒晒太阳就好了。”李蓃不以为意地说。 所以是真有东西?李承德有点腿软,又不想落了自己的面子,只能摆出比往常更严肃的表情。边上的人不知,还以为他为库房少东西的事发怒,一个个心下叫苦,好在李承德只带了李蓃入内让他们守在门口没让他们跟进去侍候,他们也少了挨骂的机会。 在器物上留下执念不是简单的事,此方世界瞧着也不是太利于修行,能留下的经得住年月考验的,都有很深的原因。李蓃对此也不好奇,她在原先放钗子的地方停了停,倒是的确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跟李承德身上的阴气相符。 看起来也不强呀,还能隐形不成?她不解地抱着双臂,走向角落的那个老鬼,她又不会测算只能问人,不对,问鬼。 “看到那边不见的乌金钗了吗?” 听到问话的李承德脚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他以前还在那个角落查过卷宗,怪不得那时他的背后一直发毛,难道是……天呢,他都不敢想下去。 老鬼颜色已经很淡了,也没多少意识,听到问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说不说?不说我立马打散了你!”李蓃可没多少耐心。 “蓃儿!” 李承德轻喝一声,不管她有多厉害,对鬼神之物还是应该多敬着些,怎么能随便喊打喊杀。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也看不到行迹,只能朝着李蓃面向的方向微微拱手。 “大人,有怪莫怪,小女只是为了查案。” 这老头昨天对她大呼小叫的,面对比她弱的老鬼却这么客气,什么毛病?李蓃不解地皱了皱眉,感觉她的亲生父母都跟她想的太不一样。 “有人……拿……” 像是洞穴里幽远的回音,李蓃看向老鬼,不懂他怎么就肯回答李承德。 大概也是时限到了,他说完这几句话便化为点点亮光消散在李蓃眼前,有几粒亮光还融入李蓃体内。她一惊,用力在身上拍了拍,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还觉得神魂凝实了一些。 这是什么?好像对她的魂体有益,李蓃一时愣在那里,开始回想以前在门中所学的知识。 “怎么了?” 李承德看到李蓃的动作,不由得往边上的书架后面一躲,随手抽了一册卷宗遮住自己半张脸,目光不安地盯着眼前如同静止的画面。 李蓃还没有想清头绪就被李承德小声但紧张度十足的声音打断了,皱了皱眉,还是先前耐着性子处理眼前的事。 “没什么。有只鬼说是有人拿了那金钗。” “人?” 李承德一听是人祸,胆子就大了。 “来人,查查库房的进出记录!” 哪怕库房里放着的净是一些跟凶案有关的东西,但也有几样值钱的东西,前几年还曾发生过库房里收为证物的古画变成赝品的案子,一些前朝的证物也时有丢失。 “是。”门外侯着的张三连忙应道。 库房案卷、证物调取都有记录,人员进出也有守门的小吏盯着,昨天李承德闹了那么一出后,守库房的小吏盯得尤其紧,并没有发现行色可疑之人进出,也没有人调取案卷。 “倒是有几位大人进出,但都没有靠近存放清德县案卷的区域。” 存放清德县卷宗的区域就在整个库房正中,小吏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并不曾看到有人靠近过。 “你没有离开过?”李承德沉声问。 “只去茅房的时候离开了一会儿,那时库房里没有人,小的回来时库房里也没有人。” “时间?” 小吏报了一个大概的时辰,李承德便让张三下去打听。那个时间离下值已经近了,官署里没有多少人,倒是护卫记着几个行色匆匆与平日不同的人。李承德再让人一问,其中一人刚刚告假,似乎是在听说老大人去查库房后。 六部之长常被同部下属戏称为老大人,李承德这位老大人一听竟真是下属监守自盗,不是一般的生气,马上令人去那人家中搜捕。 “我一起去。”一直在边上不作声的李蓃说。 “啊?” 李承德都快把李蓃的存在忘了,她一出声他也想到了她在这里的理由,要是那金钗真有的异,还是得她跟着才是。 “行。赵六,看着点蓃儿。”李承德吩咐负责抓人的护卫长。 “是。” 赵六虽不知为什么李承德会让一个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少爷跟着他们,却还是应了下来,左右不过是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吏,用不了多少人,剩下的人大可陪着小少爷在边上呆着。 “蓃少,我们走吧。” 李蓃点头,也没给担心的李承德一个眼神便大步跟着赵六走了,从背影看她还真跟官署的护卫气势上没什么不同,就是个子矮了一点。 李承德自己都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他那个白白嫩嫩乖巧天真的女儿真的没了,以后他的二女儿就是个凶婆娘。 第12章 什么脑子 监守自盗的疑犯钱仲就住在离刑部官署两条街的地方,那小子也算曾经有点家底的人家,不然也不会在内城有自己的房子。如今这房子隔成几个院子,钱仲一家住在最中间的院落,其他地方租了出去。房租加上他的薪俸在这京城内勉强也就混个温饱,他想要再进一步都没钱运作。 不过偷盗证物这样的事,钱仲也没想到自己会做,他昨天是怎么了,怎么就迷了心窍呢。 他捏着金钗躲在家中正好空着的院落内,听着边上院落的妇人教训孩子尖厉的骂人声、养在院中的鸡打鸣的声音还有哪家婆娘说他不争气的恶语。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渐渐失了一开始的彷徨,多了狠厉和决绝。 “啊……” 一声惨叫从大院深处传来,正要敲门的赵六一惊,正要踢门却踢了个空,门已经被个子娇小的李蓃踢飞了。 这小子到底怎么什么来路?别是来跟他抢饭碗的吧?赵六皱了皱眉,刚刚出刑部时他还怕李蓃跟不上,现在只担心她冲太快。 李蓃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刚刚在外面她就看到院中上空泛青的阴气,正好她在库房的老鬼消失时得了些启发可以趁机试验一下。 冲到后院,她便见眼前人影一闪,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乌金钗跳到了墙头,看着他们阴测测地笑着。 “钱仲?” 来人中有认得他,不敢相信这是平时在官署里总爱假笑的小吏。 “这是钱钟吗?是不是中邪了?” 其他人还在议论不知要怎么下手,李蓃已经拿着木棍跳到墙上。钱仲也不会在墙上等着她,瞬间窜到不远处的屋顶上,动作灵巧的不似凡人。李蓃紧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院中众人这才回神,不由看向赵六。 “留下两个人,其余的跟我追。” 赵六马上说,心下计算这里离城隍庙的距离,这事怕是他们普通官兵没法应付。 追了一路钱仲,几次差点还追丢了,让李蓃很是恼火。新的身体她还不适应,灵魄也不稳定,但这些都不是她弱得连个被附灵的普通人都追不上的借口。 催动法决,她在空中某处一踏一个箭步跳到钱仲前面,在一条没人的巷子里拦住他的去路。 “有本事再跑呀。” “呜~” 钱仲发出野兽的低吼,手中的金钗握得越发紧了,哪怕手心已经被扎破他也没有知觉。 “不错,挺凶!” 李蓃冷哼一声,挥着乌牙棒就打了上去。钱仲本来还不当回事,等挨了一棍子身上冒起青烟时,才收起嚣张的表情脸上多了几分忌惮。李蓃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抡着棒子就是一顿敲。 “等等,你不怕这男人死了吗?”钱仲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翻白的双眸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气森森。 “关我屁事!” 拿一个她不认得的人威胁她?什么脑子!她一向只管动手,至于对方是被迫还是主动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既然心生邪瘴就不无辜。 她握着乌牙棒微微一转,棒上便包上一层泛白的火光,在阳光下并不明显却让钱仲倒退一步。 “仙姑,别冲动,我只是记恨这小子偷盗才闹了这么一场,本没有什么坏心!”钱仲软声求道。 “我没兴趣知道。” 不管什么原因,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又不是地府的差役得管阴魂功过,既然作了恶又犯到她面前,先让她打一顿在说。 附在乌金钗上的灵从李蓃的态度上也看出她不是在虚张声势,这人跟道宫虚伪的道长不一样,真没在管她现在附身的男人的死活。 “我只是报仇,是他们先害了我!” 钱仲的表情有些狰狞,脸上像是附着另一个人的五官尖叫泣诉。 真吵!李蓃最后那点耐心都被他吵没了,带着微白火焰的木棒一记顶在钱仲胸口,生生把附在钱仲身上的厉鬼打了出来,钱仲也因为厉鬼被强行剥离一时魂体受损惊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离开钱仲身体的厉鬼在没有阳光照耀的深巷里化为一团并没有具体身形黑雾,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女子的脸,朝着李蓃凶恶吼叫。 “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也不知有没有用。” 李蓃左手持剑指将一记白色离火打入黑雾之中,顷刻间女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巷子,就连远处的人家也听到动静。 “不好。” 隔了一条街的龙旭臣听到声音暗叫一声,提着剑纵身而起朝着发出声音的巷弄走去,刚入了就见一穿着月白色衣衫的男子一手拿着与他并不相衬的木棍一手捏着一颗葡萄大的亮珠吞了下去,地上还躺着一个男人生死不知。 “魂珠?”龙旭臣认出李蓃吞的东西不由脸色一沉,拔剑指着李蓃,“哪里来的术士,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吞噬阴魂!” 厉鬼被李蓃打散后,化成了黑灰,余下一点点亮珠,还没有刑部库房里的老鬼消散时留下的亮珠多。这次她有了经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那些亮珠融为一体吞了下去,不过效果却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只感觉小腹一阵冰凉,片刻后才回暖。 她正懊恼厉鬼没用,就见一毛头小子竟敢拔剑指着她,还记得先前对她拔剑相向的鹤精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 “老娘就是吞了,你待如何?” 老娘?女的?龙旭臣打量了她一眼,语气莫明有些软。 “我劝你乖乖到城隍庙受罚,免得我动手伤了你。” “就凭你?” 李蓃轻蔑一笑,挥了一下手中的木棒,既然有人送上门来讨打,她不介意满足一下对方的心愿。 龙旭臣虽不想跟女人动手,但眼前这个女人还真的有点讨人厌,没有半点女子该有的柔和满是戾气,合该受正道之士好好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