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靠科研在王府当团宠》 第1章 神秘样品 夏夜的凌晨一点半,谢昭昭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这篇关于《不老草中CR超级激酶对大鼠弱质基因的修复作用》实验研究的论文她已经准备了将近一年了。 想着明天的博士毕业论文答辩,谢昭昭脑海里浮现出学院里那几位在植物药研究领域有着绝对权威的老学究,教授们的严谨和严格都是出了名的,自己的这篇论文有一组数据的标准偏差很是可疑,这让她十分的忐忑不安。 明天的毕业论文答辩能不能顺利过关?这个问题萦绕在谢昭昭的脑海里无法挥去,令她焦虑到两眼锃亮,毫无困意。 谢昭昭一边往电动牙刷上挤着柠檬味道的牙膏,一边脑海里还在放电影似的闪现着那组标准偏差出问题的数据,琢磨着实验方案,实验步骤、测试仪器、数据统计以及计算分析,究竟是哪一步导致实验结果的标准偏差超出范围,并且根本无法修正? 谢昭昭正全神贯注的在脑海里重复实验步骤,忽然那首曲调明快又带着一丝戏谑的歌曲《老公挣钱给老婆花》在宿舍里响起,吓得她一哆嗦,差一点把手里的电动牙刷扔马桶里。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来电铃声,赶紧吐出嘴里的牙膏,快速漱了漱口,一边抽出纸巾擦嘴,一边冲出卫生间去拿手机。 正嘟嘟囔囔的发泄着不满,抄起手机一瞅屏幕上大大的四个字——黑山老妖,立刻闭了嘴。这么晚了,导师打电话找自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谢昭昭细长白晳的食指在电话上划了一下,电话接通了,黑山老妖的山东普通话口音传了出来:“小谢,四级无菌实验室智能锁系统里面是不是录入过你的虹膜验证?” 谢昭昭一脸蒙,这问题明显跟自己的论文没关系呀?自己的实验项目在一级无菌实验室里完成就足够了,哪里需要到四级的程度?只得木讷讷的点头道:“啊?啊!录了呀!但我从来没进过四级无菌实验室,也没试过我的虹膜能不能通过解锁验证。” 电话那头仿佛火上房了一般着急,说道:“录过就好。你现在,立刻,马上穿上衣服去实验楼,十分钟后有人送一样东西过来,你只需要接了,打开四级无菌实验室,把东西放进去,然后等我到了再说。” 谢昭昭就是一惊,大夏天的背脊上都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出来。 黑山老妖让自己接的什么可怕的东西?要送进四级无菌实验室的东西是什么概念? 四级无菌实验室呀!那得是对人体、动植物或环境具有高度危险性,通过气溶胶途径传播或传播途径不明,或未知的、危险的致病因子。而且,重点是对这种东西根本没有预防治疗措施。这东西危险级别有多高可想而知。 谢昭昭脑子反应还不算慢,急忙趁着导师还没挂断电话之前问了一句:“老师,我没有进高危实验室的专用防护服呀!” 谢昭昭这句话一问出口,明显发觉电话那头一怔,随即山东普通话口音的咆哮声传来:“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让你接的东西是生化武器呀?还高危实验室专用防护服?我还怕你身上细菌多把那宝贝给污染了呢!普通防护服就够用了!那东西很珍贵,你要小心再小心,听到没有?稍有差池,我要你小命儿!去开门,等着我,我马上到!” 随后,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电话被黑山老妖给挂断了。 谢昭昭冲着手机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儿,哼了一声,也不敢耽搁,就像黑山老妖说的,现在、立刻、马上兜头套上一件休闲的长款T恤,拖鞋一甩,踩上平底凉拖急匆匆的冲向实验楼。 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黑山老妖落下电话开车来学校也至少要半个小时左右,要接的东西十分钟就到,那也就是说,她得在实验室至少等二十分钟。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太可怕了! 谢昭昭穿着凉拖飞快的跑在药学院的林荫小路上。不跑不成啊,她害怕呀!夜深人静,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两边的路灯黄惨惨的,斑驳稀疏的树影在暗夜里摇晃,很有几分鬼片的气氛。 猛地,《老公挣钱给老婆花》的歌声再次响起,谢昭昭吓得差点叫妈。拍着胸脯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接起来喂了一声,这才知道对方是给导师送东西的。人家已经在实验楼前等着了,问她还有多久能到。 等谢昭昭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跑到实验楼前一看,来人不止一个,确切地说,居然是一群!实验楼前停着一排车! 为首的是一位看上去七十岁左右的学者,头发已经花白,但一双眼睛却是神采奕奕的,充满着智慧的光芒。只一眼,谢昭昭就觉得面前这个老头的学术地位肯定不会在自己的导师之下。 老人似乎也很焦急,不等谢昭昭打招呼,便问道:“你是邓老的学生吧?快,随我把东西送进实验室,有话咱们一会儿再说。” 谢昭昭只得点点头答应了一声,正想上前去敲实验楼的大门,却看见大门早已经打开了,估计是老师早就打过招呼了。 只见那老者从一个年青男子手上接过了一个白色的瓶子样的东西。谢昭昭扫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一只便携式液氮罐。 老人挥挥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跟着,他一个人提着液氮罐跟在谢昭昭的身后进了实验楼。 进入电梯,谢昭昭对老人礼貌的笑笑,说道:“老师,我帮您拿着吧!” 老人摇摇头,意思不用,也没说话,眼睛盯着电梯上的楼层显示屏,似乎很紧张又很兴奋。 谢昭昭忍不住好奇,就一直在猜那只液氮罐里装的是个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需要零下196度的液氮罐来转移运输呢?最常见的就是新生儿的脐带血了,再不然就是器官移植手术用来储存和运输人体器官的。 第2章 王大拿与邓日月 可是,谢昭昭觉得都不对。目测这老头手上的便携式液氮罐,长圆柱形的,大概高三十厘米,直径不超十五厘米,跟个大号的保温水壶差不多,人体能移植的器官什么玩意儿能长成这样呢?心肝脾肺肾的无论哪一个,这个罐子都装不下啊? 电梯叮的一声响,停在最顶层二十四楼。谢昭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老师,您请!” 谢昭昭带着老人先在更衣室换上防护服,然后,通过虹膜验证打开了四级无菌实验室的门,老人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间实验室,很熟悉实验室里的环境,轻车熟路的找到实验室里的小型液氮库,将手里的液氮罐送了进去。 谢昭昭更是心痒难耐了,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还得双重的液氮保护? 老人关上小型液氮库的门,仿佛才松了一口气,对谢昭昭说道:“你叫谢昭昭对吧?很高兴认识你,虽然时间不大对劲儿。我姓王,是你导师的老朋友。你是不是非常好奇我今天带来的这东西?” 谢昭昭笑了笑,点点头,很有礼貌的回答:“王老好,我是谢昭昭。嗯,我是挺好奇那液氮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我好像不能问。” 王老呵呵笑道:“没什么不能问的,呆会你导师来了,还需要你的帮助呢!我是J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 谢昭昭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什么?文物考古研究院?黑山老妖的学术领域跟考古半毛钱关系没有吧?根本不搭边好么?谢昭昭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死机。 王老很健谈,也很幽默风趣,两人开心的交谈了十多分钟,谢昭昭终于弄明白了后半夜被拎起来不让睡觉的前因后果了。 原来,长白山地区一户农家租了一块林地准备搞人参人工栽培时,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处古墓。 逐级上报后,得到消息的王老第一时间带着学生对这处已有多处盗洞的古墓,紧急进行了抢救性发掘。 今天带来的这件东西就是古墓里发现的陪葬品,或许说是陪葬品也不确切,因为这东西虽然是在墓主人的棺椁里发现的,却根本不是同一时期的东西。 墓主人的墓志铭清楚地说明,她是辽金时期的一位贵族夫人。而这株在他棺椁里发现的不老草却根本无法通过碳-14含量检测来确定它所属的生存年代。 谢昭昭更加惊讶,她虽然对考古一窍不通,但刚刚王老给她扫了一下盲,多少也明白了一点点基本知识,由于碳-14含量极低,而且半衰期很长,所以用碳-14能准确测出5~6万年以内的出土文物。 谢昭昭啊的一声惊呼出来:“那按您老所说,在墓主人棺椁中发现的这株不老草岂不是至少有六万年以上的高龄?” 王老摇了摇头,推了推大大的黑框眼镜,神情极为兴奋地说道:“六万年的高龄?何止这些?你知道吗?我们做考古,研究的都是不知道死了几百几千年的死物。按说一株植物放在棺椁里七八百年了,长白山地区属于受季风影响的温带大陆性山地气候,降水充沛,一株离开土壤的植株用不了多久就会干枯腐烂。可是,这株不老草暗红紫色的花冠却栩栩如生。” 谢昭昭听得都有点迷茫了,她是中药化学专业的博士生,本科加硕士研究生再加博士生,学中药学学了九年了,王老今儿这番话完全颠覆了她对中草药的科学认知。 谢昭昭傻了似的张大嘴巴,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更能贴切的表达她现在近乎惊恐的心情。 王老浑厚的男中音继续钻入她的耳孔:“我曾经跟你的导师邓老学过简单的细胞活性检测方法质璧分离法。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用手边能用得上的仪器凑和着做了一个不大专业的质璧分离实验,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在显微镜下清楚的看到,它的植物细胞在高渗溶液中时内液细胞渗出,整个原生质体缩小,细胞膜逐渐与细胞壁脱离,居然就产生了质壁分离!当颤抖着手,把已经发生质壁分离的细胞再次移入低渗溶液中时,水重新进入细胞,原生质体逐渐恢复了原状,居然就完成了质壁分离复原!天啊!我当时都吃了好几颗速效救心丸,你知道吗?” 谢昭昭现在也想吃速效救心丸。这怎么可能呢?可是,这老头肯定没有精神病,就算他精神不正常,外面那十几号人也不会跟他一起发疯,大半夜的不睡觉,不辞辛苦的赶夜路,把东西送到黑山老妖这里来。 谢昭昭越发急切的想见识见识装在液氮瓶里的那株神奇的长生不死的不老草了! 正说话间,实验室的大门开了,谢昭昭心里的黑山老妖健步如飞的走了进来。 邓日月,J省中医药大学最副盛名的植物药动物药专家。对几千种中草药动物药如数家珍,据传说,一株草药往他面前一放,一只飞鸟在他面前飞过,他就能准确的说出这东西是哪个纲哪个科哪个属哪个种的,学名叫什么,别名叫什么,有什么药用价值,分离提取出的有效成份对最前沿的药物科学研究有什么贡献。简直就是一部行走的中药学百科全书。 但是,这老头山东人,脾气死倔,说话难听,对学生要求极严,甚至都有点不通人情,被学生们私底下尊称为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一进实验室一句废话都不说,连招呼都懒得跟他的老友打一声,直接大踏步走向小型液氮库,从里面拿出液氮罐,大声说道:“小谢,准备开始,记录!哦,对了,王大拿,你自己出去吧,不送!实验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发你邮箱。” 被邓日月称为王大拿的王老也不生气,似乎早已习惯了与他这种不客气又很亲切的相处模式,答应一声:“成!”说完,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出了实验室。 第3章 失踪 谢昭昭准备好板夹,纸笔,站在黑山老妖身旁。 邓教授小心翼翼的从液氮罐中取出不老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转着圈儿的观察了一会,又拿起尺子,量了量,说道:“性状鉴别,茎肉质,长圆柱形,长12厘米,直径7厘米,向上渐细,直径3厘米。表面灰棕色,有纵沟,密被覆瓦状排列的肉质鳞叶,鳞叶三角形,宽约0.5厘米,厚约2毫米,可见鳞叶脱落后留下的弯月形叶迹。质坚实柔润,不易折断。” 说完,邓教授走到那台世界最先进的味觉指纹分析仪前,坐下来,调试后,操起薄薄的锋利无比的刀片准备取样,可是,对着这株不老草上上下下的一顿比划,却半天下不去手。 谢昭昭理解黑山老妖的心情,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药材样本,这株不老草可以说是学术界的无价之宝。 就在邓教授终于下定决心挥刀切向那株不老草的根部时,谢昭昭没有来由的心里就是一紧。 黑山老妖手里削下来的一片薄薄的切片正要放到味觉指纹分析仪上,就在这个时候,极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谢昭昭手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因为她分明看见被削下一片的不老草那处横断面正在慢慢的渗出殷红的鲜血,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珠,一颗颗滚落在实验台上。 谢昭昭以为自己是一夜没睡,大脑皮层过度疲劳从而产生了补偿性兴奋导致了幻觉。可嘴里还是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呼来:“它,它出血了!” 谢昭昭叫完就知道自己犯错误了,自己的导师脾气古怪,最不能容忍学生在实验期间走神儿。正不知所措之时,却见导师一下子将手中的不老草扔到了实验操作台上,一脸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只是这么短短的几个呼吸间,那株不老草的横断面上鲜血汨汨流出,谢昭昭觉得眼前的情景就像是一个人被活生生砍断了脚,伤口正在血流成河。 黑山老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那断面还是在流血,并没有停止的趋势。 他转头向谢昭昭望过去,问道:“你也看到了?难道这东西有致幻成分?” 谢昭昭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救命的呼喊声。这让她刚刚平稳跳动的心脏又急速狂跳起来。她颤声问:“谁?谁喊救命?老师,你听到了吗?” 黑山老妖伸手指着操作台上那株不老草,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来:“它!” 谢昭昭脑子忽然有点迷糊,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鬼使神差的上前几步,伸出一根手指去碰了碰不老草的横断面。 黑山老妖忙出声阻止:“小谢,住手!别碰它!” 可是,已经晚了,谢昭昭的手指已经沾上了一抹殷红的鲜血。 谢昭昭因为嫌戴着手套写字不舒服,这次的实验样本又不是什么有毒物质,所以根本就没有按要求戴手套。 谢昭昭做梦也没想到,只是这么一次违规操作,就让她的命运发生了难以逆转,不可想像的翻天覆地的巨变。 谢昭昭和她的导师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株不老草就象长了嘴巴一般在蚕食着谢昭昭的手指。 谢昭昭一点也没感觉到疼痛,她已经吓傻了,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一根食指很快消失在不老草的根茎里。 黑山老妖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扑上去想将不老草从谢昭昭手上拉开。 可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身体重重的撞击开去,重重的跌在地上,根本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蚕食还没有结束,谢昭昭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她却一动不动,半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直到她的整个身体连同那株诡异的不老草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一人一草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谢昭昭恢复了意识,却惊异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株草,一株-植物界-被子植物门-双子叶植物纲-菊亚纲-唇形目-列当科-列当属-列当,别名不老草,学名草丛蓉。 好么,这外表!真是没谁了! 谢昭昭瞧了瞧自己的体形,绝对比自己原来那微胖体形苗条上百倍不止!腰身7厘米!而且四肢更是绝对的纤细如杨柳枝。她又马上否决了自己的想法,错!不是纤细如杨柳枝,毕竟柳枝还是很长的。瞧瞧她现在这短小的河豚肢,简直令她羞愤欲死。 就算是一株不老草,她都是一株不老草界的丑八怪! 谢昭昭想嚎啕大哭一场,却根本流不出眼泪,更发不出声音。 谢昭昭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一场恶梦,醒来就好了,醒来就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样子,她还准备博士论文答辩呢! 可是,谢昭昭这个恶梦是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真的变成了一株不老草,年份未知的、原生地未知的——不老草! 当谢昭昭度过了艰难的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心路历程,终于肯接受现实,面对现实时,她才有心情弄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好决定下一步怎么活下去。 她能确定自己一定是躺在一口磨砂玻璃做的棺材里。当然了,她之所以称之为棺材,是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棺材,而实际上不过是个长方形的半透明的盒子。 谢昭昭可以透过半透明的棺材盖子感受到外面非常灿烂的阳光。 然后,她觉得自己这口小棺材被人给捧了起来。再然后,她听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耳盼响起:“呃,陈大人,下官所托之事便劳烦大人费心了,这是下官一点心意,还请大人莫要嫌弃才是。” 又听到另一苍老的声音响起:“嗯,哪里,哪里!邓大人客气了!” 跟着,谢昭昭便觉得自己的小棺材从一人手里转到另一人手里。她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自嘲地想:“谢昭昭,恐怕你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也跟脑白金似的,会被人当做礼物馈赠的佳品吧?” 第4章 出人命了 谢昭昭一听姓邓的,条件反射的就想起了自己的导师黑山老妖邓日月那老头儿。 正胡思乱想着,小棺材的玻璃盖子被人打开了,谢昭昭就看到一张满脸褶子的老脸几乎 贴在她脸上。 她想躲,无奈身为一株植物,她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老脸带着一脸的惊喜和贪婪越贴越近,她只能闭眼,别无他法。 耳中听到丑老头儿陈大人又惊又喜的笑道:“这是——传说中生长在白头山上绝境之地的仙草?!哎呀呀,果然是千年难遇的至宝!邓大人有心了!” 接着,啪的一声,小棺材盖子被人合上。 谢昭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又是一阵虚头巴脑的客套。过了一会儿,那邓大人终于是起身告辞了。 邓大人走后,谢昭昭就看到小棺材盖子又被掀开。那陈大人将老脸凑近了,贪婪地瞧着自己,那模板仿佛立马就要生吞活剥了她。 谢昭昭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似的,又羞又急,偏偏对此情此景又无能为力。她想哭,却没有眼泪。 谢昭昭咬牙切齿的在心里一顿痛骂,恨不得把姓陈的这老不死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正骂着,谢昭昭耳边传来另一个人焦急的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急急地禀道:“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出人命了!八少奶奶被八少爷给踢死了!” 谢昭昭只听得“呯”的一声巨响,耳鼓差点被震聋了。 这是小棺材盖子被暴力关上的声音。 陈大人根本来不及将手里的盒子放下,拎着谢昭昭躺尸的盒子,提着长衫的衣摆,迈开老腿一路小跑冲向他那个不省心的幺子的院子。 陈大人年纪不小了,一路跑过来,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气喘如牛,到了二门的院子门口,只觉得肺子要炸裂,说什么也再难挪动一步,就这样,掖下还是紧紧的夹着谢昭昭的小棺材,就连随侍的下人想搭把手,陈大人都是一耸肩,生怕抱在怀里的仙草被人给抢了去。 谢昭昭躺在盒子里也是不禁好笑,这位陈大人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儿媳妇都被儿子给踢死了,还这么在意一根什么仙草,这财迷的德性也是没谁了。 陈大人喘了会粗气,气闷的状态缓和了一些,便提起长衫继续向幺子的院子里奔,岂知没走两步迎面就撞上一人,撞得老头子七荤八素的,腋下的盒子咣当一下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 陈大人气得张口便骂,骂人的话还没吐出来,一抬眼看到那人的脸,见是自己的大儿子,这才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问道:“老大,老八怎么回事?那个兔崽子真把他媳妇给打死了?为什么?” 陈大人的大儿子陈宝珏没承袭他老子的武将天份,弃武从文了,如今官至枢密院编修,正七品官职,在他老子手下当个不咸不淡没啥油水的小编修。 陈大人“嗷”的一噪子叫道:“仙草呢?老夫的仙草呢?” 长随立刻从地上拾起盒子,颤声道:“老爷,这,这玉匣子摔坏了!这样子送进宫里怕是不行。这汉白玉的匣子是特制的,再找工匠雕一个,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陈大人一听,脑子就是嗡地一声,差点站不稳,怒道:“一个玉匣子坏了就坏了,你是傻的吗?快给老夫找仙草!” 谢昭昭被摔得头晕脑胀七荤八素的,身子在青石板上颠了几下便飞入旁边的花丛中,鼻中钻入一股沁人心脾的芍药花的香,中人欲醉。 谢昭昭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她的身体一挨到黑色的肥沃的土地,立刻便钻了进去,然后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暖流在流动,就好像好久都没有吃饱饭的人突然啃了一只烧鸡似的,肚中饱饱的,浑身上下都舒坦得要死要死的。 可是,没高兴多久,就被一个小厮一把从土地里给连根揪了出来。 小厮扬起手中的不老草,雀跃着大声叫道:“找到了!找到了!” 然后,谢昭昭又被重新放回已经裂了纹的小棺材里,再次踏上未知的旅程。 陈大人还是不放心别人拿着这东西,依旧是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掖下。 陈宝珏自知惹了老子不高兴,凑上前来,嚅嗫着道:“父亲,这个就是当今圣上要寻的宝物?” 陈大人不耐烦的“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很是嫌弃这个大儿子没出息,没遗传到他老子的三分风采。结果到头来却发现,他的嫡子庶子加在一起,足足八个儿子里面,矬子里面拔大个儿,还顶数这个大儿子最有正事,最不让他操心了,其余那七个外加一个闺女,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宝珏忙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禀道:“父亲,八弟,八弟他,他一脚把八弟妹给踹死了!怎么办?儿子也没敢将消息放出去,王家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可是,这事情哪里捂得住?唉!爹,八弟他,他真是太浑了!八弟妹还怀着身子呢!事出突然,儿子一时也没了章程,只得封闭了府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陈大人一听,气得咬牙切齿的。一边大踏步的向他那个不成器的幺子陈宝月的院子里冲去,一边询问在他身后趄趄趔趔小跑着才能跟上他步伐的大儿子陈宝珏道:“怎么回事?老八犯的什么浑?为啥对他媳妇儿下如此狠手?” 陈宝珏喘着气道:“父亲,还能为什么?八弟素日里什么样子,您也不是不知道。他院子里的一个婢女已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了,一直藏得好好的,偏巧今儿八弟妹本来说是订了盂兰盆节的一场法会,要为腹中胎儿祈福。哪知去了不到半日便突然回府来,把八弟和那婢子给堵了个正着。八弟妹叫人把那婢子绑起来朝肚子打板子,八弟拦着不让打,八弟妹不听,八弟便一个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然后,然后,就——” 第5章 杀人灭口 陈宝珏看着父亲脸色铁青,呐呐的不大敢继续说下去了。 陈大人断喝一声:“说!然后,就怎么了?” 陈宝珏吓得一激灵,顺口说道:“然后,然后,八弟那一脚就刚好踹在八弟妹的肚子上,八弟妹站立不稳向后仰倒,头便撞在了庭前的石阶上。八弟也吓了一大跳,叫人请了郎中来,等郎中到了一瞧,说是已经没有脉搏了,人已经去了,没救了。” 一席话说下来,陈宝珏已经紧张得快要上不来气了。 陈大人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真的是快被这个八儿子给气死了。 一个婢子而已,让他媳妇打死了就打死了,怎么能因为一个婢子把他媳妇儿给打死了?这下可好,怎么跟定国公府交待? 老八这个媳妇王氏嫁到陈家来,那是下嫁。 老八娶王氏是属于高娶。 王氏本是定国公王耀的继室所出,那也是正经的定国公府的嫡女。也不知道怎么眼瞎了,就瞧上了他家这个不成器的老八。 当然,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老八一无是处,可生得一副好皮相,结合了他和夫人所有的优点,长得俊俏非凡,是整个京城贵族圈子里小一辈中数得着的风流人物。又会吟几首诗作几副对子,在贵女圈子里也是名声响亮。 就连皇上都被他这个八儿子的好皮相和好口才给哄得高兴了,赏了散骑常侍的闲官,皇帝出行时,陪在皇帝身边解个闷,聊个天啥的。 定国公府的这个女儿王氏生得一般人,在正常人眼里漂亮算不上,但丑也算不上,可在他这个小儿子眼里那就是丑得不行不行的,简直嫌弃得要命。 事到如今,陈大人的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定国公派人透露了小女儿相中了老八,暗示他陈府去请官媒到王家去求亲,他就鬼使神差的不顾小儿子的强烈反对同意了这门亲事。 现在想想,要是当时他顺了老八的心思不同意这门婚事,哪里能有今日的祸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定国公府那边是不能隐瞒的,纸里包不住火,这人已经死了,死讯怎么瞒?死讯可以通知定国公府,可这死因嘛,就得琢磨琢磨了。还好,他这大儿子别的能耐没有,倒还不算太傻,知道先封锁消息,这也让他有了处理这件事情的回旋余地。 陈大人脸黑得像锅底,忽然想起自己的老妻来,忙问道:“你母亲呢?这事儿禀报了你母亲没有?” 陈宝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派人禀报过了。母亲一听到这事就厥了过去,请了郎中来给扎了银针,如今是醒了,可是又伤心又生气,拍着炕骂老八。儿子也不敢让母亲去八弟院子里看那血腥场面,便叫婆子们好生侍候着娘,不让母亲出院子。” 陈大人一听老妻没事,提着的心倒是稍稍的放下一点来。略一沉吟,道:“将老八院子里所有的奴才不论知道不知道的全部都清理掉,老八媳妇儿带来的那几个陪嫁的丫头婆子暂时还不能动,定国公府来人吊唁,若是看不到她们会起疑心。你这样,多给银子,叫她们闭上嘴巴,告诉她们,若是敢多说一个字,小心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现在,立刻,派人去查老八媳妇那几个陪嫁丫头婆子的父母兄弟住在哪里,都是做什么的,盯死了,以防万一。” 陈宝珏忙应了声:“是!这个事情我马上派人通知二弟去办。”说着,心里也是不由得一凛,老爹这手段自己真是一辈子都学不来了。他也知道得封口,不能让消息传出去,却真是没有清理掉八弟院子里所有奴才的勇气和狠心。八弟院子里上上下下的至少也有三十四个奴才,再加上她们的家人,老爹这是想要多少人的命啊? 可又转念一想,八弟妹的真实死因要是传到定国公府王家人的耳朵里,那可真是够陈家喝一壶的。还是自己老子杀伐果断。陈家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遭殃。 陈宝珏又问:“父亲,那怎么跟定国公府传讯?八弟妹的死因——” 陈大人道:“这有什么难的?她本来就身怀六甲,身体笨重,头一晕,下台阶跌个跤不是很平常么?到时候把贴身侍候王氏的丫头婆子打死两个,叫王家消消气就是了。” 陈大人布置完这些,父子俩个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老八陈宝月的院子。 院门紧闭,院外四名彪形大汉,都是陈大人的亲信长随,腰中悬着宝刀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外不准人出入。 谢昭昭把陈家父子俩个所有对话都听进耳里,浑身不禁的打了个寒战,这个姓陈的老头儿也太丧心病狂了,就为了掩盖他儿子错手杀妻的罪行,居然想杀掉三四十口人! 也不知怎么的,谢昭昭只觉得胸口的气血翻涌,虽然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株植物的形态,根本不具备人的五脏六腑和感官,但她就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胸中有口恶气实在难平。 接着,谢昭昭就感受到了来自身体内的变化。胸口这口闷气开始四处冲撞,仿佛是被围困已久的困兽要突出重围一样,在她身体里左突右冲的。 谢昭昭也搞不明白,自己现在明明就是一株不老草,没有神经,没有血管的,怎么就会有气血上涌的感觉呢?这感觉极其真实,就跟她还是个人时那种气晕了头的情形毫无二致。 谢昭昭总觉得自己可以阻止这场杀戮,而且阻止了这场杀戮,将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当然,这惊喜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有这种类似于第六感的直觉罢了。 可是,身为一株草,一株被这里的人称为仙草的不老草,口不能言,足不能行,要如何救下这几十口人的性命?谢昭昭也是毫无头绪。 谢昭昭脑子里转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时,她已经被陈大人夹在腋下来到了罪魁祸首陈宝月的院子里。 第6章 重生 陈大人的四个贴身长随都是往日在军中跟随陈大人打过仗见过血的退役士兵,对陈大人忠心得很,此时一见主子回来了,齐齐的单膝跪下行了个礼,口称:“奴才见过主子。” 陈大人抬了抬手,示意四个人起身。然后,其中一名长随打开了八少爷陈宝月的院子在 门上一把大大的铜锁,请陈大人进院。 陈大人进去一瞧,所有的丫头婆子小厮都被绑起来塞上了嘴巴聚在廊下。 整座院子,以及院子的四周围都是静悄悄的。 果然,陈宝珏做得不错,没让事情一开始便失了控。 他这个大儿子虽然仕途不顺,也没啥大志向,不过,这事儿做得还是极得他老爹的肯定的。 此时,王氏早已经被人抬进了她平日里起居的卧房之中,尸体还躺在炕上。 陈大人四下一看,没见到老八那个小兔崽子的人,本来想先踹上他几脚的,此时没见到他人,低声喝道:“老八人呢?” 陈宝珏忙回道:“父亲,老八被母亲叫去她屋里了。” 陈大人不作声了,只哼了一声,夫妻多年,他心下明白,老妻这是还在护着这个不争气的么子呢!就怕他一回来就要胖揍老八,扒他的皮,提前叫老八到她屋子里躲难去了。 谢昭昭被老头子夹在腋下,因为她的小棺材被摔得裂了缝儿,她倒是可以从裂缝里面看清楚外面的情况。 只见陈大人走到炕边瞧了一眼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的王氏,又看了一眼王氏隆起的肚子,长叹了口气,道:“王氏已经怀胎七月有余,再用不上两个月就临盆了。现下可好,老八这一脚,一尸两命啊!这个逆子!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谢昭昭不由得想撇嘴,心说你这老东西要是真想扒了逆子的皮,干嘛还想对这院子里的奴才们赶尽杀绝?口是心非的,还不是一心想着替你的逆子遮掩罪行?要是心口一致,你把你那八儿子交给法律审判呀? 谢昭昭通过一条缝隙看着炕上妇人的尸体,忽然间就觉得眼睛一花,她腹中的胎儿好像动了一下。谢昭昭还以为看错了,定睛再看,那妇人的腹部又是倏的一下隆起、回落。 谢昭昭不禁有些小激动,王氏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死!这个时候如果有个大夫能做剖腹产的话,她腹中的胎儿一定能够存活下来。 可是,谢昭昭高兴劲儿还没上头呢,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她如今只是一株草,动不得说不得,如何去救那腹中的胎儿一命? 陈宝珏脸色惨白地道:“父亲,定国公府那边现在可派人去传口信?还是再等等?” 陈大人浓眉拧了拧,沉吟道:“等等再说!” 陈宝珏嗯了一声,又道:“那,要不要请刘阴阳过来操办后事?” 陈大人还没回答,陈宝珏忽然大惊失色,指着炕上的王氏尸体,结结巴巴地道:“父亲,八弟妹,八弟妹,她,她好像要生了!” 饶是陈大人活了一辈子,见多识广的,也没见过死人临盆生产的。吓得他就是一个哆嗦,当看到王氏下身衣裤已经被鲜血浸透,忙叫道:“快,快叫稳婆来!” 陈宝珏一边答应着,一边惊慌失措的转身往出走,结果,又一次直愣愣的撞在他老爹身上,这回撞得狠了,两父子双双仰倒。 陈大人一个没夹住,腋下的玉匣子“叮当”一声发出脆响,再一次跌落在地上,谢昭昭重获自由之下,撞在地上后一个弹跳直接蹦到了炕上,正好冲进了炕上那滩血泊之中。 谢昭昭只觉得一股浓厚的血腥之气冲进她的鼻腔,然后杀入大脑,只不过一瞬间,她就被那股强烈的气味给熏得晕厥过去。 等谢昭昭再次醒来时,她又换了个安身之所。四周黑漆漆的,她仿佛置身在海洋中,身子浸泡在暖融融的海水中,十分的舒服惬意,只是不见半丝阳光,也不见星空闪烁。这又不是白天又不是黑夜的,那会是什么时间呢? 谢昭昭只觉得在海水中跟坐小船似的晃晃悠悠的好久都找不到出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昭昭渐渐的恢复五感,忽然觉得一股大浪拍过来,将她整个人掀起来,倒栽葱似的整个脑袋插入一个小小的洞口,紧跟着,脑子就似被门夹了似的,疼痛难忍,她想大叫,可一张口,便有一股子又臭又腥的液体倒呛入喉咙,差一点又把她给呛厥过去。 谢昭昭正在奋力的挣扎,想把脑袋从束缚之中解脱出来之际,耳中听到了一句:“八少奶奶气血已失,无法用力生产。胎儿的头已入产道大半,若是再生不出来,胎儿怕是要被憋死了!” 谢昭昭还是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心中预感到好像大事不咋妙。 远处陈大人的声音飘忽着传入谢昭昭耳中:“想尽一切办法把胎儿弄出来,要活的!胎儿要是死了,老夫要你全家陪葬!记着,无论谁问起,你都得说八少奶奶是难产血崩而亡,若是说错半个字,哼!后果你知道。” 稳婆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连道:“老爷放心,老奴明白,老奴明白!” 谢昭昭耳中又传来稳婆低声的呢喃:“八少奶奶,老奴实在对不住您了!并不是老奴有意亵渎您的身子,实在是老奴身不由己,为了您腹中的胎儿,老奴只能出此下策,僭越主子了!八少奶奶您在天有灵,冤有头债有主,不要迁怒于老奴才是!” 伴随着稳婆一声声的低声祈祷,谢昭昭只觉得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抓住了头顶,猛地一薅,然后,谢昭昭便奇迹般的看到了阳光。 那久违的阳光明媚得耀眼,晃得谢昭昭不得不眯了眯眼睛。 谢昭昭正想好好享受一下日光浴呢,就被人提起双脚倒吊起来,紧接着,屁股上就挨了狠狠的两巴掌。 谢昭昭想骂人。一张口却吐出一股又酸又臭的酸水出来,弄得自己满脸污秽之物。 第7章 刘阴阳 这种重生的方式简直令谢昭昭想骂娘。 偏生她的记忆,她的情感,她的心理年龄都没能重新来过。 谢昭昭顶着个婴儿的头衔,尿布里包裹了一具拥有二十六岁高龄、学识渊博的灵魂。 当谢昭昭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生父亲陈宝月把她抱在怀里,一脸嫌弃地说:“好丑啊!”。谢昭昭差一点没崩住直接爆粗口。 陈大人沉声道:“行啦!有了这个孩子,一切就好办了。老大,你去派人通知定国公府,就说老八媳妇早产,生下孩子后出现血崩,人已经去了。叫陈福去请刘阴阳过来,为老八媳妇操持丧事。” 都安排完了,众人按照老爷吩咐各自去办差了。 陈大人这才想起,光顾着怎么救活王氏肚子里的胎儿好给定国公府一个交代了,怎么把仙草给弄丢了呢? 于是,一干人等也不理还躺在炕上死得不能再死的王氏,里里外外的翻找起丢失的仙草来。 众人翻箱倒柜的就差掘地三尺了。 可除了地上碎成几片的玉匣子残骸之外,哪里还有半点仙草的影子? 谢昭昭就那么一脸懵逼的躺在她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渣爹的怀里看着一干人等到处找寻丢失的仙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就这么逃过一劫。新生的婴儿不哭是个什么概念?反正谢昭昭前世出生哭成啥样子她也不知道。现在要她装,她这个二十六岁高龄的新生儿是真的没有那份演技!她根本哭不出来好不好? 可这会儿,所有人都被陈大人丢了仙草弄得鸡飞狗跳的,哪里还有人去关注一个初生的婴儿哭不哭呢? 谢昭昭只觉得好笑,谁能想到仙草已经融入到婴儿的体内,再一次人草合一了呢? 谢昭昭也一直没搞明白这种不科学的现象到底是个什么原理。这株连C14检验都查不出年份的不老草是怎么跟她人草合一,然后又怎么钻进了一个死人的腹中二次进行人草合一的? 总之,谢昭昭在迷迷糊糊之间,救了几十条人命! 就因为她变成了胎儿从已经死亡的母体顺利出生了!她是活着的! 那位草菅人命、视奴才的生命如蝼蚁的陈大人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向他的亲家定国公府交待了,便暂时放弃了屠杀八少爷院子里所有奴才的想法。 仙草还没找到,陈大人有些气急败坏,在屋子里转了若干圈,直到把他自己的脑袋都转晕了才算作罢。 老头子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他转晕了,也不得不坐下来喘口气儿。但还是忍不住怒气,伸出大掌一拍身旁的小几,怒道:“凡进过这间屋子的,都给我绑了!仔细审!就不信一根药草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这些个奴才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东西都敢拿!老夫再说一遍,谁拿了那东西,趁现在老夫还有耐性赶紧交出来,饶你不死!若是再执迷不悟,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吞了那东西,叫老夫揪出来,莫怪老夫手下无情!” 凡进过产房的奴才们均是战战兢兢的,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陈大人见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个不知死活的窃贼仍然不肯交出东西来,终于是忍无可忍,大怒道:“来人!将这院子里所有奴才都绑了,每人二十板子。若是还不肯交出来,通统都埋了!” 谢昭昭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好不容易阴差阳错的赔上了自己这根草命救下的几十号性命,这一转眼间,事情又回到原点了吗? 正不知所措间,外面有丫头进来禀道:“老爷,刘先生到了,在西花厅候着呢。老爷要去见一见吗?” 陈大人一甩手,有人上前把跪在堂下的一干奴才们嘴给堵了,再五花大绑了,先扔到后院严刑逼供去了。 陈大人去见刘阴阳倒并不是对王氏的后事有多重视。在他看来儿媳妇嘛,死了一个还会再抬进门来一个的。 只不过这个八儿媳妇的娘家有点麻烦,有权有势的,弄不好事情难以收场,恐怕会连累老八的仕途,虽说一个皇帝的散骑常侍而已,也没啥实权,可好歹也是正六品哪,比他大哥陈宝珏的正七品枢密院编修还要高上那么两级呢。再说了,散骑常侍是没实权,但能有机会随侍皇帝左右,那也算皇帝的近臣了,总还是有几分排面的,丢了这顶小乌纱也是怪可惜的不是? 而这个号称刘阴阳的阴阳先生,他不但是个阴阳先生,还精通五行八卦,是个预测学的大师级人物。 陈大人就想当面请刘阴阳给卜上一卦,那株仙草到底是被谁给偷了去? 到了西花厅,仙风道骨的刘阴阳正坐在那里品茗。 刘阴阳见陈大人进了门,立刻起身行了拱手礼。他虽布衣,身无官职,但这并不是正式场合,他自认也没必要行跪拜大礼。况且,他是玄门中人,也不喜世俗规矩。 陈大人对刘阴阳的无礼也不以为意。他也知道像刘阴阳这种江湖中人,根本就不吃官场那一套。大能之人多倨傲,他也素有耳闻。 两人客套一番之后,陈大人话题一转,切入正题:“此番请先生入府,有两件事情相求。其一,小儿内子难产身故,请先生主持其葬礼;其二,就在刚刚,老夫有一重要物事在府中失窃,请先生占得一卦,以求失物能复得。先生若能指点一二,老夫必当重重酬谢!” 刘阴阳伸手捋了一把长长的美髯,道:“好说!好说!陈大人所求都不是什么大事。陈大人想先求哪一件?” 那意思就是先找东西还是先办丧事? 陈大人道:“丧事么,还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老夫请先生为失窃之物先占上一卦吧!” 刘阴阳点头答应,问道:“好!不知大人失窃之物是在哪里丢失的?若是刚刚丢失之物,最准确的起卦方法便是方位占。请陈大人移步,带在下去财物丢失之地,在下也好占卜一二。” 第8章 奇异占卜术 陈大人带着刘阴阳来到了王氏的卧房,将当时发生的一幕向刘阴阳陈述了一遍。 重点说明了一下玉匣子的碎片一片不少,里面的东西却是不翼而飞。 刘阴阳又习惯性的捋着他那长长的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看了一眼还停在炕上没动的尸首,眼中神色极其复杂。 陈大人所有的关注点都在他的仙草上,根本就没注意到刘阴阳神色间的不对劲。 刘阴阳四下里瞧了瞧,没说什么,直接走到外间在屋中央站定,请陈大人叫来不同姓氏的三个下人,一人是陈大人本族旁支子弟,姓陈;一人是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家奴,姓毕,还有一个是陈夫人娘家旁支送进来的小厮,姓张。 三姓人每人手里握着一个鸡蛋,用鸡蛋顶了簸箕的一角,在簸箕里面放了一小瓷碗清水,一只秤砣,又在簸箕的开口处勾上一只秤勾子。 最后,刘阴阳从袖筒里翻出一只精巧别致的小铜镜来,只有巴掌大小,镜面却比普通的铜镜要清晰光亮许多。 陈大人为官多年,自是见过不少好东西,只一眼,便知这枚小小的铜镜绝不是凡品。 在场的几个下人,连同陈大人齐齐的盯着刘阴阳这一顿神操作,可谁也没弄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便只是瞪眼瞧着,没人说话也没人提反对意见。 一切摆放停当了,只听刘阴阳口中念念有词:“壬申年,庚戌月,壬申日,戊申时,时藏七杀。今有陈府内宅于此时此地失窃仙草一株,欲查找窃贼真身并寻回失物,请过往神灵给予提示。水是清人,镜子是明人,秤砣是实心人,秤勾是小人,小簸箕是学舌之人,若是百步之内有失物踪迹,请逆转方向指明失物所在方位,刘氏一门第四十八代子孙在些谢过各位神灵!” 陈大人被刘阴阳这翻说辞弄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是难受。从来只见过擅长占卜术的能人异士,有用铜钱起卦的,有用蓍草起卦的,还头一次见这么新鲜的占卜术呢!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秤砣,秤勾子的,还过往神灵?骗鬼呢?这东西能转动,他姓陈的把那秤砣当场就吞了! 接着,陈大人就庆幸自己没把心里这些话给说出来。否则,今儿他真就得被逼着吞了那块秤砣不可。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小簸箕以极其缓慢,但却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转动着,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小簸箕的开口已经由原来的正南方转到了西北方向,足足转了有大半圈儿。然后,停止不动了。 手持鸡蛋顶着小簸箕的三姓下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都觉得青天白日的,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差一点吓尿。 刘阴阳又道:“若是贼人所在方位无误,请神灵指示,由学舌之人向回转来。” 小簸箕又像被鬼推磨一般,向相反方向,慢悠悠的回转了一圈儿,依旧停在西北方向。 陈大人怔愣的看着停下的小簸箕,觉得口干舌燥的,他顺着小簸箕指向的方向瞧了去,却只瞧见白净净的一个墙角,其他什么也没瞧见。 刘阴阳也没解释,伸手将小簸箕中的那碗清水和那只铜镜拿起来,只道:“陈大人,请随我来!” 出了正屋,又出了院子,绕过院墙,刘阴阳在前面瞅一眼小瓷碗里的清水,再瞅一眼小铜镜,就好像他手里拿的不是什么镜子和水,反倒像是手持指南针和罗盘似的,依着手里东西指示的方位缓缓前行。 在老八陈宝月院子的西北方向是一排倒座矮小的小平房,这是专门供老八院子里的下人住的。 刘阴阳在一排倒座房前站定,一手托着小瓷碗,一手举着小铜镜,缓慢的,依次在小平房的门前略过。 陈大人也没看清楚刘阴阳手里的东西有什么变化,只见刘阴阳沉声道:“找到了!”说着,直直的朝着左数第二间倒座房走去。 陈大人是从来没来过下人住的倒座房的,这还是头一次。 刘阴阳左右手都有东西,空不出手来敲门,便道:“麻烦陈大人叩一下门。” 这是陈大人的府邸内宅,他是主子,还敲下人的门不成? 陈大人当然是没敲门,直接伸手便推开了门。 下人的屋子也没什么家什,只是简单的一铺小炕,小炕上叠放了两笼箱柜,地上一张小小的四角桌,两只小凳放在桌边。 一眼扫过去,屋子里的情况便尽收眼底,一点死角都没有。 只见小炕上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躺在那睡得正香。四下里却是没有其他人在屋里了。 陈大人根本就已经忘记了他的一个小孙女刚出生不久的事实。看到一个婴儿,他反倒是一怔,半天没想明白这孩子是谁。 陈大人和刘阴阳两人都没说话,就在这时,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面目清秀的妇人走进来,看到屋内两人便是一怔。 那妇人看清居然是自家主子大驾光临,吓了一大跳,立刻福身行礼,道:“奴婢见过老爷,见过贵客。” 陈大人并不识得这妇人,指了指那小炕上的襁褓,拧着眉头问道:“这是——” 那妇人忙小心翼翼地禀道:“回老爷的话,奴婢是被八少奶奶选入府中的,给十姑娘做奶娘的。十姑娘一出生,八少奶奶便去了,八少爷说十姑娘不吉利,不能在主院住着,吩咐奴婢抱到这里来喂养。” 陈大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婴儿到底是哪一个。 他是一点也没觉得老八把刚出生的女儿扔到下人房里有什么不对的,正像老八说的,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她亲娘就死了,这孩子命硬不吉利是肯定的。 陈大人冷声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 妇人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是!奴婢告退!”说着,垂着头倒退着身子出去了。 刘阴阳一直面色古怪的盯着小炕上的襁褓,一动不动,仿佛入定的老僧一般。 第9章 天生仙骨 陈大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刘阴阳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的,变化万端。 只见刘阴阳直愣愣的盯着小炕上的襁褓,忽尔惊喜、忽尔惆怅,忽尔惋惜,忽尔憎恨的,脸上仿佛开了染料铺子一般,脸色是变了又变。 陈大人伸出大掌在刘阴阳的面前晃了晃。 刘阴阳回了神儿,道:“陈大人,请看!” 说着,他将手中的小瓷碗放在襁褓脚底,小铜镜放在襁褓头顶。然后,刘阴阳嘴里又低低的念叨了几句什么。 陈大人没听清,正想开口询问,就见刘阴阳手指摩挲着小瓷碗的边沿一圈儿,小瓷碗里面的水便忽地沸腾起来。 陈大人吓了一跳,这又没有火源,那碗水怎么就跟烧开了似的,滚沸起来? 刘阴阳指了指那面立在襁褓头顶的小铜镜,陈大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不由得更是大惊失色。 只见那面小小的铜镜里映出来的影像根本就不是襁褓中的婴儿,而是那株丢失的仙草。 铜镜谁都照过,镜子里的影子肯定是镜前的人或物。 可是,现下这种情形如何解释得通? 陈大人看了看铜镜前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再瞧了瞧小铜镜里那株丢失的仙草。只觉得脑中一片浑沌,指着铜镜,呀呀了几声,居然一个字没问出来。 刘阴阳知道常人难以接受这种情形,也没急着解释,静静等待着陈大人情绪平复了一些,这才说道:“陈大人可看清楚了?看清楚了便不用再寻找丢失的仙草了吧?贵府这位女公子可不是平凡人物。在下奉劝大人还是好好抚养她为好。这个孩子天生仙骨,与我刘门也是缘份颇深。若是陈大人不介意,不如让她拜入我门下,可好?” 陈大人怔愣愣的,还是没能听得太明白他说些什么,脱口道:“这,这是妖胎!” 刘阴阳一拧眉毛,道:“陈大人!此言差矣!她可不是什么妖胎,她是仙胎!” 陈大人喃喃地道:“仙胎?不是妖胎?” 刘阴阳点头道:“嗯,是仙胎,不是妖胎!陈大人,在下欲收她入我门中,大人可有异议?” 陈大人一听,高兴地道:“呃,没有异议,没有异议。” 刘阴阳见他欣然同意了,便点头称好。忽然想起一事,又道:“陈大人,我这徒儿尚且年幼,在下一个大男人,又无妻室,实在没有抚养婴孩的经验。还望陈大人将她好生养大,此女满三周岁时,在下自当来府上教导于她。” 陈大人自然应承下来。这位刘阴阳的手段他是亲眼见识过的,此种能人异士,他想结交怕是都结交不来,用一个不讨喜的孙女换一个有异能的慕僚,这笔买卖实在是划算。他根本不用考虑,稳赚不赔为何不答应? 刘阴阳心里也是百转千回的,纵然他能掐会算,也漏算了谢昭昭这个变数。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命数奇特而模糊,就算是他,也难以预知。 刘阴阳心情十分复杂,收了这个女徒之后,连他自己的未来都陷入一片迷蒙之中,可是,这万年难遇的天生仙骨,就算让他赔上老命,他也不肯就这么错过了。 陈大人缓过神来,立刻叫人:“来人,把十姑娘带到老夫人的正院里去喂养!胡闹!他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就不吉利了?怎么就不能在正院里养着了?” 刘阴阳阅人无数,自然心里明白陈大人翻脸如此之快,当然是因为他这个师父,并不是因为心疼小孙女。 刘阴阳轻轻的哼了一声,面目表情的瞅了陈大人一眼,道:“看在我这徒儿的份儿上,在下给陈大人一句忠告。陈大人觉得今日府上的命案只是个意外么?” 陈大人一怔,忙道:“先生的意思是——” 刘阴阳却一拱手,不肯再说了:“在下也只能言尽于此。至于大人想要的真相,就要靠大人自己去查证了。在下只能预测吉凶祸福,却不能给大人一个真相。好啦,失物之占就此作罢。陈大人不是另觅一株不老草为是。这白头山上的不老草的确是稀世之珍,但这世上却并非仅此一株。哦,对了,小徒的特殊之处,还请陈大人守口如瓶才是。若是传扬出去,陈府因此招来横祸,可就违背了在下帮助陈府的初衷了!” 陈大人连忙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刘阴阳见小徒弟的事情搞定,便切入正题:“陈大人请我入府是操持丧事的,请大人多派些人手由在下调遗。府上的白事自然不能太寒酸了,该有的排场一样都少不得。何况仙逝的八少夫人还是定国公府的女儿,身份高贵,轻忽不得。” 谢昭昭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太倦了睡了那么一小觉,就已经被这个世道最最厉害的一个老神棍给收为关门弟子了。 当然,说她是刘阴阳的关门弟子也不是太确切,毕竟刘阴阳就没收过徒弟,只她这么一个小宝贝徒弟,关不关门的也无所谓了,那门也只是为她一个人开过一次就关上了。 谢昭昭心中吐槽,她还得谢谢这个便宜师父呢,就因为这个便宜师父,她的生活档次大幅度提升,从下人的院子里直接被抱到了老夫人的正院里去抚养。一应用度也都参照着府里其他姑娘们的标准安置了。要不然,她还真混成个爹不疼又没娘爱的苦命孩子了。 谢昭昭吃饱了没事干,就欣赏着富丽堂皇的屋内摆设,觉得哪哪都别扭,还真不如下人那间简陋的房间有点人气。 还有一点,谢昭昭不喜欢在老夫人院子里呆着是害怕自己露了馅。 她现在是使出浑身解数来装一个无知的小婴儿。在下人们面前还好说,这要是在老夫人面前一个装不好,岂不是露了底了? 不过,没过多长时间谢昭昭就知道自己是多虑了,老夫人根本从来就没正眼看过她一眼。可能是孙子孙女太多了,已经麻木了。毕竟她都是老夫人的第十个孙女了,府里人称十姑娘。 第10章 开口说话 谢昭昭想,再不然就是老夫人自来就不喜欢小孩子,又或者是因为她还没出生就死了亲娘实在不吉利。古人嘛,都是迷信的,不吉利的人自然就不讨喜。 反正,谢昭昭是连老夫人的面都没见过一次,露馅什么的那就不用想了。 谢昭昭突然间就想明白了,原来人都是贱种,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上辈子上学时天天做实验写报告写论文累得跟死狗似的,就想着哪一天能返老还童,缩回到三岁梳着小蘑菇头天天朝爸爸妈妈要抱抱的时代。 哪成想,一朝美梦成真了,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返老还童了,还缩水到不止三岁,直接缩回了娘肚子里刚出世的状态。 可是,谢昭昭觉得,宝宝心里苦啊!实在是太痛苦了,有话不能说,有脚不能走,天天一个饱三个倒,最让谢昭昭不能容忍的是,她特么还大小便失禁!这日子简直了!特么的无聊透顶不说,还无情的催毁了谢昭昭那颗粉红少女心!二十六岁的心理年龄配上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生理年龄是个什么鬼?麻蛋的,她还不如回去做实验写报告写论文累成死狗舒服呢! 谢昭昭在心里长叹一声:“所以说,人哪,活着还是珍惜当下为好,别想那不切实际的。” 谢昭昭无比之想说话,想跟人聊天,哪怕只是聊聊今天天气也好,可她不能!她心里清楚,只要她一开口,肯定会被当做妖胎,把她活活的浸死在水盆子里。 不过,谢昭昭觉得生活尽管百般的不如意,倒还是有一件让她如意的。 八少奶奶,也就是谢昭昭这一世的生母王少夫人,虽然性格暴躁易怒还尤其善妒,但给谢昭昭找的这个乳娘,绝对是百里挑一的好。 乳娘夫家姓秦,府里人都称她为秦娘子。 这位秦娘子性格温柔善良,就算知道这府上没有人真心对待这位十姑娘,可她依然恪守自己的本份,侍候得十分上心。 有时候谢昭昭忍不住就想跟秦娘子聊几句。可她还是忍住了,怕把这府里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给吓死了。 就这么混吃等死的,也就过了两天的时间,谢昭昭终于如愿以偿了,一是她被老夫人下令转移到后园子里去住了,二是她不得不开口说话了。 刘阴阳在陈宝月院子里打理好了王氏的丧事,灵堂也布置得超级体面高端。可是,刚布置好没多久,定国公府十几口人就气势汹汹的杀上门来。 刘阴阳不想搅和进这种高门大院内宅的阴私事件里,便偷溜了出来。漫无目的的转悠着,也不知怎么的,就转悠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附近。 原本,这种官家府邸的内宅,他这种外男是进不来的,不过,他为王氏操办丧事,本来就在内宅里,加之两日来,府里上上下下的都认得这位有本事的阴阳先生了,故无人阻拦,看到他,还都垂手侍立,避在小道旁给他让路。 刘阴阳正想着怎么通报老夫人,让他见一见他那个刚出世的弟子呢,就见秦娘子拎了个小炉子正走过来,冲着他施了一礼,打了一声招呼。 刘阴阳赶忙道:“秦娘子不必多礼。在下想见一见十姑娘,不知道方便否?” 秦娘子自然知道这是十姑娘的师尊,忙道:“当然方便。十姑娘刚好睡醒一觉,吃饱了玩儿呢。先生请随奴婢来。” 刘阴阳随着秦娘子绕到老夫人的正院后身,从角门进入,沿着后花园的小径走了一箭之地,在一处偏僻之地停了下来。 刘阴阳抬眼望去,见是后花园里一处角屋,屋子有三间,坐北朝南,朝向不错,阳光充足,看上去不像是主子们的住处,倒像是守园子的下人住的地方。 刘阴阳不禁脸色一沉。这陈大人夫妇口中说的好听,说是将那孩子交由老夫人亲自抚养。这哪里是什么亲自抚养,这哪里是什么老夫人的正院?是正院不假,可这是正院里下人住的地方! 秦娘子给刘阴阳倒了茶,便自退了出去,又非常贴心的带上了房门。 刘阴阳窝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看到躺在小炕上,拿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打量自己的谢昭昭,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在老夫面前,装什么装?你的底细瞒得过这世上所有人,却瞒不住老夫一人。” 谢昭昭吓了一跳,眼睛里射出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来。 刘阴阳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来。从袖口中拿出那面精巧的小铜镜来,伸出手指在小镜面上划了一道符,叫了一声:“开!” 然后,他将铜镜放在了谢昭昭面前,道:“你自己看。别用那种质疑的眼神看老夫。看完了,有话就直说。老夫是你的师父,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夫是不会害你的。” 谢昭昭艰难的晃着小脑袋瓜转头去看铜镜,没办法,以她现在出生两日的高龄,转个头的确是拼上了吃奶的力气才能完成的高难度动作。 当看到铜镜里映出的影像时,谢昭昭吓得花容失色。 那铜镜里的不是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一株不老草。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这次更让她惊得张大了嘴巴根本合不拢嘴。那铜镜里的不老草仿佛慢慢的在变形,幻化成了一个体形微丰,鹅蛋脸,大眼睛的美少女! 天哪,那是谁?那不是谢昭昭原来的样子么?仍旧穿着那件长款T恤,胸前印着一株小雏菊。 出生时都没哭出来,谢昭昭看着上一世的自己,鼻头一酸,心里百味杂陈,眼泪不受控制的就往出飙。 刘阴阳一声长叹,伸手摸着她头上短短的鸭子绒毛一样的胎发,安慰道:“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唉!你一个女娃娃遇到这种事情,当真是难为你了。” 谢昭昭抽抽答答的问道:“师父,您能告诉我,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昭昭觉得自己的声音陌生又空洞,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之外。 第11章 原身 刘阴阳眼神飘忽,仿佛望向宇宙深处,声音慈和却又沉重无比:“《山海经*大荒西经》中有云:‘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你的原身应该就来自那里。你的原身不老草,你该清楚,那是多年生的寄生草本植物,多寄生于海拔一千四百五十米到一千八百米的陡沟式悬崖峭壁上的桤木属植物的根上。陈大人说他丢失的是一株仙草,说你的原身是仙草的确不为过。仙草嘛,自然不同凡间之品。同样是寄生植物,你的原身却需要寄生在血肉之身上。所以,你是天生仙骨。” 谢昭昭被刘阴阳一番话说的是一头雾水,根本没听明白啥意思。 她倒是听说过《山海经》,但那不是一部中国志怪古籍吗? 谢昭昭记得自己曾经好奇,在网上搜过关于《山海经》的一些介绍和解释。 她只大概记得那本书大体是战国中后期到汉代初中期的楚国或巴蜀人所作。也是一部荒诞不经的奇书。该书作者不详,古人认为该书是“战国好奇之士取《穆王传》,杂录《庄》、《列》、《离骚》、《周书》、《晋乘》以成书。现代学者也均认为成书并非一时,作者亦非一人。 可这本荒诞不经的奇书跟自己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谢昭昭不明白,不禁问道:“师父,您能说明白一些吗?我实在是听不懂。” 刘阴阳却是叹了口气,不再过多解释了,只道:“你转世到此处,也是命数使然。人这一生,追问从何处来,向何处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莫不如珍惜当下就好。” 谢昭昭刚刚还感叹呢,不如珍惜当下,这便宜师父就也来了这么一句,倒是挺对她胃口的。 谢昭昭想了一下,道:“可是师父,您老人家能不能把我带走啊?在这儿我不能说话会憋死的!” 刘阴阳沉吟片刻,的确有带走她的冲动,可是现实告诉他,这根本行不通。他还有要事在身,怎么可能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去涉险呢? 刘阴阳摇了摇头,道:“为师还有些事情未了,带你在身边不方便。况且,以你现下的模样,为师实在是没有把握能将你养活了!” 谢昭昭无语,的确,一个提前了近三个月出生的早产儿,落到一个没有半点带孩子经验的老光棍儿手里,还真就是死路一条。 刘阴阳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小徒弟,便承诺道:“为师大半时间都是居无定所,但为师可以答应你,至少六十日来看你一次,如何?” 谢昭昭无奈点头,六十天能有人来跟自己聊聊天,说说话也是好的。 刘阴阳忽然想起一事,道:“你母亲被你父亲一脚踢死这事绝非偶然。此事必将引起轩然大波,或许是你陈府的灭门之祸。原本此事老夫并未放在心上,陈府灭不灭门与老夫何干?但是,为师既然收了你入我门中,总不能见死不救。若是陈府没有了,你一个小小的女娃子哪有生还之理?为师会在陈府耽搁一段时日,直至陈府大祸消弥为止。这段时日,咱师徒两个也莫要荒废了,为师每日过来教你些基础的入门功夫如何?” 谢昭昭双眼亮得如天上闪烁的星辰,欣喜的叫道:“好啊,好啊!师父,咱们现在就开始授课吧!” 转眼间,谢昭昭的脸色就变了。脸上红云朵朵,尴尬得要命,半天才喃喃地小声请求道:“那个,师父,麻烦您老先把秦娘子叫来一下。那个,我,我需要换下尿布。” 刘阴阳忍不住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谢昭昭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真是老脸都丢光了! 等秦娘子给谢昭昭收拾利索了,再想找刘阴阳授业时,刘阴阳已经被陈大人派人叫回主院的正堂里去议事了。 此时,刘阴阳端坐在正堂的客位上,手里的茶盖拨弄着茶水上的浮沫,不发一言。只是认真的聆听着陈大人手下禀报着近两日搜集到的消息:“老爷,奴才按老爷吩咐追查到八少爷那名侍婢的身份来历。那侍婢是八少爷在画舫听曲儿时遇到的一名优伶。八少爷与人打赌,以那伶人的卖身契为注。八少爷赢了赌注,那人出了伶人的赎身银子,八少爷这才将她收为通房。八少爷忌惮八少奶奶,一直把人养在府外的。” 陈大人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的顿在桌上,沉声喝道:“与老八打赌那厮是何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那人禀道:“回老爷的话。与八少爷打赌之人所用姓名和住址皆是假的。小人去八少爷提供的地址找过人,问过两条街,都没打听到那人,只能断定那人所说的姓名身份都是故意欺骗八少爷的谎言罢了。小的打听到一件怪事,八少爷与人打赌当日,有人看见中书令秦大人家的二公子在八少爷之前登上过那艘画舫,还点了八少爷最太听的折子戏《醉卧牡丹亭》。本来八少爷那日根本没想上画舫的,只是路过而已。可奇怪的是八少爷说他登上画舫之后并未见到秦府二公子。” 陈大人忍不住低声咒骂道:“秦老匹夫,在朝堂上意欲吞了老夫的枢密院还不够,私下里给老夫使此等下三滥的勾当,当真该死!” 刘阴阳淡淡地道:“中书省,兵部,御使台想将枢密院吞并,统一划归兵部辖下,此事已非一朝一夕之争了。而且陈大人日渐处于下风,中书省权力如日中天,秦大人还犯不上因为此等小事阴大人一招。秦二公子先八少爷一步登上画舫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中书令秦大人也是朝中老臣,当今圣上股肱之臣,做事必当谨慎小心权衡利弊,断不会做下这等利弊明显不对等之事。陈大人莫要被表面现象带偏了思路才是。” 第12章 衙门拿人 陈大人才不相信什么巧合呢。姓秦的老匹夫与他在朝堂上争执了有十年了,一直心怀叵测的想要把他的枢密院给吞并了。十年不能如愿,狗急跳墙的用些阴损招术也未必就不行。 陈大人倒觉得这刘阴阳急着为秦匹夫开脱,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刘阴阳要是知道陈大人这么想他,估计得气得一甩袖子立马走人。 陈大人一寻思,老八那个通房侍婢已经死了,给老八下套的人也查无此人,线索就此中断,挥手叫探子下去继续追查那艘画舫的下落。 探子将下去,又有家丁急匆匆的来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京兆府衙门来了衙役传唤八少爷到堂,说是定国公府上已经递了状子,状告八少爷故意杀妻。京兆府的人还要将八少奶奶的尸首抬走,说是得由仵作验了尸,才能定死因。” 陈大人忽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横眉怒道:“什么?定国公府居然去京兆府衙门递了状子?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翻脸无情?” 刘阴阳忍不住斜眼睨了陈大人一下,心中腹诽着:“你还有脸怪人家定国公府翻脸无情?你怎么人家女儿的一条命就毁在你儿子手里了呢?若不是十姑娘那小丫头命大,那就是一尸两命啊!当真是乌鸦站在猪背上,只看到别人黑,看不到自己黑。” 刘阴阳甚至都开始后悔插手陈府这破事了。 可是,让刘阴阳始料不及的是,让他后悔的还在后头呢。 他一直以为自己凭借过硬的家传绝学,能将自己的未来握在掌心之中。却做梦都没想到,只是收了一个小徒弟,便将他自己的下半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无法挣脱。 陈大人无论多么气急败坏,也不能强行阻止京兆府衙门拿人。 陈宝月此时此刻一点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模样都没有了。双眼红肿,脸色憔悴,祈求的看着他老爹老娘,就是不想跟京兆府的衙役走。 陈夫人最是溺爱这个幺子,但她一介妇人,也不敢与公差对抗,便拉着陈大人的袍袖哭求:“老爷,您快想想办法呀!不能让他们把宝月带走啊!” 陈大人很是恼怒,一甩袍袖,道:“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你们两个先扶夫人回屋歇息。” 两名大丫头连忙上前搀扶着陈老夫人,半推半拉的往后宅里去了。 陈大人向衙差拱了拱手,四名衙役连忙口称不敢不敢。衙役也知道无论是定国公府还是陈府,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大人物,于是带头的衙役好声好气地向陈大人施礼道:“陈大人请放心,卑职们只是奉命行事,并不会难为贵公子,我们兄弟自会照应公子,大人不必过于担忧。卑职们奉劝大人一句,这官司主要还在定国公府那边,大人若是能说动定国公府撤了诉状,小公子自然便会放回府中。” 陈大人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不再理会陈宝月小奶狗般求救的眼神。 而此时,万里无云的天空却忽然劈劈啪啪的下起了一阵急雨来。 刘阴阳甩着被淋湿的手臂,仰头望天,出于职业习惯,忍不住按着时辰掐指一算,结果得出的是大凶之兆。 他更从定国公府这波超出常规的操作里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天生的对危险来临有着常人不能企及的预感,刘阴阳直觉事情要糟糕。 这趟浑水趟不得。 刘阴阳改主意了,他想带谢昭昭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现在再提出这个要求,估计陈大人根本不会答应。刘阴阳恨自己坐失良机,上一次与陈大人交谈之时,他还没有防备,当时若是提出带走她,估计陈大人根本不会反对。 秦娘子冒着大雨跌跌撞撞的冲到了客院里,哭着来求刘阴阳,跪在刘阴阳面前哭道:“先生,求先生救救十姑娘吧。老夫人因为八少爷被衙门带走,大为恼火,迁怒于十姑娘,说十姑娘克死亲娘,现在连亲爹也不放过。叫奴婢把十姑娘扔到马厩里去,用度削减,只按家生子婢女的一半发放月例,厨房也不再单独给奴婢供应乳娘伙食。奴婢倒没什么,吃什么都可以的。可是,奴婢每日只吃清粥小菜,没有奶水供养十姑娘,十姑娘本就是早产儿,再没有奶水供养,她,她会饿死的!” 刘阴阳一听,立刻来了精气神儿。这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么?这是好事儿呀! 陈大人出门去定国公府为幺子求情去了。趁他不在府里,府里只有老夫人一人主事,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将小徒弟带走。这个乳娘人也不错,一并拐走就是了。他自己不会带孩子,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乳娘么! 刘阴阳飞快的在心下算停当,虚扶了一把秦娘子,道:“秦娘子快快请起。十姑娘是老夫的爱徒,老夫自是不会弃之不理的。老夫只问秦娘子一句,若是老夫将十姑娘带走,秦娘子是否愿意跟随老夫离开陈府,请秦娘子代为照顾十姑娘。老夫按陈府出的月例双倍付给秦娘子酬劳,如何?” 秦娘子抹了一把眼泪,双眼放光,点头道:“奴婢愿意。”随即,眼神黯淡下来,有些害怕地道:“可是,奴婢家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奴婢是与府里签了死契的,只不知老夫人她——” 刘阴阳道:“这个不是问题,老夫出银子买回你的死契便是。老夫也不要你的死契,还给你,放你自由身。只是,你须帮我将十姑娘抚养大一点,直到老夫能带得了她为止。” 刘阴阳也是个急性子,他也怕陈大人回府来事情变得复杂,半点不耽搁,叫秦娘子带路去求见陈老夫人。 可陈老夫人正为幺子入狱之事伤痛不已,哪里肯见客?丫头来报说刘先生求见,老夫人只一句:“就说老身抱恙,不便见客,请刘先生回吧。” 刘阴阳对大丫环道:“请姑娘再为通禀一声,就说老夫有办法可保八少爷无碍。” 第13章 无法脱身 果然,刘阴阳一句话就让陈老夫人病气全消,立刻让大丫环请人进去奉茶。 陈老夫人年纪并不太老,四十多岁,只不过儿孙满堂的,辈份在那儿呢,才被府中上上下下的尊称老夫人。她斜靠在美人榻上,见刘阴阳进来,点首为礼。 刘阴阳也不怪她倨傲,一句废话没有,连寒暄都免了,直接切入正题:“老夫人只要同意我将十姑娘以及她的乳母秦氏带走,在下有一计,明日便可以让八少爷从京兆府的大牢里出来。” 陈老夫人一愣,还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要银子,没想到他却要那个生来就不吉利的丫头。 陈老夫人倒不是舍不得小孙女,只是没弄明白刘阴阳究竟想干啥,便一时没有回答。 刘阴阳道:“老夫人想必已经知道了,在下已经将十姑娘收入我门下,为我门中唯一的继承衣钵之人。带她在身边,也只想着能早日教导于她。毕竟老夫年纪不小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十姑娘年幼,老夫实在是怕衣钵传承不下去呀!” 陈老夫人认可了他这个解释,点头道:“好,老身依了先生便是。先生请说,有什么法子能救出我的儿子来。” 刘阴阳捋着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这很简单。八少爷乃是圣上亲封的散骑常侍。当今圣上对狩猎兴趣浓厚。老夫人只需要动用一下宫里的人手,暗示圣上,这个时节正是西郊狩猎最好的时候。往年此时,圣上可不是早已经置身山林大显龙威了么?圣上日理万机,还是需要做臣子的关心他老人家的圣体康健的!只要圣上移驾西郊,八少爷身为散骑常侍,怎有不奉诏随身侍候之理?到时候老夫人带着圣谕去京兆府要人,何愁京兆府不乖乖放人?八少爷罪名未定,哪个有胆子敢去圣上面前提及此事,找那份不自在?” 陈老夫人双眼亮晶晶的,灿若星光。猛地坐直身子,一拍大腿,夸赞道:“先生聪慧真非常人所及。多谢先生指点。” 刘阴阳也不多做停留,忙起身告辞:“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还请老夫人早早的差人入宫安排。老夫这便告辞了!哦,对了,秦娘子的死契不知老夫人能否容在下按原价赎回?” 陈老夫人高兴着呢,哪里在乎一个奴婢的卖身契钱?一摆手,道:“先生说哪里话来,一个婢子值几两银子?来人,去把秦娘子的死契取来交与先生。” 刘阴阳担心陈大人回府,徒生变数。拿到秦娘子的死契随身塞到她怀里,道:“快走,东西也不要收拾了,缺什么回去再置力就是了。你抱着十姑娘,咱们立刻离开。对了,别走正门,走后园角门。” 刘阴阳从后角门离开的同时,陈大人正从前门回到府里,与定国公府没谈拢,陈大人是压着火气回来的。 至于陈大人回到府里到了晚膳时分才发现刘阴阳带着十姑娘跑了,大发雷霆,砸了陈夫人屋子里一对官窑的彩瓷梅瓶。这些都与刘阴阳无干了。 刘阴阳不敢带秦娘子回到他原来的住处,想了想,还是觉得谨慎为上,便将人带至他在京郊比较偏僻的地段购置的一所三进小院子。 因为这宅子地理位置偏僻,外观又很普通,半点不惹眼,便也没有租出去,一直就空置着。这次倒是派上用场了。 秦娘子人很勤快,一见这宅子里也没有其他下人,便主动承担起所有家务来,手脚麻俐的收拾出两间上房来,又将厨房打扫一新。 也幸好这宅子原主家搬离之时很多家俱器皿都没带走,暂时也尽够对付着过活的。 刘阴阳出去一趟,到布庄子买了几床像样的新被褥,叫店伙计送来后,便又出门去了。 刘阴阳觉得这件事情是该做个了断了。他租了辆马车前往京都中央繁华地段的最大最豪华的那家酒楼,然后上了二楼,坐在最里面的包间里,一边喝着茶,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大约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小二引着一位年约三十左右的华衣公子敲了敲刘阴阳的门。 刘阴阳叫了一声进来。 小二推开门,躬着身子将华服公子请进了包间,随手带上门,垂手侍立在门旁等待召唤。 刘阴阳站起身迎接那华服公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落坐。 那华服公子将后衣摆一撩,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脸上神色有几分不悦,带着几分埋怨的口气,说道:“听说先生收了枢密院正使陈大人刚出生的孙女为徒了?先生可别忘了,您可是答应过家父,此生不收徒的。先生这是想食言而肥么?” 刘阴阳很是尴尬的干笑了几声,这个他真是无法反驳。他的确是食言而肥了。当初他为了推辞收徒,随口说出的借口,如今打脸了。 刘阴阳顾左右而言它,转移话题,道:“世子,老朽今日请您来,是想向世子请辞的!当初家父答应您祖父,由在下代替家父辅佐世子十年,现如今十年之期已到,也该是老夫卸甲归田之时了!” 那华服公子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他想发火,但还是压下怒意,伸出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抚平一下情绪,才尽量平和地说道:“先生与家祖的确有十年之约。但是,我与先生十年的情谊难道还不及一个刚出生的女娃来得重要么?如今正是我所谋大业最为紧要关头,先生何故急急弃我如蔽履?” 刘阴阳深知这位安国公府世子的为人,绝不是好说话轻易能放手的人,想脱离与他的关系,也是颇为头疼。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刘阴阳先打破了宁静,道:“枢密院正使陈大人府上八公子杀妻一事,世子怎么看?” 安国公世子不咸不淡地道:“小角色而已。不过,倒是可以借此机会来个四两拨千斤。” 第14章 械斗 刘阴阳吓了一跳,拿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抖。这位安国公世子城府极深,心机阴毒。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他要是说想借陈宝月杀妻一事做文章,那陈府十有八九是要保不住了的。 刘阴阳深吸了口气,一想,左右自己已经将小徒弟从陈府抱了出来,那陈府是死是活他也真是没有那份精力去管了。为今之计,说什么都得先脱离了安国公世子的视线范围再说。十年的安国公府幕傣生涯让他清楚地知道,与安国公世子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安国公世子本以为刘阴阳会对他徒弟的母族之事感兴趣,却不曾想,他鱼饵已抛出,鱼却根本不肯上钩。 刘阴阳不接话茬儿,拱手只道:“世子,老夫的确年世已高,无心再为世俗之事牵绊,只想回乡务农清守祖业了此余生罢了。还望世子成全。” 安国公世子狭长的一双眸子精光一闪,微眯着瞧了刘阴阳一脸,显然是大为不悦。沉吟半晌,才道:“先生与我十年之约还有月余才算圆满。先生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大丈夫遵信守诺一言九鼎,还望先生圆了十年之期为好。” 刘阴阳苦涩的咽了口唾沫,安国公世子这句话他的确难以回绝。只得勉强点头同意再呆上一个月。 纵使刘阴阳能掐会算,也没有料到,就为了信守父亲十年前的一句承诺,这短短的一个月,令刘阴阳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难以解困。 刘阴阳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心如蛇蝎的安国公世子从没打算放他离开。 安国公世子一听刘阴阳同意暂时留下来,立刻脸上笑意荡漾,召呼店小二,上一席店里最好的席面,他要与先生痛饮三杯。 刘阴阳根本不想跟这人喝酒,却也不好太过于拂了这位世子的颜面,只得坐下来食不吃味的吃了几口菜,喝了几口酒。 刘阴阳正觉得气氛有些僵硬,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大,好像是有人在打架,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应该是桌椅碗筷被砸了个稀碎。打架的人好像不止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十分嘈杂,听不清他们在吵些什么。紧跟着就连兵器碰撞的丁丁当当的声音都传入耳中,很明显,外面的打架斗殴升级了,都动起兵刃来了。 安国公世子皱眉,他本就心情不佳,居然还有人打扰他吃酒,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他叫了一声:“来人!” 外面侍候的长随立刻推门而入,拱手道:“主子,小人在。” 安国公世子沉声道:“去看看外面谁在打斗?把人都给我扔出去!” 长随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本来安国公世子以为自己都已经发话了,不管是谁在械斗只要把人扔出去,耳根子就清静了。 哪知他刚刚儒雅的端起酒盏来想再敬刘阴阳一杯,包间的木门呯的一声被人结结实实的给撞散了架,一人如同离弦之箭横飞进来,直直的朝着安国公世子就砸了过去。 安国公世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以他的三脚猫手身也躲不过如此快速的飞来横祸。 刘阴阳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大老头儿,眼瞧着那具人肉飞镖砸倒安国公世子铁定余劲不消就得砸向自己,手脚发麻,一时间躲闪都忘记了。 就在那人马上就要撞到安国公世子之时,门外一人身影如电飞身而入,一把伸手拉住那具人肉飞镖的脚踝,狠狠的向地上一摔。 那具人肉飞镖重重落在地上,痛得惨叫一声,直接就晕厥过去生死未知。 安国公世子脸黑如墨,怒道:“护卫不利,掌嘴。” 那长随立刻跪倒在地,二话不说,左右开弓,猛扇了自己二十余个大耳刮子。习武之人手劲大,他又不敢放水,只能拼尽全力自扇耳光,没几下,两边脸颊肿成了血馒头,嘴角也渗出血来。 刘阴阳手都有点发抖,心下更是惊惧。这也是他不愿意辅佐这位安国公世子的原因之一,他对手下太狠厉,丝毫不留情面。 安国公世子瞧都没瞧他那长随一眼,直到他自己气消差不多了,才道:“行了!” 那长随这才停手,磕了个头,也不敢作声为自己辩解一二。 安国公世子起身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地上躺着那人的身前,见那人口鼻流血不停,头发散乱很是狼狈,半天才认出来,惊道:“是邓大人?!快,快去叫个郎中来!怎么会是他?” 刘阴阳闻声也凑过去瞧了一眼,可不是嘛,这人肉飞镖居然是兵部侍郎邓日月邓大人。 刘阴阳也是一脸的懵逼,兵部侍郎虽然在这京城里不算什么大官,那也是正六品的武官,谁这么大胆子,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居然有人胆敢与朝廷正六品的命官持械武斗? 安国公世子觉得事有蹊跷,略一沉吟,对长随道:“去将掌柜的叫来,另外,哪一个与邓大人武斗?将人给本世子提来!” 不一会儿,掌柜的战战兢兢的双腿打着颤走进来,跪在地上禀道:“回世子爷的话,小的本在后厨看菜,店小二说有贵客叫小的问话,小的刚从后厨一出来,便被人从后面给打晕了,是世子爷的人救醒了小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安国公世子哼了一声,没说话,也没怪罪掌柜的意思。 他的长随连忙禀道:“主子,奴才听主子吩咐把打架的两伙人拆开,把人一一拎起扔了出去。咱们人少,斗殴者众,奴才一个不注意,这位邓大人便被人给徒手拎起甩飞起来,好巧不巧的便砸坏了主子这间包间的门。奴才听他们吵骂的意思好像与邓大人打架的是邓大人的庶长兄,说是邓大人偷了家里的一个什么宝贝贿赂上司,想要升官,而那宝贝是用来救他们邓府老夫人性命的。” 第15章 治什么病 刘阴阳一听这话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小徒弟身体里那株不老草。 兵部侍郎是兵部的小官职,必然是想升迁才找到枢密院正使陈大人那里。 安国公世子的关注点却是与刘阴阳不同,问了一句:“邓府的老夫人岂不是邓大人的亲娘?他偷了亲娘救命的东西去求升迁?然后,你告诉本世子说,为邓老夫人出头的是邓府的庶长子?你觉得你说的这话符合逻辑吗?” 长随一怔,咂吧咂吧嘴,自己混乱之中理出的这个消息的确是有点那个啥,不大符合常理。 安国公世子哼了一声,道:“算啦!此等小事,不用理会!都下去吧。” 掌柜的吭哧了半天,还是仗着胆子道:“世子,那个,小人这店里被损毁的家什不好呢,世子这边若是没事了,小人能否找邓大人商议一下赔偿事宜?” 安国公世子挥了挥手,并不想再管此事。 掌柜的命人将还在昏迷当中的邓大人抬了出去,自去找郎中替邓大人医治,把人弄醒了好索要赔偿银子。 刘阴阳心里却是一惊,他很担心会有人顺藤摸瓜的查到他的小徒弟身上来。毕竟这世上奇人异士不多但绝不会只他一人。精通玄门之术的大有人在,若是查到十姑娘身上来,这孩子怕是小命难保。 想着想着刘阴阳心里越发的紧张起来,起身便要告辞。 安国公世子仿佛也被方才的事情扫了兴致,不打算再与刘阴阳聊下去了,点头同意了。 刘阴阳前脚走出包间,安国公世子便叫来长随,吩咐道:“跟上。看看他在哪里落脚。他新收的那个弟子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想办法将那孩子给本世子抱过来。注意点,动手的时候不要露了行藏,若是让刘阴阳知道是本公子派人动的手,你就自行了断吧。” 长随一怔,不明白自家主子好几个孩子了,偷人家孩子干嘛。却也不敢提出质疑,连忙答应一声便追了出去。 安国公世子也没了胃口,坐在那发了一会呆。正想起身也回府去,却听包间外面有人吵嚷着说要见他。被他的长随拦住了不许进,那人似乎很是着急,大声叫着:“世子,世子!下官有要事求见。求世子让下官进去。下官真的有要事相告。” 安国公世子心情很不好,并不想见些没用的人,喝道:“滚!” 长随一听主子生气了,吓得立刻捂住那人的嘴一把给拖了出去。 安国公世子起身又习惯性的惮了惮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这才迈着豪门贵公子特有的那种傲气凌人的步伐走出酒楼。 出了酒楼,马车早就把车赶到门口候着呢。 安国公世子一条腿刚迈上马车车辕子,另一条腿便被人给抱住了。把安国公世子吓了一大跳,差点倒栽下去。 长随一见也是吓出一身冷汗来,立刻上前想从主子身上把那人扯开,那人抱得死紧,一扯之下居然没能扯开。 长随刚要再用力扯,那人急急地叫道:“世子可曾听过白头山上的不老仙草?那东西下官已经交给枢密院正使陈大人了。圣上要寻的就是这株仙草。世子,世子,在下与圣上所求一样,都是治疗那种病的,可是,那株仙草入药方法奇特,除了宫里的太医院的院正大人,这普天之下没人能将那株仙草的真正功效发挥出来。可陈大人并未将那株仙草进献到宫里去,而是私下里藏了,另外花了高价买了一支不老草送入宫中去了。世子,世子,您听下官解释,下官并不是想升迁,下官只想治病。” 这一通话讲出来急如雨,还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的。 不过,安国公世子听明白了。他一挥手将长随挥退,伸手扶起那人,温文尔雅地道:“邓大人请起。只是不知本世子能帮上邓大人什么忙?本世子与那枢密院正使陈大人并无交情,也不好上门去找陈大人理论。反倒是邓大人,东西是邓大人送去的,上门去询问一番也是常理之中,邓大人何必拦住本世子说这些呢?” 嘴上这般说辞,可安国公世子心里可不是这般想的。他是那种有可利用的机会绝不会放过的人。 邓大人口中说的,他和当今圣上需要同一种药来治病,这病是什么病,他当然是知道的。 当今圣上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有一千,可就是无一人有所初,没有子嗣继承王位,被礼部和皇室忠亲那帮老家伙逼着过继一个儿子,结果,各方势力人选不一,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这位兵部侍郎邓大人也无子嗣他倒是不知。兵部侍郎这种小角色也入不得他的法眼,自然没关心过他的情况。 这事儿嘛,就很有意思了。 安国公世子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他对邓日月道:“邓大人不必多礼,不如这样,邓大人先随本世子回府,咱们有事慢慢讲,如何?” 刘阴阳回到住处,秦娘子忙问他吃过晚饭没有,灶上为他热着饭菜呢。 刘阴阳这时才觉得肚子还是空的,那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他根本没动几筷。 秦娘子摆好炕桌,去厨房端来四菜一汤,一盘子荷叶粉蒸肉,一盘子香酥鸭脯,一盘子白汁圆菜,一碟子盐焗花生,外加一盅西湖莼菜汤。 刘阴阳挨着个的尝了一口,不由得口舌生津,这菜味道真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好的菜了。没想到秦娘子厨艺这般出色。他一个人过日子习惯了,时不时的还喜欢到处游历,性格又比较孤僻,不喜欢有人在身旁碍眼,所以,这么多年了,没成家不说,就连个随侍的人都没有。 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大餐他刘阴阳也不是没吃过,但都没有秦娘子的手艺好,或者说,都没有秦娘子菜里的那种家的味道。 刘阴阳吃的高兴,没一会儿,风卷残云,光盘行动便已落幕,每个盘子里都是干干净净的,要不是还有汤汁都不用刷碗了。 第16章 自毁式保卫战 秦娘子温柔的站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刘阴阳吃,她也很高兴。 秦娘子由衷的感谢刘阴阳把她当个人看,还不计回报,没有任何要求的将她的卖身契还给了她。她觉得自己无以为报,只能照顾好先生和十姑娘的饮食起居,聊表心意。 刘阴阳很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上的油渍,心满意足地夸赞道:“秦娘子这手厨艺真是好,老夫好些年没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啦!有劳秦娘子了!” 秦娘子温温柔柔地笑了笑,道:“合先生的口味便好。” 秦娘子并不是多话的人,大多数时间都是静静的做事,手脚麻俐,人很勤快,不喜多言。 刘阴阳见秦娘子捡了碗筷要下去,连忙问道:“十姑娘今儿怎么样?老夫过去看看她可否?” 秦娘子道:“十姑娘能吃能睡的,虽然是早产,这几日来脸上的肉也长出来了些,小身子骨也强壮了不少呢!这孩子很安静,不哭不闹的。奴婢也是带过了几个孩子的,顶数十姑娘最好带,最让人省心。” 一提起十姑娘,秦娘子话就多了起来。能看出来,她是从心里往外喜欢这个孩子的。 刘阴阳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那是你不知道她的真面目,还哭闹?她都多大个丫头了还能哭闹?” 刘阴阳正在吃饱的当口,那位十姑娘,也就是本尊谢昭昭同学,正在聚精会神的望着窗外一株老树上挂着的蜂窝。 谢昭昭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距离自己在三四十米的样子。然后,她就惊奇的发现,自己这副小身子当真是天赋异禀,她居然能够清晰的看到三四十米开外,蜂窝的每一个细节。 蜂窝里面飞出来的蜜蜂是工蜂还是守卫蜂,她都能分得清清楚楚。至于为什么她能分得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谢昭昭极为兴奋。难道这就是师父口中的天生仙骨异于常人之处么? 谢昭昭瞪着一双大眼睛饶有兴味的看着一群工蜂在蜂窝里出出进进的采蜜忙。看着看着,事情就突然发生了巨变。 不知道打哪里飞来了几只大马蜂。别问谢昭昭为什么知道那是马蜂,因为马蜂个儿头大,有可怕的钳子一样的嘴,马蜂不会采蜜,只会吃昆虫。 一只大马蜂只是一个照面之间便用它那张可怕的钳子嘴杀死了一只守卫蜂。 几只大蜂在蜂群里大开杀戒。 只是片刻间,蜜蜂死伤数十只。 一只马蜂接受了头领的将令,转身飞走了。 谢昭昭知道,那只飞走的马蜂一定是回巢报告消息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一窝马蜂杀将过来,它们大肆屠杀守卫蜂,夺取蜂蜜,占领蜂巢。 蜂群为了保守家园,正在奋起反抗,以死相拼。可就算蜂群全力以赴,它们依然斗不过马蜂。 谢昭昭眼睁睁的看到个别蜂群几十只集中扑倒一只马蜂,将马蜂团团围住,然后升高体温烧死马蜂。他们自己也在体温升高中壮烈牺牲了。 这是一场自毁式的保卫战。 可是,即便是这样,蜂群也没能支持多久,失去生命的蜜蜂尸体犹如风中的花瓣,七零八落的向下坠去。 这一役,马蜂群完胜。蜂王欢快的指挥着臣民冲进蜂巢,吸食蜂蜜,大快朵颐,尽情享受着它们的战利品。 谢昭昭长叹一声,两大颗泪珠顺颊而下。既感慨那些死去的蜜蜂勇士竟是如此的悲壮!又感慨自己的现状,不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么?与那些丢了性命又丢了家园的蜜蜂何其相似? 这一声叹息恰好入了刘阴阳的耳中。 刘阴阳回头看了一眼,见秦娘子去了厨房,并没有跟他进屋来,这才呼了口气,放下心来。 虽然秦娘子是个好人,但他还是不想让徒弟的秘密被她发现了。 刘阴阳赶紧的关严了门,这才道:“喂!我说丫头,你能不能小心着些。这些大人们才能有的情绪你也藏着些,别让外人偷瞧了去,徒惹麻烦。” 谢昭昭哽咽着嗯了一声,没再做声,还是双眼直勾勾的望向窗外的蜂巢发呆。 刘阴阳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瞧见,奇道:“你看什么呢?什么东西能把人看哭了?师父劝你一句哈,你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咱们师徒俩个还是心往一处有,劲儿往一处使,怎么能平安的活下去才是最紧要的。你那些小女儿家的忸怩的心思都收一收,根本没什么用。明儿为师去找个好的首饰铺子,给你专门定制一套婴儿首饰。” 谢昭昭一怔,道:“师父还是别浪费钱了,我这么大丁点戴那些罗里巴嗦的首饰做什么?” 刘阴阳道:“你以为老夫愿意花银子给你弄那些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呀?你现在根本没有自保的有力,老夫是想在那些首饰上做些手脚,把暗器藏在手镯,项圈里,你戴着不会引起旁人怀疑,万一有个紧急,你也能用来暂时自保不是?” 谢昭昭一听师父这话,就知道师父的忧虑是有道理的。 别人不说,就是她那个便宜祖父陈大人就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想至此处,谢昭昭突然灵机一动,道:“师父,这有蜂蜜吗?” 刘阴阳跟不上她一跳八丈远的思路,啊了一声,道:“什么?蜂蜜?你这小身板现在喝蜂蜜有点早吧?” 谢昭昭撇了撇小嘴,道:“谁说我要蜂蜜是用来吃的?我是想着你老人家去做那些带暗器的首饰总是需要时间的,在暗器没做回来之前,我总得有点防身之术不是?” 刘阴阳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啥?防身之术?蜂蜜跟防身之术有什么有关系?” 谢昭昭抬起小手向远处一指,道:“那里有一窝马蜂。我只要准备些好蜂蜜,如果有坏人来想要抱走我,我就在他脸上弄上蜂蜜,那些马蜂就会瞬间被蜂蜜的香气吸引来的。你猜,一群马蜂呼到人脸上会是个什么滋味?” 第17章 超级防身术 刘阴阳一听谢昭昭的馊主意,立刻打了个寒战。干笑两声,道:“你这个,这个防身之术甚好,甚好!” 刘阴阳这个师父一下子就从高高在上的师父堕落到了谢昭昭的临时徒弟。一切听谢昭昭的吩咐,尝试着做了一个极为简易的但却十分暴力的机关。 师徒两个用盛水用的小号竹筒,渔线,竹篾,木块,铁丝等东西在经历了几次失败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一点的东西出来。 刘阴阳先是在竹筒里装了清水,再将竹筒卡在谢昭昭身边的一个类似捕鼠夹一样的底座上。当然这个长得极像捕鼠夹的东西是谢昭昭口述,指导着刘阴阳做出来的。 刘阴阳把卡座,竹筒都放好了,最后将竹筒盖子上栓着的渔线绕在谢昭昭细小的手腕儿上。 刘阴阳左右的端详了一下,发觉不行,这渔线会把小徒弟嫩嫩的小手腕给勒破的。于是,四下寻摸了一下,看到秦娘子晾在脸盆架上的布巾子,他过去摘下布巾子比量几下,用剪刀裁了几下,给谢昭昭做了一个丑得要死的护腕套在小手脖上。 谢昭昭十分嫌弃的扬起小手瞧了瞧:“师父,你这手艺可真是不咋滴,照秦娘子的针线活可是差得远了!” 刘阴阳一吹胡子,瞪起牛眼:“你这丫头咋比呢?那秦娘子是个女人,专攻女红的,你师父是个大男人,你让一个大男人跟个女人比针线。你要不是跟个鸡崽子似的抗不了揍,为师我真想给你两巴掌。” 谢昭昭舔着脸嘿嘿笑道:“师父,你哪舍得!” 试了几次,卡座的位置,竹筒的高度,谢昭昭的力道都找了个八九分准。谢昭昭觉得无论来人是高矮胖瘦,她的这个机关都能准确无误的将蜂蜜水淋到来人的头脸上。 谢昭昭满意的笑着:“师父,咱师徒两个首次合作愉快哈!” 刘阴阳哼了一声,道:“你是挺愉快,老夫不愉快!” 几番尝试之下,刘阴阳被竹筒里面喷洒出的水溅得满头满脸的,现在跟只落汤鸡也不相上下了。 谢昭昭看到刘阴阳的惨相,不禁咯咯咯的娇笑起来。 秦娘子在厨房忙完了,回到自己屋前,刚要推进进入,一下子想起来先生还在屋里呢。先生是主子,她是奴婢。主仆有别,她还是站定了脚步,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几下,问道:“先生!奴婢都收拾好了,现在要侍候十姑娘洗漱睡下了!奴婢可以进来么?” 刘阴阳一指谢昭昭,用眼神警告她要注意一些,别太得意忘形了。 谢昭昭向刘阴阳吐了吐舌头,忙闭上嘴巴,把笑声憋了回去。 刘阴阳打开门让秦娘子进来,将制作的机关给她解释了一遍,嘱咐道:“你侍候十姑娘洗漱完毕,一定要将这个绳套系到她的手腕上。万一有不轨之徒要对十姑娘不利,这个东西能助十姑娘脱险。切记,切记。” 秦娘子认真的答应了一声,又照着刘阴阳的指导做了一遍。 刘阴阳这才点点头,捋着胡子满意的回他自己屋子里睡觉去了。 次日,刘阴阳用完早饭便出门去了。 秦娘子喂了十姑娘吃完奶,便去厨房里忙活去了。 安国公世子的长随一直在院外守着,眼见着刘阴阳出门,又等了一会,没见他再回转来,便凑到门前,扒着门缝向里瞧。 待瞧到秦娘子自去厨房里忙乎活计,那长随便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儿,找到一个适合爬墙的地方,翻墙进了院子。 那长随在厨房门口顺手抓了一根门栓,蹑手蹑脚的走到秦娘子背后,举起门栓朝她后脑狠狠的砸了下去。 秦娘子连呼痛都来不及便萎顿在地晕了过去。 那长随又伸手轻轻的扒拉了一下秦娘子,见她的确是晕了,便起身挨个屋子搜查。 待他推开东屋的门进入屋内,一眼便看到小炕上躺着的婴儿。他心下合计,这个婴儿一定就是主子要找的人了。 那长随根本不会去防备一个出生才几日的婴儿,他大踏步的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抱起婴儿,变故却在瞬间暴发出来。 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液体带着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想伸手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股香甜之极的液体已经是喷了他满头满脸的。 他大惊之下还以为是毒液,可是,却没有丝毫毒液沾上肌肤那种痛楚,反而粘粘腻腻的呼在头发上和脸上十分的难受。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在脸上沾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浓的蜂蜜的味道,他不相信有人设这么个机关只是想弄人一脸的蜂蜜,便又伸出舌头在指头上舔了一下,最后他确认,这的的确确就是上好的蜂蜜。 本来他想先抱着婴儿出去再清洗头脸,可是,蜂蜜淌到了眼睫毛上粘住了,他的视线便模糊起来。他意识到不先清洗一下,根本没办法看路。 长随把婴儿又顺手放回到小炕上。四下瞧了瞧,屋角有脸盆和清水。他正想迈步去洗脸,耳中突然想起一阵嗡嗡声。 长随还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一群大马蜂便犹如疾风骤雨般呼啸而来。只是几个呼吸间,那长随整个脑袋没有一处是空白的,密密麻麻的一层马蜂辛勤的在他头上争抢着食物。同时,争先恐后的将长长的尾针深深刺入这个倒霉玩意儿的皮肉里。 那长随双手用力的拍打着头脸,嘴里发出濒临死亡的惨叫声。 谢昭昭躺在小炕上看得真真的,本想幸灾乐祸一番,却是乐不起来,这场景实在太震撼了,吓得她头皮发麻。 长随跌跌撞撞的一边往外奔跑一边惨叫连连。 他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事与愿违的是,这群大马蜂的毒性极为剧烈,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麻痹了他的神经。他才跑到院子大门处,还没来得及打开门栓,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第18章 同进士王申椒 安国公世子带着兵部侍郎邓大人回到了府里,命人找来府里一直供养着的郎中,重新再给他查看一翻,确认摔得虽然狠了些,但伤势还不算太重,没有生命危险。郎中给开了药方,吩咐小药徒去府里的药房抓了药回来煎煮。又嘱咐了邓大人注意饮食营养和充分休息,便退下了。 邓侍郎很是感激安国公世子,忍着身上的疼痛向安国公世子道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世子,下官身份卑微,得了这株仙草之后,便一直寻找能将仙草入药的高人。可遍访名家,都说这世上只有一人做得到,那便是宫中的太医院院正大人。至于圣上也要找这株仙草医治隐疾是下官后来听陈大人说起的。陈大人还嘱咐下官,圣上隐疾之事不可外传。下官当然明白此事不可乱讲,所以,也从未对他人提起过。 说起来,寻得这株仙草,下官的庶长兄也是出了力的。只不过,只不过,唉!人都道家丑不可外扬,可事已至此,下官也顾不上脸面了。下官的庶长兄痴恋劳夫人,此次殴打下官逼问仙草下落,实是因为这位名扬天下的劳夫人。因为劳夫人也想得到这株仙草,至于她要仙草做什么,下官便不得而知了。” 安国公世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的侍从耍耳音听来的话是误会了,不是老夫人,而是劳夫人。 劳夫人其人,安国公世子当然知道。 劳夫人可以说是本朝开国以来最为独特的存在了。她艳名远播,座上客三教九流各色人物数不胜数。嫁了三次,丈夫都是无疾而终。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妇人必是被人冠以命硬克夫之名,难以苟活于人世的。可这位劳夫人却在上流社会圈子里混的是风声水起,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巨富商贾、达官贵人、能人异士多如牛毛。而且无一人嫌弃她已是三嫁之妇,都对她痴迷不已,难以自拔。 安国公世子对此等艳名远播的妇人素来嫌恶。曾有人几次邀他同往劳夫人府邸参加宴会,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所以,劳夫人大名如雷贯耳,安国公世子还真没见过她的真身。 邓侍郎看了一眼安国公世子的脸色,但见世子脸上平静无波,对他的话好像没什么反应,那就意味着安国公世子对当今圣上的隐疾也是心下有数的。 这倒是让邓侍郎松了口气,如果安国公世子真的不知道,追问出来,那他怎么回答?说当今圣上阳物能举不坚,不能生育? 打死他姓邓的,他也不敢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来!但这的确是事实,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毛病。他不求升官发财,只求能治好这毛病,做个正常的男人而已! 安国公世子淡淡地道:“邓侍郎的庶长兄痴迷于劳夫人,与侍郎不惜大打出手,本世子能帮侍郎的不过是可以让侍郎在我安国公府多住上几日,躲上一躲,其他的么,恕本世子无能为力!” 邓侍郎着急起来,冲口而出:“下官闻听世子对西南盐道志在必得,却一直苦无机会,何不借此时机,从陈大人和定国公府手中夺取盐道控制权?下官还是那句话,别无他求,只求世子寻回仙草送入宫中,医正大人若是将仙草入了药,下官只需三丸即可。世子意下如何?” 安国公世子一听这话,双手紧握成拳,嘴角紧抿,双眼中精光暴涨,便要发作,但转念一想,便又压下火气,尽量语气平淡一如往常,问道:“西南盐道之事,邓侍郎从何处得来消息?侍郎还知道些什么?” 邓侍郎深吸口气,也是豁出去了,道:“下官已经无路可走。此番与庶长兄闹翻,族里是不会向着下官说话的。之前下官得了仙草,族里便向下官施压,叫下官将仙草敬献给族里,由族里出面献进宫中。下官不从,已被族中长老们厌弃了。今儿长兄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怎么编排说辞,说下官的不是呢!如今下官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安国公世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口气却仍是温和如旭日东升:“邓侍郎不必担忧,有话直说无妨!有本世子能办得到的,定不推辞。” 邓侍郎虽然已经下了决心,若是投诚不成,无非一死而已,但说起话来,还是害怕,声音发抖:“下官是侍郎,职位不高,但是兵部所有的奏折都经下官之手。十日前,下官看到西南大将军发来折子,上面写了一件事情,与世子有关。折子提及,西南盐道史所犯大不敬之罪被抄家一案事有蹊跷,请圣上重新立案明察。” 安国公世子凤眸眯起,冷哼一声,道:“哦?可这与本世子何干?” 邓侍郎知道安国公世子暴发在即,连忙吞了口涶沫,急道:“因为接替西南盐道史代为履职的不是旁人,正是与下官同科的同进士出身王申椒王兄。而王申椒的身世不用下官讲出来,安国公世子应该明白下官在说什么了。” 安国公世子当然明白邓侍郎在说什么,这王申椒是他同父同母的兄弟,一初生便过继给父亲的救命恩人了。他与王申椒的关系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人知道,既然邓侍郎知道,那便是自己的弟弟王申椒亲口说与他的,两人关系定是极为不一般。 安国公世子呵呵笑道:“你既然与申椒深交如此,他能把身世向你和盘托出,那么,当初你想将仙草进献给圣上,为什么不来找本世子,反而去求那位陈大人呢?” 邓侍郎心虚的瞧了安国公世子那美貌得犹如女孩一般的脸蛋儿,嚅嗫地道:“下官当然想过要来找世子帮忙,可是下官思虑再三,还是不敢捅破申椒与世子间的关系。下官害怕世子会杀我灭口。” 安国公世子才不信他这苍白的理由呢!冷冷的看着邓侍郎,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吐出三个字来:“说实话!” 第19章 安国公世子的野心 邓侍郎被安国公世子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知道这位真是不好骗,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世子肯定不希望圣上治好隐疾的。仙草,仙草若是落到世子手里,根本不可能送入宫中的。因为,因为下官也听说了一些宫中的秘闻。王公贵族们不都希望将自家的儿子过继到宫中么?下官听说,嗯,下官听说世子妃的幺弟也是过继的人选之一。” 邓侍郎偷着抬起眼角瞧了一眼安国公子的神色。看看世子是不是相信他的说辞了。因为,他还是不敢把心底里的实话说出来。 安国公世子野心勃勃的觊觎圣上那把龙椅,他怎么可能希望圣上有继承人呢? 安国公世子宁肯促成他的妻弟过继给圣上当太子,也不会愿意看到圣上自己生出太子来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安国公世子的野心,但他从王申椒的只言片语中却能感悟得出来。 这种大逆不道,弑君夺位的罪名可大了去了,他哪里敢只凭猜测就胡乱的将这罪名扣到安国公世子的头上,只怕他但凡透露出一点意思来,安国公子立刻就会杀了他灭口的。也只得将事情往世子妃的幺弟身上推。 安国公世子舔了舔嘴唇,皮笑肉不笑的道:“真没想到啊,你一个小小的侍郎,居然还有这般灵通的消息,本世子倒是小瞧了你了。成,本世子念在你与申椒的同科之情上,帮你一把。你就暂且在我府上客院住下,邓家的族老要是找你麻烦,本世子替你挡着。嗯,至于仙草嘛,若是能寻得回,本世子在医正大人那里还有几分颜面,可以请医正大人出手炮制,如何?” 邓侍郎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国公世子挑了挑眉头,有点不耐烦起来,他讨厌这种婆婆妈妈不爽快的男人,端起茶碗啜了一口,道:“要是再无其他,侍郎便先下去休息吧。” 邓侍郎答应一声是,转身出去,走到门边,回头道:“世子,其实我们邓家的族老倒是不足为惧,反而是劳夫人那边的势力不容小觑。劳夫人对那仙草也是势在必得的,今儿那些找下官麻烦的人除了下官的庶长兄之外都是劳夫人府上的家丁。劳夫人手眼通天,下官是怕若是她先寻回仙草,下官的事便再也无望了。” 安国公世子却对显然对劳夫人嗤之以鼻,不屑地道:“一个荡妇而已,哪里便能手眼通天了?” 邓侍郎不敢再多话,拱了拱手,随着世子的长随下去了。 安国公世子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心里这口气郁结着出不来,十分气恼。他对自己的胞弟王申椒很是不满,年龄已经不小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对外人讲?他的身世何其隐秘,便是自己府里的心腹都没人知道,却不曾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兵部侍郎知道这么多的内幕。就连他出手在背后使计陷害西南盐道使的事情都被这小隶猜到了几分。 他心下打定主意,但凡这个小小的邓侍郎有一点异动,立刻杀他灭口。 次日,安国公世子用过早膳,净手漱口后,方要外出,身边侍候的大丫头进屋禀道:“主子,大寒回来了,想要面见主子。” 安国公世子道:“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人短衣襟小打扮走进屋子,脸上身上都有几处红肿得十分厉害。 那人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因为嘴唇肿胀,说话有些吐字不清,含含糊糊地说道:“主子,小寒与奴才两人奉命跟踪刘先生到他藏身之处。今早刘先生出了门,奴才负责在外把风,小寒进院去抱那婴孩。小寒中了圈套,被一窝马蜂给蛰死了,奴才拼了命才从马蜂毒针下逃出来。” 安国公世子大怒,一脚将那长随大寒踹翻在地,骂道:“废物,蠢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糟老头都对付不了,还折在他手上,你们俩个还有脸活着?” 大寒战战兢兢的顶着一脸的大包,连连磕头认错。 安国公世子突然转念一想,计上心来,道:“你先下去找郎中治下伤。叫惊蛰去安排个机灵点的,将刘阴阳的藏身之处透露给陈府。这次若是再露出马脚来,被人识破身份,你们两个就自己了断吧!对了,刘阴阳的藏身之处也找人透露给定国公府。听说陈宝月那厮已经从京兆府大牢里出来了,陈府倒是有几分手段,还能想出借着圣上狩猎的由头把人从大牢里捞出来。他陈大人想得倒美!本世子就让他那不争气的幺子再进去一回。” 刘阴阳从首饰铺子着急忙慌的回到住处,猛拍了好一会院门也无人应答。 刘阴阳立刻就预感不妙。秦娘子不会听不见的,他这拍门的声音大得都快将耳朵震聋了。 刘阴阳见叫不开门,便想爬墙,无奈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是不大利索,院墙又故意被他加过高,根本爬不上去。 刘阴阳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绕着院子四周转了好几圈,再转回来时终于见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秦娘子一手捂着后脑勺,秀眉紧促,见先生回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急道:“先生,您回来了!有贼人从院墙进入,将奴婢打晕,想抱走十姑娘。幸好您做的那个机关救了十姑娘。” 刘阴阳进了院子,一眼便见到院子里离院门不远处躺在地上一颗脑袋肿如猪头的人,指着他问道:“这贼人死了么?” 不等秦娘子回答,刘阴阳径直走过去,蹲下身子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人的确是死了,没有呼吸和心跳了。 刘阴阳忍不住直咂舌,暗道十姑娘这小丫头这招真是够阴狠的。连转个脑袋都费劲的小家伙儿,算计起人来真是空前绝后,连他这个活了一把年纪的都自愧不如。 他也没想到那窝马蜂的毒性会如此剧烈,居然在转眼间就能要了一条大汉的性命。 第20章 外祖母赵夫人 刘阴阳见人已经死了,便搜了一下他的身,看看能不能找到表明他身份的东西。 这人的脸被马蜂蛰得肿胀如猪头,就算他亲娘老子来了都认不出他来,更何况刘阴阳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是谁。 浑身上下翻了个遍,终于在那人的肩井处找到了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记。那是一个?圆形的胎记。这个胎记他在安国公世子的长随小寒身上见到过。 世子的二十四名长随,是用二十四个节气取的名字。这个小寒因为有这块大大的胎记就特别的容易被人记住。 刘阴阳咬牙切齿的,暗暗恨自己还是太低估了安国公世子的阴毒狠辣,居然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不过,转念一想,也是的,凭安国公世子的高傲和目中无人,如何能容忍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比他的吸引力还要大呢?他这份忌妒心强的也是没谁了。 这里是呆不下去了。 刘阴阳决定跑路,也不再管什么十年之期不十年之期的了。既然安国公世子先不仁的,就不能怪他刘阴阳不义。 刘阴阳也顾不上秦娘子头上的伤了,连忙吩咐道:“秦娘子,这里住不得了,咱们得走。你快些收拾点随身用的,带上十姑娘,咱们立刻离开。” 秦娘子摸着疼得一抽一抽的后脑勺,知道情况不妙,很危险。便应了一声,以最快的速度打好包裹,背在身上,一手抱了十姑娘,刚刚一脚迈出房门,就见一伙人直冲进来。 为首的一人冲着刘阴阳一抱拳,道:“小人王福见过先生。咱们家主子定国公请刘先生和十姑娘过府一叙。咱们家主子说了,定国公府怎么说也是十姑娘的外家,怎么忍心看着十姑娘颠沛流离的流落在外?十姑娘甫一出生便没了亲娘,陈府不在乎她母女死活,可咱定国公府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受半点委屈。” 刘阴阳心里暗骂没一个好东西,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也知道现在还是给够他颜面用请的,如果撕破了脸,那就得变成直接抓人了。 刘阴阳见对方人多,走也掉不掉,只得打着哈哈随着定国公府的这位管家刘福上了马车,带着小徒弟前往定国公府。 马车上谢昭昭很想跟师父聊两句,但瞅瞅抱着自己的秦娘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一行人走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陈府也派了人来接人,却已经人去屋空了。 陈府的管家气急败坏的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圈子,除了院子里躺着一具模样难辨的尸体之外,连个鬼影儿都没有。正想着如何回去向主子复命的,一队官兵冲了进来,大叫道:“有人报案说这里出了人命,怎么回事?” 陈府管家一脑门子的黑线,他哪里知道怎么回事?他也是带人刚到的好不好? 可衙役们看到院子里的尸首根本不由分说,将他们几个人全部的锁了带上尸首回京兆府衙门复命去了。 没过多久,安国公府世子院子的正堂里,长随惊蛰正在向主子禀报:“主子,定国公府的人先到的,将刘阴阳和十姑娘带回定国公府了。奴才派人去京兆府报案,正好陈府的人刚到那里,便被京兆府的衙役带回了衙门去问话了。” 安国公世子笑道:“陈大人还真是流年不利,若是早到一步,是不是摊上官司的就是定国公府了。行了,你行下去吧。这件事情不用你管了。你去盯一下劳夫人那边,看她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惊垫应了一声“奴才遵命”,便行礼下去了。 刘阴阳、秦娘子、十姑娘三人被带到定国公府暂时安排在了一处客院住下。 而此时定国公夫人听到外孙女已经入府便哭求定国公让她将孩子抱到自己院子里,她要亲自抚养。 定国公心烦得紧,自打嫁入陈府的小女儿出事,夫人便一直以泪洗面,没日没夜的哭哭啼啼的。 虽然他也很痛惜女儿已经不在人世了,可过了这么多天,他已经不那么伤心了。毕竟,需要他做的大事很多,尤其西南盐道使被抄家一案,迁连甚广,首当其冲的就是枢密院院正陈长和,更是他的儿女亲家。 如果不趁此机会与陈府撕撸开关系,难保不会因为此案受到迁连。没人比他更清楚,西南盐道使一案根本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可叹陈长和那个莽夫大难临头尚不自知。 定国公并不认为一个刚出生几日的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扭转乾坤的能耐。 他之所以接到消息就派人去把外孙女抢回来,完全是气不过陈宝月被陈府使手段从京兆府衙门的大牢里给捞出来。 自己女儿尸骨未寒的,杀人凶手却逍遥法外陪着圣上在外吃喝玩乐的,这口恶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定国公被小他二十来岁的继室夫人给哭得心烦意乱的,只得甩袖一挥,道:“随你的意好了!” 于是,谢昭昭被秦娘子抱着到了定国公的继室夫人赵夫人的院子里。 赵夫人一把搂过谢昭昭,哭得是昏天黑地的。 谢昭昭虽然心里根本就没把这位赵夫人当做什么亲人看待,但见她哭得双目红肿,真情流露的,心下也不禁感动,对这位刚见面的外祖母生了几分亲近之心。 赵夫人身边侍候的大丫头很是机灵,但苦劝不住自家主子,便换了个方法劝道:“主子,您也别光顾着伤心,十姑娘初来乍到的,什么也没带来,只有一个奶娘随身侍候着。这不是委屈了十姑娘么?如今十姑娘入了府,主子怎么着也得先将十姑娘的住处,侍候的丫头,月例银子的标准给定下来吧?否则,十姑娘如何在咱们府里住得好呢?” 赵夫人一听这话,立刻不哭了,抹了眼泪,道:“说的是,你去叫王福挑几个手脚麻俐勤快又老实的丫头过来到十姑娘院子里侍候。哦,对了,十姑娘就在我这院子的东跨院住着吧,我要见也方便些。你叫几个人去把东跨院打扫出来,一应的家俱摆设去府库里换一茬新的过来。” 第21章 靖王赵棠棣 赵夫人的安排谢昭昭本来没啥异议,但当赵夫人说要给谢昭昭再换两个奶娘时,谢昭昭就不愿意了。 秦娘子一听赵夫人的意思是不再让她侍候十姑娘,也急了。按说她的卖身契掐在自己手里,如今已是自由人,不用再侍候人应该高兴才是。但她丈夫孩子都已经在那场大火之中丧生,她只身一人,无家可归,纵然是自由身,又将何处安身? 秦娘子卟嗵一声跪在地上,给赵夫人磕头,求道:“夫人,求夫人开恩。奴婢自十姑娘出生便侍候着,虽然时日无多,可奴婢是真心实意的侍候,不曾有一刻偷懒耍奸,十姑娘对奴婢也很依赖,若是换了人,怕是十姑娘不习惯。况且十姑娘是早产,小身子骨弱得很。若是这盛夏之时发起火来,这么小的婴儿,怕是扛不住折腾的。” 赵夫人一听也有道理,但她还是不认为秦娘子一个奶娘便能侍候好外孙女,于是吩咐道:“嗯,也罢,暂时不换人,可是,另须再找两个乳娘来,你若是奶水不足,也好有个替补。” 秦娘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暂时不用被赶出去了。 刘阴阳被王福请到前院正堂的花厅里等候定国公回府。他看着窗外的鸟扑楞楞的从梧桐树上飞起一拨三只,又飞起一拔二只,习惯性的占了一卦,得火泽睽卦六五爻动。心下大惊,自己这一场口舌官非可是不小。 左等定国公没回来,右等定国公还是没回来。刘阴阳实在是等不了了,茶都喝了两壶了,再喝下去自己的尿泡都要爆炸了。 刘阴阳问了身边侍候的婢子净房在哪里。婢子给他指了路,他便一溜小跑的朝着后边去寻净房。一边还琢磨着刚刚起卦得的那个卦象,心想着自己惹的这场官司是与陈府还是安国公府打的? 刘阴阳在净房里放了水,正提裤子,忽然有个少年猛拍茅厕的门,尖着嗓子大叫着:“谁在里面呢?快给本王滚出来!” 那声音里还有着童音的稚嫩,又带了几分成年男子的粗砺。刘阴阳判断这是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少年,性格狂傲不拘礼节。 刘阴阳裤子正提一半,怎么可能就这么出去?对那少年蛮横的态度根本不予理会。犹自不紧不慢的系着裤带。 哪知那少年比他想像中还要蛮横无礼,他刚一打开茅厕的门,一股水柱直冲他浇来,他定睛看去,那少年正毫不客气的对着他撒尿。 刘阴阳躲避不及,身上长衫被尿浇了个透。刘阴阳气得脸色煞白,一边向旁躲闪,一边伸手去拍那熊孩子,怒骂:“你是谁家的野小子,竟如此无礼?” 少年身形灵活,只是一闪身便躲开刘阴阳拍过来的巴掌,提起裤子,一边跑一边道:“谁叫你占着茅厕不出来?” 刘阴阳气得直跳脚,他虽然没有洁癖吧,但这一身的尿骚味实在是呛得他几欲作呕。他抬头四下里寻摸了一下,看着不远处有一处莲池,便赶紧过去,脱下长衫跳入池中泡在水里,一翻清洗后,总算觉得身上的尿骚味少了些许。 几颗小石子突然从空中飞来,一颗颗的不停的打在刘阴阳的额上,脸上,身上,无论他怎么躲都躲避不开。 接着就听到岸边传来一阵阵开心的大笑声。 刘阴阳抬头望去,却见不到岸边有人。四下里张望了几圈儿也没找到人在哪里。直到又一轮石子飞过来,才寻着石子的来源找到了藏在树上的少年。 刘阴阳气乎乎的顶着脑袋上的两个大包爬上岸,拧开衣服,套在身上,怒目瞪视着那少年一言不发。他也知道这种半大小子最是讨狗嫌。就因为自己晚从茅厕里出来一会儿,惹得他如狗皮膏药一般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的,着实是令他气恼却又没辙。 刘阴阳绕开那少年,就当没看见他。 那少年却对他的视若无睹忿忿不平,倒退着在刘阴阳跟前晃悠,说道:“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不还手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刘阴阳停住脚步望了他一眼,还是没搭理他,转身往回走。 那少年三步两蹦的又跳到他眼前,话唠般道:“我叫赵棠棣,你是谁?喂!老头儿,咱们不打不相识,你说句话嘛!” 刘阴阳一怔,赵棠棣,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但人还是头一次见。 刘阴阳上下打量了着赵棠棣,问道:“你就是靖王赵棠棣?那个人称天才少年的赵棠棣?” 赵棠棣一见他语气出的质疑,一双漂亮的虎目向上翻了个白眼,道:“怎么?不像么?” 刘阴阳虽然没回答,但眼神却回答得很明显:不像!哪里像那个盛名在外的天才少年? 刘阴阳不解地道:“靖王怎么会在定国公府里?” 赵棠棣道:“当然是来找王赛玩儿的!” 刘阴阳刚想问王赛是哪一个,便听到有人叫:“小王爷,小王爷,您怎么跑这里来了?害得我好找。” 来人正是与赵棠棣年纪相仿的王赛,定国公的长孙。 王赛奔过来,也没给赵棠棣行礼,显见两人平日里是极熟悉的玩伴。 王赛拉了赵棠棣道:“小王爷,你且随我来。我们家今儿新入府一个人,祖母说那是我嫡亲的表妹,才刚出生几日,可好玩呢!我带你去见见她。” 刘阴阳迅速反应过来,王赛口中说的小表妹,一定是自己那个小徒弟无疑了。那孩子被定国公夫人抱到内宅去了,他一陌生外男也不好进内宅探望,很是担心小徒弟的安危。 刘阴阳正想着怎么跟这两个小少年说一下,让他们帮忙传话给秦娘子,偷偷的将小徒弟抱出来给他看一眼。耳中却听到一个炸雷般的消息。 只听赵棠棣一把拉住王赛,急道:“你还有功夫逗孩子?你以为我这个时候跑来找你做什么?出大事啦!本来我是陪着皇上去郊外狩猎的,可今儿一早我在皇上帐外听到龙颜大怒,说陈大人卷入了什么西南盐道的案子,要查抄了陈府。你姑姑不是嫁到陈府了么?你们家会不会受牵连?” 第22章 捡个师侄 刘阴阳闻言大吃一惊。忙一把拉住向前冲的两个半大小子,急道:“靖王爷说什么?你当真听到圣上要查抄陈府?” 赵棠棣一甩胳膊,他自幼习武,力气比同龄孩子大不少,一甩之下将刘阴阳甩了个趔趄。刘阴阳另一只手还拉着王赛呢,结果两人一起变成了滚地葫芦栽在地上滚了两圈儿这才停下来。 刘阴阳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定国公府就算不被查抄,那也讨不了好去。必须想办法带走小徒弟。 此时也顾不得摔得这身老骨头快散了架,爬起来扶着老腰,对王赛道:“你不是说要去看你的小表妹么?走,老夫陪你一起去。” 王赛一怔,随即指着刘阴阳一副明白了的表情,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父亲口中说的那位刘阴阳刘先生吧?我小表妹的师父?” 刘阴阳点头称是。 王赛道:“好!她在我祖母院子里呢,我这便带先生过去。” 这回轮到赵棠棣大吃一惊了,他还有几分稚嫩的脸庞立刻严肃起来,突然就跪下来,给刘阴阳磕了个头,口称:“师叔在上,请受师侄一拜。” 刘阴阳连忙闪身避开,他可不敢承受当今圣上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大礼叩拜。他刘阴阳只不过是一介白身草民,身无官职也无功名,可不敢如此托大。更何况,他哪里来的这个师侄?他也没有师兄啊?他这身本事是家传的绝学,素来都是不外传的,也不收外姓徒弟,直到他这一代,无妻无子的,本想着这一身本事就带到地下算了,哪成想遇到了一个天生仙骨的谢昭昭,老怀激动,早把祖上的规矩忘到了九霄云外了。 靖王赵棠棣见师叔不肯受自己这一礼,急了,忙道:“师叔,您是不是还怪我方才的无理?小侄的确顽劣了些,但确无恶意。再说不知者无罪,小侄真的不知道能在定国公府里遇到师叔。” 刘阴阳还是没想明白自己这个师侄是打哪里蹦出来的。还没回过神儿来,只听靖王赵棠棣解释道:“师叔,我师父是司天监刘监正啊!” 刘阴阳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什么?你一堂堂靖王爷,当今圣上同父同母的嫡出幼弟,拜司天监监正为师?这,这怎么可能?莫说圣上不会同意,就算同意,司天监的刘监正敢收?” 靖王赵棠棣爬起来,不大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苦笑道:“我提了几次要拜师了,可是刘监正他不同意。但是,无论他同意不同意,在我心里他老人家就是我的师父!这一生都是!他给我开蒙,教导我很多东西。” 刘阴阳摆摆手,道:“就算你真是他的亲传弟子,老夫也不是你的师叔。当初家父也只是偶遇他,指点一二,刘监正也没有真正的拜入家父门下。” 靖王赵棠棣道:“我师父说了,就算他只是先生的记名弟子,那也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刘阴阳懒得再跟他计较什么师叔不师叔的,心里牵挂着小徒弟,便直接毫不客气的摆起了师叔的架子,道:“既然这样,师侄啊,师叔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靖王赵棠棣立马高兴起来,拍着小胸脯道:“师叔只管吩咐就是,什么相求不相求的,师叔怎的如此客气?倒是折煞小侄了。” 刘阴阳却转而在旁听得目瞪口呆的王赛道:“王家小公子,可否请你帮个忙,去你祖母院子里通知一下你小表妹的乳娘,那位秦夫人,叫她将十姑娘抱出来,让老夫见一见?” 王赛道:“不用那么麻烦,先生若是想见她,跟我来便是。祖母将表妹安排在了她院子的东跨院里,那院子虽与祖母院子相连,但也有单独的出入门廊,并不会打搅祖母的。” 刘阴阳道:“哦,那是最好不过,请小公子带路。” 且说谢昭昭在定国公夫人的内室里等着东跨院被收拾停当好搬过去住。等待的当口,只听卧房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听上去十分悦耳动听,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入耳引人遐思,忍不住去想来人的样貌一定是个漂亮柔美的年轻姑娘。 谢昭昭正在猜想来人的身份,便听赵夫人笑道:“月丫头来了,每次都是先闻其声后见其人。这是不知道打哪听说了消息,急火火的赶来了。” 丫头一挑珠帘,应声进入一个笑容明媚,生得如芙蓉出水般的漂亮女子:“姑母,听说大姐姐的孩子被母亲接入府中,我一得了消息,等不及母亲召唤,便急着来见见我那可怜的小外甥女。” 定国公夫人叹息着道:“嗯,月丫头,你来看看,这孩子当真与你大姐姐生得一样的眉眼。只可惜,你大姐姐她已经不在了,都没能来得及看一眼她刚出生的闺女。” 说着,定国公夫人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来。 定国公夫人口中的月丫头,也就是谢昭昭这具身体的母亲的表妹,先是哄了老夫人几句,这才抱起谢昭昭来,仔细的端详了半天,长叹一声,也是禁不住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定国公夫人指着小女儿嗔道:“你这丫头只顾着劝我莫要伤心,你自己不也是一样的伤心落泪么?” 谢昭昭一时有点没看懂这位小姨母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刚刚还笑得宛如桃花盛开的,这么一功夫便又哭得梨花带雨的,这翻脸的本事比翻书都快!她这是真替她那个死去的姐姐伤心么?谢昭昭怎么就感觉那么假呢? 定国公夫人身体本来就有旧疾,此时折腾半日已经是乏了,眼角眉梢的都是疲态。 赵月见了便心疼地道:“姑母,哭了这半日您这身子承受不起,侄女先抱着十姑娘出去晒晒太阳,您先歇息一会儿。” 定国公夫人也是真觉得头晕目眩的,打不起半点精神来,便点头允了。 谢昭昭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位赵月姑娘生得人比花娇,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对她生出一种天然的抵触来。 第23章 变身 赵月将谢昭昭抱到定国公夫人正院后面的小花园里,出了夫人那些贴身丫头们的视线,她便很嫌弃的将谢昭昭往随身婢女怀里一塞,甩了甩胳膊,声音依旧婉转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的冷漠无情:“唉!抱了这半日的,累死我了。这刚出生的丫头死沉死沉的,快将我的胳膊压麻了。” 她的大丫头讨好般的附和道:“可是呢!小姐多尊贵的人儿,怎么能做哄孩子这种粗活计呢?” 赵月好看的嘴角弯弯,笑了笑,看着谢昭昭的眼神却是阴冷狠毒的,似自语呢喃着:“你这小家伙儿命倒是真大,大姐姐死了还能将你平安生下来。你说,我要不要斩草除根呢?唉!我也没想到,姐夫那么个温柔体贴,温润如玉般的男人居然能那么狠心,不过为了一个下贱的奴婢便打死了他的结发妻子。也不知秦公子在哪里找的贱婢,还当真有些狐媚子手段,把陈宝月那蠢货迷的是晕头转向的。你这孩子也真是命苦,亲生的爹打死了亲生的娘,你若是长大了,该不该恨你那个不成气的亲爹呢?” 说着,赵月无意识的摸着项圈上的一块红如滴血的宝石,看那宝石的成色极佳,色泽温润,即便是不懂珠宝的人见了也必知这一块红宝石绝非凡品,价值不菲。 大丫头小心翼翼的看着赵月的脸色,问道:“小姐慧质兰心,给秦公子出了这么妙的主意,秦公子必然大喜,更会高看小姐一眼的。用不了多久,秦公子必会去咱们府上提亲的。” 赵月眼前浮现了一个身形修长,直如松柏的身影,繁花似锦之间那人晃如谪仙般朝着自己走来,向她伸出一只手来,笑容如朗月,眼角眉梢间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赵月心神俱醉,瞬间便痴了。 谢昭昭一直假装睡着,竖着耳朵将赵月这番得意的自呓听了个一清二楚。 谢昭昭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初一见她便觉不自在了,这是她的第六感,就知道这女人心如蛇蝎坏透了。 原来,幕后的主谋在这里!王氏真是死得太冤了,被自己的表妹设计丢了性命,至死不知真相,想想都替那个倒霉的女人感到悲催。 赵月的大丫头一抬头间远远的望见王赛带着人向这边走来,忙提醒赵月:“小姐,赛公子带人过来了。” 赵月回过神来,连忙从丫头手中接过谢昭昭。她可不能让表弟知道自己的心思,必须得表现出对这个小表妹的亲近和喜爱来。 谢昭昭一见自己回到赵月怀里,灵机一动,憋着坏等着。 待王赛带着赵棠棣和刘阴阳到了近前,谢昭昭开始大放水,一大泡憋了半日的尿一滴不留全部撒在了赵月的衣裙上。 夏天的衣衫单薄,赵月穿的又是质地上乘的丝质衣裙。赵月都来不及反应,身上的衣裙便被一泡尿打的湿透了,连亵衣的颜色都显了出来。 就算王赛和后面跟着的赵棠棣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可以不用避讳,可刘阴阳可是四十好几的五十来岁的成年男子,还是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赵月瞬间脸色惨白,如同被人给剥光了似的,嗷的一声尖叫,怒道:“这个该死的小畜牲,居然尿了本小姐一身!” 赵月气急败坏的,再也装不下去温柔清纯了,恶狠狠的将怀里婴儿向地上抛去。 刘阴阳吓的大叫一声向前扑过去,想要接住谢昭昭,但他又没习过武,年纪又不小了,哪里有那好身手?一扑便扑了个空,眼见着谢昭昭便要摔在地上。 谢昭昭也是吓了一大跳,差一点就尖叫着骂人,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峰,硬生生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心说,奶奶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次要摔死老娘了。 王赛和赵棠棣也同时扑上前想接住谢昭昭,两个少年倒是有几分身手,无奈两人一齐往前扑,手指将要触到襁褓之时,两个人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了一处,瞬间一齐被反弹开去,两人都用了全力的,脑袋差点撞开了瓢,痛得均是大叫一声,眼冒金星的摔在地上,各自捂着脑袋瓜子直哼哼,半天没爬起来。 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下一幕惊呆了。 只见那襁褓落到地上,没听到婴儿的哭声,也没看到她摔到地上惨不忍睹的场景。五个人十只眼睛,怔怔的看着那襁褓一落到土地上便没入泥土中不见了踪影,再然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土里一点点的钻入一株草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拔高长大。 谢昭昭也是无比惊讶的,原来她这株草本原身还有这等异能,这是根本摔不死的节奏啊! 就算刘阴阳通过铜镜看到过谢昭昭的原身,也没想到她还能遇土变身! 众人还来不及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眼见的奇异景象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转瞬间那株草便开了数串暗紫红色的花朵,再一眨眼,地上哪还有什么草,什么婴儿?那婴儿明明躺在刘阴阳怀里好好的睡着,好像从不曾醒来过一样。 几个人仿若黄梁一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根本不确定方才的一切是幻是真。 赵月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湿着,都能见到里衣,伸出一根青葱般的食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谢昭昭,声音嘶哑:“她,她是妖怪!” 刘阴阳冷冷的哼了一声,眼神冷冽的盯着赵月,道:“小姐年已及笄,衣衫不整、毫不知耻的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必是神志不清,素有失心癔症。靖王爷,王赛公子是你的知交好友,你岂能看着他的表亲得此恶疾而不伸手援之?还请靖王爷看在王赛公子的面上请宫里的御医过来给这位小姐好好诊治一下,靖王爷意下如何?” 赵棠棣反应极快,立刻便明白了自己这位师叔的意思。只有坐实了这位小姐有先天的癔症,神志不清,那么,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第24章 露馅 赵棠棣反应更快,身为皇家的一分子,脑子要是不够用根本活不到现在。他要比刘阴阳想的更周到。 赵棠棣指着赵月的贴身大丫头道:“你!既然知道你家小姐身患这种恶疾,居然还怂恿她干出这等事情来。赛公子,你们定国公主府便是如此任由一个表姑娘的婢女欺上瞒下的为虎作伥吗?不如直接叫人打杀了吧!” 那大丫头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辩解:“小王爷饶命,小王爷饶命啊!不是奴婢怂恿小姐抱十姑娘出来的。小姐她,她根本没病!至于陷害王夫人的事情,奴婢更是万万插不上手的!奴婢冤枉啊!” 那大丫头慌乱之下口不择言的,其实刘阴阳王赛和赵棠棣三人隔得远,根本就没听到赵月的自言自语。哪知赵棠棣担心赵月的大丫头坏事,只是随口说出的一番吓唬之言,居然诈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消息出来。 赵棠棣反应极快,王赛还没反应过来大丫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便已经嗅出此事的不同寻常来。 赵月大惊过后刚回过神儿来,一听贴身大丫头把自己陷害表姐的事情泄露出来,吓得立刻脸色惨白,也顾不得辩解自己没有癔症了,伸脚踹向跪在地上的大丫头,骂道:“你个死蹄子,你满口的胡说八道什么?谁陷害大姐姐了?” 谢昭昭本来想找个机会,私下里告诉师父生母的死因的,这回好啊,来个不打自招的。谢昭昭不由得心里呵呵了,快笑出了猪叫。虽然她与这具身体的生身母亲也没什么感情可言,甚至都没见过面,但是吧,她谢昭昭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无论如何自己都占据了那妇人孩子的身体,为那妇人报仇雪恨也是应该应份的事情。 赵棠棣虽然只有八岁,但自三岁起习武,力气倒比一个寻常成年男子还要大一点。他将身上的腰带解下来,一边解一边对王赛道:“你还愣着干嘛?把腰带解下来,把这主仆俩人捆了,送前院去。再差人去禀报你祖母。” 赵月吓得花容失色,气急败坏地道:“你们两个小屁孩子何来如此大的胆子?居然敢绑本小姐?还有你!你是什么人?一个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乞丐,还敢不经老夫人同意跑到她老人家院子的后花园来?王赛,这定国公府里的规矩都哪去了?外男私闯内宅,就算直接仗毙了再告知府衙那都是常理,你们可好,纵容一个外男在内宅里如此放肆,我要去找姑父评评理!” 王赛一听这位表姑母提起自己的祖父来,立刻蔫了。祖父素来对子孙极为严厉,知道他私自带外男进入祖母正院的后花园,不打死他才怪呢! 赵棠棣才不吃这一套呢,喝道:“你给本王闭嘴!你个疯婆娘你骂谁是乞丐?这是本王嫡亲的师叔。他不是王赛带进来的,是本王带进来的。” 赵棠棣一边说一边凑近赵月,便要将她手给捆住。 赵月吓得连连后退,转身便跑。可她一个弱女子又身着罗裙,根本跑不快,还没跑出去几步,便给赵棠棣捉住了,反剪双手绑了。 赵月口中大声咒骂。赵棠棣听得心烦,忽然就脱下一只靴袜来,对着赵月道:“你若再叫,本王便用这个塞住你那张臭嘴!看是本王的靴袜臭还是你的嘴更臭些!” 赵月吓得脸色煞白,立刻闭住了嘴巴,这位任性妄为的靖王爷大名,她是如雷贯耳,什么不讲礼法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那边王赛也捆了赵月那贴身大丫头的双手,一行人赶往定国公府的前院。 到了前院正堂,赶巧的是陈大人也在这里。 陈大人自知理亏,听得下人回报说去接十姑娘回府的那队人马卷入了一宗命案,被京兆府衙门给收进牢中待审。而十姑娘和刘阴阳一起被定国公府接了去。这才匆匆的带了两名长随来定国公府要人。 刘阴阳几人到时,陈大人和定国公两人似乎已经扯皮扯好久了,气氛剑拔弩张的,就算两人谁都没说话,但瞧两人的架势,似乎都是火冒三丈,大战一触即发。 定国公见刘阴阳进得正堂里来,神色缓和了几分,拱了拱手,道:“先生受惊不好生休息,何故来此?” 刘阴阳指了指身后,道:“在下无意之中发现了小徒生母的死因,那幕后黑后已被在下和靖王爷抓获,特地将凶手送到定国公这里来,请定国公定夺。” 陈大人一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先生说什么?陷害老八媳妇的人找到了?此话当真?” 刘阴阳拍了拍手,外边靖王爷赵棠棣应声将赵月主仆二人扯上堂来。 定国公尚未问话,门帘一挑,定国公夫人急急的走了进来,看到地上跪着的赵月,身子不由得晃了两晃,指着赵月不相信地质问道:“月丫头,你,真的是你做的?为什么?我这姑母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对你不起?你居然下如此狠手?” 赵月脸色惨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哭着辩解道:“姑母,我是冤枉的,我没有陷害大姐姐。自打月儿投奔姑母,姑母待月儿如亲生,大姐姐等我如亲妹,月儿哪里会做那等猪狗不如之事?” 定国公夫人心思动摇起来,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只留下这么一点血脉,她疼惜这个侄女甚至超过自己亲生的那两个儿子! 陈大人却是脸色一沉,有洗清自己儿子的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于是,不等定国公夫人说话,便咳了一声,道:“亲家公,此事关系到儿媳性命,小儿声誉,岂能是说两句冤枉便了事的?亲家公亲家母若是不便问话,不如老夫亲自来问如何?再不然,将这主仆二人送至京兆府衙门去审问也是可以的。” 赵月一听要将她送到京兆府衙门去,便吓得全身发抖起来,直是向定国公夫人磕头喊冤。 第25章 真相 定国公夫人还是不太相信自己一直爱若掌上明珠的亲侄女能干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来。 定国公却是大手一挥,指着赵月的贴身大丫头道:“你这贱婢先说,若是敢欺瞒本公,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来人,先把她拖出去打上二十板子,看她还敢嘴硬。” 那丫头讨饶无用,挨了二十板子,屁股被打的血肉模糊,院子中那丫头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正堂里的主子们没有一人动容。只有赵月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仗刑结束,丫头被小厮拖至堂中。 定国公冷哼一声,道:“你说是不说?” 丫头被打了个半死,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招供了。 原来,赵月在一次赏花会上偶遇中书省中书令秦大人家的二公子秦领南,两人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后来二人私会中,赵月曾几次提及自己寄居姑母家,父亲留下来的金银细软铺面田地都由姑母代管。原说好的待赵月及笄后,当归还给赵月自己打理。可是,赵月如今已年过十六,几次提及此事,定国公夫人均以她没有经验打理那些田地铺子为托辞,故意不归还。 秦二公子安慰赵月说一定帮她把属于她的财产都夺回来。再后来,赵月怀疑定国公夫人嫁女时用她的财产做了一部分陪嫁。便与秦二公子商议着,要给她出嫁的大表姐一点教训尝尝。 于是,赵月出主意说大表姐善妒,不如送给表姐夫一个瘦马,给大表姐添堵。原来只以为陈宝月两口子会因为瘦马一事大吵大闹过不安生,哪知却出了人命。 赵月已经是面无人色,知道今日必是难逃一死了。呆傻的瘫坐在那儿,一语不发。 定国公夫人痛心疾首,泪流满面,忍不住冲到赵月面前,一巴掌打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你真是猪油蒙了心!当年若不是我出手相救,收留于你养在身边,你以为你一个小小孤女能守得住那偌大的一份家业么?你是打哪儿看出来我将你的财物拿给你大姐姐做嫁妆了?来人,把帐册子都拿过来,让她好好看看,这些年,我这个姑母帮她打理财务,可有占她一分便宜?原打算给你选一门好亲事,在你出嫁之前教会你打理内宅,再将属于你的一并归还。可是,万没想到啊,这么多年,我这做姑母的,一颗真心却养出了一个狼崽子!” 赵月闻言,忽然便有了力气,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疯癫:“姑母言之凿凿,那月儿且问姑母一句,大姐姐嫁妆单子里的那株高三尺四寸的红珊瑚树是哪里得来的?月儿记得清清楚楚的,那是月儿母亲的嫁妆。还有,大姐姐回门当日戴的那套蓝宝石面首是哪里来的?月儿瞧着可是眼熟呢!那分明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还有,大姐姐带我去城西的胭脂铺子,指着那铺面说,那是姑母给她的陪嫁铺子,可我记得那铺子分明就是我父亲生前的产业。这是大姐姐不小心说漏了嘴的,还有我不知道的不知凡几呢!” 定国公夫人脸色一变,尴尬万分。 定国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传出去都对定国公府的声誉有极大的影响。若是早知道有如此内情,他哪能任由陈大人,刘阴阳,靖王等人在旁听审? 定国公怒瞪一眼定国公夫人,暗骂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做出如此有辱定国公府之事来,如今还在外人面前丢尽了脸。定国公气得胡须震颤,几欲吐血。 陈大人和刘阴阳还算老成持重,没有当面揭人短的嗜好,遇事给人留半分颜面。 可是,混世小魔王靖王爷赵棠棣却不是个省油的灯,就没打算给定国公留什么颜面,他是皇家子弟,是当今圣上同母的亲弟弟,自来随心所欲惯了的,当即呵呵笑道:“看来这是定国公府的家事,咱们这些外人参预了倒是不大好呢!这位定国公府的表小姐也是个可怜人。被那秦二公子给利用了还沉醉在心上人的温柔乡里,啧!啧!依本王说,那秦二公子的家世可真不是你一个没了父母依靠的商贾之女可以肖想的。他愿意纡尊降贵的与你花前月下,你就没想过他为的是什么?” 刘阴阳不由得对这位年方九岁的靖王爷刮目相看了,这个时候的靖王哪里还是方才朝他身上撒尿的那个捣蛋玩意儿?这脑子比大人都要清明许多呢! 赵月闻言忽然发了狂似的嘶吼道:“你是谁?你胡说!秦公子他对我是真心的。” 靖王爷赵棠棣忍不住撇撇小嘴儿,不屑地道:“他若对你是真心,可曾托了官媒到你姑母这里求娶?” 一句话便将赵月的所有美好梦想都击了个粉碎,一点渣渣都不剩了。她不是没怀疑过秦二公子的动机,可是,她宁愿相信他是真心对待自己的,也不愿意相信他是玩弄自己感情的骗子。 赵月只喃喃的不停的说着:“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胡说,你胡说!” 陈大人见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自己儿子是被人陷害的,虽说失手致人死亡还是有一定过错,却罪不致死。他站起身来,对着定国公一拱手,沉声道:“事情既然已经水落石出了,罪魁祸首也已找出,你我两府之间的恩怨也该到此为止了吧?还望国公爷将老夫的小孙女交由老夫抱回抚养,她毕竟是姓陈的。总在外家住着,让外人说嘴,于我陈府的名声有碍。” 本来陈大人来接孙女底气不足,现在真相大白,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说话毫不客气。 定国公冷哼一声,一口气堵在喉头不上不下的。气哼哼道:“你那孙女不就在刘先生怀中么?是去是留你问刘先生便了!” 说完也不再理会陈大人这个昔日亲家,脸色如猪肝般气得绛紫,对着定国公夫人怒道:“你抚养的好侄女!你娘家的子侄你自行处理罢!” 第26章 查抄 靖王爷一听陈大人要带自己师叔和小师妹回陈府,立刻急了。他亲耳听到皇上暴怒要查抄了陈府。算算时辰,圣旨也就在这一时半刻的就该到了。 赵棠棣跳起来走到刘阴阳身旁,一把搂住刘阴阳的胳膊,对陈大人和定国公道:“那个,陈大人,国公爷,小王想请师叔和小师妹到寒舍盘桓几日。” 陈大人和定国公同时一怔,异口同声道:“谁是你师叔?” 靖王爷指了指刘阴阳,道:“他就是小王的师叔啊,如假包换!” 陈大人正不知如何作答,他也知道这位混世小魔王不好得罪。刚要婉言相拒。便见外面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个小厮,结结巴巴地禀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骑兵,将咱们国公府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大人说要面见老爷。” 定国公脸色一变,能出动骑兵围府,此事必然小不了。况且他定国公府岂是一般人胆敢围的?这命令必须是宫里那位发下来的。 定国公与陈大人一先一后连忙出了正堂向门口走去。 一身材魁梧的大汉手持一杆长枪,英姿飒爽,十分的英武骇人,身体挺的笔直,站立在庭院当中,见定国公出得门来,双手一拱,抱拳道:“下官龙骑校尉见过国公爷,见过陈大人。圣上有旨,枢密院正使陈长和与西南盐道使沆瀣一气,互为臂膀,垄断西南盐道,贩售私盐,贪墨朝廷税银,数额巨大,特命龙骑营查抄陈府,男丁流放,女子儿童卖为官奴。所有财物充归国库。陈大人,请吧!” 定国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此事并未牵连到自己。连日来心惊胆战的,看来,借由女儿亡故事件与陈府划清界线还是对的。圣上虽怒,却并未诛连他人,万幸万幸啊! 哪知刚刚松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完呢,便听龙骑校尉又对定国公道:“圣上有旨,定国公府与陈府往来甚密,着定国公府上下禁足三十日,由龙骑营看管国公府诸人等,此案未结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国公府!” 定国公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炸开来,震得他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虽然这处置明显比陈府好上太多了,可是,这也意味着他自此失去君心,日后想再议朝政,怕是难上加难了! 陈大人如遭雷击,已经无法自己行走,被两名龙骑卫架着离开,口中兀自喊着:“老夫冤枉,老夫冤枉啊,老夫要面见圣上,圣上,圣上,老夫冤枉啊!” 靖王爷一听也急了,总不能把他也憋在定国公府不得动弹吧?他立刻冲到那龙骑校尉跟前,道:“喂!小王可不是定国公府的人,只是带着师叔和小师妹来做客的,总不能将小王也困在这定国公府吧?你,派人去禀了皇上,就说靖王爷要带师叔和小师妹回自己府上去!” 龙骑校尉低头看了一眼靖王爷,他自然认得这位京城里有名的混世小魔王,也不敢得罪,便应了一声,拱手为礼,解释道:“靖王爷在此,下官多有怠慢了。只不过圣上龙驾尚在西郊皇家猎场,估计得明后日才能回到宫中。就算下官现在派人去面圣,也要明日才能见得到。靖王爷不如稍安勿躁等圣上回宫再说如何?” 刘阴阳见赵棠棣根本不吃这套,小眼睛一瞪就要发火,立刻在他身后拉了一下他衣衫,低声道:“小王爷息怒,这位将军说的有理,不差这一天半日的,咱们等得。” 赵棠棣这才压下火气,哼了一声,转头对王赛道:“既然小王要在你们府上住上一日,那不如就住到你院子里去吧,旁人小王也不熟悉。师叔,您老人家带着小师妹随我一起吧!” 这个时候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哪里还有心情管那个外孙女住在哪里,根本没听到赵棠棣说什么。 定国公冲着孙儿王赛一挥身,表示同意了靖王的话。 王赛知道祖父祖母此刻心情差到极点,不敢触霉头,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一见祖父同意了,立刻带着几人回自己院子去了。 一迈进二门里,几人见秦娘子正在二门里的小庭院里焦急的往正院那边望着。她是个妇人,又不是定国公府的家奴,行动很是受限,一直担心着十姑娘和先生,也只能站在二门里苦等着。 秦娘子连忙上前欲行礼,刘阴阳忙道:“不必多礼了!” 秦娘子看了一眼王赛和赵棠棣,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欲言又止的又瞧了瞧刘阴阳。 刘阴阳见状,故意的落后几步,秦娘子也跟着尾随他,低声道:“先生,事情好像不大妙。这龙骑校尉之中有一人是奴婢的同乡,看样子也是个小头目。他偷偷跟奴婢说,叫奴婢能脱身赶紧脱身,圣上这次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查抄陈府,封禁定国公府,十有八九是冲着十姑娘来的。” 刘阴阳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来,道:“秦娘子此话怎讲?” 秦娘子道:“奴婢那同乡上一班岗守的便是圣上的龙帐。他在帐外隐约的听到那陈宝月为求皇上饶过陈府,并说出他刚刚出生的女儿就是圣上一直遍寻不到的仙草转世。但圣上只是饶过陈家人不死,将满门抄斩改为男丁流放,妇孺卖为官奴。” 刘阴阳气得咬牙切齿,从没见过一个父亲可以如此出卖亲生女儿的!虎毒还不食子呢!刘阴阳这个时候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当初就不该把十姑娘的真身告知陈长和那个老匹夫。现在可好,小徒弟的秘密怕是保不住了。 在他眼中,这个小徒弟是天生仙骨,可造之材,继承自己的衣钵是上佳之选,可是,在那些邪恶的术士眼中,他这个小徒却是修炼的天材地宝。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有寻找合适的时机带着徒弟逃命吧! 谢昭昭耳力目力都超过常人,听得真切,想说话又不得不咽回去,看着师父是干着急。 第27章 帝星不明 刘阴阳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忙活了这么久,如今已是日渐西沉,月上柳梢。 刘阴阳抬头望上刚刚露出几分颜色的星空,只见紫微垣中白气漫漫,本应朗朗如皎的帝星被一层白茫茫的有如迷雾般的雾气所笼罩,他心下暗道不妙,伸出左手,食指的指尖在其他四指的关节处飞快的点过。 秦娘子看的是眼花缭乱的,只觉得他那食指动如脱兔,手速快得她根本看不清个数来,明明就在眼前,却看不清他都点了哪几个位置。她只能张大了嘴巴,一脸崇拜的看着刘阴阳,惊讶不已。 刘阴阳手里一边点着,嘴里一边絮絮叨叨的:“帝星不明,妖君乱世,生灵涂炭,京城一空!”言罢大惊,左手食指停顿在无名指第一关节处无法动弹,再也推衍不下去了。不由得摇头苦笑,打从他破了祖宗的规矩给谢昭昭用了照魂镜显了原身,他这身修为便十不存一了。推演未来的能力急剧下降,否则焉能将自己置身于如此危险之境地而无法趋吉避凶? 不过,刘阴阳也并不后悔,当时他若不用祖宗传下来的那面照魂镜,根本就无法探知谢昭昭的原身来历,必将失去这个小徒弟,失去这个小徒弟倒也不打紧,可他将失去他这一门世世代代穷尽毕生心血追求的那个梦想,进入山海经大荒西经中那座灵山,名曰丰沮玉门,那灵山百药爰在,日月所入,乃是十巫升降之所。他这一门便是十巫之首巫咸先祖的后人。 刘氏一门本不姓刘,只是因故不得不隐姓埋名,世代以刘姓相传。 算及此,刘阴阳不得不停下来推演,力所不逮,再若强求,视必心血崩殂,伤及内腑。 一干人等到了王赛的院子里,王赛遣奴婢打扫出第二进院子的两间上房来分别给赵棠棣和刘阴阳住下,将西厢房分给秦娘子和十姑娘暂居。 旁人都是忧心忡忡,只有赵棠棣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忽然摸摸咕噜噜叫个不停的小肚子,对王赛道:“我说赛兄,来你府上这半日有余了,也不见有什么吃食招待,你瞧瞧,月上中天了,你就准备让咱们饿着肚子睡觉么?” 王赛拍了拍脑门,道:“你瞧我这记性,都忘记了众位贵客还未曾用晚膳呢。我这便叫人去大厨房取些饭菜来。” 过不一会儿,遣去取膳食的奴婢回转来,报说:“小主子,咱们几个听了小主子的吩咐去大厨房取晚膳,可是,可是,此时已经是过了饭口了,再者,再得,府外围了好多官兵,人心慌慌的,那些厨子厨娘挤做一堆哭天抢地的,均收拾了随身衣物,打了包裹,准备解了府围,便要归乡去呢!” 说了一大通,无非在委婉的告诉他们家小主子一个事实:大厨房没饭! 王赛瞪起一双水灵灵的比小姑娘还要漂亮三分的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赵棠棣,双手一摊,那意思很明显:“没吃的小爷也没办法,你饿着吧!” 秦娘子正好在帮忙打扫花厅,听到小丫头的禀报,有些局促的走上前施了一礼,道:“赛公子,不知道您这院子里是否有小厨房?若是锅灶齐全,叫人去大厨房取些食材来,奴婢来做晚膳吧!不拘什么食材,总好过叫贵人们饿着肚子入睡的。” 王赛还没答话呢,赵棠棣却急着道:“有,有,他这院子里小厨房是有的,一应家什也十分的齐全,只是这厮平日里只管叫大厨房送吃食,小厨房闲着一直没启用过。刚好就在这进院子的后身倒座房里。” 王赛冲着赵棠棣翻了一顿白眼,自己的院子里有小厨房之事他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的,他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可见这货对自己院子的犄角旮旯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赵棠棣还真拿他自己不当外人哪! 秦娘子去小厨房忙活了,不放心旁人照看十姑娘,便将她抱到了刘阴阳房里,请先生照看一二。 刘阴阳将小丫头遣了出去,关上房门,屋内只剩下师徒两人。 谢昭昭长长的吁了口气,道:“师父,咱能不能商量商量,咱俩住一屋行不?这天天的装哑巴能把人憋死你信不?” 刘阴阳伸出手指弹了谢昭昭一个脑瓜崩儿,道:“亏你想的出来,我一个大男人带个女婴同住,你觉得这合适么?再说啦,旁人不知道,你自己个儿不知道你多大年岁么?那日看照魂镜里显出你的原身来,看上去怎么着也有双十年华了吧?跟我住一屋,不合适,那是相当的不合适,所以,你还是憋着吧!等长大了就好了!你也不用太着急了,岂不闻《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中有云: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登天么?你也跟黄帝差不多了,你不也是生而神灵么?所以,到三岁,你就遵循着黄帝的成长历程一路行去,也叫世人见识见识啥叫弱而能言,啥叫幼而徇齐!” 谢昭昭拉着一张苦瓜脸,假装委屈地道:“师父,咱能不能有点师父的样子!别动不动就拿徒弟寻开心?我要是真跟黄帝他老人家似的,弱而能言啥的,您老信不信我直接就被人当作妖孽给沉了江?” 刘阴阳嘬了嘬牙花子,没反驳她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谢昭昭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凡异于常人的,有悖常理的,都会被世人先视为妖,至于神仙什么的,那得是对人们有巨大的贡献,做出足以称为神迹的好事来,才能被人们公认为神。 谢昭昭对自己的处境一时黯然神伤,但她天生乐观,叹了口气,给自己鼓劲儿:“算了!多少人做梦想重活一次都求而不得呢,我能重头来过,还带着什么天生仙骨的,知足吧!已经很幸运了!师父说的对,珍惜当下!加油!谢昭昭!” 第28章 巫咸经 谢昭昭本身是个学霸属性,上一世打小儿就埋在书堆里学习学惯了的,这冷不丁的吃了睡睡了吃的,十分不习惯,总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台造粪的机器,如此不求上进毫无追求的生活真是令她生不如死。 谢昭昭说话语气正经了一些,问道:“师父,要不,您老教我点什么吧,这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 刘阴阳一边收拾自己随身的行囊,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哟嗬,一个吃奶的娃子还蛮有抱负的嘛!好啊,你手不能写,肩不能挑的,那为师的,就可怜可怜你个小不点,既然入我门来,便先学着背熟入门心法巫咸经吧!” 谢昭昭咦了一声,问道:“师父,这巫咸经还很神秘么?非入室弟子不外传么?” 刘阴阳的行囊跟个百宝囊似的,不仅仅是随身衣物,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五花八门的,谢昭昭居然眼看着老头儿在行囊里掏了一只小小的牛皮箱子,打开箱盖,里面居然放着一只小小的扁扁的小皮鼓。 刘阴阳一边小心翼翼如珠如宝的用一块绢丝轻轻的擦拭那面小扁鼓,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谢昭昭:“当然!巫咸经是本门秘传心法,自是不外传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看古往今来,哪门哪派的压箱底的绝活随便拿出来传授他人的?必定是选了又选挑了又挑,选定继承衣钵之人,这才代代传授下去。若非你天生仙骨占尽先机,你以为为师我能如此容易的便收你一个小奶娃继承衣钵么?” 谢昭昭撇撇小嘴,耳中传来刘阴阳有些沧桑却带着一种说不来的奇怪的语调唱道:“商帝有太戊,寻师拜巫咸。巫咸居相位,治贤百姓安。观天知人事,人心自顺天。《咸乂》治国术,一经启圣贤。” 谢昭昭心里一乐,心道这算什么代代相传的不传之秘呀,这个她早就会背好么!于是,笑嘻嘻的跟着念道:“此术不可求,俱在阴阳间。日月有反复,天地有生死。家国有兴亡,人事有变更。一物生一物,一物降一物。” 只跟着念了几句,刘阴阳已经停下手里的活计,瞪圆了眼睛见鬼似的看着谢昭昭那张婴儿脸。 谢昭昭没想到老头儿念了一半停下来,一时没刹住车,便又顺嘴溜达出几句:“我遵此一师,我立此一志。我取此一方,我据此一地。” 忽然发现老头儿见鬼似的盯着自己发愣,这才住了嘴,不解地道:“干嘛停下来?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 刘阴阳半晌才有点结巴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巫咸经?” 谢昭昭呵呵一笑,得意地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度娘里偶尔查到的,就看了几眼。我记性好就背下来了呗!这么首儿歌似的东西,哪里有药物的化学名称难记,捎带手的事儿,扫两眼就记住了呗!当时只是觉得好玩而已,还真没想到,这还是什么入门心法,什么不传之秘。” 刘阴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想喝斥她要尊敬祖师爷,但又觉得本门心法被她一个还在吃奶的娃随口说出来,实在有失颜面,一时间五味陈杂,又尴尬又庆幸又伤心又气愤,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总之这颗老心不大好受是真的。 刘阴阳顺气顺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度娘是谁?她那里怎么会有巫咸经?” 谢昭昭哭笑不得,度娘是谁?这个,这个还真的不好解释呀!只得连蒙带骗地说道:“师父,你别忘了我的原身除了那株可能来自什么丰沮玉门的不老草,可还是一个来自另一个具有高度发达文明的二十七岁女孩!师父,在那个世界,我已经读书读到博士啦,眼看着博士就要毕业了,却被这株该死的不老草给带到了这里。” 刘阴阳显然一下子就被谢昭昭带跑偏了,立刻忘记追究度娘是哪一位了,奇道:“你说什么?你原来都二十七了?可是,在照魂镜里出现的那个女孩看着只有十几岁的模样啊?你们那儿的人都长生不老的吗?” 谢昭昭无言以对,觉得她这位便宜师父还真跟个老顽童似的,这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谢昭昭不想回答他这种臭氧层子问题,只得故伎重施,带跑偏他:“师父,你手里的那个小波浪鼓是你儿子小时候玩的么?” 刘阴阳果然被她这个问题给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骂道:“你个龟孙儿,老夫哪里有儿子?老夫从未娶过妻妾哪里来的儿子?” 谢昭昭一脸戏屑地瞧着刘阴阳,调侃道:“师父,您老人家年近半百都没娶过妻生过子,您老不会是有什么不可描述的那个什么难言之隐吧?” 一边说一边小眼神儿还向刘阴阳下身瞄去。 刘阴阳老脸一红,气得又屈起中指狠狠的弹了谢昭昭一个脑崩儿,谢昭昭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刘阴阳骂道:“你个龟孙儿,小小年纪不学好,你这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再敢对为师大不敬,小心我丢你去山里喂野狗!” 谢昭昭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己这玩笑有点过份了。咳了两声,尴尬地转移话题,没话找话:“那个,师父,你那小波浪鼓能拿给我瞧瞧么?” 刘阴阳猛地一拍脑门儿,道:“你看我这老糊涂了,怎么忘了这茬儿了!你的原身若是真的来自那里,或许这面灵龟之鼓你能敲得响也未可知!” 谢昭昭一怔,道:“灵龟之鼓?这个就是灵龟之鼓?灵龟之鼓不是一共有七面么?” 谢昭昭此话一出,更是令刘阴阳大惊失色。 他激动的手都有点发抖,拿着那面小鼓递向谢昭昭手里,问道:“你,你居然还知道这灵龟之鼓共有七面?你,你还知道些什么?快快讲来,说与我听!” 谢昭昭白眼一翻,心里腹诽,合着自己拜个师父,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自己都快成他师父了?这求知欲,还真是高啊! 第29章 灵龟之鼓 谢昭昭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带着点显摆的意思,说道:“我记得上一世,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个节目。嗯,好像应该是考古发现,说是一九八零年考古工作者在山西省襄汾陶寺村的6座古人类墓葬中发现了七具用鳄鱼皮蒙制的灵龟之鼓,用挖空了的树干做鼓腔。其中建鼓一面,悬鼓二面,扁鼓四面。而关于这鼓的传说却是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传说,说是灵龟之鼓是用一种叫夔的动物皮制成的。夔其形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皮如鳄鱼,出入水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舜帝得而杀之,令巫咸用夔皮制成鼓。当然啦,这都只是个传说,哪里能证实得了真假呢!流传下来的上古传说多如牛毛,基本都是神话,哪能当真!” 刘阴阳却是听得痴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苦笑着道:“你们那里的人真当这只是神话传说么?为师若说那根本就不是传说,七面灵龟之鼓的确出自我的祖先巫咸之手,灵龟之鼓也的确就是以夔皮为面制成。唉!想不到,时日久了,居然都传成了传说了。那巫咸经你只会背,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七面灵龟之鼓敲响,以巫咸经唱和之,方能祝延人之福,愈人之疾,祝树树枯,祝鸟鸟坠,有通天彻地之功,方成鸿术大巫啊!” 谢昭昭瞠目结舌,她才不相信老头儿说的这番话呢,世上哪里有夔这种动物?别的不说,一足,一足兽怎么走路的?难道天生是个瘫子不成? 谢昭昭正准备长篇大论的反勃他,好叫小老头儿知道什么叫做无神论。非用自己所知所学,运用科学道理给这小老头儿的封建迷信思想掰直了。却听到外面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来。 紧跟着,秦娘子温柔的声音传进来:“先生,晚膳做好了,赛公子请先生到前院花厅里去用膳。” 她这一说,非但是刘阴阳觉得肚子饿得快扁了,就连谢昭昭都觉得饿得心慌,方才跟刘阴阳斗嘴,一时忘记饿了,这会儿有人一提起吃饭,条件反射似的就觉得饿得不行不行的了,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谢昭昭刚才的雄心壮志,想博古通今的放个大招,震震她便宜师父,一听见吃,便瞬间似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一点斗志都提不起来了。 秦娘子走进屋内,将谢昭昭从小炕上抱起来,见刘阴阳已经出了屋子,便顾不上再将谢昭昭抱到自己屋内,直接背过身子,解开衣襟喂起奶来。没办法呀,她实在是涨奶涨得厉害,涨痛得要命,要是再不哺乳,感觉都要涨爆了。 谢昭昭吃饱了,还打了个嗝,睡意便袭上来,眼皮都抬不起来了,直接呼呼的睡了过去。她对自己这嗜睡的毛病也是服服的了。也没地儿说理去!她本来就是个二十好几的大龄剩女了,就算屈身于这个婴儿的身体里,也不应该真跟个婴儿似的,一天需要睡上十几个小时吧?可现实很让她抓狂,这副小身板儿是真真儿的就如同一个普通婴儿一般,精神不上一会儿功夫,便打起瞌睡来! 秦娘子身体里那股汹涌澎湃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她感到口渴,口干舌燥的,似乎嗓子眼直冒烟。她知道这也是哺乳期的一个特点,每次哺完乳就需要大量喝水。仿佛体内流失了大量的水份。 秦娘子四下张望,见桌上有茶壶,四只茶杯。走过去拎起茶壶摇了摇,壶是空的。只得提了水壶去打水。若是去小厨房的话,得绕过正房往后院去。可那样的话,只留十姑娘一个人在偌大个院子里,虽然她还是个婴儿,不会自己走动,可秦娘子还是不放心。 她咽了咽唾沫,寻思挺一会儿,一会先生吃过晚膳回来,她再去找水喝。眼光一扫间,便看到院子西南角落里一束淡淡的柔和的白光闪烁不停。 秦娘子好奇心起,穿过低矮的花丛,向那发光之地走去。待她走到那发光之处,便发现白光渐渐弱下来,几乎看不到了。 秦娘子蹲下身子一瞧,见那白光居然是从一口八角古井之中传出来的。月光下,古井水幽深黑暗,她的倒影印在水中令她自己都毛骨悚然。 月影偏斜,也不知道是风吹树动,还是月光角度的照射问题,秦娘子忽然看到井水中的倒影根本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宫装少女,水波荡漾之下,那少女的手指向她,仿佛在向她招手,吓得秦娘子全身汗毛直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啊”的一声惨叫。 赵阴阳用完晚膳刚好推门进院子,猛的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声传进耳鼓,吓得他差点跳起来。他拍着胸脯定了定神,大声叫道:“谁?是谁在那里?” 秦娘子听到赵阴阳的声音,仿佛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的爬出花丛,扑到赵阴阳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刘阴阳一时间手足无措,他一辈子从没跟女子如此亲近过。突然间软玉温香的扑在怀,他整个人一下子变成了僵尸似的,双臂张开,狠怕碰到她,一动也不能动了。 刘阴阳一颗老心脏是狂跳不已,终于等到秦娘子哭声渐弱了,这才轻拍了两下秦娘子的肩头,低声道:“那个,秦娘子这是怎么了?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副模样?” 秦娘子醒过神来,也觉不好意思,红着一张俏脸,连忙退后数步,站定身形,不敢去看刘阴阳,忙躲闪着他的目光,指着西南角道:“那里有口水井,我看到水井里面发出白光来,便走近去瞧,结果,结果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宫装女子的影子在井里面,她还,还向我招手,奴婢,奴婢一时情急,冒犯先生了,请先生恕罪。” 刘阴阳干咳了一声,道:“嗯,无妨,无妨。你是说古井是有尸体?” 第30章 古井女尸 刘阴阳顺着秦娘子的指引来到那口八角井边,趴在井口向下张望,却并没有见到秦娘子所说的什么宫装女子的影子。那井水之中在月光的照耀下,明明就是他自己那张已然老去的脸孔。 刘阴阳正想从井边站起身来,忽觉后脑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头一晕,一头栽进古井中。 卟通一声巨响,秦娘子眼睁睁的看着先生一个倒栽葱落入井中,吓得尖声大叫起来:“快来人呀!救命啊!有人落井啦!” 赵棠棣吃过晚膳,连连夸赞秦娘子厨艺极佳,做的比宫里的御厨还要好吃上三分不止。一边摸着鼓鼓的小肚子,一边打着饱嗝,志得意满的回到院子里来歇息。 一脚刚迈进院门,就听到秦娘子这声惨叫,吓得差点被门槛给绊个狗吃屎。他跌跌撞撞的打着趔趔扑到秦娘子身边,问道:“怎么了?谁落井里了?哪里有井?” 秦娘子伸手指向花丛中,惊恐地道:“是先生,先生他,他落井了!” 赵棠棣一个激灵,反应也快,四下寻摸一圈儿,也没见有绳索之类的东西,只得顺手抄起门栓来,冲进花丛里,当下朝着井里大叫了两声:“师叔,师叔!” 井里没有回应。赵棠棣将手里的门栓伸入井中,却发现门栓太短,根本够不到井水。不由得焦急起来,抬头一望,发现墙边靠着一架废旧的轱辘,上面缠着牛皮井绳。他正想冲过去解那井绳,只觉后脑生风,他习武几载,身形灵活,不等脑子反应,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向旁一闪,射过那飞过来的暗器,转头向树上望去,怒道:“谁?给小王滚出来!胆敢背地里暗算小王,找死么?” 骂声刚落,龙骑校尉带了四五名亲兵赶至。 赵棠棣也顾不上偷袭他的贼人了,大声叫道:“将军来的正好,快,快救我师叔。” 龙骑校尉忙指挥几名亲兵救人,将一身材瘦削之人用绳索系住腰吊入井中。其余人在旁掌灯的掌灯,拉绳的拉绳。 众人皆屏住呼吸,直直的盯着井口,不一刻,拉绳那人只觉得绳索崩紧数下,便知下面的人要上来了,众人一齐用力,将人从井中拉上来。 这一拉上来,众人不由得齐齐呆立当场。拉上来一串儿,下井的亲兵,刘阴阳,还有一名宫装女子。 刘阴阳似乎闭过气去,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龙骑校尉忙叫亲兵将刘阴阳扶起来,头朝下控水。刘阴阳忽然一阵猛咳,从口鼻之中呛出许多水来。 龙骑校尉上前,弯腰去察看那名从井中拉上来的宫装女子。他伸出一根手指去探一下她的鼻息,没有气息了。他又变指为掌去摸她脖颈上的动脉,死了!这女子肯定是死了! 龙骑校尉上下打量着女子,发现她腰间系着一个锦囊。他伸手将它摘下,打开锦囊,取出内物,发现里面竟是一只碧绿的小匣子。匣子长约五寸有余,做工十分精致。他拿在手中翻看数次,没有锁,却无论如何打不开。 突然一声尖厉的惨叫响起,在夜空中犹为瘆人。 众人皆是一惊,寻声望去,见秦娘子指着地上,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 众人顺着秦娘子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宫装女子,方才还衣衫明艳,面色白皙,犹如睡着的美人一般,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上那鲜艳的衣物褪色严重,呈灰败的颜色,一张美丽的脸庞开始肿胀变形,整个身体发出腐败的臭气。 众人纷纷掩鼻后退。 龙骑校尉也变了脸色,大声喝道:“将这院子严密封锁,不得任何人出入。院中所有人交由京兆府审问。” 秦娘子一听,一下子想起屋中还有个睡着的十姑娘呢,立刻反身向屋里跑去。却被一亲兵一把扣住,喝道:“哪里跑?看你慌慌张张,定是杀人凶手无疑!” 秦娘子一听腿都软了,她哪里杀人了?连忙辩解道:“这位军爷,奴婢是去房中看孩子。那房中还有一个刚出生没几日的婴儿呢!” 龙骑校尉摆摆手,示意亲兵放开秦娘子。 秦娘子一得脱身,立刻提起裙摆向屋中跑去。 众人也不以为意,却不曾想,秦娘子进入房中便又是一声惨叫,然后,从房中冲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十姑娘不见了!谁瞧见十姑娘了?” 刘阴阳和赵棠棣闻言一齐跳了起来,飞奔入房,将房中翻了个遍,也没见那婴儿的半分影子。 刘阴阳也失魂落魄的一屁股跌在地上,全身没了半点力气,苦笑道:“完了!没有了她!一切都完了!” 赵棠棣却不明白刘阴阳的话是什么意思,急道:“孩子没了,抓紧找啊!你一屁股坐地上有什么用?” 刘阴阳有气无力,双眼无神地道:“到哪里去找?你没听龙骑将军刚刚说的话么?这院中出了人命案,咱们都要被关进京兆府大牢里,等待讯问。你要老夫到哪里去找?” 赵棠棣呵了一声,道:“师叔,你不是能掐会算,能窥探天机么?你算算不就得了,看那孩子现在是吉是凶?” 刘阴阳斜睨赵棠棣一眼,这才唉声叹气地道:“你懂什么?她的命,是算不出来的!” 赵棠棣却打破沙锅问到底:“为什么她的命算不出来?” 刘阴阳呼地从地上站起,毫没来由的大怒道:“不知道!这跟靖王爷有什么关系?” 赵棠棣有点蒙,追着刘阴阳屁股后头大喊道:“你不说我怎么给你找人去?你们会被关入京兆府大牢,小王可不会!” 刘阴阳一听这话,双眼一亮,立刻停下脚步。 赵棠棣在后面追的太急,一时没刹住脚步,一头撞在刘阴阳后背上,撞得鼻头发酸,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小王爷一边揉着又痛又酸的鼻头,一边埋怨道:“您老停下来咋不吱会一声!小王这漂亮高挺的鼻梁都被你给撞扁啦!” 第31章 劫持 刘阴阳捋了捋胡须,指尖飞点,嘴里低低的念着什么。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道:“老夫真的卜不出来她的吉凶。” 赵棠棣直翻白眼儿,却也无可奈何。 没给他二人继续沟通的时间,龙骑校尉马上命人将他们带走,送到京兆府去。 赵棠棣嗷的一声跳起来,一甩衣袖,怒道:“睁开你们这帮奴才的狗眼瞧瞧小王是谁?就凭一个京兆府还敢囚禁小王不成?都给我滚开!能滚多远滚多远!” 刘阴阳却是心里一紧,他比赵棠棣多活了几十年,人老成精,自然不似赵棠棣那么单纯。他立即觉得大事不妙,赵棠棣身为靖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身份极为尊贵。而这位龙骑校尉本是宫中的守卫,不可能不认得这位小王爷。 可从始至终,这位龙骑校尉对待靖王爷的态度都没有那种对待皇族的敬畏,反而有些倨傲。 若是平常,一个小小的禁卫军首领,哪里有这个胆子如此态度对待一位尊贵的王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刘阴阳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成形呢,只见远处天空中一簇簇烟花绽放,接着便听到鼓声,马嘶声,兵器交接声远远传来,夜深人静清晰可闻。 龙骑校尉一见烟花起处,似乎颇为焦急,不再理会赵棠棣,大手一挥,喝道:“都绑了,带走!那具女尸也一并带走。若有反抗者,打晕便是。” 赵棠棣虽然习过武艺,毕竟年幼,小胳膊小腿的,就算力气比同龄人大些,却哪里比得过这些长年训练刀口舔血的铁卫?奋起反抗了十招不到,便被一名禁卫一掌劈在后颈上晕了过去。 刘阴阳根本无力反抗,只得任由人绑了带出了定国公府。 刘阴阳一边被人推上马车,一边喃喃地道:“应验了!这么快便应验了!紫微垣中白雾漫,帝星不明,妖君乱世,生灵涂炭,京城一空!原来是他!唉!老夫还是被他玩弄于掌股之中!原以为他只是乱世之枭雄,却不曾想,他居然以他人生辰八字蒙骗老夫!唉!时也命也!” 龙骑校尉在旁听得真切,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嘿嘿笑道:“先生是在说安国公世子么?世子曾在人前对先生赞不绝口,称先生有未卜先知、识破天机、通天彻地之能,怎么,先生居然没有卜算到自己有今日之祸么?世子对先生礼遇有加,先生却背叛了世子。先生请看,那些烟花漂亮么?想必先生已心中明了发生了什么吧?世子还是对先生难忘旧日情谊,先生请吧!” 刘阴阳哑口无言,终于明白自己后脑挨那一记暗器是怎么回事了! 他只不过想着,既然与安国公府约期已满,那便告老还乡,安国公世子却心胸狭窄,以为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明着是说告老还乡,背地里却想另投明主。 刘阴阳暗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应该是他收徒一事令安国公世子颇为忌惮。偏偏他这新收的徒弟还是枢密院正使陈长和的嫡孙女。 如今朝堂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枢密院正使陈长和手握兵权,是安国公世子图谋大业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刘阴阳细思极恐,恐怕陈大人幺子陈长和打死发妻一事也少不了安国公世子的影子,只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件妻妾间争风吃醋的小事便离间了陈府与定国公府的姻亲裙带关系。再利用陈大人染指西南盐道使利用职务之便劫留公盐私自贩卖之事,将枢密院最高行政长官陈长和刺于马下,定国公府此时正因女儿之死怒气冲天,绝不会出手相助。 卸下陈长和手中的兵权,京中京郊驻扎的五万大军群龙无首,当今圣上又在城外西郊尚未回城,安国公世子趁机起兵造反,瞧着烟花升起的方向位置,一定是对狩猎回城的圣上朝廷了合围追杀。 只是心念电转之间,刘阴阳便已将事情大概理清了头绪。看来当今圣上定是凶多吉少了! 安国公世子这是宁肯错杀了自己,也不想让自己转投他人。自己能捡回一命也是命不该绝,对他痛下杀手的命令一定是还没传到这位龙骑校尉手中。 可是,这一去,又是生死难料! 刘阴阳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只得上了马车。 赵棠棣随后便被一名亲卫塞入马车车厢内。 刘阴阳猛然间想起自己的行囊尚在定国公府,便将头从车帘中伸出,对龙骑校尉大喊道:“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求,请将军派人将老夫落在定国公府上的行囊取来,可否?” 龙骑将军瞧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刘阴阳只得又道:“那行囊之中有世子需要的物事。即便现在将军不取于我,见了世子,一样要回来取的。” 龙骑将军一听,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应声,但也转头对一名手下吩咐了几句,那人飞奔而去。 刘阴阳和赵棠棣被一路被押送着向西行去。 刘阴阳闭着双目靠在车厢壁上一言不发。默默的听着外面混乱鼎沸的声音,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若是被送到安国公世子面前,要如何做,如何说才能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刘阴阳也猜度着,十有八九自己那个小徒弟一定是被偷袭自己的杀手给抱走了。不用猜也知道,小徒弟现在应该在安国公世子手中。以他对安国公世子的了解,就算他再心胸狭窄再阴险毒辣也不至于对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动手。只不明白,他差人劫走那孩子到底目的何在? 想着想着,刘阴阳便是一惊,一下子直起腰来,双目圆睁瞪得老大。 安国公世子叫人劫了谢昭昭,只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他也知道了谢昭昭的特殊之处! 也难怪,安国公世子在圣上身边安插的眼线不知多少个,陈宝月向圣上和盘托出女儿是天生仙骨之时,都能被一名侍卫听到传到秦娘子耳中,安国公世子能得到消息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第32章 反转 得到这个答案,刘阴阳是喜忧参半,如果是这样,谢昭昭生命暂时无碍。但是,谢昭昭日后再想过太平日子,怕是势如登天。 刘阴阳这一路上心中是百转千回,一忽想到自己终于找到了天生仙骨之人,刘氏一门世世代代愚公移山一般坚守的祖训,或许在自己这一代终将达成,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丰沮玉门的山巅向下俯瞰这座灵山的奇异景致;一忽儿又想到自己这一次陷入危机,还有没有逃出升天的希望? 刘阴阳胡思乱想间,便听到远处杀声震天!金鼓齐鸣! 一定是安国公世子已经动手了! 马车兜兜转转的,走了大半个时辰后停下来。 刘阴阳和赵棠棣被人从马车里揪出来,推进一所占地极广的院落。 这座面积大,占地广,布置得富丽堂皇有如宫殿般的院落刘阴阳认得,这是安国公世子的私产,位于这京城最繁华最富庶之地的一所别院。 刘阴阳来过,却不曾知道这座院子设施齐全到有专门的地牢。 直到此刻,他与赵棠棣一起被关押入黑暗潮湿的地牢之中,刘阴阳才算知道了地牢的存在。 外面情形如何,刘阴阳一无所知。暗无天日的补囚于地牢之中也不知过了几日。每隔好长时间,饿得刘阴阳头晕眼花的时候,才有人进来扔到地上两个干馒头,别说菜粥了,就连给他们俩个饮用的水也是用了一只破瓦罐装了往那一扔。破瓦罐脏得好似从泥土中挖出来的陪葬品一般,叫人没法入口。 刘阴阳还好,大风大浪的不知经历过凡几,为了能够活下去,他是异常的坚韧,无论怎么恶心,怎么吃不进,他还是就着脏水硬生生的咽下一个能当石头打死人的干馒头。 赵棠棣活到九岁,那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吃过的山珍海味不知道有多少,哪里受过如此苦楚?最初两日气愤难当,又哭又骂的,也不肯看一眼那难以下咽的干馒头。 可饿了两日,哭得泪也干了,骂人的力气也枯竭了,又不想死,实在是饿极渴极,在刘阴阳的连哄带骗之下,也就着脏水咽下了一个干馒头。 刘阴阳觉得吧,这个意外捡来的小师侄,虽然性格霸道一点,傲娇一点,任性一点,但是,人品还是不错的。 刘阴阳害怕时日一久,这种狭小昏暗的空间会给赵棠棣造成心灵上的创伤。他是知道很大一部分人意志不够坚定,处于绝境之下,便会得了失心疯,再或者失去生存的希望。 刘阴阳从没有过孩子,更不会安慰孩子,但还是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哄道:“我说,小师侄呀,你想没想过其实你也是挺幸运的。京城遭逢兵变,以你的身份,那叛臣贼子能饶你不死么?你早被叛军给乱刀砍死了,你信不信?也幸好你对王家那小子有些情谊,特地从京郊跑回来给他送信儿,要不然,你现下早便是刀下亡魂了!如今你还能活着,还能吃饭还能睡觉,虽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但只要没死,总会有翻盘的机会,你说师叔我说的可有道理?” 没想到,闷了几日,赵棠棣居然冷静了许多,非但不再哭闹骂人,反而激起了他求生的欲望和斗志。 昏暗的油灯下,刘阴阳看着赵棠棣那双晶亮的,燃烧着熊熊战火的眼睛,老怀甚慰。 刘阴阳道:“这一次的危险,也许老夫是逃不过了。但一有机会,你就必须逃出去。如果你能逃出去,你要答应师叔,好好活下来,一定要找回我那小徒儿,将她抚养成人。” 赵棠棣却目光坚定望向刘阴阳,道:“师叔不会死的,小王也不会!咱们一起去找回小师妹。这几日来我哭叫怒骂,师叔以为是我娇气,没吃过这等苦,受过这等罪,要发疯了是么?所以师叔才说那些话安慰于我。” 刘阴阳一怔,心里寻思着,这小子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歇斯底里的大叫大骂的还是装的不成? 便见赵棠棣狐狸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低声道:“师叔就没发现,我都是在什么时候发疯骂人的?” 刘阴阳仔细一回想,这才觉出不对劲儿来,这小子真不是不停的吵闹的,基本都是在外面换岗轮值的时候才发疯。 刘阴阳有些意外的看着赵棠棣,道:“你是故意的?” 赵棠棣呵呵奸笑:“师叔,我一骂人,那看守被骂的受不了就会开了地牢口来训斥于我,我便与他对骂,但他却不敢动手打我。你猜为何?” 刘阴阳更加好奇,摇了摇头,道:“猜不出来!” 赵棠棣笑道:“因为那安国公世子一定是知道了,传国玉玺被我给藏起来了,他要是不小心弄死了我,他就别想登上金銮殿坐在龙椅上号令天下。拿不到传国玉玺,他就永远不可能是我大宗朝名正言顺的皇帝。” 刘阴阳听得都呆了,这小子藏了传国玉玺,那不是意味着圣上早就察觉到了安国公世子的狼子野心,早有防备? 赵棠棣看着刘阴阳的眼神,便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什么,冲着他故作神秘的点了点头,轻声道:“皇兄早有防备,只装作不知罢了。皇兄是马上打下来的天下,并不是只知坐享祖宗基业的皇帝。皇兄登基日久,恐怕那些贼子们早已忘记了,皇兄年轻时可是指挥三军的大将呢!我父皇愿意禅位于皇兄,皇兄自然不会是守不住祖宗基业的皇帝。幸好师叔一直低调得紧,没几人知道你是安国公世子的门客,否则,这次,我也救不了你!” 刘阴阳这一次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十年之前,他为了父亲的一句承诺,不得不追随安国公世子十年为其效力。但他实在不喜安国公世子的为人及处事,也从未尽心尽力的辅佐于他。这恐怕也是安国公世子在知道他想还乡之后对他起了杀心的原因之一。 第33章 刮目相看 赵棠棣说了点话,便有些累,气喘起来。好几日没吃好没睡好的,八九岁的男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便有些气虚体弱。闭起嘴巴和眼睛假寐。 刘阴阳自己则靠在地牢的墙壁上发呆。 过了半晌,刘阴阳才想起刚赐赵棠棣的话头,问道:“靖王爷,你刚才话还没说完。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此次安国公世子起兵造反之事,圣上早已知晓并且做好了反戈一击的准备?” 赵棠棣哼了一声,简短的回了几个字:“那不叫反戈一击,那叫一网打尽!” 刘阴阳不由得又是一怔。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难道靖王爷到定国公府上报讯是圣上刻意安排的?靖王爷难道不怕,嗯,那个——”他本想说:“难道你不怕安国公世子万一起兵成功杀了你么?”但是,诅咒圣上的话又不能就这么大剌剌的说出口,只得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赵棠棣听懂了他的话,淡淡地道:“难道小王不在这地牢之中,那人战胜,便能留小王一命么?在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 刘阴阳又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为什么是定国公府?” 赵棠棣却也听懂了,道:“小王来定国公府是寻一样东西的。先生可知定国公府在前朝是谁的府邸?” 这个刘阴阳还当真是不知道,摇了摇头,不明白这跟他的问题有什么关联之处。 赵棠棣却道:“此事说来话长了。跟师叔也没多大干系,师叔不问也罢。只不过,那样东西怕是现下已经到了定国公世子手里了!” 刘阴阳听他如此一讲,忽然心念一动,难道赵棠棣要寻的那物事便是在古井女尸身上发现的那个玉匣子么? 那玉匣中到底放的什么重要的东西,圣上在找,安国公世子也在找?而且那物事还与前朝的什么大人物颇有渊源? 刘阴阳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一想也是的,皇家的事情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的确跟自己无甚相干,不问也罢。 沉默了一会儿,赵棠棣道:“师叔,咱爷俩还是得再咽下去点干馒头,攒足了体力,一会儿他们便要换岗了,换岗时只有一人来送饭,外面无人看守,地牢锁匙就挂在那看守的腰间。一会儿他来了,我先拿下他,师叔取了锁匙,咱们一起逃出去。” 刘阴阳奇道:“你是怎么知道送饭时外面无人看守的?这地牢之中暗无天日的,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送饭?” 赵棠棣傲娇地瞥了刘阴阳一眼,扬了扬下颌,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跟师父学的便是历法、星相、山川、物数。地牢门每被打开一次,我只要观察一会儿日光照射进来的角度和方位,自然便推算得出是几时几刻,用不了两日,规律自然便了然于心了。” 刘阴阳恍然大悟道:“每次看守进来你都与他吵闹,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观察日光照射进来的方位么?” 赵棠棣点头:“对呀,我还没有师父那般厉害,只一眼便能计算出时辰。我比较笨。当时师父为了训练我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分辩出时间长短来,将我关在小黑屋里与一株含羞草共同生活了三月有余。” 刘阴阳不解地道:“含羞草?为什么?” 赵棠棣道:“师父说含羞草是这世间计时最准确的有灵性的一种草。白天它的叶子是张开的,晚上就闭合了,一张一合刚刚好十二个时辰,一点儿都不差。而且,它的规律与日光无关,即便是将安放在黑暗的环境之中,它一样是每十二个时辰完成一张一合的昼夜变化,准确无误。所以,师父便将叫我感受含羞草的张合之数,一直到我能在黑暗之中准确的报出一日中的每一个时辰为止。” 刘阴阳忽然就对这个捡来的小师侄有些刮目相看了,他说的简单,但其中的艰难绝对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他也不过才八九岁的年纪,又打出生起便锦衣玉食的,居然能吃这种苦头,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所不能受之苦,的确很是难能可贵。 赵棠棣捏着鼻子又喝了点脏兮兮的水,嚼了几口干馒头,闭目养神,等待对看守一击必中的时机。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地牢外面响起铁锁链哗啦啦的声音。 赵棠棣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袖子里暗暗攥紧了拳头,遭了几日的罪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袭击人的体力。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近,两人均感到些许的紧张。 待那看守如往常一样走近木栅,将手伸进栅栏之中,将两个干馒头递进牢中。赵棠棣小小的身形突然暴起,迅猛如花豹。他一把死死扣住那看守的脉门。 那看守大惊,刚要反抗,却觉身子一下子酸软无力,根本无法动弹。 刘阴阳也凑上前来将事先解下来的腰带套住那看守的脖颈,拽住活扣的一头儿,死命的拉紧。也不过是数个呼吸之间,那看守脸色紫胀,舌头伸出,窒息而亡。 赵棠棣道:“怎么样?死了没有?” 刘阴阳累得气喘如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死了!” 赵棠棣这才松开那人脉门,伸手去他腰间摸钥匙。 两人打开地牢的锁,相继走出。马上要出地牢时,赵棠棣忽然想起一事,叮嘱道:“师叔,现下外面应该是正午时分,日头正盛,你我在黑暗之中呆得久了,双目受不得强光刺激,须得先用布将眼蒙住,过得片刻,才能睁眼。否则,那日头会将咱们的双目刺瞎。” 两人从身上衣衫的下摆处各撕下一幅布条来,也故不得几日未换衣,衣物又脏又臭的,将双眼仔细蒙好,这才走出地牢。 感受到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两人长长的舒了口气,心中欢喜。 可欢喜劲儿还没过呢,只听不远处传来嘈杂纷乱的脚步声响。 赵棠棣耳朵灵光,大惊失色,道:“师叔,快找个地方藏身,来的这一拨人至少不下二十人,而且听脚步声,都是练家子。” 第34章 劳夫人 赵棠棣拉住师叔的衣袖,想躲藏起来。 无奈两人的眼睛都蒙着,向旁边一闪身,两人齐齐栽进一个大水坑当中。 因为猝不及防,两人满满的灌了几大品污臭的水。都顾不上去拉下蒙在眼睛上的破布条,挣扎着爬起身来,一顿狂呕,差点把苦胆给吐了出来。 本来那队人马或许发现不了他们二人,这一下,想不发现都难了。 领头的十夫长指挥着手下的小兵将两人从烂泥坑里拉出来。 众人均是不自觉的掩了口鼻,又用手在鼻端扇了扇,嫌弃地道:“嗯,这什么味儿呀!这么臭的!”。 这两人的身上实在是太臭了。臭得顶风能飘出三里地。 十夫长叫人用绳索将两人捆了,远远的牵着,一直牵到正院里,找了一眼井,给两人来了个透心凉。 冲干净了身上的脏泥,两人露出真面目。 十夫长喝问:“你二人姓甚名谁?为何在反贼的宅院当中藏匿?如实说来!” 赵棠棣拒不下跪,被一小兵一脚踹在后腿弯处,卟嗵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生疼的,眼睛一红,眼泪顺着小脸便淌下来,怒道:“睁开你那双狗眼,好好看看小爷是谁?胆敢叫小爷跪你这贱民?等下小爷要了你的脑袋挂在城上点天灯!” 十夫长根本不怕他的威胁,哈哈大笑道:“你还胆敢自称小爷?你在反贼的府上,自然是反贼一伙的,看到咱们搜查,是想逃跑吧?” 赵棠棣气得冷不防从地上跳起身来,跟个小炮弹似的,整个小身子弹跳起来,双脚踹向那十夫长。 那十夫长一个没防备,被赵棠棣给踹了个四仰八叉,后脑磕在地上,立时起了一个大包。 那十夫长被两个小兵慌忙的给搀扶起来,指着赵棠棣骂道:“大胆反贼,居然胆敢袭击官差,你们两个给我打他,往死里打。打死了,上报反贼拒捕,当场杖杀。” 刘阴阳被关在地牢之中数日,脑子一时不大好用,此时一听那人当场要打死赵棠棣,立刻吓清醒了,一回想,这人一直口口声声称自己二人为反贼,那必然不是安国公世子一方的人。 刘阴阳连忙也爬起来拦在赵棠棣身前,大声喝道:“住手!他是当今圣上的御弟靖王爷,尔等鼠辈,也敢杖杀于他?” 这一声断喝,把众人均是吓了一跳。 那十夫长先是一怔,继尔有些害怕,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你是靖王爷?” 赵棠棣挺直腰杆,冷哼一声,傲气十足。 那十夫长立刻双膝跪倒,指着小兵们骂道:“靖王爷大驾在此,还不跪下!” 赵棠棣和赵阴阳被这一小队士兵众星拱月般请上了马车,另外派人先回宫里给太后娘娘报信说靖王爷找到了。 赵棠棣回到宫里时,看到的是皇宫里到处都是战争留下来的痕迹。 青石地板上留有清洗未净的血渍; 被战火洗礼过的部分宫殿的断壁残垣; 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房屋楼宇; 哪哪都显示着这里在不久的过去曾发生过惨绝人寰的战斗。 一切都还来不及修整,看上去满目疮痍,让赵棠棣小小年纪都能感受到凄凉和颓败。 也幸亏皇家宫殿占地面积广茂,大约有三分之一被战火焚毁,还有一大部分幸存下来。 太后娘娘好清净,便选了位置稍偏远的佳合宫作为寝宫,这才幸免于难,尚能在这场政变当中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 太后娘娘抱住幺子,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再也维持不住母仪天下的雍容华贵。 赵阴阳被人带到偏殿时等候。 没一会儿,一名宫女引了一位年约二十五六岁,宛若仙子般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尚跟着一位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赵阴阳只是眼神一撇,便看到了那妇人正是秦娘子,不用多想,他一下子就想到她怀中的婴儿是自己那个小徒弟。 赵阴阳欣喜若狂,颤抖着走上前去,便要从秦娘子怀中抢过婴儿。 那名美貌女子见了赵阴阳的样子,唇边带笑,声若黄莺,笑道:“先生想必便是这位十姑娘的师尊刘阴阳刘先生吧?小女子姓劳,他们都喜欢称小女子为劳夫人!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赵阴阳双手刚接触到谢昭昭的襁褓,耳中听到劳夫人三个字,一下子呆若木鸡,双手伸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木雕泥塑。 赵阴阳苦笑一下,半晌收回手臂,大难不死再见到小徒弟那份喜悦半分也没有了。怕什么来什么,真是想躲也躲不掉。 秦娘子不明白先生这是怎么了,低声道:“先生,奴婢与十姑娘得这位夫人相救,才没有命丧安国公世子之手。劳夫人是十姑娘的救命恩人。” 赵阴阳点点头,没说什么。却直直的盯着劳夫人,满眼防备。 劳夫人淡笑着坐在上首座位上,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动作十分优雅好看。 赵阴阳脸上阴晴不定,见她不肯先开口,再也沉不住气,道:“老夫手里那面灵龟之鼓已失,若是老夫猜得不错,已然是在安国公世子手里了。你找到老夫也没有用。” 劳夫人放下茶盏,依旧笑语盈盈,温柔地笑道:“我知道。先生手里那面灵龟之鼓如今已在我手上。定国公府上古井中藏着的那面灵龟之鼓却已被定国公世子取走了。” 赵阴阳一怔,惊道:“什么?” 劳夫人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先生被人打落古井,又被人打捞上来。连带着打捞上来的还有一具女尸,那女尸已死去数年,却能尸身不腐,全赖身上带着灵龟之鼓。你我皆是巫咸传人,难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赵阴阳默不作声,还是以狐疑的眼光打量着这位艳名远播的劳夫人,不知道她对灵龟之鼓到底知道多少?又对谢昭昭的秘密知道多少? 赵阴阳心知不妙,谢昭昭既然落在这位劳夫人手上,想必她已经知道了谢昭昭的原身与丰沮玉门的关系了。 第35章 无声的较量 谢昭昭眼见着师父要往劳夫人这个精明得犹如一只狐狸的女人设下的陷阱里面跳,心里这个急呀。 谢昭昭试图避开其他人的目光向师父使眼色。 可偏偏师父死死的盯着劳夫人那张祸国殃民的漂亮脸蛋就是不转头。 谢昭昭咬牙切齿的想骂人。哦,不对哈,她现在还没长牙呢!想咬牙切齿也咬不了。 刘阴阳想了想,又捋了捋已经好些天没有打理的胡须。 劳夫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钻入他的鼻孔,眼中瞧见她那副绝色容颜,耳中听到她宛若黄莺娇啼般的软语温言,就连他这个几十年不近女色的冷血冷情之人也是不由得心神一荡。 劳夫人笑靥如花,看到刘阴阳渐渐有些迷离的眼神儿,十分满意他的反应。她一双桃花眼似一汪碧水深潭般带着旋涡吸引着刘阴阳的心神,不停的向深处坠落。 谢昭昭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劳夫人与她一样,并不是纯粹的人类。 谢昭昭和劳夫人二人能够相互看到对方的原身。 谢昭昭是一株来自灵山丰沮玉门的不老草。 劳夫人是一株蔓陀萝。与谢昭昭不同的是,她的出身不好,进入丰沮玉门吸取灵山所独有的日月精华,是她毕生的追求。 蔓陀萝有麻醉作用,更有致幻作用。所以,劳夫人有控制人的心神,导致人产生的幻觉的神奇能力。 在谢昭昭看来,就好像她与生俱来的就有极为高超的催眠术似的,只要她想,迷惑谁都不是问题。 谢昭昭在初见劳夫人时,也迷醉在她温柔美丽的眼神当中,只差一点点便迷失了心智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 幸好,在危机关头,谢昭昭眼中的劳夫人那张美丽的面庞突然就变成了一株开得正艳的蔓陀萝花,这才让她及时的惊醒,总算没有漏了底。 而劳夫人眼中也看到了谢昭昭的原身,但她却没有看穿谢昭昭的身体里面还藏着一具二十多岁的灵魂。 劳夫人见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实在是无能为力,只得作罢。这才从秦娘子口中得知了刘阴阳的存在,派人打探消息,随后入宫寻来。 谢昭昭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眼中的光芒与劳夫人水灵灵的桃花眼对撞在一起。 谢昭昭突然就是浑身一震。上一次她就差一点陷在那一汪深幽的桃花潭水之中无法自拔。 谢昭昭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激流中垂死挣扎。 劳夫人视线转移到谢昭昭身上。刘阴阳的压力瞬间缓解许多。 刘阴阳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感觉一消失,猛地从迷醉中惊醒过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转头去看谢昭昭,见她那张婴儿脸上满是迷茫的神色,大眼睛呆呆的望着劳夫人,小嘴翕动,嗯嗯两声,似要开口讲话。 刘阴阳随手抓起茶桌上的一只瓷碗猛地摔在地上,一声清脆的巨响,仿佛在谢昭昭脑子里扎了一针,谢昭昭头脑立刻清明起来。 谢昭昭心里怒极。几次三番的被这个该死的劳夫人控制神智,让自己差点成了她的傀儡,差点露了底细。 谢昭昭怒气暴发之下,双目中精光暴盛,直刺向劳夫人那双桃花眼瞳仁深处。 这一次四目相对,谢昭昭突然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谢昭昭有点沉醉其中,颇感畅快。 谢昭昭觉得自己仿佛可以将自己的眼神儿凝聚成一种实质的光,怎么形容呢,有点类似于激光仪射出的激光一般,谢昭昭能够感觉得到眼中那束光的能量如潮水汹涌澎湃。 劳夫人只觉得双眼如被针刺疼痛难忍。她想闭上双目躲避谢昭昭的目光,却发现那婴儿的目光好似一股强劲的龙卷风,在她的识海当中疯狂肆虐,所过之处,繁花凋零。 刘阴阳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人斗鸡似的四目相对,小的那个面带微笑,春风得意;大的那个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便知道两人之间这无声的一役,谢昭昭居然出其不意的占了上风。 不到一柱香的时分,劳夫人彻底败下阵来,偏生无法撤离战场,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人抽空了,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劳夫人的婢女战战兢兢的上前去扶她,扶了一把居然没有扶起来。那婢女吓得带着哭腔叫道:“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谢昭昭像只斗胜了的小公鸡,昂首挺胸的,意气风发,冲着刘阴阳嘿嘿的不停的笑。除了用眼神儿和表情炫耀自己的胜利,也没别的办法了。 刘阴阳从秦娘子怀里抱过谢昭昭,低声道:“你且在这里候着,老夫去去就来。” 来至院了一个偏僻的小角落,谢昭昭见四下无人,悄声道:“师父,师父,那劳夫人跟我一样哎,她的原身是一株蔓陀萝花!她想迷惑我的心智,却被我吸光了她的识海,这回看她还怎么迷惑人!这位劳夫人才是不折不扣的妖女呢!师父,要不咱们拆穿她,给她沉了塘得了!” 刘阴阳呸了一声,小声喝斥道:“你想得倒美,劳夫人在京城经营多年,根基之深,势力之大,哪是你一个刚出生的小丫头能想像得到的?原来她跟你一样,也是天生仙骨,你居然不用照魂镜就能看穿她的原身?哎呀呀,你这厉害了,小丫头!” 谢昭昭撇撇嘴:“别拿我跟她比,她哪里是会天生仙骨,她是天生媚骨好不好?行了,师父,咱先不说她了,她被我伤了根本,想恢复且得些时日呢。她说的定国公府里发现的那面灵龟之鼓到了安国公世子手里了,我要是没猜错,师父你是不是也想得到那面灵龟之鼓啊?劳夫人也是冲着灵龟之鼓来的,灵龟之鼓到底有什么秘密?我怎么觉得好像还跟我有关系呢?” 谢昭昭目光中的怀疑,让刘阴阳有些心虚。 刘阴阳不得不承认,他收她为徒,也是目的不咋纯,动机不咋良。 第36章 太后召见 刘阴阳一张老脸十分尴尬。这,这得怎么跟自己这位小徒弟解释呢?好像越描越黑! 谢昭昭转念一想,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立无援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这个唯一的一个师父别再让自己给得罪狠了,要真丢下她不管,她连自己走路都不会,还怎么苟活于人世? 谢昭昭嘿嘿一笑,转移话题:“师父,我在劳夫人府上听到她那些裙下之臣杂七杂八的说了些事情。咱们这位当今圣上可不是一般战士,这次纯属扮猪吃老虎,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他是故意引安国公世子提前发动政变的。” 刘阴阳一愣,见谢昭昭不再追究他的真实动机,倒有些意外。不过,不论什么原因,现在还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他也顺坡下驴,点头道:“嗯,这个为师也是听得靖王爷透露了一点点。” 谢昭昭又道:“那师父可知道我的那位祖父陈大人,根本就是一直在配合圣上在演戏?陈府被查抄,陈大人兵符被迫上缴都是假的。都是故意做给安国公世子和中书省中书令秦大人他们看的,这是一记漂亮的引群入瓮啊!” 刘阴阳突然想起此次事件中一个最关键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兵部邓侍郎,忙问道:“你在劳夫人那里可听到了关于邓侍郎的消息?” 谢昭昭咦了一声,赞道:“师父,你这老头儿好聪明啊!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关键人物。这位邓侍郎可真是不一般。临危受命,以他的官职和能力,本来想要接近安国公世子,并影响安国公世子的判断,简直难于登天,结果,他居然真的做到了,这一回,他可要一步登天,连升三级啦!” 谢昭昭又道:“师父,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儿,我是想问你,陈府会比从前更辉煌,因为这次的功劳,当个丞相都是有可能的。可是,我不想回陈府去,师父你快帮我想个办法。现在陈府忙着帮皇上收拾残局,等着封赏,还没功夫管我,一旦腾出空来,我的下场可就不好说啦!” 谢昭昭显得很是焦急,她的秘密现在已经不算是秘密了,当今圣上知道,陈大人知道,劳夫人知道,哪个对她都不怀好意。 她是真的怕呀,害怕这帮愚昧无知的玩意儿真的把她当成仙草给炮制入了药,追求什么狗屁的长生不老,那就糟糕了,那岂不是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哪! 哦!也不对,她也不是什么英雄,更不想当英雄!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谢昭昭是绝对珍惜生命的人! 谢昭昭心里正有的没的瞎想着,小嘴儿还没闭上之际,一只惊鸟从树上飞起,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从空中坠落,准确无误的落到了谢昭昭的嘴里。 刘阴阳就那么瞪大了一双老眼,看着那一颗鸟屎落在小徒弟的那张粉嫩嫩的小嘴儿里,脸上神色变幻,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实在难受。 谢昭昭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掉进嘴里,她还不自觉的叭嗒了两下嘴,直到反应过来是一颗鸟屎,立刻干呕起来,想把鸟屎吐出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把鸟屎咽进肚子里去了! 刘阴阳看着谢昭昭一张婴儿脸铁青铁青的,有着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气急败坏的神色,实在是憋不住了,爆笑起来。 刘阴阳终于忍住笑,抽着气,双肩一抖一抖的,道:“不成,这个事情有点古怪,老夫还是得为你起一卦,测测吉凶才是。” 说着,煞有介事的半眯起一双老眼,一只手抱着谢昭昭,一只手腾出来食指飞点,占卜起来。 半晌,刘阴阳有些颓然的垂下手,长叹一声,不言语了。 他这个小徒弟的吉凶祸福,大运小运,啥啥都是藏在一片迷雾当中,无从预测。 谢昭昭小脸呕的通红通红的,也没能把鸟屎给吐出来,索性认倒霉,不吐了,鸟屎怎么了,五灵脂还是老鼠屎呢,不也是一味能活血止痛、化瘀止血的中药么!就当吞下肚里的是五灵脂好了。 谢昭昭这时才有空声讨自己的师父:“师父,您老太不讲究了!您徒弟倒霉吞了鸟屎,瞧把您老给乐得,那嘴都快裂到耳丫了!您老控制一下,别笑背过气去!” 刘阴阳忍不住又要爆笑。 但他方才的大笑声已经引来宫女的注目了,一个宫女走过来,敛衽一礼,道:“先生,太后娘娘有请!” 刘阴阳正色应了一声,抱着谢昭昭随着宫女走进太后娘娘的寝宫。 靖王爷赵棠棣手中正拿起一块桂花枣糕塞进口中,一眼见师叔抱着小师妹进来,马上起身将身前一盘子桂花枣糕端起来递向师叔。 他饿,他师叔一定也饿啊! 两人在地牢里被关了好几日,啃干馒头喝赃水,都快饿扁了。 他与师叔一起同甘苦共患难了这几日,便觉得亲近了许多,也不顾什么宫里的规矩了,就怕师叔还饿着。 刘阴阳感激的看了一眼靖王爷,轻轻摇了摇头,躲开他,恭恭敬敬的跪下来给太后娘娘请了安。 太后娘娘说了一声:“免礼平身吧!来人,赐坐!” 刘阴阳也不敢向上瞧,半垂着头坐在小凳上,等着太后娘娘示下。 他心里忐忑不安的,害怕太后娘娘追责。 毕竟靖王爷是太后娘娘最宠爱的幺子,跟他一起受了这么大的罪,无论他错在不在他,太后娘娘要是怪罪下来牵怒于他,那就是他的错,没处讲理去。 太后娘娘将所有宫人都挥退了,殿门紧闭。 大殿中只余下抱着谢昭昭的刘阴阳和靖王爷赵棠棣。 这让刘阴阳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不落底,太后娘娘这是要干嘛? 太后娘娘拿起剪刀仔仔细细的修剪着身旁的一株鲜花,连正眼都没瞧刘阴阳一眼。 刘阴阳拿眼角瞟了一眼赵棠棣,但见那小子冲着他挤眉弄眼的,嘴角含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第37章 新差事 刘阴阳和谢昭昭越发的懵圈了,这大宗朝最尊贵的两母子是要干点啥? 太后娘娘就那么一直修剪着花枝,足足修剪了小半个时辰。 殿中的气氛压抑得要命,刘阴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终于,有了动静。却不是殿中人发出的声音,而是有人轻轻的叩了两下殿门。 太后娘娘一挥手,赵棠棣屁颠颠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去拉开大殿的门。 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谢昭昭斜眼看去,见居然是脸色苍白的劳夫人。 难道太后娘娘一直不语,就是在等她? 劳夫人行了礼,在下首坐下来。 太后娘娘放下手中的剪刀,指着花问劳夫人:“妹妹花仙一般的人物,来瞧瞧哀家这株蔓陀萝养得可好?” 劳夫人轻盈的站起身,走起路来身段曼妙,婀娜多姿,所过之处带起微微的一阵香风,中人欲醉。 劳夫人前前后后的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那株盛开的蔓陀萝,赞道:“嗯,太后娘娘真是好手段。这种毒物在太后娘娘手中也是老老实实本本份份的,该开花开花该结果结果!哪个也不敢造次。” 刘阴阳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激灵。 劳夫人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还说给他怀里抱着的这位听的?这明明是话里有话啊! 果然,太后娘娘笑了笑,凑近花朵嗅了嗅,说道:“毒不毒的,哀家倒是不在乎。哀家在乎的是究竟能不能为我所用。能用的便留着,不能用的毁了便是。” 这话把劳夫人也是吓了一跳,立刻退后几步,施礼道:“民妇愿为太后娘娘效犬马之劳。” 刘阴阳知道正戏要登场了,下马威也给过了,该说正事了。 只见太后娘娘虚扶了一把劳夫人,十分慈爱的笑道:“你的忠心哀家知道。下去坐吧!” 劳夫人起身走回座位坐下来,也不再吭声了。 太后娘娘这才轻咳一声,对刘阴阳道:“先生之能,小儿已经对哀家讲过了。此番请先生来,是想拜托先生一件事。” 刘阴阳一听,立马又跪下来,连道:“不敢,不敢。太后娘娘有命在下无敢不从。” 太后娘娘却走下凤榻,去扶刘阴阳。 刘阴阳吓得连忙自己站起身子,退后两步,垂首侍立,静待吩咐。 太后娘娘收回手,道:“棣儿今年九岁,按祖宗规矩,亲王十岁便须离京外放封地。原本还有一年时间,但眼下京城情势纷乱,先生也看到了,不用哀家多说了。哀家打算借此时机,提前让棣儿离京前往封地。哀家不能随行,又不放心将棣儿交于旁人,棣儿对先生依赖得紧,哀家想请先生陪同棣儿出京,日后棣儿在封地有何作为,还请先生帮忙指点一二。” 刘阴阳不由得看了一眼怀里的谢昭昭,心里一阵欢喜,脸上难掩喜色。 看来这小徒弟带给自己的,也不全是霉运啊,这不也有好事嘛! 正想着怎么能躲开安国公世子的追杀安全的离开京城呢,太后娘娘就提出这么个要求。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太是时候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事情远没有太后娘娘说的这么简单。 太后娘娘为什么要小儿子提前一年离京去封地?按常理,她应该极其舍不得这个小儿子呀! 还有,这京里可以托付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是他刘阴阳? 太后娘娘又对他了解多少?难道太后娘娘知道安国公世子在追杀他,他急于藏匿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 还是太后娘娘觉得敌人的敌人就一定是朋友? 劳夫人走到刘阴阳跟前,福了一礼,道:“日后小女子也请先生多提携。先生从封地传回京城的消息都传到小女子这里便是。小女子自会捡紧要的送入宫中,请太后娘娘定夺。” 刘阴阳这才明白,原来劳夫人真正的身份居然是太后娘娘安插在京中的暗桩,专门为太后娘娘搜集、传递、筛选各种消息来源的。 换个词,准确的讲,这位劳夫人应该是一名专业的女间谍。 怪不得这位劳夫人艳名远播,裙下之臣上至朝中官员,下至文人墨客,富商巨贾,原来是她的工作需要啊!不接触各色人等,哪里能有驳杂的信息渠道呢? 刘阴阳一对上劳夫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心里就发慌,忙站起身来回礼,口道:“不敢,不敢!” 刘阴阳自己都没发觉,心里一慌,简直是答非所问,说话都有点词不达意了。 谢昭昭翻了个白眼,怒其不争。心说这个师父真是没用,一见到美女就连话都不会说了。 现在的劳夫人,识海被破,已经没有迷人心神的能力了,怎么师父还是这么不中用? 谢昭昭冲着劳夫人嘲讽的一笑。 劳夫人脸上又白了几分,却不能当场发作。她是不能让太后娘娘知道她已经媚功尽失,一个没了用处的棋子岂不是成了一颗废棋,要被主人无情抛弃么? 劳夫人也没将谢昭昭的事情禀告给太后娘娘,她更怕谢昭昭会抢了她的风头。 谢昭昭本来还一直担心自己会暴露,如今一见劳夫人神色便知道她并没有向太后娘娘泄露有关她的只言片语。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太后娘娘等到刘阴阳肯定的答复后,便说身子乏了,叫众人都下去吧,准备三日后启程离京前往封地。 赵棠棣引着刘阴阳和谢昭昭来到他的宫中,叫宫人收拾出东偏殿来给他们主仆三人暂时居住。 赵棠棣派了八个宫婢到东偏殿侍候,被刘阴阳给拒绝了,只推说山野村夫,一个人住惯了,不习惯叫人服侍。 赵棠棣走后,秦娘子给谢昭昭换好衣服,喂了奶水,又忙着给刘阴阳准备晚膳。 谢昭昭看着秦娘子转身出去,刘阴阳眼神儿追随着秦娘子一路,人走没影了才把眼神收回来,便逗老头儿:“师父,依我看,这秦娘子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丰华正茂的年纪,人又温柔体贴,您不如把她娶回家算了,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岂不是更名正言顺些?” 第38章 乱点鸳鸯 谢昭昭见刘阴阳一脸尴尬,继续取笑他:“师父,你也没比秦娘子大多少,嗯,我数数哈,秦娘子今年二十七了,您老人家呢四十有九,才大二十二岁,刚刚好呢!” 刘阴阳气得胡子都翘得老高,用手怎么捋也捋不直了,喝斥道:“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说的什么混话,没大没小的,有这么不尊师长的徒儿么?老夫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了?惯得你这性子是越发的任性妄为了?” 谢昭昭刚要接着贫嘴,就听外面有一童音大声喊道:“师叔,师叔!您要我取的东西我取回来了!” 谢昭昭立刻闭上嘴巴,闭上眼睛装睡。 赵棠棣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盒子。 来到刘阴阳面前,赵棠棣将手里的盒子递到他面前,道:“喏,师叔,你要的东西做好啦。” 刘阴阳连忙接过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整套女婴用的首饰,一个金项圈儿,一对金手镯,一对金脚镯,还有一只带有莲花纹的臂环和一颗红宝石镶嵌的额饰。 刘阴阳挨着个儿的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一的给谢昭昭戴上。 谢昭昭睫毛轻颤着,很想张开眼来看看师父这是都给她置办了什么样的好东西。 赵棠棣探头去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谢昭昭嫩滑滑弹性十足的小脸蛋儿,夸赞道:“小师妹她好可爱呦!” 刘阴阳忽然童心大起,就想给谢昭昭点教训尝尝,故意一本正经地道:“靖王爷要是觉得你小师妹生得模样还算不错,不如师叔做主,给你们订个娃娃亲,等她长大了,嫁给你算了!你二人同出一门,师兄师妹的,刚好肥水不留外人田不是?” 刘阴阳一眼瞧见,他这话一出口,他那个牙尖嘴俐还有点坏心眼的小徒儿一下子小脸通红,都快红到耳根子了,腹中都要笑开了花,大大的将回这小丫头片子一军,心里那个爽劲儿就别提了! 刘阴阳就是逗谢昭昭玩儿,哪知赵棠棣有些忸怩地低声道:“那,那要是师叔做主,我,我明儿便禀报了母后,请她派了官媒来向师叔提亲,下聘礼!” 倒是把刘阴阳给骇得差点跳起来,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他这双老耳不好用了听错了?这位小靖王爷居然看上了连牙齿都没长出来,还成日里需要裹着尿布片的小丫头? 刘阴阳用力咽了口涶沫,差点把自己给呛死,一顿剧烈咳嗽,咳得老脸涨得跟紫猪肝似的,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谢昭昭翻着白眼儿,心里暗骂:“活该!你个老没正经的,让你拿本姑娘开涮,呛死你才好呢!” 赵棠棣赶紧帮刘阴阳抚背顺气:“师叔,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一会叫太医来给您瞧病吧?” 刘阴阳忙摆了摆手,半晌才顺过这口气来,道:“没事,没事,老夫没病,不用叫太医。” 赵棠棣忽地反应过来师叔是为什么呛咳得厉害了,脸色一白,很受伤的问道:“师叔,难道您说将小师妹许配于我,是逗着玩儿的?” 这下子刘阴阳当真是无话可说了,说是吧,有点不忍心伤害这个还称不上少年的小男孩儿!说不是吧,可他真不敢私自就替谢昭昭做主,她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娃啊! 刘阴阳灵机一动,这事儿可以踢皮球啊,捋着胡子掩饰着尴尬,推托道:“那个,嗯,小王爷,这个事儿嘛,只是老夫点头同意可不成啊。这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夫虽然是她师父,能顶半个父母,可是,她母亲已逝,父亲却尚在,也得他父亲点头不是?再有,太后娘娘怎么肯让小王爷订下这门亲事呢?毕竟,嗯,那个,那个这丫头还未出生便克死了她的生母,她,她八字太硬不吉利啊!” 赵棠棣一听,也瞬间蔫了。 师叔说的这些都在理。小师妹的父亲那里或许好解决,可自己母后那里,唉!怕是说破天去,母后也不会同意的! 谢昭昭有点哭笑不得,自己重生一回,就变得这么有魅力么? 不只是谢昭昭好奇,就连刘阴阳都很好奇。 虽说九岁的男孩子或许成熟的早一些的已经情窦初开了,可就算这位小靖王真的是情窦初开,他的目标也应该是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呀?怎么可能会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感兴趣呢? 刘阴阳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便问道:“小王爷,十姑娘还这么小,刚出生也就月余的时日,她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是丑是俊你都不知道,你怎么会中意她呢?” 赵棠棣瞪着他那双很有辨识度的虎目,说出的话却将刘阴阳和谢昭昭震得头皮发麻:“我看到过她长大后的模样!她很漂亮的!” 谢昭昭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睁开眼睛去瞧赵棠棣,难道自己看走了眼,这位小王爷也跟自己和劳夫人有着相同的渊源? 可无论谢昭昭怎么用力去看,眼珠子恨不得都挂到赵棠棣身上了,也没看出异样来,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儿呀!除了身份尊贵些,长得俊俏些,也没啥与众不同的地方。 赵棠棣一双深遂纯净的眸子对上谢昭昭的眼睛。他的眼中尽是与他这个年龄极为不相符的温柔。 谢昭昭吓得就要闭上眼睛,却迷失在他幽深的眸光中无法自拔。 谢昭昭觉得自己很可笑,二十七八岁的大龄剩女居然被一个只有九岁的小男孩儿给盯得脸颊发烫,心里犹如小鹿乱撞。 谢昭昭要发疯,好半晌,才十分狼狈的艰难的挪开视线。 赵棠棣见谢昭昭败下阵来,狡黠的一笑,豁出去了,一咬牙,道:“师叔,您老人家既然同意与我一同去封地了,那日后我们是要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大家不如开诚布公的把话都摊开了说吧。” 刘阴阳预感不妙,莫不是谢昭昭的秘密已经被这位小王爷察觉到了? 第39章 摊牌 刘阴阳和谢昭昭都在想着赵棠棣到底知道了多少时,赵棠棣看着谢昭昭道:“小师妹,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你把头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事到如今,你就不想说点什么么?” 谢昭昭心里一震,看向刘阴阳,脸色灰败。看来就算在这个不发达的世界,想要保留点秘密都难哪! 谢昭昭长长的呼了口气,索性也不憋着了,怪难受的,被揭穿就揭穿吧,能怎样呢?她清了清喉咙,问道:“你偷着用了师父的照魂镜?” 赵棠棣点点头。 谢昭昭苦笑:“你就没害怕?” 赵棠棣却是一怔,很奇怪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害怕?” 谢昭昭一想也是,他师父是司天监的刘监正。 司天监是干什么的?那是国家机器合理合法的有官职的神棍聚集部门呀! 赵棠棣跟着刘监正学了好几年了,歪门邪道的东西学的自然不会少了,这点小世面他应该还是见过的! 赵棠棣接下来的话更加让刘阴阳和谢昭昭震惊不已。 只听赵棠棣道:“自从那日趁你睡着,用照魂镜照到了你的原身,我每天夜里一入梦便是与你一起到了一片仙境之中,那仙境中的花草树木出奇的高大美丽,就连野兽都是通人性的,我们能听得懂那些野兽说的话,它们也听得懂我们说的话。那里的气候四季温暖如春,那里的花四季盛放,那里的水清得见底。我与你就坐在一座小山顶看着日出日落,月升月降,日子十分惬意美好。” 刘阴阳心里却是一动,赵棠棣口中描述的梦境怎么与祖上传下来的描述灵山的情境有几分相像? 难道赵棠棣梦中去到的地方就是灵山丰沮玉门? 谢昭昭脑袋晕晕乎乎的,觉得赵棠棣简直就在鬼扯,谁能每天做一模一样的梦?时间长了,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还不得精神分裂呀? 可看赵棠棣明明好好的,没有半点精神病的状态。 所以,谢昭昭断定,赵棠棣这么点个小人儿就不老实,他这是在编故事骗人呢。 刘阴阳却相信赵棠棣说的是真的,点头道:“好,既然事情已然挑明了,那咱们就按小王爷说的开诚布公的坦诚相待。但是,老夫有一个条件,十姑娘的事情,你我二人不能对外提起,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包括父母亲人,你可做得到?若是做不到,老夫师徒便不能再随小王爷同行了。” 赵棠棣害怕刘阴阳真的不声不响的背着他离开,那要他到时哪里去寻他们? 赵棠棣连忙举手发誓保密,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出去半个字。 其实,事到如今谢昭昭倒是松了一口气,又能有一个人说说话聊聊天了,也挺好的。 三天的时间,朝中风云变幻,变化十分大。 原来被查抄的陈府一夜之间不但恢复官职,又连升两级,直接被皇帝任命为左丞相之职,已上交的兵符重又回到陈长和的手中。 陈府上下张灯结彩,欢天喜地,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定国公府多少有些失落,此次政变之中,他既无功也无过,又因为与陈府决裂,还失了一门好亲家,定国公懊恼得差点愁白了头发。 安国公世子发动政变失败,兵败如山倒,带着五六千残余兵力逃往西南道。 刘阴阳并不关心安国公世子的死活,却关心第二面现世的灵龟之鼓是不是被安国公世子给带走了。如果是,要想夺回来便难了。 偏生灵龟之鼓是神物,根本不上卦的,想占卜一下它的方位都做不到。 好在刘阴阳现在与劳夫人是同盟,就算各有各的打算,这点小忙劳夫人还是愿意帮的。 就在靖王爷队伍准备离京的前夕,圣上举办宫宴为靖王爷送行。 刘阴阳本来生性就比较淡泊,更加不喜热闹,便不想去参加什么送行的宫宴。但劳夫人派人捎话说,她没有时间来拜会刘阴阳了,邀请他宫宴上见面详谈灵龟之鼓的消息。 刘阴阳连日来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卜了一卦也是吉凶不明,心里就更加的不落底,默默的祈祷着能平安离开京城,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秦娘子感觉到了刘阴阳的不安,劝道:“先生不用太担心,放心去吧。奴婢片刻都不会离开十姑娘的。再说,这是在宫里呢,有那么多侍卫守着呢,十姑娘不会有事的。” 刘阴阳本来悬着的心,一听秦娘子的劝解,尤其听到这是在宫里几个字,更加的心慌起来。 刘阴阳总算想明白了这股不安是打哪儿来的。 就是因为身在宫中才身不由己呢! 宫中比别的地方更不安全。 因为惦记谢昭昭的恐怕不是旁人,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吧? 前些时日,圣上一心一意的应付着安国公世子谋反一事,没有心情和精力理会谢昭昭,现下安国公世子事败逃走,圣上就有精力来找谢昭昭的麻烦了吧? 虽说自古医易不分家,但刘阴阳却对医理不感兴趣,并不清楚谢昭昭的原身不老草药用价值高在哪里?与白头山所出的不老草又有何不同之处? 劳夫人上一次给他的消息说是当今圣上需要不老草入药治疗隐疾,他也知道圣上那不能明说的隐疾是什么毛病。 当今圣上患有不育之症,至今膝下无一子半女,这大好江山无人继承。普通百姓都讲究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堂堂一国之君呢。 刘阴阳一边心不在焉的伸着双臂,让秦娘子帮忙更衣,一边胡思乱想着,却是越想越觉得背脊生寒,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刘阴阳不等秦娘子帮他系上腰封,便放下手臂。一只手差点打到秦娘子低着的头。 刘阴阳连忙道歉:“哎哟,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老夫不能去参加宫宴了,走!咱们带着十姑娘马上离开这里。” 秦娘子向外望了一眼宫殿的大门,为难地道:“先生,就是咱们想走也走不出去这宫门呀!您瞧瞧,外面一队侍卫守着呢!除非咱们长了翅膀。” 第40章 宫中的秘密 刘阴阳决定不能再去参加宫宴了。 也不能再去管什么灵龟之鼓的下落了。 谢昭昭的生死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就算齐集了七面灵龟之鼓,没有谢昭昭也是找不到灵山入口的。 而且,刘阴阳潜心研究了这么多年,得到一个极为可能的推测,那就是,七面灵龟之鼓未必都在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几面依旧在灵山根本没有遗落到人世间。 刘阴阳匆匆脱下参加宫宴的礼服,这衣服实在太繁琐了,穿脱都费事儿。 秦娘子一见他正在飞快的往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穿利索的,忙叫道:“先生!您这是做什么?时辰来不及了!” 刘阴阳一边脱一边快速说道:“不行,我们必须现在就离开。行囊从简,你只需要带好十姑娘一路需要的必须品即可,其他的东西能不带的都不带。你尽快收拾一下,我去找靖王爷商量一下。” 秦娘子答应一声赶紧去了。 刘阴阳来到赵棠棣居住的正殿,也幸好与他住在一个殿中,否则,想要通个气都很麻烦。 赵棠棣将宫人都打发出去,问道:“师叔,您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刘阴阳道:“你小师妹有危险,先不说陈长和官升两级之后会不会又想起他这个孙女来,就是定国公府也不会善罢干休的。现如今定国公府失势,能与陈府还有一丝牵连的也就是十姑娘这个有着陈王两家双方血脉的孩子了。定国公府不会放弃这条纽带的。还有,当今圣上也已经知道了十姑娘的原身是什么,圣上更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赵棠棣年纪不大,但性格果决,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他想了一下,道:“师叔要是这么说,那岂不是咱们一动身出城,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在宫里能动手的就只有圣上了。那趁现在他们都还没有动手,咱们先逃出去。师叔,我不能跟你们一起,我断后。毕竟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我。师叔,要想平安出宫,得委屈您和小师妹了。” 刘阴阳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啥委屈不委屈的,说说看,你有啥好办法?你瞧瞧这宫里守的有多严,怕是飞出去一只苍蝇都困难吧?” 赵棠棣瞅瞅天色将晚,道:“每日里这个时辰,我宫里会有倒垃圾的马车出入。委屈师叔打扮成车夫,将小师妹和秦娘子藏在装垃圾的木桶里面混出宫去。刚好宫里的垃圾都是要运往城外掩埋处理的。宵禁前这些垃圾车必须出城。师叔出了城,向东行三十里,那里是父王的皇陵,我离京前一定要去祭拜父皇的,咱们在皇陵汇合。” 刘阴阳点点头答应了。 赵棠棣安排好亲信送刘阴阳三人出宫。 他自己则不放心,跑到御书房去打听消息。他估摸皇帝勤政,宫宴时辰未到,必是在御书房看折子呢。 赵棠棣来到御书房外,却被宫人给堵在门外不让进,说是皇上有口谕,批折子时谁也不见。 赵棠棣无法,只得垂头丧气的离开。 他知道自己皇兄的脾气,若是自己硬闯,挨一顿训斥都是轻的。 走至太后娘娘的寝宫后,赵棠棣想不如找母后商量一下,请母后出面压一压皇兄,别让皇兄打小师妹的主意。皇兄不听旁人的话,母后的面子总会给的吧? 打定主意,懒得绕着宫墙走一圈儿去正门,便顺着宫墙一株梧桐树爬上去,翻墙入内,顺着墙根儿一路跑过去,来到母后寝殿的后窗外。 赵棠棣故伎重施,继续爬上一株大树,想从窗子爬进去。 他抱住一根粗枝倒着爬到树枝末端,这里离高高的窗子只有不足半尺的距离,凭他的灵活性,伸手扒住窗沿,身子一荡便整个人落在窗台上。 夏日炎炎,窗子是打开着的。 赵棠棣刚要纵身跃下,一声清脆的耳光钻入耳鼓,声音响亮非常。 赵棠棣便是一顿,停下来,趴在窗上向殿里张望。 只见劳夫人右脸红肿起来,五个指印在她白嫩嫩的肌肤上红的刺眼。 母后背对着他,看不见她的神色,但见她将一方丝帕丢在地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平静:“知道哀家为什么打你这一巴掌么?” 劳夫人不敢抬头,跪在地上恭敬地答道:“回主子,奴婢知错了。奴婢不但看到了那十姑娘的原身,而且,而且奴婢的识海被她给破了。她,她吸光了奴婢的识海。” 太后娘娘却忽然转了话题:“皇帝是不是已经察觉出了什么?” 劳夫人一怔,不明白太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娘娘哼了一声,道:“哀家问的是什么,你不明白?” 劳夫人突然反应过来,点头道:“奴婢明白。皇上似乎对主子开始起疑,对靖王爷的身世也起了疑心。可是,主子,奴婢想不通,咱们总归是要回灵山去的,主子为什么想要靖王爷做个凡界的人君呢?” 赵棠棣听得心里怦怦乱跳,母后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不明白? 自己和皇兄虽然年纪相差大了一点,可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皇兄为什么怀疑母后,怀疑自己这个唯一的同胞兄弟? 太后娘娘叹了口气,道:“哀家做这个太后娘娘有多少年了?” 劳夫人小心翼翼地答:“回主子,咱们主仆是青历帝三年来这里的。当时,太后娘娘还是皇后娘娘。” 太后娘娘喃喃地道:“青历帝三年,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了!” 劳夫人又道:“主子,依奴婢看,皇上不会怀疑主子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只是对主子扶靖王爷登基的想法有所察觉。” 太后娘娘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的识海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若是无法恢复,你我主仆二人便真要老死在这里了。” 劳夫人低头想了一下,有几分怯懦地道:“奴婢识海伤的太重,没有把握一定能恢复如初。” 第41章 为什么护着她 赵棠棣紧张得胸膛里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似的,擂鼓般咚咚作响。 他听到了什么?母后不是皇兄的生母? 可是,这不可能呀!父皇只有母后这么一位皇后,母后生了他和皇兄两位皇子,这是载入皇家玉牒的。 皇家子嗣出生,尤其是皇后所出的嫡皇子,那记载的是十分的详细,不可能出错的! 赵棠棣头脑发胀,有点眩晕,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劳夫人那娇媚的声音再一次传入他的耳鼓:“主子,刘阴阳那面灵龟之鼓和照魂镜都在奴婢手中,不如冒险一试。” 太后娘娘道:“你是说,用灵龟搬运术?” 劳夫人点了点头。 太后娘娘却摇头道:“不行!加上之前咱们找到的,只有三面灵龟之鼓,缺了四面,若是用普通鼓代替,术法根本发挥不出它的威力来。 别说你抢不回识海灵力,恐怕那丫头的识海也会被毁掉。 单凭你我之力想回灵山绝无可能。 如今还得依靠那个丫头寻找出路,让她跟着刘阴阳一起去棣儿的封地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可以掌控她的行踪。” 劳夫人急道:“主子难道不怕那丫头长大了失控吗?咱们逃出来时,主子受伤严重,识海损毁。 奴婢如今与主子一样,识海被毁。 这个破地方根本没有一丁点的灵气,修炼全靠药材,而且还没有灵药,能找得到的都是普通的药材,他们嘴里说的那些天材地宝,哪里能算是宝?一点灵气也没有! 咱们除了用灵龟搬运术将那丫头的灵力抢夺为己用,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快速修复识海呢?” 太后娘娘用丝帕擦了擦额上的香汗,淡淡地道:“慢慢养着吧!那丫头太小,就算天生仙骨也经不住灵龟搬运术的厉害。 若是施术不当,坏了她的灵根仙骨,你还到哪里去抢夺灵力去? 十几年都等了,不差再等几年了。 灵山出来的灵根仙骨,大概七岁始,先天之灵气便可充盈激荡。 等到她长到七岁时再说吧。 这几年,你下点功夫,尽快把余下的那四面灵龟之鼓都找到。 安国公世子叛逃了,他手里那面灵龟之鼓你打算怎么弄回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找到那面灵龟之鼓,给识家带回来。” 劳夫人领命起身,刚要走出内殿的门,又听太后娘娘问道:“棣儿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劳夫人脚步一顿,道:“靖王爷已然安排人手将刘阴阳一行三人用运垃圾的马车带出皇宫,送出城外。” 太后娘娘卟哧一声轻笑,呵呵笑道:“这调皮孩子,亏他想得出来!行了,就按棣儿的意思办吧,派人照看他们一下。别让皇帝得了手就好。” 赵棠棣浑身的大汗淋漓,不是热的,是吓的。 劳夫人与母后这一番对话,简直让他惊呆了。 劳夫人前脚一出去,太后娘娘连头都没回,说道:“棣儿,下来吧!窗子上坐着那么舒服么?” 赵棠棣一惊,吓点一头从窗子上栽下去。 赵棠棣跳下窗子,来到母后身前,有点不知所措。 他甚至对面前这个曾经亲密的母亲产生了一丝丝难以名状的恐惧感。 太后娘娘一把拉住儿子的手,尽量将语气放缓放柔,道:“棣儿,你长大了。要是在咱们家乡,你这个年纪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赵棠棣半天才缓过神儿来,怯懦地问道:“母后,皇兄不是父皇的孩子,那,那我呢?我是父皇的孩子么?” 太后娘娘抚着儿子的头顶,温柔地笑道:“当然,你是母后和父皇唯一的孩子。” 赵棠棣不解地道:“那,那为什么皇兄不是母亲的孩子?” 这话问的有点奇怪,赵棠棣自己也觉得奇怪,但就是这么问了,他心里的疑惑太大了。 太后娘娘道:“此事说来话长。母后只能告诉你,此次母后向你皇兄提出让你提前去往封地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十姑娘好。 你已经从你师叔的照魂镜中看到了那丫头的原身,你就该知道她不属于这里,同样的,母后也不属于这里,你也不属于这里。” 赵棠棣更加困惑:“可是,母后,您真的想要我代替皇兄做大宗朝的皇帝吗?孩儿从未想过要做皇帝。做皇帝有什么好?” 太后娘娘似乎也很纠结:“这并不是母后本意。实在是,唉!被逼无奈啊!若是你不能登上那个宝座,咱们母子能不能活到回去那一刻都不好说啊! 你皇兄是个什么样的品性,你还太小,所知不深。 你皇兄若是个能容人的,母后又何必如此处心积虑? 即便母后是他的生身之母,即便你是他的一奶同胞,一旦你我母子威胁到他的皇权,他一样不会饶过你我母子。更遑论我本就不是他的生母呢?” 赵棠棣还是不大明白,道:“可是,皇兄不是一直把您当做生母么?母后说您是青历帝三年来这里的,那时皇兄不是已经有十三岁了么?他怎么可能连自己生母都不认得?” 问出口后,赵棠棣突然又明白过来,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的,自己的母后与谢昭昭一样,只是借用了一个凡人的身体而已。 赵棠棣忽然一凛,推开母后的手,有些质问的意味:“母后,您是不是要对十姑娘不利?孩儿,孩儿不准您伤害她。” 太后娘娘一怔,她没料到儿子会反应这么大。她之所以愿意透露那丫头的事情,不过是想让儿子知道,那个小丫头对她们母子来说是有利用价值的。 可儿子这个反应,是个什么意思? 太后娘娘有点糊涂了:“棣儿,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一个刚认识没几日的婴儿?就算她是你名义上的一个什么师叔的徒儿,对你来说,又能算得上什么重要人物?” 赵棠棣一下子红了脸,神色忸怩起来,只是含混地道:“她那么小的一个小人儿,生得玉雪可爱,我是男子汉,当然要保护她啊!” 第42章 宴无好宴 太后娘娘不由得拧起了眉毛。她居然就忽略了,她九岁的儿子已经马上就要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九岁的男孩儿怎么能对一个在襁褓中的女婴感兴趣呢?这可当真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那个丫头,她是打算先养着,以备日后为自己修炼识海提供灵力的一个炉鼎而已。 那个丫头的原身是不老仙草,自打有了灵山开始,不老仙草一族与她们蔓陀沙华一族就因领地归属权而纷争不断。 如果能回到灵山去,她的儿子作为下一代蔓陀沙华族的族长,一定是要带着族人去争回失去的领地的,必然会与不老仙草一族誓死一战的。 可现在,该怎么办? 太后娘娘有点头疼欲裂。 她自己的儿子她自己知道,硬来是不行的。这个孩子吃软不吃硬。 一想,反正还有七年时间,那丫头才能长成一个可提供灵力的炉鼎。 算了,再从长计议吧。说不定,再过两年,棣儿会爱上其他女孩子呢?她有点杞人忧天了太早了! 赵棠棣几次想跟母后说长大了要娶谢昭昭,还是面皮儿太薄,没好意思说出口。 母子俩各怀心事的正相对无语的时候,外面冲进来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打着趄趔差点摔倒。 太后娘娘一拧眉头,道:“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宫女打着哆嗦,赶紧跪下禀道:“回太后娘娘,皇上下令围了靖王殿下的寝宫,说是不交出十姑娘,靖王殿下明日也不用启程去封地上了。那些侍卫已经在靖王殿下宫里搜查了!” 太后娘娘忽的站起身来,一甩袍袖,道:“走!去看看!” 刚走到宫殿门口,皇上的总管大太监玉公公拂尘一甩,向太后娘娘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圣上有旨意,请太后娘娘和靖王殿下到御花园去,为靖王殿下送行的宫宴即刻便要开始了。 圣上因有紧急政务需要处理,因此将宫宴提前了半个时辰。哟,靖王殿下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有换上礼服呢?快,快,靖王殿下,幸好老奴长了个心眼儿,给您带了一套备用的礼服来。 来人呀,侍候靖王殿下梳洗更衣!” 赵棠棣一双虎目透着几分怒气。 这是做什么? 强迫他去参加宫宴,调虎离山?然后,肆无忌惮的搜他的寝宫? 赵棠棣甩开两名宫女扶着他的手臂,就想冲出去。 太后娘娘沉声喝道:“棣儿!放肆!你皇兄的话你都不听么?” 赵棠棣急道:“可是——” 太后娘娘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让他退下。 赵棠棣狐疑的看了一眼母后,暗中猜度着是不是母后早已经派人将师叔和小师妹安全送出宫去了?否则,母后不会给他递这个眼神的。 心下稍安,赵棠棣这才由着宫女扶着进殿去更衣。 太后娘娘略一沉吟,对总管大太监玉公公道:“玉公公先回去给皇帝复命吧。哀家等棣儿更好衣,与他同去赴宴便是。” 哪知玉公公皮笑肉不笑的淡淡说道:“老奴哪里敢先太后娘娘一步离开?圣上吩咐老奴要好生随侍在太后娘娘身侧,老奴老了,手脚也不利落,但还是愿意为太后娘娘尽心。” 太后娘娘一双丹凤眼忍不住眯起来,眼中精芒刺向玉公公。 老太监吓得一抖,却半点不退却。太后娘娘他害怕,可圣上他更加怕呀。 太后娘娘心下一紧,这是一个信号。 这说明皇帝对她这个生母已经不仅仅是怀疑了,几乎已经笃定她不是他的生母了。 可是,这件事情如此隐秘。更何况她是借尸还魂,无论外貌还是性格,行为习惯,她都学那个原主学了个十成十啊? 皇帝是怎么发现她的原身的? 太后娘娘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照魂镜? 难道是劳夫人从刘阴阳处得来的那面照魂镜泄露了她的原身? 除了这个解释没有其他的解释,这个世界的位面非常落后,除了巫咸后人拥有的那面祖传宝物照魂镜之外,还有什么灵物能让她露出原身? 可是,照魂镜不是一直在劳夫人手中吗?皇帝怎么会有机会拿到照魂镜呢? 太后娘娘百思不得其解,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想不通,只能暂时不想了。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这一次怕是皇帝专门为她们母子俩精心准备的一场鸿门宴吧? 进入御花园,百花盛放,清香沁人心脾,夕阳西下,一缕晕黄照在大地上,所有的景色蒙上一层晕晕的光圈儿,景色绝美。 然而,所有在座的人宾客按照等级严格落坐,偌大的席面,鸦雀无声。 更没有人能自在的欣赏这夕阳美景。 众人都是在朝堂上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人物,风雨欲来的预感都还是能觉察得到的。均是摒心凝气,低垂着眉头,鼻观口,口观心,等待大风暴的来临。 如今大宗朝的顺裕皇帝坐在龙椅上看到母后和皇弟走近,立刻起身走下宝座,笑呵呵的走过去亲迎二人入座。 赵棠棣一颗心跟长了草似的,早就飞回自己的寝宫了,心悬着七上八下的落不了地。 他看着自己这个一直以来无比依赖和信任的皇长兄,心中一阵酸楚泛上来,大颗的眼泪蓄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里。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怎么就走到今日这步田地?兄弟隙墙、反目成仇? 然而,从皇兄的脸上,赵棠棣半点也看不出不同以往的神色来。 一众臣子依照次序举杯向皇帝和太后娘娘献上祝福。 对顺裕帝平叛的英明神武赞美出天际,彩虹屁跟不要银子似的漫天飞舞。 赵棠棣到底是年纪太小,气盛,从小又被皇帝和太后娘娘护着长大的,任性肯定是有的。 第二轮敬酒时,赵棠棣举起酒盏,嗡声嗡气的,带着男孩子变声期的一点公哑嗓音,闷声问道:“臣弟敬皇上一杯,这杯酒感谢皇上在臣弟启程前还不忘记代臣弟打理寝宫的内务,不知皇兄在臣弟的寝宫里扫出去多少破烂东西?” 第43章 昆玉易碎 此话一出口,太后娘娘和顺裕帝双双变了脸色。 赵棠棣这话里的埋怨和不满就太明显了。 太后娘娘喝道:“棣儿!住口!这满朝文武皆在,你身为臣子怎么对皇上说话呢?” 赵棠棣翻个白眼,十分不服气。气哼哼的将手里的一樽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然后,也不等皇上示下,一屁股坐到座位上,袍袖一挥,小胸脯起伏不定的,半偏着头一言不发。 太后娘娘连忙向顺裕帝解释:“皇帝,棣儿他年幼无知,不理解皇帝对他的用心良苦,还忘皇上念在一奶同胞的情份上,饶他这一回罢。也是母后管教无方,这孩子的确是任性了些!” 顺裕帝笑的十分牵强,看了一眼太后娘娘,淡淡地道:“哦?!一奶同胞?哦!太后娘娘说的是。” 太后娘娘那母仪天下尊贵的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 她当然是故意的说起一奶同胞四个字,就是想知道皇帝听到这四个字会是个什么反应? 果然不出她所料,看皇帝这表情这反应,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身份已然暴露了。 她不由得心中忐忑不安起来,她这个名义上的大儿子有何等手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只要皇帝还在乎名声,就不会揭穿她,也没办法揭穿她,毕竟真相根本令常人无法理解。 太后娘娘一咬牙,这京城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她和劳夫人识海被毁,根本没有半分抵抗能力。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刻脱身,尚有机会。 于是,太后娘娘半点不迟疑,低眉敛色,郑重地道:“皇帝,哀家连日来茶饭不思,棣儿年纪幼小,一个人去那么偏远的地方生活,哀家实在放心不下。 哀家思来想去,想请皇帝下旨,同意哀家与棣儿一同前往封地居住。 哀家年纪也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没有特殊事情,哀家有生之年怕是无法回京了。如今,皇帝继承帝位已是八年有余,文韬武治,雄才大略,不输大宗朝任何一位先皇。 大宗朝定能在皇帝治下越加国力冒盛。哀家在京除了给皇帝添麻烦,也帮不了皇帝什么,不如去西南封地颐养天年,皇帝意下如何?” 顺裕帝心念一动,迅速在心中盘算着得失利弊。 西南封地物产丰富,土地肥沃,这么一块风水宝地给了赵棠棣,顺裕帝心有不甘。 不如借此机会,将这对母子发配到大西北,任由她们自生自灭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来,太后是假冒的这事儿不能张扬,否则朝中局势原本就风雨飘摇的,不能再有一丝的不确定因素来搅局了,恐怕只需要一根头发丝重量的偏颇,便会引来一场无法估量的巨大祸端。 大西北夏日酷暑冬日严寒,风沙漫天,风不调雨不顺的,土地贫瘠,资源匮乏。 就算赵棠棣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没可能在那种穷得要死的地方养兵造反的。 顺裕帝假装沉吟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些不舍:“母后说哪里话来。母后还年轻,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只不过,棣儿的确年幼,又给你我母子惯坏了,独自一人去封地上,的确令朕放心不下。 这样罢,棣儿原有的封地只不过五座小城,实在不足以供养母后和幼弟两人开销。朕觉得,还是以西北十五城取代西南五城划归棣儿,做靖王封地吧!” 这下太后娘娘也不淡定了,西北苦寒且穷,虽说十五城地域辽阔,可远不及西南那五城富足。 皇帝嘴里说的好听,可这,这明明就是将她们母子流放的节奏啊! 太后娘娘张了张嘴,想拒理力争一下,最后,看着皇帝那一脸讽刺又阴毒的笑意,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赵棠棣却并不知道这十五城与五城有什么天壤之别。他反而还挺高兴的,觉得皇兄还是惦记他的。 赵棠棣很高兴,倒也不是因为五城变成了十五城,而是有母后跟着一起走,他便很开心。自小到大他也没离开过母后。 若不是皇帝开恩,哪能有后妃跟着处放的番王去封地居住的道理? 宫宴上一场不见硝烟的战火,以赵棠棣母子的名义上外放实则流放为结局而落下帷幕。 总管大太监玉公公接到一名传话小太监的几句禀告,点了点头,挥手让小太监下去。他自己则轻轻的走到皇上身边,俯耳向皇帝禀告了情况。 顺裕帝听后,眼神儿颇有些阴郁。向众朝臣道:“朕也乏了,今日便到这里罢,都散了吧。” 说完,顺裕帝起身离开龙椅,朝着赵棠棣道:“棣儿,跟朕来御书房,朕有话嘱咐你。” 御书房内。 顺裕帝低头瞧着跪在地上的司天监刘监正,一拂手:“你起来回话。” 刘监正谢了恩,起身侍立。 赵棠棣虽然私下里拜了刘监正为师父,但却不敢在皇帝面前显示出半点亲近。只是冲着刘监正挤眉弄眼的暗地里撒娇。 刘监正目不斜视,根本不去看他那个不成器的徒儿。 顺裕帝将手里一张折子扔给刘监正,道:“爱卿看看吧,这是上个月你呈上来的折子,里面写了你夜观星相,得出结论:帝星不明,妖君乱世,生灵涂炭,京城一空!如今乱臣贼子已被朕杀得如丧家之犬般四散逃窜,爱卿这几日夜观星相,帝星可还明否?” 刘监正拱手道:“圣上,臣昨夜夜观天相,帝星仍旧不明,为迷雾所遮,看不真切。陛下须防安国公世子卷土重来!” 顺裕帝指着折子又道:“爱卿给朕解释解释你那折子上的最后两句吧!什么意思?” 刘监正身子猛的一震,不自觉的瞧了一眼他那个小徒弟赵棠棣,心道不好,圣上把这两句话给想歪了。 他的预言里面的妖君乱世因为最后两句话:“昆玉易碎,不为瓦全。”这八个字中的昆玉可不是有兄弟之意么? 刘监正额上冒汗,十分紧张,皇帝喜怒无常,一个解释不好,他与赵棠棣一起性命堪忧。 第44章 妖精变的 刘监正在心里迅速盘算这一关该怎么平安度过,只听御书房外大太监玉公公急叫道:“皇上,有紧急军报!” 顺裕帝心里一沉,安国公世子一场叛乱,虽说他这位九五之尊打胜了,可是,京城十室九空,士兵死伤惨重,军队规制都难以维系。 再看财产损失就更加严重了。就连皇宫被战火焚毁的那部分都还没有足够的银两重新修缮好,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若是在这个脆弱的时刻再有敌来犯,那当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又遇打头风啊! 顺裕帝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看着紧急军报,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军报上说的是安国公世子一路逃往西南,带领残部进了山,直入月且古国边境去了。 顺裕帝忽然想起一事,问刘监正道:“月且古国?刘爱卿可知此蛮夷小国有何来历?” 刘监正松了口气,这个问题比上一个好回答得多,但愿,这份紧急军报能把皇帝的注意力引开,别为他那张折子上的那两句有歧异话纠缠不休。 刘监正立刻把月且古国的祖宗十八代都介绍了一遍,从地理位置到风土人情,从气候土壤到国君更迭一路绘声绘色的讲了下去,那叫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顺裕帝和赵棠棣听得着迷,跟听说书似的,遇到不明处还忍不住问上几句,也不知道怎么的,御书房的气氛突然就从紧张危险无缝链接到了欢快愉悦。 不得不说人的心情可以左右判断力和行为结果。 顺裕帝一开心,戾气便也消散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忘记了刚才的话茬儿,还是没心情再继续听下去,直接一挥手,叫两人退下了。 刘监正拉着赵棠棣出了御书房,找了个偏僻处,抹着冷汗问:“陈大人那个小孙女儿,叫十姑娘那个,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 赵棠棣奇道:“怎么?师父也知道她?” 刘监正真是恨铁不成钢:“为师可警告你,你趁早离那十姑娘远一点儿!就她那生辰八字儿,谁沾上谁倒霉,准没好日子过!” 赵棠棣点头称赞:“师父你真是说的太对了!我师叔,哦,对了,就是你师弟他自打收了那小丫头为徒后,一直就在走背字儿,点背的不得了不得了的。嗯,好像我也是哦!自打见到她就没有好事儿!” 刘监正一怔,一双老眼瞪得老大:“你说啥?刘阴阳他,他收陈府那丫头做徒弟?他,他疯了吧他!还有,为师是怎么叮嘱你的?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去找那个刘阴阳,见了也别去认什么师叔,你为什么不听话?” 赵棠棣有点心虚。嗫嚅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只得小脸儿一扬,硬扛:“师父,您老人家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师叔我认过了,小师妹我也认过了!实话跟您说,师叔和小师妹都已经被我送出宫了,这会儿应该已经都出了京城了。” 刘监正用手指点了点赵棠棣,说了好几个你,最终也只能认命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出京去封地上,为师不能跟随你左右,你一切好自为之。行事要万分小心,不要再引起皇上的注意和疑心,切记切记!” 赵棠棣不以为意,总觉得这老头儿太唠叨了,敷衍着答应了,转身要走时,又被刘监正一把拉住:“对了,你去封地这一路不要让刘阴阳与你同行,叫他自己上路。皇上定会派人在你身边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他若露了行藏,你以为还能再逃得掉么?” 赵棠棣一惊,这点他差点就忽略了,看来,在皇陵与师叔汇合后同行一事还得另作打算才行。 次日清晨,太后娘娘带着幺子赵棠棣上了马车朝皇陵进发,准备祭拜先皇。 皇家仪仗浩浩荡荡,一路绵延数里。 就算是皇帝真正的用意是把母后和皇弟流放到大西北边塞去,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毕竟太后娘娘还是他名义上的生母。 顺裕帝不能不要孝顺母亲爱护幼弟的好名声。 赵棠棣祭拜过父皇之后,急急的派心腹去约定地点寻找刘阴阳,本欲为他们准备好盘缠再派几个人护送走。 哪知心腹手下将三人带来见面时,把赵棠棣惊得下巴差一点掉下来。 秦娘子女扮男装倒也罢了,扮得像不像的,因为熟悉总能认得出来。 刘阴阳将一把长长的美髯剃了个溜光,还在脸上贴了一块黑乎乎的膏药似的东西,上面还粘了几根长毛儿,那形象简直辣眼睛。 这两个人倒还罢了,最让赵棠棣难以接受的是谢昭昭。 不过两日不见,谢昭昭居然长到了四五岁的模样,不但路走得挺稳,说话声音像银铃似的,奶里奶气又清脆悦耳,十分好听腻人。 赵棠棣把人都清出去,指着谢昭昭半晌说不出话来,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赵棠棣总算顺过气来,挤出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几个字:“你,你,你,妖精变的?” 谢昭昭故意欺身上前,将脸凑近了赵棠棣,做了个妖精要吃人的表情,道:“妖精要吃了你这个小鲜肉!看你往哪里逃!” 谢昭昭语毕,毫不客气的照着赵棠棣肉嘟嘟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叭唧就是一口啃下去。 在谢昭昭眼里,赵棠棣就是个小屁孩儿,十岁还不到呢,跟她这个二十七八的大龄剩女比起来,那就是儿子辈的。 可是,赵棠棣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他是把谢昭昭当作小媳妇儿看的。这一口被啃中,把赵棠棣羞了个满脸通红。 半晌,赵棠棣红着脸,终于还是结结巴巴地问出疑惑:“你是怎么两天功夫就长这么大的?你还是人吗你?” 谢昭昭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人呀,你没听我师父说我天生仙骨吗?什么叫天生仙骨不知道吗?我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刘阴阳咳了一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道:“靖王别听她胡扯,她是吸光了劳夫人的识海灵气才长得快了一些罢了。长到现在这模样灵气已经耗光了,以后还跟正常人一样的。” 第45章 要人 赵棠棣一听很是开心。 不过只是一转瞬间,赵棠棣突然又担心起来。 这要是她长得飞快的,她长大了,他还没长大,那可怎么办? 母后说灵山仙界的女子七岁始,灵气始发盛,那小师妹现在大概有五岁左右的样子,岂不是再有两年就要成为母后和劳夫人攫取灵气的炉鼎了? 赵棠棣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不能让母后知道这件事儿,消息必须瞒得死死的。在他想来,什么灵山不灵山的,母后回不去不是更好么? 为了掩人耳目,刘阴阳与秦娘子、谢昭昭三人重新换了身份。以一家三口的名义示人。 刘阴阳再次隐姓埋名,在谢昭昭的热烈建议下,跟了谢昭昭的姓,改姓谢,也借用了谢昭昭前世父亲的姓名,叫做谢忠信。秦娘子也同样借用了谢昭昭前世母亲的姓名,叫做李芳华。 对外宣称这是新买来的厨娘一家。因为秦娘子厨艺绝佳。太后娘娘和靖王爷远离故土,带上个会烧家乡菜的厨娘,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样的安排半点不显眼。 几个人刚刚商议定,只听行宫外面一宫婢禀道:“主子,定国公府和左丞相府上都来人了,说是要面见王爷,有要事。” 刘阴阳,不,现在是谢忠信了,道:“现下也没人能认出来咱们三人,靖王不如就请他们两府上的人都进来,今儿就与他们做一个了断,否则,日后必会如蛆附骨没完没了。” 谢昭昭吐了吐舌头,笑道:“唉!真是没料到,我一个八字硬得逮谁克谁的苦命丫头居然还能这么招人稀罕,惹这么多人惦记呢!” 谢昭昭一看陈府派来的是陈宝月,她这具身体的亲生渣爹。陪同陈宝月来的还有陈府大公子陈宝珏。 估计是陈大人也知道自己这个幺子实在难成大事,怕是三两句话就会被古灵精怪的靖王爷给打发了,便派了大儿子陪同前来,务求将十姑娘这个孙女带回陈府去。 定国公府派来的居然是王赛这位小公子。 这倒是大出谢昭昭的意料之外,不知道定国公府派个孩子来干嘛?能达到他们的目的么? 可靖王爷看到王赛进入行宫,倒是很高兴,直接走下榻来去牵了王赛的手一同入了座,亲热得不得了:“怎么会是你小子?你若是提什么不该提的要求,小心我敲爆你小子的头!” 王赛是个忠厚的性子,一直对赵棠棣这位小王爷十分宽容忍让,这也是两人能玩到一起的原因之一。 王赛露出为难的模样,尴尬的道:“祖父要我来接表妹回府。表妹跟着靖王爷去封地上,总归名不正言不顺的。咱们王家又不是养不起自己家的一位表姑娘,姑母不在了。咱们王家作为表妹的外家,怎么有脸让她流露在外,吃苦受罪?那样如何对得起已世的姑母?” 靖王爷脸一沉,有几分不悦,道:“那小王要说你接不走人呢?赛哥儿是想与小王翻脸不成?” 王赛登时语塞,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宝月听着赵棠棣和王赛的对话心里很是着急,他明面儿上是受父亲差遣来接这个不讨喜的女儿回家,实际上根本就是皇命难违。 陈宝月也想不明白,就算他这个女儿是什么天生仙骨,那也不过是个命硬克家的赔钱货,圣上干嘛对这么个丫头如此感兴趣?可是,他不能问圣上为什么,只能按圣上的旨意去做。 陈宝月向靖王爷施礼后,道:“靖王爷,赛哥儿带十姑娘回定国公府,这万万使不得。但那丫头是微臣亲生骨肉,她刚出生便没了母亲,却还有我这个生父在,父亲抚养女儿天经地义,还请靖王爷将那孩子交与微臣带回家去。” 父亲要带女儿回家,这理由绝对任谁也不能反驳,绝对的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不过,赵棠棣根本就不跟陈宝月讲理,拿起桌上的茶点塞进口中,一边大嚼一边含含糊糊地道:“嗯,你叫谢忠信?嗯,看在你娘子厨艺尚佳的份儿本王同意收留你们一家三口了!这糕饼做的真是不错,甜而不腻,行了,你们一家子先下去吧。跟随本王侍候着,不会亏待了你们的。你们家这个小丫头虽然生得丑了些,好在还算聪明伶俐,就留下来给本王侍候笔墨吧。” 谢昭昭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只气鼓的小蛤蟆! 谢昭昭冲赵棠棣翻白眼。这货明目张胆的占自己便宜?让自己给他当丫头?侍候他读书写字?不会吧?刚说好的不拿他们这假冒伪劣的一家三口当奴才的,这怎么言犹在耳的瞬间就这了调调呢? 站在一旁的刘阴阳和秦娘子恭恭敬敬的答应一声,拉着气鼓鼓的谢昭昭下去了。 谢昭昭路过陈宝月的身边时还瞟了她这个渣爹两眼。 可惜,好就算在渣爹面前活生生的站了半晌,她这位渣爹却根本就认不出她来! 谢昭昭直到一脚踏出房门还在美滋滋的回头望着陈宝月笑得灿烂。 陈宝月只觉得这个奴才家的小丫头实在是无礼,这是什么眼神儿看他?明明那么小的孩子,不过四五岁的样子,他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轻蔑和不耻!是的,那眼神绝对就是轻蔑的,不耻的! 陈宝月将视线从那小丫头身上挪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被关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的,有点魔障了! 赵棠棣吃了两块茶点,拍了拍手,双手一摊,道:“不是本王不给你们陈府和定国公府的面子,实在是你们要的人根本就不在本王这里。十姑娘早在宫里时就被她师父给带走了,逃出了宫,至于逃到哪里了,说真的,本王比你们二府上的人都更想知道他们师徒两个的下落!” 陈宝月和王赛对望一眼,十九不信。 陈宝珏向赵棠棣一拱手,道:“靖王爷可知刘监正现在境况如何了?” 第46章 又见照魂镜 赵棠棣心里一咯噔。 怪不得他那日就觉得皇上反应很奇怪呢! 依着平常,皇上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放过了师父和小师妹? 赵棠棣就觉得胸中一团火在不受控制的燃烧起来。 他就想不明白了,他都带着母后离开京城,避开皇上远远的,怎么皇上还是不依不饶?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赵棠棣心里犯了难。这可怎么办? 不交出小师妹,师父怕是要做替罪羔羊。交出小师妹,他一想到小师妹那双黑葡萄般明亮的大眼睛会带着失望看向他,他就忍不住心里发酸。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外面有宫人唱道:“太后娘娘驾到!” 陈宝珏兄弟及王赛给太后行了大礼。 太后娘娘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平身吧!” 然后,素手一挥,一名宫婢出了门,不一会儿抱进来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宫婢将怀中婴儿往赵宝月手里一塞,便退下了。 赵宝月一脸懵,没明白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娘娘语气不善,道:“行啦,你的女儿还给你了,你们都跪安吧!” 赵棠棣一阵错愕,母后这是打哪里弄来的孩子给十姑娘顶包? 不过,这样也好。就算皇上发现上了当,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师父暂时躲过一劫就好,等到了封地上托人给师父捎书信,叫师父告老还乡到封地与他团聚便是了。 陈宝月瞧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婴儿,有些不知所措。他根本脑子里对这个出生才几个月的女儿没什么印象,鼻子眉毛眼睛生得什么样,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也是想不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谢昭昭一直被赵棠棣霸着不放。甚至被赵棠棣叫到他的马车里服侍他生活起居。 谢昭昭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偏偏人在矮檐下还不得不低头。 谢昭昭觉得赵棠棣不满十岁,却是个天生的坏胚子。明明他也算是救了自己的,可却怎么对他都感激不起来。 因为,这个家伙恶趣味实在太足了。你都不知道他那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什么馊主意整人,谢昭昭顶着一张五岁女娃娃的脸,操着二十七岁老母亲的心,真是头痛得要死。 这一日,马车行在官道上,谢昭昭照例只身一人陪在赵棠棣的马车里。 谢昭昭拿着一本西北道的风物志心不在焉的瞧着。她是瞧一眼书偷瞄一眼赵棠棣。今儿他这么安静,谢昭昭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浑身的神经都忍不住紧崩着。 可一直到了用膳的时分,也没见赵棠棣有什么异常举动。 谢昭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用过膳食,天色也晚了,再行不到一个时辰就应该到驿站了,入住驿站之后就可以与这个小魔头暂时分开了。 马车停下来,谢昭昭想起身下马车透透气。一起身却是没有起来,谢昭昭还以为是自己坐马车坐的久了,腿上没了力气,便加了几分力再次起身,只听得“刺啦”一声响,是布料被强力撕扯开的声音。 谢昭昭只觉得后背上一凉,冷风馊馊的扑到背上来,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她回头一瞧,刚刚靠着的车厢上挂着一片衣裳破布,随着风吹进车厢里不停的摇曳着。 谢昭昭刚要发火,身体惯性使她向前冲去,一头向小茶桌栽去。 谢昭昭吓了一大跳,天啊,这要是摔个十成十,她的小翘鼻还不被拍扁了呀? 危急时刻,赵棠棣眼疾手快,从身旁抄起软垫往小木桌上一放,谢昭昭一头扎在软垫上,却耳中听得咚咚巨响,仿佛一头砸在铜板上,痛得谢昭昭眼泪鼻涕和着鲜血直流下来。 赵棠棣听到这动静也是吓了一跳。软垫里面都是上好的棉絮,怎么会发出碰上铜板的铿铿声? 谢昭昭仰着头,手捂着流血的鼻子,指着赵堂棣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 这也多亏她现在只有五岁的身体,这若是年纪再大点,她就得背上伤风败俗的坏名声。 昨儿刚跟他聊着糥米汤凝固后粘性堪比万能胶,今儿他便将糯米汤涂在车厢板上,把她粘在车厢板上。 更过分的时,他还把铜盘塞在软垫里故意让她撞得更狠更痛,这小子简直是欠揍! 赵棠棣也很冤枉,道:“这软垫里是什么东西?这个可真不是我放里面的!我用软垫接你一下,真是好心怕你摔破相了。” 赵棠棣一把抓过软垫双手一分从中撕扯开,棉絮纷纷扬扬的飞起,从中落出一面小小的铜镜来。 赵棠棣拾起那面小铜镜一瞧,这不是师叔的那面照魂镜么?怎么会藏在软垫里? 谢昭昭也忘记了疼,从赵棠棣手里拿过铜镜照了一下,镜中映出谢昭昭的原身——那株不老仙草。 谢昭昭怔住。不一会儿,照魂镜里又显现出诡异的一幕,只见劳夫人的花容月貌在镜中一闪而过,冲着谢昭昭意味深长的一笑。 再然后,镜中一株盛开的蔓陀罗在风中摇曳着如梦如幻的一点点消失了。 谢昭昭呆若木鸡。 完了,又暴露了!她还以为自己在几日内从襁褓中的婴儿一下子长大到五岁的模样,能逃得过劳夫人和太后娘娘的法眼呢! 以后就可以安安心心的以谢昭昭的名字美美的生活下去。 原来,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她吸干了劳夫人识海中的所有灵气,用脚趾头想,劳夫人都不会轻易吞下这口恶气的。 谢昭昭虽然不知道劳夫人将照魂镜藏在软垫里是怎么算计到照魂镜就一定能被发现照到她的,但她知道,现在她已经在劳夫人和太后娘娘面前暴露无遗了! 谢昭昭有一瞬间想到逃跑,趁着还没到封地上,可以在中途逃跑。 赵棠棣却仿佛看穿了谢昭昭的心思,难得正经地说道:“你别想着逃跑了。母后要想找到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抓到你。你还不如留在我身边,母后顾忌我这个亲生儿子,我还能庇护你一二。” 第47章 一只老糊涂虫 到了晚间,月上柳梢头。 已然入了秋,天气到晚上渐凉,夜色清冷如水。 谢昭昭草草的洗洗便准备睡下了。刚钻进被窝里,就听到房门外一个娇美的声音道:“谢姑娘,太后娘娘想见见你。” 谢昭昭一个激灵,心说来了。 因为是个通往西北的小县城的驿站,就算已经是最高规格的接待,也没好到哪里去。 太后娘娘也只是有一间单独的上房,连个独立的小院子都没有。 谢昭昭跪在木制的地板上,膝盖有点疼,却也不敢起身。她非常痛恨古代的跪拜礼,却无可奈何,不跪也不行。 谢昭昭低着头默不作声,心里却是擂鼓一般,不知道太后娘娘是想把她炖了还是蒸了。 太后娘娘已然卸了装束,身上只着一件亵衣亵裤,披散着头发。她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昭昭,眼里神色复杂。缓缓开口道:“你从棣儿那里听来的并不全面。不如,哀家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太后娘娘并没想让谢昭昭回答,自顾自说道:“《山海经*大荒西经》中有云:‘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丰沮玉门,日月所入。有灵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 谢昭昭一下子抬起头来,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瞪得大大的,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段话了,第一次是师父跟她讲的。她不理解什么意思。问师父,那老头却根本不再理她的痴缠,打死不再提及此事,只说是时候还未到,到了自然她就知道了。 太后娘娘见谢昭昭的神情忽然有了变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继续道:“你也知道了,你,我,劳夫人都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或许,说是出来的并不准确,准确的说,咱们三个人都是在丰沮玉门天崩地陷时被甩出灵山地界的。至于,掉到了哪里,也不是你我能控制得了的。 丰沮玉门的灵山入口被那场天灾给封死了,咱们都回不去了。 几千年来,我们蔓陀沙华族与你们不老仙草族争霸天下,大家有胜有负。最后一次大战,我蔓陀沙华一族大败而归,被你不老仙草族驱逐至灵山边界,苟活了五百多年。 你对灵山的记忆真的一点也没有了么? 嗯,看来,你不过是不老仙草一族最最下层的子民。可是,你比那些长老们都要幸运,居然逃过了天劫,在这里重活一世。 你现下叫做谢昭昭对么?好吧,谢昭昭也好,王昭昭也罢,你的原身最初融合的并不是你现在这具身体。 哀家在照魂镜里看到了,那是一具已经成年的女子躯体,所以,你无论在这一世外表看来多大年纪,你的身体里都是那具成年女子的灵魂。 哀家的意思你可明白么?” 谢昭昭吐出一口浊气,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又不是傻子,不就是告诉她别装不懂事的小孩儿了,装傻充楞这招在太后娘娘面前不好用了。 谢昭昭抬起头来,直视进太后娘娘的眼中,目光清亮透彻,把牙一咬,心说发昏当不了死,不装就不装,不如来个痛快的好,直来直去的问道:“太后娘娘说的都对,我根本没有灵山那段的记忆。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太后娘娘到底想要我做什么?除了别要我这条小命,其他的可以效劳。” 谢昭昭觉得憋屈,憋屈得要命。别人重生那都是活得如鱼得水,轰轰烈烈的,怎么轮到她这个倒霉蛋子,就啥啥就变了呢?半点主角的光环都没见着,处处受制于人。 太后娘娘温柔地一笑,道:“好,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哀家不要你性命,要你性命的是皇帝。皇帝想将你入药炼丹以求长生。 哀家与皇帝的目的不同,哀家想要的是重返灵山仙界,重现蔓陀沙华一族的荣耀。” 谢昭昭大吃一惊,尖声道:“你说什么?皇帝一直打我的主意,是想把我扔到炼丹炉里炼什么长生不老药?他疯了吧他,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太后娘娘道:“你以为皇帝正值壮年为什么没有子嗣?就是长年吃丹药吃的。皇帝早已没有了孕育子嗣的能力。” 谢昭昭猛然间想起了兵部邓侍郎,他不是也苦于没有子嗣,这才千方百计的寻了不老草敬献给皇帝么?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皇帝与邓侍郎做的一个圈套,引安国公世子上勾的诱饵而已。 可是,听太后娘娘这么一说,邓侍郎献药草这事儿怕也不单纯的只是个诱饵。 于是,谢昭昭开门见山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兵部的邓侍郎与皇帝同病相怜,难道也是吃多了丹药所致?” 太后娘娘冷哼了一声:“他们邓家背地里干的那些个勾当,真当旁人半点察觉没有么?邓侍郎因为年纪、身高、体格等等各项测试结果均与皇帝大致相仿,他是被邓家族长给当做试药牛郎啦。” 谢昭昭一听牛郎两个字,不由得想笑。当然此牛郎非彼牛郎,她心里有点污了。 谢昭昭又问:“那邓侍郎知道他自己是试药牛郎么?” 太后娘娘摇摇头道:“应该是不知道的。试药牛郎是在刚出生时便经过测试选中的,一般都是由族里的长老们同意即可。至于他们的父母是否同意都无关紧要。当然,试药牛郎的家人也能凭借这一次机遇享受原来没有的荣华富贵。算是皇族与平民的一次公平交易吧。” 谢昭昭还是没太明白:“邓侍郎既然与皇帝年纪相仿,他怎么能打从出生起就被当做试药牛郎来喂养呢?皇帝岂不是也才出生,才出生的孩子怎么知道吃丹药求长生?” 太后娘娘十分不耐烦谢昭昭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这种死缠烂打模样:“这有什么稀奇的,当然是先皇开始就在千方百计的寻长生不老丹药啦!先皇觉得自己此生无望的事情,自然就把希望寄托在他的儿子身上。什么英明神武,一只老糊涂虫罢了!” 第48章 逼问 太后娘娘仿佛不欲多说皇室那些肮脏事。摆了摆手,打断了谢昭昭的求知欲:“这些个事情多说无益。哀家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天生仙骨千年难遇,并非所有从灵山出来的都会有你这般好的根骨。 哀家在你身上也别无他求,在这个灵气十分贫脊之处,根本无法修复哀家受损的识海。你只需要自七岁始,识海充盈后每年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渡些灵气给哀家和劳夫人即可。怎么样?这个不难办到吧?” 谢昭昭心里还是有所怀疑的,她对灵山一无所知,对什么灵气,识海的更加一无所知,太后娘娘这番话更像哄骗无知少女。 要是真这么容易,太后娘娘能费这么大的周折把她类似于软禁一样的禁锢在身侧,在她眼皮子底下牢牢看着? 可谢昭昭此时也只能装傻充楞,像一只听话乖顺的小绵羊,点头应允了。反正还有两年时间,两年时间也尽够她了解真相,改变处境的了。 与此同时,赵棠棣屋子里。 劳夫人跪在地上。 靖王爷将照魂镜放在劳夫人面前,道:“说吧!这照魂镜是不是你放到小王的迎枕里的?目的是什么?小王警告你,别用太后来压我,小王不吃你这一套。你若敢敷衍糊弄我,你信不信小王要你死,母后也不敢阻拦?” 劳夫人自打失去识海中的灵气之后,干扰人神智的能力半点全无。与普通的妇人一般无二。 劳夫人的花容月貌和温柔娇媚在其他男子面前就是最有利的武器,可偏面对一个还未成年的男孩子却是毫无用武之地。 靖王爷说的话,她信。毕竟就算再亲近,她也只不过是太后娘娘的一个婢女出身,怎么可能与靖王爷这位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相抗衡? 劳夫人只得和盘托出:“是奴婢放的。太后娘娘见王爷对那谢昭昭的态度极为亲近,便已经猜出她就是十姑娘无疑。至于年纪么,她本就不是凡人,吸光了奴婢的识海,什么不可能的状况均有可能发生,莫说是几日内长到五岁的年纪了!” 靖王爷嗯了一声,又问:“母后说的,十姑娘七岁始便可以做你们的炉鼎,到底是什么意思?对十姑娘可有伤害?” 劳夫人咬着红唇,眼中波光流转,答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伤害的,最多她如我现下一样,真的变成一个肉体凡胎,到了寿元,自然老死或者病死罢了。” 靖王爷随手抓起茶桌上的茶盏照着劳夫人的头便砸了过去。 事发突然,劳夫人猝不及防,额头被茶盏砸中,一个大包瞬间在她额上鼓起,又肿又痛,火辣辣的。 劳夫人捂住额头,尖叫一声,不解地看向赵棠棣,道:“王爷,奴婢哪里说错了话?” 靖王爷冷哼道:“欺本王年少,该打!再说一句假话,本王就叫人在你脸上划上一小刀,说两句,划两刀,依次递推,你若不怕破相,便尽管说谎便是。” 劳夫人打了个哆嗦。这位靖王爷向来任性妄为,说得出做得到。更何况也没要她一个奴婢的性命,仅是破相而已,就连太后娘娘都不会为她讨回公道。 破相?那还不如要了她的性命更让她好过一点! 靖王爷干脆站起身来,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来,那匕首精光闪闪,一见便是吹毛断发的极品兵刃。 他一步步重重的走向劳夫人,直到来到她身前,蹲下身子,将匕首贴在她吹弹得破的丰盈的脸蛋上。 匕首冰冷的寒气激得劳夫人全身打了一个激灵。她知道再不说实话,今天这张一笑倾国再笑倾城的脸蛋儿便要毁在这个愣头青手里了。 于是,劳夫人把银牙一咬,狠狠的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道:“王爷,奴婢说实话。奴婢全都说。在灵山时,炉鼎是分级别的,上中下三品炉鼎,每品再分九等。在灵山中天生仙骨的极品炉鼎也极为少见,是修炼者争相抢夺的资源。 天生仙骨既是修炼者的极品炉鼎,更是一个世族最有希望的继承人。 我们蔓陀沙华一族已经上千年没出过一个天生仙骨的人了。不老仙草一族也有几百年了才出现这么一个,太后娘娘作为蔓陀沙华族的圣女,绝不会放任她回到灵山去继承不老仙草一族的血脉。 既然在灵山外可以解决掉最强硬的对手,太后娘娘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只不过,只不过,极品炉鼎在这个灵气稀薄的地方没法发挥最大的功用。 太后娘娘也很犹豫,还是想将十姑娘带回灵山,不想浪费了这千年一遇的极品炉鼎。 还有,还有殿下,殿下是太后娘娘与凡人所养,虽然太后娘娘想尽办法让先皇吃了不少的丹药,助他清除体内杂质,可殿下最终还是肉体凡胎不能修炼不能回灵山。 十姑娘的天生仙骨可以打造出极品炉鼎来,她的识海一旦灵气达到极品炉鼎的级别,可以帮助殿下脱胎换骨,殿下便可与太后娘娘一同回到灵山去。 至于十姑娘,她会,她会迅速衰老,直至死亡。” 赵棠棣听了心里五味杂陈,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要是怪母后吧,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是在为自己谋划着想。 若是顺了母后的心意吧,他实在狠不下心肠来对谢昭昭的死活不管不顾。 赵棠棣又问:“那十姑娘吸光了你的识海,你为什么没有迅速衰老?” 劳夫人道:“殿下没弄明白,奴婢不是炉鼎,最多失去灵力。就好像,就好像,怎么说呢。” 她一转头看到燃烧的油灯,顺手一指,道:“就好像这油灯一般,炉鼎是一群有特殊能力,可以被炼制成灯芯一样的人,奴婢没有被炼制成灯芯,所以就燃不尽。炉鼎便犹如特制的灯芯,油尽灯枯,灯芯亦会燃成灰烬。” 赵棠棣有点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母后的想法真是惨无人道! 第49章 大戟 劳夫人跪得双腿发麻。靖王爷还是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不过,总算脸上的匕首被小王爷给拿开了。 劳夫人松了口气,这张可以媚惑众生的脸蛋终于是保住了。 她将身体重心向左腿移一下,以暂时缓解一下右腿的压力。只听得轻微的两声响动传自窗外。 劳夫人猛地一回头,喝道:“外面什么人?” 赵棠棣害怕是母后派来的人,他在没想好对策之前,还不想让母后知道她审问劳夫人这件事。 赵棠棣一个纵身推开房门,向外张望,却见外面空无一人,树上的鸟儿被惊起,扑楞着翅膀飞离了树梢。 劳夫人保证不把今日之事说出去之后,赵棠棣放她走了。 秦娘子原本是怕十姑娘晚上饿,特意去驿站的灶房里给她做了碗云吞面。她拎着食盒路过靖王爷的房间时,听到靖王爷摔茶盏,吓得差点将食盒给扔了。 秦娘子定了定神走过去,从窗子缝隙中向屋内张望,便将赵棠棣与劳夫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秦娘子虽然只是个平常妇人,却很伶俐,她直觉此事对十姑娘非常不利。便想着快些回去找先生商量一下,将听到的话转述给先生,叫先生拿主意才是。 秦娘子侍候谢昭昭时日也不算短了,对谢昭昭身上的不寻常之处也渐渐的接受了。 刘阴阳听了秦娘子的叙述,便知自己师徒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刘阴阳沉吟片刻,道:“走,拎着食盒,咱们去找十姑娘。此处不可久留,还是早作打算为是。” 秦娘子很是担忧:“这里都是太后娘娘和靖王爷的人,咱们三人想离开,根本没有机会。” 来到谢昭昭房门外,刚好赶上谢昭昭从太后娘娘房中回来。 谢昭昭被分派与靖王爷的随身侍婢们一起住着的。 本来秦娘子还犯愁怎么将谢昭昭单独叫出来,在门口徘徊着,便见谢昭昭小小的身影从暗影里走过来。 秦娘子一把拉住谢昭昭。 谢昭昭正在琢磨太后娘娘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冷不丁被人拉住吓了一大跳,差一点就叫出声来。 秦娘子忙道:“姑娘别喊,是奴婢。” 谢昭昭立刻把叫喊憋了回去。 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谢昭昭先是打开食盒,拿出云吞面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她的确有些饿了。 刘阴阳道:“丫头,你一边着一边听为师说。咱不能跟靖王去封地上了,趁着路上看的还算松懈,咱们得逃。” 谢昭昭点头,嘴里嚼着一个云吞,含含糊糊地应道:“您说的是,师父。太后娘娘看我就跟黄鼠狼看鸡似的,根本没安好心。我总觉得她把我这只小鸡崽给养大了,就得宰了炖蘑菇吃。” 秦娘子摇头笑,这十姑娘说话口没遮拦的直来直去,不过,这比喻倒也贴切。 刘阴阳道:“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你我师徒一老一小,再加上秦娘子一弱质女流,哪里就能随随便便的逃出去?只怕是逃不了多远,就得被太后娘娘派人给抓回来。一次不成,下次更难有机会了。” 谢昭昭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在夜色里晶莹闪亮,透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忽然灵机一动,道:“师父,您说安国公世子带着残部往哪里逃了?” 刘阴阳不明白这个时候这丫头为什么提起安国公世子,一怔之后,随口答道:“据说是往西南道逃了。那边有他的培植的势力,现在西南盐道使是王申椒,亦是他的同胞兄弟。王申椒在西南道经营日久,势力盘根错节,至少可以庇佑安国公世子一阵子。” 谢昭昭又道:“师父曾说安国公世子为人阴险毒辣,从不肯吃暗亏,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您说,若是安国公世子知道了靖王爷带着大量的财物迁居西北道,会不会把对皇帝的气撒到靖王爷身上,将靖王爷的财物给洗劫了?” 谢昭昭说完,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赵棠棣一直对她还算不错的。 只是一想起他那个笑面虎似的亲娘,谢昭昭就把赵棠棣的好给忽略不计了。 刘阴阳眼睛一亮,道:“这个办法好!就算安国公世子不能对靖王爷这边有多大打击,只要靖王爷这边乱起来就好,咱们就有机会逃走。” 秦娘子插口道:“这办法好是好,不过,安国公世子是往西南去的,咱们是往西北,怎么才能让两支队伍撞上啊?” 谢昭昭道:“当然撞不上。咱得创造条件让他撞上不是?” 谢昭昭将云吞面的汤汁都喝了个底朝天,这才抹了抹小嘴看向刘阴阳,笑道:“师父,咱得让靖王爷在这小驿站里盘桓两日,否则,没时间布置陷阱啊。” 刘阴阳点头:“嗯,这个驿站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所在。” 两师徒好像在打哑迷。 秦娘子听的是一头雾水,连道:“你们师徒在说些什么?” 谢昭昭和刘阴阳相视一笑,也没解释。 谢昭昭突然蹲下小身子,拿着手里的竹筷在地上挖起来。 她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将另外两人吓了一跳,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过一会儿,谢昭昭站起身,手里拿了一株植物的根茎,长圆形的,带着黑泥。 谢昭昭伸手递给秦娘子道:“喏,阿娘,把这个明早煮了水给太后娘娘和靖王爷沏茶。” 秦娘子接过来,不明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谢昭昭冲秦娘子挤了挤眼睛,笑道:“好东西。保管那母子俩听上一口,拉上一整天!效果绝对不会输给巴豆。” 刘阴阳见谢昭昭一脸的坏笑,又听了巴豆两个字,立刻明白这是泻药。但还是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药?你怎么会认得这种草药?” 谢昭昭一撇小嘴儿,不屑地道:“本姑娘认识的草药多了去了。本姑娘就是吃这口饭的!这东西叫大戟,别名一堆,什么京大戟,牛奶浆草,龙虎草,下马,千层塔,山猫儿眼草。都是这玩意儿。” 第50章 设计 秦娘子呆呆的望着谢昭昭,还是没太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 刘阴阳催促道:“你就按照她说的做就成了。小心些,别叫人给瞧见了。” 秦娘子点了点头,刚要拿了大戟的根离开,又听谢昭昭压低声音叫住了自己:“阿娘,你明儿煮这玩意儿的时候记得放几枚大枣进去,去去酸涩的味道,还能把大戟峻下逐水的药性发挥得更大些。” 因为没有独自的安静的房间供师徒两个商议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得继续蹲在墙边说话。 师徒两个说了大半放的悄悄话,身上被蚊虫给叮咬了无数个大包,各自方回去睡下了。 次日一早,谢昭昭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照例等着靖王爷召唤。 与谢昭昭同住的向名宫婢一直都很排斥她,没人愿意与她讲话。 谢昭昭也不以为意,正好懒得与这些人维持表面上的客气,被人给孤立了更好,更有利于她隐藏自己。 两名宫婢窝在一张小床上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人传话来?太后娘娘不是急着赶路么?昨儿我下值的时候,在驿站的二门儿里看到一起来了三四个传驿,通报时我听着有送往西北道的,有送往西南道的,还有边关的战报要传上京的。 我还听见那驿丞说驿站所有客房都被咱们靖王府给占用了,没有传驿能住的地儿了,叫他们在后园子里的下人房暂时挤一晚,说是等咱们今儿启程了,再给他们倒换通官文牒,安排换驿马的事儿。 哦,对了,我还听西南道的那传驿说了一句气话,好像说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西南道都快翻天了,换个驿马和文牒还这么费劲!”其中一名宫婢小声说道。 “你胆子可真大,这些个话说与我听听就算了。你在宫里做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传驿们递送的消息那都是朝廷重要的大事,哪有咱们说嘴的份儿?要是叫太后娘娘听到了,管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另一名宫婢劝道。 两名宫婢说着话,收拾好东西便一同出去上值了。 谢昭昭五感敏锐,按正常来说,她们声音那么小,还在咬着耳朵说话,离她距离也远,她根本不可能听得清。 可谢昭昭却是一个字也没落下,听了个一清二楚的。 两名宫婢一出房门,谢昭昭灵机一动,这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么?不用再让师父费心去打听了,那些传驿如今都在后院呢,干脆一勺烩了就完了。 谢昭昭跳下床铺去找师父。 刘阴阳正在与一群靖王府的家丁们检查车马行囊。 谢昭昭一把拉过师父,小声道:“师父,不用等了,昨儿各方传驿都到了,现在后园子等待换文牒呢。 我一会儿叫阿娘做几个小菜,烫一壶酒,你给他们送过去。 这个时节后园子里的茉莉花开的正盛,师父请他们几个传驿到园子里去吃酒,就说是靖王爷吩咐的。 我找个机会进他们房里把文书给调换了。” 刘阴阳道:“要是这样的话,也不用再在驿站里耽搁了。 你快去看看秦娘子那边加了料的茶水汤煮好了没有? 告诉她别煮了,用不着了。咱们调换了文书就出发。 文书掉换了,在这里停留时间长了,反倒不妙。” 谢昭昭去厨房找秦娘子。 秦娘子因为一手好厨艺,几乎已经变成了太后娘娘和靖王爷专用的小灶厨娘。 不过,在主子茶水中下药,秦娘子还是头一次做,不免有些哆哆嗦嗦的害怕。 秦娘子天不亮便起床为主子们准备早茶,因为心里有鬼,几次差点用刀割了自己的手指。 旁边帮助秦娘子打杂的粗使婆子都看出来她心不在蔫的模样,问她怎么了? 秦娘子支支吾吾的只说是自己昨晚没睡好,有些着凉,头晕眼花的精神不济。 秦娘子胆战心惊的准备好的早茶,四个小菜加包子水饺,还有一壶上好的刚采摘的西湖龙井。 粗使婆子见秦娘子脸色煞白的,额上直冒冷汗,还以为她真的病的严重,便好心地叫人去太后娘娘的管事婆子处通禀了一声,说是秦娘子身体抱恙,不能去送膳食,请管事婆婆差人来取。 谢昭昭赶到厨房时,正看到秦娘子满头冷汗的瘫坐在角落里。 谢昭昭吓了一跳,走过去拉起秦娘子的手,一只小手贴上她的额头,问道:“阿娘这是怎么了?病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一旁的粗使婆子答道:“是呀!今儿早上就这样子,说是昨夜受了风寒,头痛。” 秦娘子微不可察的冲着谢昭昭使了个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谢昭昭一下子明白过来,不由得好笑。 秦娘子这是胆子太小了,做坏事心理素质不好。 谢昭昭故意说给厨房里其他人听:“既然受了风寒,主子们的膳食也做得了,我扶阿娘去歇息吧。” 秦娘子拉着谢昭昭的小手躲进大树的阴影中,小声道:“茶水送过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昭昭一看事已至此,那下了药的茶水也追不回来了,也只能这么着了。问道:“阿娘,你身子现在还撑得住不?能不能帮忙再做几个小菜,烫一壶酒?我有用处。” 秦娘子擦了一把汗,道:“我身子没事,又不是真的病了。我,我就是害怕。哎呀,姑娘,奴婢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人前你叫奴婢阿娘,人后,可不能这么叫,这不是折煞奴婢么?” 谢昭昭执拗地道:“我也跟阿娘说过多次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生的母亲,你就是我的阿娘,跟人前人后没有关系。阿娘以后也不能再自称奴婢,你的卖身契我师父不是早已经还给你了么?你现在根本就不是奴籍,是平民籍,是自由身,怎么还老是自称奴婢奴婢的?” 秦娘子听了谢昭昭的这番话,心里暖暖的。犹如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她的心尖尖儿,忽然间所有的害怕都烟消云散了。 第51章 假文书 驿站后园里。 一位面有菜色的老者,其貌不扬。坐在一株垂柳下击缶而歌。面前摆放着几碟小菜,一壶老酒,十分的惬意逍遥。 老者的歌声却是沧桑雄浑,昭示着歌者人生坎柯,历经磨难。 老者一边击缶一边唱道: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爷,或王事鞅掌。 或湛乐饮酒,或惨惨喂咎。或出人风议,或靡事不为。 这是《诗经*北山》中的一段。 歌中的语意和音调瞬间燃起住在后园子里那几位传驿的共鸣。 是啊,歌中的大意是有人安然在休息,有人为国耗尽力,有人悠闲躺床上,有人奔走不停息。有人不听民悲号,有人忧虑很辛劳,有人逍遥任俯仰,有人奔走王事忙。 几位传驿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小院子寻声张望。 几人对望一眼,不由自主的被歌声吸引,向着老者走去。 刘阴阳被谢昭昭拉着化了个老年妆,本来还不算太老,也挺仙风道骨的人,硬是被谢昭昭给化成了一个病恹恹的半死不活,脸色蜡黄的小老头儿。 谢昭昭对自己的化妆技术还十分满意。 刘阴阳苦笑,却没办法。丑点就丑点吧,不能被人认出来就好。 刘阴阳对循着自己的歌声走近身的三位传驿恍若未见。依旧自顾自的击着他的缶唱着他的歌儿。 那三人也不打扰,在石桌上围坐下来,击掌而和。 一曲终了,四人竟然如同老朋友一样孰络起来。各自聊起家乡以及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见闻趣事。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儿,在他们兴高采烈的谈笑风生时钻入传驿们暂住的小院子里。 谢昭昭觉得自己人小个头小干坏事儿倒是方便得很,目标小不容易被人发现。 谢昭昭溜进屋子,找到了挂在南墙上的送往西南道的文书,将蜡封小心仔细的用绣花针一点一点的抠开,将师父伪造的文书塞进去,又用火折子将蜡封熔化了再封好。 这些事情她做起来那是得心应手。想当年,她前世就是做精密实验的,一双手的灵敏度绝对不亚于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 谢昭昭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确认没有一点痕迹,密封的文书袋子不会被人发现动过手脚,这才放心的溜回了自己屋里。 到了驿站的主院,谢昭昭便见宫婢们提着一桶桶的热水穿梭似的在长廊里来回的走。看情形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宫婢们的表情都很古怪。 谢昭昭将一行宫婢让过去,看到最后一个宫婢是与自己同一房间住着的绿衣,便一把拉住她,低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绿衣不耐烦地道:“你跑哪去了?靖王爷传你好几次了。你赶紧的吧,快去见殿下。” 说完,用力甩脱谢昭昭的小手,跟着队伍走了。 谢昭昭来到靖王爷屋里,便见到靖王爷脸色惨白,一手捂着肚子,五官都纠结在一起,十分痛苦的样子。 谢昭昭忍不住就想笑。看来他是没少喝加了料的西湖龙井。难道大戟加枣煮出来的水沏茶味道更好了? 谢昭昭知道自己这么想着实有点恶趣味了。 不知道太后娘娘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中招? 谢昭昭想打听一下太后娘娘那边的情形,却没有来得及便被靖王爷发现了她。 赵棠棣双目一瞪,指着谢昭昭道:“你,十丫头,你给本王滚进来!” 谢昭昭吓了一跳,垂着头,一副小绵羊的模样走进屋子里。进了屋子,她才看到秦娘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呢。 谢昭昭一见,就知道秦娘子根本没按照她吩咐的,事情一败露就将她给供出来。一准儿是秦娘子自己扛下了这份罪责。 谢昭昭来到秦娘子身边跪下来,仰起小脸,一脸坏笑:“殿下,那日殿下在车厢壁上刷糯米水便应该想到今日。我早就跟殿下说过,我记仇得很。没事儿的,殿下也别担心,我只是在你茶水里加了一点大戟煮的水,哦,对了,我还加了大枣改善大戟辛辣的口味,是不是很好喝? 大戟味苦、性辛、寒,归肺肾大肠经。有泻水逐饮,消肿散结的功效,用于水肿胀满,二便不利,痰饮积聚,癫痫发狂,痈肿疮毒,瘰疬痰核。 殿下这些日子日夜兼程的赶路,心火上炎,总是说喉咙痒痒的有痰咳吐不出,我这也是为殿下除病,给殿下下了一剂狠药。殿下虽然腹痛如绞,便意淋漓不尽,是不是喉咙舒爽多了?” 赵棠棣眼睛转了转,感觉了一下,哎,别说,真是的,喉咙里那种被痰堵塞,上不上下不下的感觉真的没有了。 赵棠棣正想说话,腹中又一阵绞痛袭来。然后,来不及找谢昭昭的麻烦,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谢昭昭咬牙切齿地道:“你,你等着,你给本王等着,不准离开。” 说着,急匆匆的朝着净房跑去。 谢昭昭耳中都能清晰的听到赵棠棣一边跑一边屁声连天。 秦娘子脸上的肌肉一时都反应不过来该如何是好。她是既想笑又害怕,担心靖王爷回来问谢昭昭的罪。 谢昭昭过去扶起秦娘子,道:“阿娘,你先回去歇着,去瞧瞧师父回来了没有。若是师父酒喝多了,你取些厨房里用的面碱,温水融化,给我师父灌下去。我师父有点酒精过敏,你去照应着点。” 秦娘子却低声道:“奴婢怎么能走?奴婢走了,王爷回来岂不是要把怒气都发在你一个人身上?王爷虽然平日里对你不错,但我瞧着王爷这次真是发怒了,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受罚。” 谢昭昭忍不住搂住秦娘子,撒娇道:“还是阿娘对我最好。没事儿的,我有办法脱身。你留在这里反倒让我有所顾忌。” 谢昭昭说完便将秦娘子硬推了出去。 第52章 月且古国与灵龟之鼓 安国公世子带着残部五千众向西南道奔逃。 一路上晓行夜宿,不敢走官道,害怕被追击或者围堵。 因出逃仓促,补给不够,只能沿途劫掠村庄,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兵部的邓侍郎小心谨慎,并未在安国公世子面前暴露踪迹。安国公世子兵败后,他作为安国公世子的谋士之一,信任之人,一路亦追随左右。 邓侍郎见安国公世子残暴,杀人不眨眼,心下胆寒,便有退缩之意。但他也心知肚明,若是他半路逃走,必定会被追回,且自己是皇帝内应一事也会败露,安国公世子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邓侍郎心知无法劝动安国公世子劫掠农户,便只得采取迂回战术。 邓侍郎将行军地图挂好,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提议道:“世子,下官觉得咱们这么个走法有欠妥当。这条路的确是最近的路,可是,世子看这里,再往前百十里,便是雍州城,这里号称大宗朝天堑地带,易守难攻。 算算时日,皇上必会向雍州城守备下达旨意,若是遇到咱们格杀勿论。 下官是常州府人氏,雍州城也算是常州府一个有名的地界儿,下官对此处再熟悉不过,下官知道一条山路,险峻了些,但可以绕过雍州城上的重兵,直奔西北道。” 邓侍郎实际上是知道如果安国公世子采纳他的建议,则是进入了深山老林之中,再也没有村落,也就不会再有农户在安国公世子的屠刀下家破人亡。 但他也害怕说的太多引起安国公世子的怀疑,只是说了这么做的缘由便不再吭声了。 安国公世子看着地图默不作声,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邓侍郎是不是觉得本世子过于残暴,所过之处屠村劫掠,杀人如麻?这才指了荒芜人烟的路叫本世子走?” 邓侍郎吓得一哆嗦,安国公世子丧心病狂的,一路都杀红了眼,只要一个不高兴,他项上人头就要不保。连忙拱手作揖,道:“不敢!不敢!世子亦是迫于无奈。五千兄弟追踪世子左右,无钱无粮,世子总要先顾着这些与咱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安国公世子邪邪的一笑,道:“邓侍郎当真是这么想的?” 言罢,将一方锦盒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儿,打开锦盒盖子,里面露出一面约四寸许的小皮鼓来,递到邓侍郎面前,又笑道:“邓侍郎不惧危险艰难追随于我,怕不是就为了这个东西吧?” 邓侍郎不由得背脊发凉,安国公世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任务之一就是为皇帝找回这面灵龟之鼓。可是,他自认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安国公世子是怎么察觉到他的目的的? 邓侍郎觉得安国公世子这个人很可怕。 安国公世子嘿嘿笑道:“邓侍郎觉得本世子是个不学无术,可以任人愚弄的笨蛋么?你是什么人,本世子早就知道。只不过,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话让邓侍郎一阵迷惑。安国公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又不知道什么? 安国公世子仿佛也没想让邓侍郎回答,自顾说道:“邓侍郎听说过试药牛郎吗?司天监刘监正是专门负责为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炼制丹药的。邓侍郎可曾与刘监正有过往来?” 邓侍郎一怔,司天监的刘监正?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只不过并不相熟,以他的官职品阶还够不到刘监正这样的人物。 安国公世子道:“行了,你不知道也好,免得伤心难过。一心向主,却被主子当做猪狗般不顾死活,想起来也当真是可悲可叹呢!” 邓侍郎并不是个笨蛋,正相反,他很聪明,脑子也很活络,一听这话,隐隐的便猜到了什么,想起自己身上的隐疾,再想想皇帝的隐疾,难道自己是因为给皇帝试药才与皇帝得了同样的隐疾? 邓侍郎一颗心瞬间如堕冰窟,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没敢往那方面去想。 如果自己真是皇帝专用的试药牛郎,那就意味着,他是被族里出卖的,抛弃的。在他邓氏一族里,他早已是别人眼中的死人一个了。 邓侍郎瞬间大汗淋漓,眼中显现出极端痛苦的神色。 安国公世子满意的笑了笑,道:“你还不算太笨。” 安国公世子将手中的灵龟之鼓拿起来,仔细的端详了一阵子,用手指轻轻的戳了戳鼓面,喃喃地道:“这面鼓据说叫做灵龟之鼓,一共有七面,而且形状各异。从定国公府中古井捞到的这一面,便是月且古国的信物。 本世子找了它好久了,总算没有白费心思。 这面鼓如同大宗朝的玉玺,谁拥有它,谁就是月且古国的国君。 现在你知道了本世子为什么要向西南道方向退兵了吧?” 邓侍郎惊恐的看向安国公世子手里的那面小鼓,如果安国公世子坐上了月且古国的王位,那便意味着大宗朝边境从此不再有和平。 邓侍郎早就知道安国公世子得了这面灵龟之鼓,更知道安国公世子逃跑的目的的就是与大宗朝西南方接壤的月且古国。 他也找到了机会,偷偷的将消息传递回去了,说不定现在皇上的御书房龙案上正摆着他的那封密信呢。 邓侍郎瑟瑟发抖,知道小命休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但他并没有求饶。因为他知道以安国公世子的狠辣,对待内奸绝对不会手软,更不会因为他求饶而放过他。 求饶根本没用,还不如速死。 哪知安国公世子却一反常态,一把拉起邓侍郎,语气温和,道:“邓侍郎这是做什么?邓侍郎不用害怕,本世子不会杀你,因为留着你,还可以向朝中传递消息不是?只不过,传递什么消息那得由本世子说了算。” 邓侍郎豁然抬头,面露恐惧之色,嘴巴张了又张,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这样,那他还不如一死了之。 传递错误消息不用两次,只一次,并被皇帝察觉,那么,他在京中的父母兄弟都要命不久矣! 第53章 传译被抓 邓侍郎被囚禁起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安国公世子却意外的采用了邓侍郎的建议,朝着原始森林进发,意图绕过天堑雍州城。 可安国公世子还是低估了深山老林的残酷环境,不过三日下来,五千兵士倒下好几百人。 密林之中,看不见的危险,数不清的毒蛇虫蚁简直是防不胜防。 安国公世子只得命令队伍停下来,暂时休整过后,决定原路返回,还是沿着官道附近的山庄小路向西北道进发。 从密林中出来之后,安国公世子在地图上找了一个最近的村落扎下营寨,破天荒的没有屠村,而是把村子里的一个土郎中给抓了过来为中毒受伤的士兵治疗。 就在扎寨的第四日,安国公世子派出去的探子回来复命了,还捉了一名朝廷的传译回来。 安国公世子正欲找开文书袋子上的火漆封口,那名被反剪双手绑着跪在地上的传译却突然暴起身形,向安国公世子猛冲过来,用头狠狠的撞向安国公世子的脑袋。 安国公世子吓了一跳,连忙向旁边躲闪,一跤从椅子上栽到了泥地上。 安国公世子的贴身护卫见状,飞起一脚将那传译给踹翻在地,紧跟着一剑刺入那传译胸膛,那传译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但安国公世子却敬重他是个英雄,命人将他好好葬了,又给他立了一块墓碑,以军人之礼送了他最后一程。 那传译所递送的文书之中提到了靖王爷被发配到西北道之事,还附有一张行军地图以及靖王爷携带的贵重财物明细单。地图上标注了靖王爷的行进路线,十分清晰明白。 安国公世子呆呆的凝望着那张行军地图和文书有些迷茫。 这是从京城向西南道府衙递送的文书,西南道的最高行政长官是道台大人,正三品的官职。 靖王爷的封地原是西南道,那么,西南道的道台就要受制于靖王爷。靖王爷的封地被改到西北道,对西南道的道台来说是件天大的幸事。 看来,他匆匆离京之后,京城又发生了很多他尚不知道的事情。 安国公世子盯着那份贵重财务明细单子,眼睛里就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战败而逃,现在几乎是身无分文,这么多的士兵要养,未来到了月且古国,以灵龟之鼓为凭登上月且古国的君主之位,他更需要银两来扩充军力。 总之一句话,没有银子什么都是举步为艰。 安国公世子又叫来两个门客,一起对那副地图进行了仔仔细细的研究,计算出时间和路程。 最后决定,带兵折返,再向西北方向去追靖王爷一行。 以靖王爷带的人手来看,护院居多,正经的军队士兵却不多。 他现在的兵力不足以攻回京城,不足以突破雍州关天堑,可打劫个靖王爷还是绰绰有余的。 靖王爷一天去了无数趟茅厕,生龙活虎的一个大男孩,一天就被跑肚拉稀折磨得毫无生气,半死不活的。 相较而下,太后娘娘那边要好得多。 太后娘娘因为吃茶吃的少,只有轻微的腹痛症状,上了两趟净房便没事了。所以,她并没有怀疑被人下了药,只是以为自己远离了生活十来年的京城,日夜兼程的,累了或者水土不服而已。 赵棠棣也没有揭穿谢昭昭,并没有向太后娘娘说起被她下了泻药的事情。 就这样,靖王爷的大队人马在这个小小的驿站所在地足足耗了三日。 谢昭昭掐着指头偷偷的算着时间,准备好了逃走的一切,就等着安国公世子杀过来劫财了。她们一行三人好趁乱逃离太后娘娘的掌控。 第四日清晨,恢复了体力的靖王爷又生龙活虎起来,本来胖胖的圆脸都瘦得露出了尖下颌。 太后娘娘见儿子身体恢复了,又请了太医来给诊脉,确认已经无耐,这才叫人传令下去准备启程。 谢昭昭照便被赵棠棣拘在他的马车车厢里随侍左右。 赵棠棣吃了谢昭昭的亏,总算老实了不少,不再想歪点子整盅谢昭昭了。 谢昭昭乐得清静,一般情况下都是拿着书本在看,看困了便靠着车厢墙眯上一忽儿。 因为太后娘娘害怕颠簸,所以,一路上行的很慢。 谢昭昭觉得坐的哪里是什么马车,简直就是树懒拉的车,实在是太慢了。照这个速度,要赶到西南的封地上,至少要小半年的时间。 向西北又行进了两日,到了一个小镇子上。 太后娘娘传下令来,今晚就在这镇上歇息一宿。 管事的先派人手在镇子上寻一圈儿,也没有一家客栈能容下这么多人的。只得将镇上所有的客栈都包了下来。再将己方人马分成若干小队分别入驻到不同的客栈之中。 谢昭昭躲在墙角处,看着树上的一只乌鸦发呆。 刘阴阳找过来,问道:“你在这里发的什么呆?为师刚刚卜了一卦,得天地否卦四爻动,有地覆天翻之象。今儿夜里子时靖王爷便有一难,估计是计划生效,那位安国公世子真的受不住金银珠宝的诱惑,带着残部折回,追上来了。” 谢昭昭“哦”了一声,象刚回过神儿来,反问:“啊?师父,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阴阳气得照着她的小脑袋瓜就来了一巴掌,道:“我说今夜子时怕是那位就来啦!咱们得早做准备。” 谢昭昭搓了搓自己的小胖脸,嘿嘿坏笑道:“知道了,放心吧师父。赵棠棣那小子一点也没防备我,我知道他那些私房家当藏在哪里。 就是给他守着东西的几个宫婢有点死心眼,片刻不离那些东西。我得想个办法让她们走开一会儿,才好下手。 今儿夜里应该轮到绿衣当值看守那些东西了。绿衣那丫头执拗得很,当值时一板一眼的,任谁也叫不走。 嘿嘿,师父,你说老办法怎么样?上回我挖了几株大戟根带着呢。这回让绿衣这个眼高于顶的死丫头也尝尝峻下逐水药的功力。” 第54章 丢失的东西 刘阴阳一听谢昭昭这话,想起前几日赵棠棣被一碗大戟茶给折腾得小脸煞白,无精打采的模样,不自禁的就是一阵颤栗。 眼前的这个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实在太多!别的不说,就说能想出来利用西北道传驿的文书引安国公世子来打劫靖王爷这种骚操作,简直坏得冒水。 不过,他也不能胳膊肘向外拐,谢昭昭设计靖王爷和太后娘娘也没错儿,谁叫太后娘娘对谢昭昭也是没安好心呢? 只是,刘阴阳心疼了赵棠棣这个倒霉的娃儿几秒钟。他绝对是遭了池鱼之殃。 这次,谢昭昭下泻药的手段又更上层楼了。 绿衣是不喜欢喝茶的。 大戟熬出的水就算加了大枣改善了口感,那也是入口有些辛辣酸涩的,与白开水的口感相差太多,无法让绿衣喝下去。 谢昭昭想了想,叫秦娘子用大戟煮的水和了面做成桂花蜂蜜小香糕送给了值夜的几名宫婢,就说是靖王爷特别赏给她们吃的。 秦娘子的手艺自是不必说,平日里只是侍候太后娘娘和靖王爷两位主子的膳食,根本轮不到她们这些宫婢享受这种待遇。 绿衣乐得合不拢嘴,拿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玫瑰花形状的小香糕,先是放在鼻端用力嗅了嗅,闭起眼睛仔细的品味着它的香气。 旁边的紫衣却早已经吃了两块,一边嚼一边大赞秦娘子的手艺好。 四名宫婢没多大一会儿便将两匣子满满的香糕吃了个一干二净。 谢昭昭躲在门缝儿外瞧着,一脸贼笑,悄悄的数着数:“一、二、三、四——” 谢昭昭这次用的大戟汤是经过简单提取浓缩的汤药,药力比普通熬出的药液要强上不止三倍。 果然,香糕吃完了,谢昭昭只数了十二个数,最先吃到嘴的紫衣便开始有了反应。只见她一张白晳的脸蛋上,眉毛拧紧,一双漂亮的杏核眼眯起来,表情痛苦。双手捂住小腹,哎呀一声怪叫,从屋子里冲出来。 谢昭昭早有防备,一见她表情不对,立马一闪身躲进旁边的耳房里。 等四名宫婢一股脑儿的跑去茅厕,谢昭昭才蹑手蹑脚的从耳房里钻出来,身形灵巧的钻进了屋中,在墙上摘下一串铜钥匙,又出了屋子,快步跑到临时充作库房的东厢房。 打开门锁,谢昭昭进了库房里,借着月色,在一排排的木箱子上看过去,寻找着她早已做过记号的那只木箱子。 她和师父秦娘子三个人需要轻装简行,为了求速度,只能骑马逃跑,所以随身携带的东西不能太重。 谢昭昭早就将目光盯在了赵棠棣的私库上。 赵棠棣有三大箱的金银珠宝,其中有一箱里面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谢昭昭也不贪,只想着能偷几件方便携带的就好。有点傍身的贵重东西,无论跑到哪里都能换些银子,以备安家之用。 谢昭昭看了半天,终于在西面的墙角处发现了那只她做了记号的红漆木箱。 谢昭昭翻看着手里那串厚重的铜钥匙串,也得亏她视力极佳,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分辨得出钥匙上刻着的记号。 手脚麻俐的打开红漆木箱的锁,谢昭昭一下子便失望了。 只见箱子里并非是她想像的那样,满满的一箱子的金银珠宝。 反而是一只几乎空着大半的箱子。 箱子里面只静静的躺着几样东西。 一柄小小的匕首。 确切地说,是一柄通身镶满宝的弯月形状的小小的匕首。 这柄小匕首真是太漂亮了。尺寸只是寻常匕首的三分之一。刀柄上一颗蓝色的心形宝石在月光下光彩夺目。 第二样是一只小弩。 确切地说,是一只可以连射的连弓驽。而且设计精巧,样式美观。材质么,看上去黑漆漆的,非金非木,拿在手里轻如羽毛。就连谢昭昭这只有五岁的小身板都能轻易的把玩。 驽的旁边有一只皮囊,打开皮囊,里面是数十枝箭矢。看样子与那只连弓努是一套的。 第三样东西居然是师父的照魂镜。 第四样东西是师父家传的那面灵龟之鼓。 谢昭昭想起师父在定国公府上被安国公世子的人抓走后,师父的行囊也被安国公世子的人给取走了。 结果,这两样东西没到安国公世子手里,却反而到了劳夫人手里,看来,安国公世子身边也不罚劳夫人安插的眼线。 怪不得太后娘娘能在那次政变中毫发无伤,原来,皇帝和安国公世子那边,太后娘娘都通过劳夫人掌控了一部分消息。 只可惜,太后娘娘并不是皇帝的生母,从来也没真正的为皇帝打算过。若是她当真为皇帝着想,恐怕安国公世子谋反一事都未必能发生。 赵棠棣曾亲口向师父承认过,他在照魂镜中看到过自己的原身。所以,师父早就知道自己祖传的两样宝物应该就在太后娘娘手里。 可是,师父却不敢向太后娘娘讨回,更不敢声张。 谢昭昭有些气恼,盘算了数日,好不容易做一回贼,却连一件金银珠宝都没捞到,真是丧气。 想了一下,她又觉得也还行,至少能把师父的传家之宝给找回来,也算大功一件。 谢昭昭正要将这箱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的都收起来,再去开别的箱子找金锭子银锭子啥的。 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低呼:“紫衣!是不是你干的事儿?你怎么忘记给这房门上锁了?若是咱们四个出去这一会儿的功夫丢了主子的家什,咱们四个一个都活不了!快着些,进去瞧瞧,看看是不是有贼进去偷了东西?” 言罢,一盏气死风灯率先进了房门。 黄澄澄的灯光差一点就照到谢昭昭的脸上。 也幸好屋中各种箱子包裹什么的非常的多,堆的哪哪都是,阻挡了绿衣的视线。 夜色黑沉沉的,月亮此时也偷偷的溜进了云层。绿衣根本无法看清屋里的情况。 谢昭昭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嗖了一下钻进了木箱子,随手轻轻的合上了箱盖。 第55章 什么人 绿衣和紫衣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儿。 绿衣惊呼一声:“有贼!王爷的宝贝箱子被人给打开过了。紫衣,你快过来,清点一下,看看箱中的东西都少了什么?” 谢昭昭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响,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 谢昭昭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卟嗵卟嗵的乱跳。这若是被这两个宫婢给发现了,盗窃行为,先别说靖王爷会不会处罚她,就是她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放好不啦? 紫衣道:“绿衣姐姐可别坑我。你不敢翻看那只箱子,难道我就敢了?王爷宝贝那里面的物什儿跟眼珠子似的,谁看上一看都恨不得将他的眼珠给挖出来。现在我要是打开了箱盖去瞧,小王爷还不挖了我眼珠子?咱俩谁也不要动,这不锁头在这里么?咱俩一起,先将这箱子锁了,再叫蓝衣去请王爷过来,让王爷自己瞧瞧少了什么。” 两宫婢谁也不愿意开箱查验,只好共同锁了箱子,在门口守着,等着同伴请主子来。 赵棠棣本来梳洗后换了亵衣便要睡下了。一眼看到蓝衣贼头贼脑的探进头来张望,又不敢进,仿佛有什么事情要禀告又不敢打扰他休息的模样。 赵棠棣心里一阵不快,这些个宫婢总是这样子,要是真怕他发脾气就别来他眼前晃着耐眼。要是有话就痛痛快快的报上来。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好像他吃人似的。 他却忘记了他自己脾气一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挥鞭子打人时的情形。 赵棠棣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喝道:“谁?滚进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耽误小爷睡觉。” 蓝衣赶紧推门儿进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禀道:“殿下,库房里好像进了贼。殿下的那只箱子好像被贼人给打开了。紫衣两个不敢私自察看殿下的东西,这才叫奴婢来请殿下过去瞧瞧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赵棠棣怒道:“什么箱子?有什么重要的物事,丢了就丢了罢,别吵本王睡觉。”言罢,眼睛一瞪,立刻翻身坐起,道:“箱子?本王的那只箱子?走,走,快点,前边带路。” 赵棠棣趿拉着鞋子,跟着蓝衣往后院里跑去。 忽然间,驿站外的草料场火光冲天。有人大叫:“走水啦!走水啦!” 暗夜里本就寂静,突如其来的大喊大叫,把蓝衣给吓得一个踉跄显些摔倒。 结果,赵棠棣跟的太近了,绊在蓝衣身上,向前一个扑倒。 然后,蓝衣就悲催了,被自家主子扑了个狗啃屎,还被主子压在身下。身子下面是硬硬的青石板地面,地面上的碎石土块的也没打扫干净,硌得她生疼。 小主子虽然才九岁,但吃的好睡的香,体重也比她这个丫头要重上几斤。 蓝衣觉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要被挤压成了一片。蓝衣想呼痛,一张嘴,只觉得喉头一甜,腥甜的鲜血就喷将出来。刚好溅到一只满是尘土的马靴上面。 赵棠棣没摔疼,连忙爬起身,仰起头看着面前一座铁塔般的大汉。 那大汉手持钢刀,在月色下明晃晃的闪着冷光,蒙着脸,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犹如铜铃般的眼睛来。 赵棠棣吓得打了个哆嗦,心道不妙。也顾不上去扶还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蓝衣,急忙向后退了几步,颤声道:“什么人?” 那汉子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宫婢,又抬头扫了一眼赵棠棣,嘿嘿冷笑道:“某家只劫财不伤人命。财帛藏在何处?速速招来,否则,哼哼!” 赵棠棣道:“那火是你们故意放的?” 那汉子不答,只是哼了两声。 赵棠棣知道他是承认了。在草料场放了火,自然会引客栈掌柜的组织人手去扑救火势。 这些贼人就是在用调虎离山之计,让客栈没了防守,自然便如入无人之境。 偏因为客栈太小住不下太多的人,赵棠棣这边的护卫也并不多,而且基本都在前院他和母后居住的院子。 这后院里也只有临时充作仓库的那个院子周围布置的护卫多一些。 赵棠棣正想着,那汉子俯下身子伸手一捞,将蓝衣从地上给拉起来。然后,速度飞快的欺身到赵棠棣跟前,伸手将钢刀架在赵棠棣的脖子上,对着蓝衣道:“带路!值钱的细软都藏在哪里?你若敢动不该有的小心思,某家便一刀结果了你的小主子!” 蓝衣本来就浑身痛,再被这黑铁塔般的大汉一喝斥,直接吓得一屁股又坐到地上,双腿酸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那大汉促着眉头,见那宫婢吓得面无人色,嘴角沁血,双眼泪蒙蒙的,一下子也没了主意。 赵棠棣还是胆子要大些,吸了口气,道:“你不用逼她了,一个粗使的丫头哪里知道金银细软藏在什么地方?那能是她这等婢子知晓的?你把刀拿开,我这么小的人,腿也不如你长,你还怕我跑了抓不回来不成?” 那汉子歪头想了一下,倒也是这么个理儿,这小子的个头才到自己胸口,三步不如自己一步大,还怕他跑了不成? 于是,壮汉将钢刀从赵棠棣脖子上拿开,闷声道:“带路!” 钢刀离开脖子,赵棠棣身上竖起的汗毛总算又趴了下去。他正欲抬脚,只见那壮汉将食指弯曲起来放到口中,打了个呼哨。 四下里呼哨声瞬间此起彼伏的响应起来。 赵棠棣心道不妙,看来这伙歹人并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只有一二个人。听这声音,至少几十号人。 如果是几十号人进入客栈抢劫的话,那就是说外围还有一部分歹人接应,这么细算下来,这伙贼寇至少有二百人。 赵棠棣不知道的是,岂止是二百人? 足足有三千多人好么? 安国公世子率领残部五千于众逃亡,一路上又死伤一千余众。 因为这镇子太小了,如果那么多的士兵一下子拥入小镇上,势必会引起靖王爷探子注意。 所以安国公世子仅派出二百人偷偷的进入镇子里打劫靖王爷一行。 其余的兵力都在驻扎在小镇以南十公里处待命。 第56章 默契 赵棠棣本来想着,这群贼寇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肯定会被自己的护卫发现,及时来护驾的。 哪成想,直到二十几名贼寇忽剌剌的围上来,自己一个小小的人儿,形单影只的站在包围圈儿里,也没见有一个护卫前来救驾,一颗心沉入谷底。 赵棠棣被一群壮汉簇拥着向临时存放财物的仓库走去。他心里祈祷着那些负责看管财物的护卫没有出事。 谢昭昭被锁在箱子里有些憋闷。又觉得身下有个东西硌得要命,伸手朝身下摸去,将那柄小小的匕首摸在了手里。 谢昭昭轻轻的将匕首拔出来,一手撑起箱盖,让箱盖欠起一条细缝儿来,将匕首伸进缝隙中,去削那锁扣的铜片。 本来谢昭昭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本就没期望这么小又薄的匕首能把厚厚的铜片给切断。 可是,让她惊讶的是,那么小又那么薄的匕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固定在箱盖上的铜片给削断了,犹如切豆腐一般容易。 谢昭昭一颗心怦怦乱跳,很是兴奋。怪不得赵棠棣这么宝贝这口箱子呢,原来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贝,难得是还做得这般精致漂亮。 谢昭昭决定要把这宝贝据为己有。 她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声响从箱子里面爬出来,将箱中的四件宝贝通统收入囊中系在腰间。 谢昭昭慢慢的向房门靠拢,躲在房门边的墙根处,蹲下身子。小有小的好处,目标小,好隐藏。她心里一阵得意。 她又摸了摸脖颈上的项圈儿。这只项圈儿是师父为她量身定制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机关,只要她触发机关,里面就会激射出一枚小小的三角钉来。 项圈里一共镶嵌了二十四枚三角钉,可以单枚发射,也可以三枚连发。 她的这个暗器近距离杀伤力百分之百,只要对方离她在五步之内,射中立倒。因为三角钉上面涂了麻药。 至于师父给她特制的另外两件暗器已经无法使用了,因为师父制作时她还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两只镯子尺寸太小了,如今她是五岁的身高,已经戴不上那付小小的金镯子了。 至于额饰倒是不分年龄大小,长大了也可以佩戴。只不过,现在谢昭昭与刘阴阳和秦娘子对外是以家仆的身份在靖王爷身边侍候,戴了额饰太过珠光宝气,与身份完全不相符合。 不过,谢昭昭挺喜欢师父订做的那些饰物的,不能戴在手腕上额上,也一直随身装在荷包里,一旦有紧急情况,一样可以拿出来当暗器用。 谢昭昭手心里沁汗,心跳如擂鼓,又刺激又兴奋又紧张。初次尝到了做一个坏蛋是个什么滋味儿。 门外紫衣和绿衣两个在互相埋怨。一个怪另一个不小心,一个说另一个太大意。还都害怕弄丢了王爷的宝贝受罚。 还没等到王爷驾到,紫衣和绿衣的肚子又开始闹腾上了。两名宫婢实在忍无可忍,也没功夫互相埋怨了,齐齐提起裙角向茅厕冲过去。 谢昭昭嘿嘿坏笑,掏出小匕首如法炮制将门锁破坏掉。她轻轻推开门,贼头贼脑的探出头去,一眼便对上了赵棠棣那双明亮如星的虎眸。 谢昭昭顿时泄了气,刚要说话,就看到赵棠棣身后站着二十几条大汉,个个手持钢刀,黑巾蒙面。 赵棠棣向谢昭昭挤挤眼睛,意思是让她离开。 谢昭昭会意,贴着墙边就想向外溜。还没挪上两步,一只大手提小鸡似的将谢昭昭一把拎起来向赵棠棣的方向一甩。 那人也无意伤人,用的劲力恰到好处,谢昭昭惊呼一声,却是稳稳的落在赵棠棣面前。 赵棠棣吓了一跳,伸手去抱谢昭昭,却因为一只大掌压在他肩头而动弹不得,抱了个空。 谢昭昭小脸煞白,怔怔的愣在那儿,半天没缓过神儿来,想当空中飞人还真得有颗好心脏,不然受不了啊! 领头的那壮汉指了一个同伴留下看管赵棠棣和谢昭昭,另外二十几人悄无声息的依次进入仓库去翻找财物。 谢昭昭悄声问赵堂棣:“你不是派了好多人看守这院子吗?人呢?” 赵棠棣苦着脸道:“都栽了!” 谢昭昭心里一凛。原打算是把安国公世子给引过来趁乱溜走。哪成想搬了石头砸脚背,偷鸡不成蚀把米。人算不如天算。偏生安国公世子派了精兵来小镇上打劫时,自己被锁在箱子里没逃出去。 也不知道现在师父和秦娘子那边怎样了。三人计划是分头逃走,然后在镇外向西十余里处的一座尼姑庵汇合。 如果师父和秦娘子等不到自己,会怎么样?会回来找自己,还是不管她了就此离开? 谢昭昭心里也没底。她真不觉得自己对师父有多重要。 师父明明可以自己闲云野鹤的过悠闲自在的日子,干吗非要带着她担惊受怕的讨生活呢? 谢昭昭给赵棠棣递了个眼色,伸出小胖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项圈儿,然后用食指和中指交替摆动,比划了个跑的意思。 赵棠棣知道谢昭昭项圈儿的厉害,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陪伴着玩过来的,倒是相当的有默契。 看守两人的汉子是真没能想到,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一个看着四五岁模样的小丫头,一个只有八九岁年纪的臭小子居然还胆大包天的敢算计他。 毫无防备之下,那汉子只看到谢昭昭有着婴儿肥的漂亮脸蛋上邪媚的笑容如花般绽放。再然后,他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一下,只觉得肚腹上似乎是被蚊虫叮咬了一口,有一点点痛又有一点点麻。 他刚一张嘴想喝斥两人老实一点,却喉头只发出咕噜一声,紧跟着一头栽倒在地上,双眼怒目圆睁,却全身上下麻木如木头,连跟小手指都动弹不得。 赵棠棣拉住谢昭昭的小手便向院外跑去。 一直跑出很远,两人才停下来,弯下腰喘着粗气。互相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第57章 九龙连珠驽 赵棠棣忽然直起腰身,拉住谢昭昭的小手,叫道:“跟我来!” 谢昭昭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忙问:“上哪去?” 赵棠棣道:“想打小王的主意,叫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这话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谢昭昭居然就感受到了一股霸气。 谢昭昭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搬了砖头砸脚背,没逃跑成功,却引狼入室,差点就落在安国公世子的人手里。 谢昭昭忍不住在心里哀叹:“本姑娘不过就想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赵棠棣拉着谢昭昭一鼓作气跑到了客栈的马厩。 宽敞的马厩里左右两排马槽里栓着有四五十匹好马。这些马都是赵棠棣和母后这一行用来拉车的。 这些马跟战马没法比,但因喂养的好,皮毛顺滑,身姿矫健,煞是威风。 因是夜里,负责养马的小厮只有两人在此值夜。本来喂好了马,两人轮流休息。 一人睡得正香时被走水的叫喊声惊醒。两人商议一下,看着不远处的火光熊熊燃烧,两人还是没敢离开马厩。 此时,月光下看到两个孩子,一大一小携手奔过来。 一名小厮眼尖,看出是自家小王爷,吓得拉着同伴立刻跪下来行礼。 赵棠棣道:“行了,免了吧。你们俩个叫什么名字?御马术习得可还行?” 王府里专门调教的喂马小厮基本是从喂马学起,喂马一年后,由师父教授识马、御马、养马的知识和手艺。 一名小厮胆子大些,立刻回道:“回王爷,小的名唤五常,这是小的堂兄,名唤四喜。” 赵棠棣眼神在那几十匹马上扫了一圈儿,道:“行,四喜,五常是吧?你们俩个马上给本王选出十匹能听得懂你二人口令的马来,拉到院子里套上车架子,要大号的车厢架子,不带车厢那种。然后,你们俩个就在这装睡觉就成了。 呆会儿有人过来抢车,要挟你二人驾车跟随,你二人只管随着去便是。出了镇子后,一旦有突发状况,挟持你们的那些人一旦乱起来,你二人便驱动马匹掉走往镇子里面跑,跑回这家客栈里,明白吗?” 四喜和五常对望一眼,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小王爷这是想做什么,不过,倒是听明白了小王爷要他们兄弟做什么,点头道:“小的明白。” 赵棠棣像模像样的伸手去拍四喜的肩,却因为个儿头原因,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够不着人家的肩膀,还怎么拍? 赵棠棣有几分尴尬,回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头儿,道:“这件事情办好了,本王重重有赏,可以分别满足你二人一个条件。只一个哦,想好再跟小王讲。” 四喜和五常一听均是眼睛一亮。王爷许诺的一个条件那可是他们这些低贱的马奴平日里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对于他们兄弟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二人也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富贵险中求,拼了。 四喜和五常两个欢欢喜喜手脚麻俐的去选马套车。 谢昭昭刚开始不太明白赵棠棣这么安排是为了什么。不过,只是脑袋瓜儿一转她就明白了。 赵棠棣吩咐完之后,从马厩的柱上取了一挂绳索背在背上,又抄起一把镰刀递给谢昭昭,道:“先拿着防身。” 说完,拉起谢昭昭又跑回到库房的院子外面,找着一株大树,示意谢昭昭爬上去。 谢昭昭有点犯愁,她哪会爬树啊。便拉着一张苦瓜脸直晃小脑袋瓜子。 赵棠棣跟个小大人儿似的叹了口气,一副怒其不睁的眼神儿,三两下爬上大树后,坐在枝叉上垂下绳子。 谢昭昭把绳子系在了自己的腰上,双手抓紧,拉了拉绳索。 赵棠棣一用力将谢昭昭提到了树叉上,两个孩子对坐着喘了会粗气。然后,像两只狸猫一样,轻手轻脚的顺着树枝爬上了主屋的房顶。 两小只趴在屋顶盯着库房的门。 两人借着月光只能透过库房的窗,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在来回的走动着。 外面有两个大汉在把风,时不时的向库房里张望两下,再回过头来说两句什么,因为距离有点远,他们声音小,也听不清楚。 赵棠棣小声嘀咕道:“真是可惜了,我的九龙连发弩没来得及拿出来。要是拿出来,可以解决掉几个贼寇泄泄本王的火气。” 谢昭昭默默的从腰间解下皮囊,掏摸出那只小驽和一袋小小的弓箭。 赵棠棣眼睛瞪圆了,差点高兴的叫出声来,道:“小师妹,你是什么时候将这东西带出来的?”说完,一下子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偷溜进库房,就是想偷我的东西?” 谢昭昭讪笑了一下,没反驳,就算是默认了。没办法,不认也不行啊,贼脏都摆在人家主人面前呢。 赵棠棣却没把谢昭昭偷他东西的事当作一回事,反而一脸自豪的问道:“我设计的这支九龙连发驽怎么样?带劲儿不?漂亮不?” 谢昭昭难以置信,这么精致的东西,是赵棠棣这个九岁的小子设计的? 赵棠棣对谢昭昭惊愕的表情十分满意。笑笑,伸手拿过小驽,小心翼翼的将箭矢一支支的插入孔道,一共插入十支。 赵棠棣一边试弄小驽,一边道:“多亏你没手欠,随便去摸我的宝贝。你不是懂药理么?喏,你仔细瞧瞧这箭的尖儿上有什么?” 谢昭昭仔细瞄过去,只前箭尖上一层暗青的光芒一闪而过。她不由得吓出一身的冷汗来。多亏自己没在暗中去开囊摸箭。那箭头上明显淬了剧毒,绝对是那种一中即倒,绝对没救的剧毒。 那些贼寇把所有箱柜都翻了一遍,只取了值钱好带的东西又重新装箱。 将库房里的东西翻腾得是乱七八糟。 又过了一会儿,为首的贼寇走出来,吩咐道:“你们四个在这儿守着,其余的兄弟跟我去找几辆大车来,咱们这就拉上这些细软回去向世子爷复命。” 第58章 伪造现场 待那为首的汉子带着手下匆匆离开后。 余下的那四名汉子两人守在仓库的房门口,两人守在了院子的大门口。 赵棠棣举起小驽,正瞄准了门口的一人,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因为,他这一弩射出去只能射中一人,另一人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示警。 就他这小身板外加谢昭昭一个五岁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敌得过三名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壮汉? 一个不小心,两人小命便都得交待在这里。 赵棠棣十分后悔,这次出行实在是准备不够周全。沿途若是多买些家丁护院该多好,也不至于真到了这个危险时刻,身边的人如此轻松的都被贼寇给解决了,自己孤身一人面对这么多凶神恶煞的贼寇。 也不知道现在母后那边怎么样了? 还好,他当初安排人手之时,挂念母后安危,身手好的护卫和家丁都在母后那边,派去保护母后的人手也比自己这里多上一倍有余。 天色暗淡,夜幕低垂。 因为距离远,赵棠棣只能从粗略的看到站在仓库房门前的人影。 可是,谢昭昭却不同,她觉得在吸收了劳夫人的识海灵力之后,不但在几天内快速生长。还得了另一个好处,那就是五感极为敏锐。 她在夜里视力极佳,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守在库房门口那两人的五官。甚至侧耳细听,能听得到两人低低的交谈声。 谢昭昭侧着耳朵仔细的听着,一边将小手搭在赵棠棣的小弩上,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放箭。 赵棠棣狐疑的看着谢昭昭,不明白她在似模似样的伸直了耳朵在听什么?目测自己与那两个贼寇的距离足足有一箭一之地还要远上三分。她能听到什么?一个五岁的小丫头片子,耳朵毛还没长齐呢! 可他还是没有放箭,就这么静静的瞧着她如玉雕般的小脸儿,恍如梦境。 那两人断断续续的耳语声被细细的夜风传进谢昭昭的耳中:“老大他们正经得过一会儿子才能回来。方才兄弟翻看靠近房门的一口大箱子,里面全都是一锭锭的银子。白花花的直恍人的眼。我瞧着,那一锭银子足足有五十两重。咱兄弟跟着世子爷出生入死的,好不容易留下一条命在。” 另一人打断他,轻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再磨叽一会儿,老大他们该回来了。” 那人尴尬的呵呵了两声,道:“那兄弟我就不绕弯子了。不如趁老大他们都不在,咱们兄弟进去拿几锭出来。这屋里头金银细软那么多,少了一点点谁又能知道呢?” 两人一拍即合。 一人又道:“等等,外面守着的那俩怎么办?要不叫进来一起?一会儿咱们一开这房门,必定会有声响的,想要瞒外面那两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另一人沉吟了一下,道:“也好。外面那俩个是我同村一起出来的,打小儿也都识得,算是光腚娃娃的交情。” 于是,一人出去到外面跟守大门的两人说了几句话。 果然,银子的吸引力在哪里都是出奇的大。 库房的门锁早就被谢昭昭用那把小匕首给削断了,此时根本就没上锁。 四人一起进了库房。 谢昭昭小声将刚才听到的话转述了一遍给赵棠棣,道:“呆会儿他们四个人出来你就动手,出来一个射杀一个。拿了银子正是兴奋的时候,防备必然是最松懈的时候。有机会将四个人一起都解决了。然后,咱俩个再下去给他们补补刀,伪造个现场。等那些人回来,时间紧迫之下,必然不会仔细追查,便会误以为他们是因为监守自盗互相残杀而死。” 赵棠棣差一点就拍手叫好起来。终于还是忍住了,心里却是情绪高涨,跃跃欲试。 谢昭昭一见赵棠棣泛红的双颊,双眼锃亮,哼了一起,道:“骨子里你就是个好战份子!才九岁呢,就这么残暴!” 赵棠棣气得翻了个白眼,道:“这明明是你出的残暴主意好不好?怎么你这指挥者不残暴,反倒是我这执行者就残暴了?” 谢昭昭用小手肘捅了一下赵棠棣,道:“干正事儿,干正事儿,出来了一个,等会儿,等会儿再放箭。等四个都出来的,要不然没出来的藏在屋子里不出来,咱们也拿他没办法。” 四个人从屋子里出来,满面笑容如春风拂面遮都遮不住。 两人关好房门,还没回过头,便接连萎顿在地。 另外两人离房门也不远,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儿,刚小声问了一句:“你们俩个怎么了?” 话音未落应声倒地一动不动了。 剩下最后一个吓得面无人色。要不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呢。 他私自先盗取战利品,本就心虚。 所以,见同伴倒地不起,第一反应便是以为是老大留下了人监视他们,他们偷偷取银的事情已经东窗事发被暗哨给处决了。 可是,他四下里瞧了瞧,并不见有半个人影儿。他忍不住开始牙齿打颤。没胆量再去看同伴的死活,调转方向,冲着院门疯狂逃跑。 赵棠棣小手一勾一放,一枝细小的弩箭飞也似的奔着那人后心扎去。 那人刚刚跑到院门口,一只手拉住院门上的栓,刚要用力拉门,只觉得后心一阵剧痛,连叫喊都没能发出来,身子如失去了骨头支撑,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赵棠棣道:“走,下去!快点!趁那些人还没回来,咱得手脚麻俐些。” 两小只先将四人身上的弩箭都拔了出来,收回弩囊。 谢昭昭心细如发,将自己衣裙内襟的布撕下来,清理好四人嘴角鼻孔耳朵里冒出的黑血。 赵棠棣将四人怀里藏着的银锭子和珠宝掏出来,一路扔在地上,从库房门口沥沥拉拉的一直扔到院子门口。 赵棠棣又将四人的佩刀拔出来,在四具尸体上都砍了好几刀,才将刀又塞回到他们各自的手掌之中。 谢昭昭歪着脑袋瞧了瞧,觉得不大满意。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珠宝拿起来,来到一具尸体旁,将一串南珠链的一半塞入一人的怀中,一半露在外面。这才点了点头,拍了拍手,道:“行啦!咱们撤!” 第59章 报仇 谢昭昭被赵棠棣拉着又绕了一大圈儿跑回到马厩。 一路上遇到不少被贼匪杀害的家丁、仆妇以及客栈里的伙计。 尸首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鲜血流了一地。 谢昭昭突然就十分的后悔,心惊肉跳的,浑身冒出一层的白毛汗。自己一时的突发奇想,为了逃跑,不惜引狼入室,只是偷偷的在那传驿的公文中夹带了一封书信,这究竟是害了多少条人命?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袭上谢昭昭的心头。她怎么就忘记了安国公世子是个敢于挑战皇权,想要谋朝篡位、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怎么可能只求财,不害命? 谢昭昭神情恍惚的被赵棠棣拉着走,自责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马厩里套好的马车果然都被贼人给带走了。 喂马的两名小厮,四喜和五常也不见了,估计是被贼寇给劫持了帮忙赶马车。 赵棠棣看了一眼马厩里大约还余下二十几匹马,嘟囔道:“好像有点不大够用?唉!将就用吧!也没别的办法了。” 赵棠棣这时候才借着柱子上挂着的马灯发出的微弱光芒看到了一眼泪水的谢昭昭,顿时把他给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怎么了?吓到了?” 谢昭昭抽抽鼻子,哽咽道:“我没事儿。我只是担心我师父和秦娘子。这帮人下手如此狠毒,我师父他们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赵棠棣也是一怔,他还没功夫去想师叔到底怎么样了,连母后那边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赵棠棣一咬牙,道:“必须先解决了这些王八蛋,再去找师叔和母后。 金银细软什么的都在咱们住的这间客栈里。 其他客栈里虽然也有行李,却都是些日常用的不值钱的物件。估计其他地方问题不大。 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一见便是都背了人命的,绝不是寻常小贼那般简单。 这次我要不解决了他们,指不定还要有多少人遭了他们的毒手呢。 这是我大顺朝治下的土地,岂容得这些贼子猖狂?” 谢昭昭忽然被他的话挑起朐中的那团火。刚才一路上见到的残忍景象,让她痛恨安国公世子到了极点。劫财就劫财便是,干嘛杀害那么多无辜之人? 谢昭昭一时忘记了自己原是打算趁乱逃跑的事儿了,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条细小如葱的手臂,怒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跟随这帮王八蛋到他们的老巢去,杀了安国公世子,以绝后患。” 赵棠棣一怔,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安国公世子干的?” 谢昭昭立刻语塞,支支吾吾地道:“我当然是猜的!这些贼人一看就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在大顺朝境内,离皇城才几百里的路程呀?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抢你靖王爷的,还能有谁?” 赵棠棣点了点头,道:“嗯,我早就知道是安国公世子的人了。那汉子将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回倒是谢昭昭不解了,反问道:“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棠棣道:“那人将钢刀架在我脖子上时,里衣的袖口露出一个边儿来,上面绣着一只展翅飞翔的苍鹰。那是老安国公在前朝领兵时用过的旧标识。号称鹰军,鹰军中的兵士都是老安国公经过层层选拔,才精选出来的勇士,可以一以当十。最是骁勇善战。 后来,老安国公仙逝之后,长子承了爵位,也就是安国公世子的父亲。我皇兄继位后,收回了安国公的虎符,卸了他的兵权。 鹰军自然也被皇兄遣散了。 看来,这些年安国公世子一直没闲着,又将鹰军私下里重新建立起来。只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老安国公的鹰军是马革裏尸,血洒疆场的英雄。 安国公世子训练出的鹰军却是一群卑鄙的小人,强盗罢了。他可真是给他们安国公祖上抹黑,丢尽了安国公府的脸面,愧对祖先的不肖子孙。” 谢昭昭忽然问道:“安国公世子既然还没承爵,那就意味着安国公尚在人世。可为什么一直没听到过安国公的消息呢?” 赵棠棣脸上一僵,道:“嗯,那个,安国公被我皇兄给圈禁了,头些年还算好,后来便卧病在床,已经死了有几年了。我皇兄一直忌惮安国公世子为父报仇,所以,迟迟也没下旨让他承爵,他便一直都只能是安国公世子。” 谢昭昭有点无语。 看来,凡事都有两面性,估计安国公世子变成现在这样子,皇帝也有责任。 两人一边聊着,手里的活计根本没停。 赵堂棣已经找到了二十几个提水的木桶,又将堆在角落里的竹子栓在木桶上,木桶里面塞满了草料。 赵棠棣要谢昭昭帮忙,将竹子绑到马尾巴上。 谢昭昭有些害怕被马踢到,不敢上前。 赵棠棣笑道:“瞧你那小胆儿!行吧,不用你做这个了,这个我自己来,你去把那些草料再往木桶里面塞一塞,塞得越多越好。那边角落里那个坛子看到了么?对,就那个黑乎乎的坛子,那里面应该是灯油,一会儿你把那些灯油淋到这些木桶里,对,每个木桶里都淋上一些就好。” 谢昭昭一边照他说的做,一边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棠棣却冷笑一声,道:“一会儿你便知道了。我要那帮王八蛋血债血偿。” 都准备差不多了,赵棠棣从柱上摘下马鞭,叫谢昭昭拎着两个马灯,带上余下的一点灯油。 赵棠棣先用绳索将马灯和灯油罐固定在马背靠前一些,自己才跳上马背,然后弯下腰身伸手将谢昭昭拉上马背。 谢昭昭坐在赵棠棣身后,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还是怕自己会摔下去。她根本不会骑马好么。 赵棠棣也害怕纵马疾驰下,谢昭昭那小身板扛不住颠簸掉下马背,便又用绳子将两人的腰绑在一起。这才放心的打了个呼哨,一甩马鞭。 马鞭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马厩里那些马儿似乎听到了召唤,齐齐仰天长嘶后,跟着赵棠棣跨下的马儿冲出了马厩。 第60章 火攻 赵棠棣年纪不大,御马的本事倒是不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这让谢昭昭很是惊奇。 古代贵族的男子骑射课是必修的,可是,能像赵棠棣这般,在九岁的年纪,御马术就能练到这种程度的,也应该是凤毛麟角了吧? 谢昭昭突然觉得赵棠棣活得也挺不容易的。九年的男娃,在她前世那个年代,还是父母手里的宝贝,连独自出门都是不被允许的,被父母看眼珠子一样的照顾着。 谢昭昭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隋唐英雄传》里面的寒面银枪俏罗成来。 里面说罗成十一岁就带兵攻打了胡人,大胜而归。谢昭昭总觉得里写的有点太夸张。一个十一岁,毛儿还没长齐的小子,怎么可能这么勇武过人?比许多成年男人还要厉害勇猛? 可再看看眼前的赵棠棣,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谢昭昭从他坐在马背上自由自在挺拔的身姿以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谢昭昭有点相信里那些虚构的情节还是有一定的真实基础的。 谢昭昭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想赵棠棣这个小屁孩儿给她带来的惊奇,根本就没在意一路上都有什么,都发生了什么。 赵棠棣却是看到一路上的景象,不由得触目惊心。从来没想过安国公世子其人会如此的残忍暴戾。 这个小镇子几乎已经不存在了,一路上断壁残垣,墙倒屋塌,死伤者无数。 赵棠棣恨意陡生。就连当时安国公世子挑战皇权,想要夺他皇兄的江山,他都没有过如此的恨意涛天。 因为赵棠棣清楚,安国公世子谋反,并不单纯是他的错,皇兄当年的所作所为也要负有一定的责任,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 谢昭昭正胡思乱想着,赵棠棣已经指挥着一群马儿疾驰出了小镇子。 镇子实在是太小了,连个象样的城墙都没有。 赵棠棣根本就没费什么吹灰之力,出城下了马,只是看了看留在土地上的车辙印记,就知道了那些负重马车的去向。 没用上两柱香的功夫,远远的就看到了前方官道上一行马车在慢慢的行驶着。 十几辆马车因为载重太大,想走也走不快。 赵棠棣驱赶的马群,虽然每匹马的后面都拖着木桶和杂草,但比起前方载重的马队来,那要不知道快上多少倍。 当前面的马队发现了后面狂奔而来的马群里已经为时已晚了。 官道狭窄,没有回旋的余地。况且,车辆载重大,想躲无处可躲,想逃又逃不快,更舍不得抛下那些抢夺而来的大笔财物。 那为首的壮汉只能叫停车队,派出探子单骑去探查情况。 而此时,赵棠棣见前面车队停下来,目测距离在一里开外,便也打了一声长长的呼哨,马鞭在手里翻了个花儿,甩出了两声清越的鞭响。 前面正在狂奔的马群听到命令,立刻放缓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赵棠棣迅速的先将谢昭昭抱下马来,又三下五除二,将灯油罐子给摘下来往谢昭昭怀里一塞,道:“抱稳了,别摔坏了。摔坏了今儿咱俩就散戏了。” 一边叮嘱谢昭昭,赵棠棣一边取下马上绑着的两盏油灯,将其中一盏又塞给谢昭昭,道:“这个也抱紧了。” 谢昭昭这个时候身体年龄才五岁,左手抱着个小罐子,右手抱着个马灯已然十分吃力,手臂太短了,根本不够长啊。 谢昭昭苦着一张脸,紧紧的搂着怀里的两样东西,屁颠颠的跟在赵棠棣的屁股后头,一副小跟班的可怜模样。 赵棠棣拿出九龙连珠弩,用弩箭的尖沾了灯油,再将箭尖放到马灯的火焰上点燃了,只听嗖嗖嗖一连串的破空之声响起来。 马匹后面拖着的木桶瞬间被齐齐的点燃了。 暗夜里,几十簇火光在疯狂的扭动着跳跃着,说不出的诡异。 一里开外的那群汉子,冷不丁的看到火光一簇簇的瞬间燃起,就仿佛数十只看不见的鬼手同时在点起鬼火来,令人汗毛直竖。 队伍中就有人忍不住大叫一声:“鬼,鬼火!” 另外一人结结巴巴地叫道:“这,这,不,不会是老人们常说的那个阴兵过境吧?” 那探子还没到马群近前,就看到火光耀眼,一团团的火花三三两两的在夜色下跳跃着,吓得他一勒马缰,急速之下勒马,在原地打了几个圈儿才停下来。 那探子正在琢磨是继续前进看个究竟,还是先等一等,看清楚那些火光的来处再作打算。可只是那么一怔愣间,眼前的马群在一声长长的呼哨之下,如同千军万马杀上战场一般,气势恢宏的冲将上来。 探子下意识的纵马掉头奔去。他再清楚不过,这种速度的马群杀伤力有多大,如果他被卷入疾驰的马群之中,骨头都得连渣都不剩,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探子一边向前驾马飞驰,一边时不时的回头探看,脸色由白转黑,再由黑转白,吓得面无人色。他一边挥起手中的小旗子,向同伴报警,让大家快快退避,有危险来临。 可是,他忘记了,暗夜之中,他那只小小的令旗根本无法用肉眼分辩出旗语来,无论他如何焦急,如何的用力挥舞手中的小旗子,他远处的同伴们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处发呆,没有采取任何紧急措施躲避即将到来的危险。 谢昭昭抱着谢棠棣瘦瘦的腰身,却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力量。 两小只就这样威风凛凛的大展神威,指挥着二十几匹骏马带着一溜火烟冲向了贼寇的阵地。 谢昭昭最开始不明白赵棠棣为什么要在马尾上绑竹子?绑上木桶和草料,她是明白的,用火攻的法子可以对贼寇起到一定的震摄作用,更能让这场只有两个人的突击战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为什么要绑竹子呢? 直到现在那些竹子被引燃,在静寂的黑夜里劈里啪啦的发出巨大的响声。让那些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神儿来的贼寇们更加惊惧,一时间,贼寇吓得四散逃窜。 就这样,上百人的贼寇队伍居然被两个孩子二十几匹的马群给不攻自破了。 第61章 凯旋而归 安国公世子在营中依稀听到远处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心里便是一沉。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子便想到外面瞧个究竟,刚起身便见探子跌跌撞撞的跑进大帐。 安国公世子不由得眉头就是一皱,预感不妙,怒道:“慌什么?慢慢报来!” 那探子磕了个头,急道:“报世子爷,骁骑营在押解财物回营的途中被大批军队围剿,如今死伤不明。敌人人数马匹众多,黑夜之中无法探明情况,只知我方已有数人被战马踩踏阵亡。” 安国公世子蓦地从腰间拔出宝剑,目眦欲裂,高声断喝道:“速速点兵,尔等随我杀将过去,取犯我鼠辈项上人头!” 有两名慕僚匆匆掀开帘子进入帐中,纷纷劝道:“世子爷息怒,世子爷且慢!世子爷,不能轻举妄动啊!敌人出兵几何,在何处设伏,来自何方?咱们一无所知。如今咱们元气大伤,不宜再有大战。世子爷,以小人之见,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安国公世子凤目一眯,目中精光一闪,怒气冲冲地道:“自京中辗转至此,一路上急急如丧家之犬。那狗皇帝有重兵为依仗,败在他手下,本世子自认技不如人,怎能连一个九岁黄口小儿也能如此欺压在我头上?” 慕僚急得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劝道:“世子爷,此处离京城不过两百余里,尚且在京都腹地之边缘,五城兵马司有两千驻军离此地不过百余里,若是五城兵马司得知消息,派兵来围剿,我们士气不振,难以为抗。 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咱们早就与世子爷商议妥当,退兵至月且古国,休养生息,再图大业,世子爷吞不得一时之气,哪有之后的吐气扬眉?世子爷,咱们可不能壮志未酬身先死啊,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另一人也道:“是呀,世子爷,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如今来人不明,听这声音,似万马奔腾,有千军之势。怕是真如仁兄所言,皇上派出五城兵马司前来追剿了。咱们还是走为上策,留得一线生机,谋定而后动为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外面爆炸声响越来越烈,也似乎越来越近了。 安国公世子犹豫了,他的确不想壮志未酬身先死,他得留下性命来翻盘。 最后,安国公世子还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传令,拔营!” 赵棠棣根本不知道自己小命儿在黄泉路口转了一遭。 他年纪尚幼,想事情根本是无所顾忌。只想着要出口恶气,却根本没考虑如果他这一手虚张声势没能吓住安国公世子,反而是引他猛扑过来,他和谢昭昭两个小娃娃和几十匹马如何应对安国公世子几千大军? 赵棠棣见那些马匹疯狂的带着燃爆的竹子冲入对方的马队之中,乐得合不拢嘴。 二人只听得对方马队之中忽然响起几声尖厉的口哨声,对方的马队所有拉车的马匹忽然长嘶起来,此起彼伏,相互应和着。 刹那间,那些马匹在一头儿马子的的带领下调头向来时路狂奔起来。 儿马子的身上赫然骑着两个瘦瘦如竹杆般的人影儿。 谢昭昭眼尖,一眼便看出那是马厩里四喜和五常两个小厮。 安国公世子派来抢夺财物的那百十号人跑的跑,逃的逃,伤的伤,死的死,七零八落的再也难成气候。 赵棠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辉煌战绩,意气风发的带着谢昭昭凯旋而归。 回到镇子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小镇却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谢昭昭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她几次想向赵棠棣坦白自己的过错,却终究是没能有勇气说出口,只能是在心里自责得要死要死的。 谢昭昭忽然想起师父和秦娘子来,便挣扎着想下马。 赵棠棣怕她掉下马,一直是将她与自己用绳索绑在一起的,此时谢昭昭一挣扎,他便发觉了不对,回头道:“你干什么?老实点,小心栽下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心小命儿不保!” 谢昭昭只得道:“我要去找师父和阿娘。” 赵棠棣道:“你老实点,别动,一会儿到了地方,我自然会派人去寻他们。不仅仅是寻师叔,还有我母后呢。我都不知道母后怎么样了。” 谢昭昭心里发慌,想着这么糟糕的情况,师父又不会武功,秦娘子更是一介女流,会不会遭遇不测?越想心里越怕,越怕越往坏处想。 回到原先落脚的客栈外,却见到甲胄分明的士兵一排排的将客栈团团围住。 赵棠棣纵马上前,还没说话,便有一名兵士上前行礼道:“请问,来者可是靖王殿下?太后娘娘吩咐下官在此恭候殿下。” 赵棠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既然是母后派来的,那就说明母后安然无恙。 赵棠棣被那兵士引着来到客栈的正堂里,一进屋,便见到地上跪着两人。 那两人被反剪双手捆绑着,低着头,仿佛有气无力的。 太后娘娘端坐在上,捧着一盏茶,拿着茶碗盖子正在轻轻的撇着上面的浮末儿。 谢昭昭从后面的背影儿便认出了跪着的两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师父和秦娘子。 谢昭昭心里就是一沉,有点忐忑难安。难道露馅儿了?不能吧?太后娘娘是怎么知道自己偷换文书的呢? 太后娘娘见儿子和谢昭昭进来,抬起头,下颌一扬,道:“坐吧!” 赵棠棣没坐下来,反而是绕过去,站在跪在地上的两人面前低头去看,一看之下,惊道:“师叔?您这是怎么啦?母后,您为什么绑了我师叔?” 太后娘娘淡淡地道:“你问他自己!你且听听你的好师叔都做了些什么?” 赵棠棣一脸懵,不自觉的问道:“师叔,您都做了什么?” 太后娘娘又抬眼扫了一眼谢昭昭,道:“还有你那小师妹,你都好好问问。” 第62章 冒牌货 顺裕帝看着内侍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婴儿,问向司天监监正刘大人:“爱卿之意,这个孩子就算是天生仙骨,也要等到及笄之后才能显露出与众不同来。换句话说,朕须得再等上十五年,这个天生仙骨之人才能有她用武之地?十五年!呵呵,朕还能不能等上十五年?” 刘大人躬身施礼,道:“皇上吉人天相,有龙气护体,更何况皇上正值壮年,不过十五年而已,我大宗朝江山永祚,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裕帝心里堵得慌。 这些个臣子们成天到晚的就知道说好听的拍马屁。什么江山永祚,皇帝万岁,从古自今哪个皇帝活上一万岁了?胡扯!简直胡扯! 可是,顺裕帝更加不想英年早逝。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现在已经发展到不仅仅是不能孕育子嗣的地步了,他感觉自己的生气外泄,身体已是大不如前。 顺裕帝疲惫的挥了挥身,示意刘监正下去。 刘监正抹了把冷汗,麻俐的退出了南书房。 外面等了半日的太医院王院正看到刘监正从南书房出来,忙递了个眼色,询问皇帝心情如何。 刘监正轻轻摇了摇头,给了王院正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匆匆离开了。 王院正跪下行了大礼,被顺裕帝赐了坐后,也是胆战心惊的。他瞟了一眼旁边内侍怀中熟睡的婴儿。 心想这个孩子就应该是新晋升的左丞相陈长和的嫡孙女吧?宫中秘传说这个女娃娃是天生仙骨,原身是一株来自天外仙山的不老仙草。将它以特殊方法炮制后入了丹药,能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尤其男根之疾,药到病除。还传说长期服用可使人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顺裕帝啜了口茶,问道:“王爱卿看看这个小女娃,与常人有何不同之处?” 王院正答应一声,走过去给婴儿把了脉,又用银针探查了那婴儿的气海。 银针探气海是他王氏一门的家传绝学,他可以凭借一根银针查知一个人的体魄是否强健,根骨是否上佳,有没有成为入药为引的潜质。 王院正眼见着银针刺入那婴儿的气海后,并没有天生体魄强健之人那种波动,相反,这个孩子的气海枯萎下陷,莫说好根骨,就是平常人都极不上,怎么可能成为药引? 王院正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要实话实说还是先等等再说? 王院正偷着瞄了一眼坐在上方的皇帝,见皇帝面色不愉,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院正决定还是先缓一缓再说吧,又将要说的话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还算中规中矩,不会惹皇帝发怒,这才清了清发紧的喉咙,禀道:“圣上,微臣终此一生从未见过真正的天生仙骨之人,所以微臣不敢妄下断言。刘监正曾说过,这种天仙天骨的女孩子不到及笄是与常人无异的。所以,嗯,那个,微臣的银针探气海之法并不能探出什么来。” 顺裕帝眼神飘远,表情没什么变化,挥手让王院正下去了。 顺裕帝对内侍道:“行啦,把这孩子送回到陈长和府中去吧,告诉他,要他好生善待此子。” 内侍答应一声,却欲言又止。 顺裕帝眼角余梢看到内侍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道:“有什么话想说?说吧,说错了,朕也恕你无罪。” 内侍道:“天家已经知道此女是假的,并非真正的陈府十姑娘。王院正和刘天监两位大人都没有说实话,天家为何不拆穿两位大人?” 顺裕帝突然捋须笑道:“假的又如何?只要朕知道真的在哪里,若是朕想要,还不是唾手可得?” 内侍有些迷糊了,心想既然皇上并不在乎自己怀里这个是真是假,那又为何以她来试探司天监的刘监正和太医院的王院正两位大人呢? 圣心难测呀!内侍晃晃脑袋,圣上的心思真不是他这等奴才能揣摩得了的! 内侍刚转身要退下,便听得圣上又道:“等等!你将这女娃儿送回陈府之后,再转去司天监刘监正和太医院王院正府上传朕口谕。 告诉他们二人,既然需要十五年的时间,不如就让他二人去西北靖王的封地上去辅佐靖王吧! 西北缺医少药,靖王身边更缺少像刘监正这样的能人异士,叫他二人辅佐靖王,将靖王封地上的政务都打理好了,也不枉朕对他二人的深切期许。 西北自古天灾不断,朝廷无暇顾及,靖王若能使西北安定,人民吃得饱穿得暖,朝廷也会为他二人记上一功。 十五年后朕再招他二人回京。若是朕指派的差事做的不好,那便提头来见!” 内侍心里恍然大悟。原来圣上的意思是这样啊。 刘监正和王院正就这样被流放去西北了,而且圣上表面说的好听,是叫他二人去辅佐靖王,实质上是派他二人监视靖王,看好藏在靖王身边的那位陈家十姑娘,十五年后,他二人若是能圆满完成圣上的交办的任务,尚可举家回京,若是完不成,只能全家掉脑袋了。 陈长和从内侍手中接回自家的嫡孙女十姑娘,便觉得怀里多了个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陈长和是真的没发现自己的亲孙女被掉了包,他从来就没正眼瞧过那孩子。 陈宝月作为十姑娘的亲爹,同样不知道被送回来的这个是个冒牌货。 不过,皇上下了口谕让陈家善待这个丫头,他们不敢抗旨,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回了这个命硬不详的孩子养着。 刘监正和王院正接到旨意却是反应大相径庭。 刘监正心里松了一口气,近年来皇帝喜怒无常,他早生去意,却是不敢辞官。 如今全家被流放西北,能与师兄和徒弟团聚,他再高兴不过了。 至于十五年后的吉凶祸福,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他送走传旨内侍,高高兴兴的收拾行囊准备离京。 王院正一家却是仿佛天都塌下来了一般,全府上下哭天抢地,愁云惨雾。 第63章 毒酒白绫 刘阴阳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伙同小徒弟算计了师侄。直接就变成了锯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秦娘子吓得脸色惨白。她与先生打了简单的行囊按照与谢昭昭约定的时间趁乱逃往镇子外以东三十余里的尼姑庵。却在看到庵门时被太后娘娘派的人给抓了回来。 太后娘娘下颌一扬,一旁的劳夫人会意,冲着身边的宫婢低语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两名宫婢各端着一个托盘回转来。 一名宫婢手里的托盘上有一只精致的白玉三足小酒鼎。 另一名宫婢手里的托盘盖着黄澄澄的丝绸,里面放的是什么看不到。 太后娘娘看了一眼赵棠棣,道:“棣儿,既然你师叔和小师妹都不愿意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把这杯酒敬给你师叔喝了吧。” 赵棠棣头皮发紧。他自己的母后,他还是了解几分的。这杯酒十有八九是一杯毒酒。这是要师叔的命啊! 太后娘娘又给劳夫人递了个眼色,劳夫人点了下头,走过去将托盘上的黄色丝绸掀开来,托盘里赫然是一条白绫。 劳夫人将白绫拿在手中,招手又唤了来一名宫婢,两人走到秦娘子身边将白绫绕在她脖颈上,同时一用力向后拉。 秦娘子顿觉眼前发黑,喘不上气来。她伸出双手死死的攥住白绫,想将白绫从脖子上扯开,但却浑身无力,只觉得脖子上的白绫越拉越紧,自己的一张脸开始涨得要崩裂开般难受。 谢昭昭忍不住泪流满面,扑过去跪在太后娘娘的脚边,哭求道:“太后娘娘饶了她吧,我说,我都说。您想听什么,我都说。只要太后娘娘饶了我师父和秦娘子,我什么都说。” 太后娘娘不屑的看了谢昭昭一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眉眼都没有抬一下,只淡淡地道:“哀家不想听,你只管向棣儿去说。他待你如何?他一片赤诚之心,却换来你如此的回报,你小小年纪,心肠却是如此恶毒。哀家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是日后还在暗处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哼哼,你知道后果。” 谢昭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能瞒得过所有人,却不成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暴露无遗。 太后娘娘一挥手,道:“行了,放开她吧。至于那杯酒么,哼,刘先生还是要喝的。” 谢昭昭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脑门,顾不得其他,双目圆睁,质问太后娘娘:“为什么?我都答应实话实说了,为什么还要毒死我师父?太后娘娘若是想毒死我师父,那便连我一起毒死好了。” 太后娘娘脸色一沉,道:“怎么?你以为哀家舍不得你死?去将那酒再倒上一杯来给十姑娘。” 宫婢应声而去。 谢昭昭脸色惨白。她不想死,真不想死。可是,估计错了么?她是太后娘娘最想养大的炉鼎,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让她死掉呢?她若是死了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谢昭昭定了定神,脑中飞速转着,怎么想都觉得太后娘娘给师父喝的一定不是毒酒,至少不是那种喝下去立刻毙命的那种剧毒。或许,太后娘娘只是想通过给师父下毒,以解药来要挟和控制师父。 嗯,谢昭昭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赵棠棣却急忙走上前去,跪在太后娘娘面前,道:“母后息怒。此事容儿臣亲自审问他三人,如何?” 太后娘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顾念师门之情,他们又何尝顾念过师门之情?如此设计害你,你我母子差一点就命丧于此,你,你居然还在替他们开脱罪责!你,要哀家如何说你才好?” 母子俩正说着话,外面一名宫人来报:“太后娘娘,靖王殿下,司天监刘大人和太医院王院正被圣上遣来辅佐王爷。刘王两位大人携了家眷一行离此地不足五十里了。” 太后娘娘蓦地抬头,长长的两条柳叶眉恨不得拧成了一条,再也顾不上谢昭昭等人,吩咐道:“行了,都下去吧。劳夫人留下。” 谢昭昭长长的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是真害怕自己这次的馊主意逃跑不成反而连累师父和秦娘子丢了性命。 谢昭昭深吸口气,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聚集起来,强撑着拉起师父二人,逃也似的出了屋子。 赵棠棣同样松了口气,他还没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想师叔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在母后手里。 太后娘娘见人都出去了,屋中只余下她和劳夫人,这才低声道:“你觉得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司天监刘监正,是棣儿的师父。可没几个人知道,皇帝真正在意刘监正的,并非是他打理司天监那些事儿,而是刘监正当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将作大监。没有他的手艺,哪里能有上好的丹炉供给那些术士炼制丹药? 太医院王院正,放眼这整个大宗朝,也只有王院正的炮制手艺能将不老仙草炮制成引,入了丹药。 这个时候将两人指派给你,依你看,是不是十有八九送回去的那个假的十姑娘已经被皇帝知晓了?” 劳夫人点头道:“看样子应该是被皇上察觉了。派这二人来,不过是盯着十姑娘,便如看着一株人参果树一般,果子熟透了,第一个摘到手罢了。” 太后娘娘又道:“你将那灵龟之鼓和照魂镜偷偷放入棣儿的箱子中,没叫他发觉吧?” 劳夫人道:“嗯,没有,奴婢做得很隐蔽。东西已经在十姑娘手里了。娘娘估计得真是准,那个十姑娘果然按捺不住,偷偷的翻看了殿下的东西。” 太后娘娘嗯了一声,又道:“该做的都做好了?那丫头精得很,若是被她发觉,下次可就不会这么容易了。棣儿对她太过上心,到了封地上,你想个主意,将他二人拆开。现在年纪尚幼,在一起厮混久了不是好事儿。” 第64章 王大人的公函 谢昭昭将师父和秦娘子送回各自房里歇息后,来到赵棠棣的屋子里,跟做错了事儿的小媳妇儿似的,一边偷瞄赵棠棣的脸色,一边吞吞吐吐的把她调换西北道传驿公文,故意引安国公世子来抢夺他财物的事情坦白了。 赵棠棣直觉得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煎烤一般难过。他初次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谢昭昭说完,等着赵棠棣发火。 赵棠棣却直勾勾的盯着谢昭昭看了好半晌,颓败的窝在太师椅里,什么也没说。 谢昭昭看到他伤心已极的模样,心里如遭雷击,一颗心仿佛被震得四分五裂的,疼痛难忍。她是不是亲手撕碎了眼前这个小少年对自己所有的真心实意? 谢昭昭动了动自己无法控制着一直在颤抖不停的嘴唇,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没办法弥补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 赵棠棣红着眼睛看向谢昭昭,声音嘶哑:“你和师叔若是真的不想跟我去封地,为什么不实话跟我讲?我会瞒着母后,放你们离开的。” 谢昭昭吞咽了口唾沫,垂下头去。 赵棠棣喃喃地道:“我在师叔的照魂镜里看到你原本的样子,总是觉得我一定识得你,那种感觉很熟悉,很熟悉。仿佛熟悉到骨子里。” 说着,他霍然抬头,双眼中满是红血丝,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你走吧!一会儿我去拖住母后。” 谢昭昭已经无话可说。她弯下腰从靴子筒里拔出那只精巧的小匕首,递向赵棠棣。 赵棠棣却没有伸手去接,只道:“你留着防身吧。原本也是打算你生辰送给你的。” 谢昭昭默默的把手缩回来,握紧匕首,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外面雷声轰轰,乌云密布,眼见一场大雨就要倾盆而下。 谢昭昭将自己小小的行囊收拾好,对刘阴阳道:“师父,咱们去叫上阿娘,走吧。” 刘阴阳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他也没想到赵棠棣能不顾一切的掩护他们三人离开。 他这个小师侄,人虽小,性子有些顽劣,却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 他心里也觉得十分对不住这个小师侄。 刘阴阳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问谢昭昭道:“为师的照魂镜和灵龟之鼓你是在靖王爷的箱子里发现的?” 谢昭昭不明白师父干嘛这个时候问这个,点头应了一声是。 刘阴阳若有所思,猛地打了个突,连忙从行囊中翻出这两样宝贝,仔仔细细的翻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谢昭昭忍不住问道:“师父在找什么?难道这面小鼓不是您原来的那面?被人给调了包?” 刘阴阳没有回答。正巧一记闪电在空中划过,闪电的亮光在鼓面上一闪而过。 刘阴阳终于在那电光闪过的一瞬间,发现了灵龟之鼓的鼓面上有细细的暗红色线条绘制的一朵蔓陀罗花,在闪电的光亮中一闪而逝。 刘阴阳不禁将手指用力握紧,指节泛白。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语毕,对谢昭昭道:“把你的包袱放下吧,咱们根本走不了。” 谢昭昭五感敏锐,自然也发现了那朵一闪而逝的蔓陀萝花的印记。她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闪着,不解地问道:“师父?这是?” 刘阴阳道:“除非咱们把这面灵龟之鼓舍弃掉,否则逃到哪里,劳夫人都能找得到我们。” 谢昭昭道:“那咱们就把这鼓扔了吧。” 刘阴阳摇了摇头,苦笑道:“无论我们怎么躲藏,最终都是要齐集七面灵龟之鼓才找得到灵山的入口。这面鼓里打下的蔓陀沙华族的印记就注定了无论何时何地,最终,我们都逃不掉。既然逃不掉,那还逃什么?不如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好好活着。咱们更可以借助蔓陀沙华族来寻找其他的灵龟之鼓。 你我师徒二人毕竟身单势孤,太后娘娘再失势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手眼线众多,比咱们师徒行事方便得多。” 谢昭昭只觉得心累,折腾了一大通,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要苦苦挣扎呢?走到如今这一步,没有得益者,落得了几败俱伤的下场。 谢昭昭这一夜睡得糊里糊涂,一整夜被赵棠棣那幽怨的小眼神儿盯着,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次日中午时分,来了一队兵马,为首的百夫长大踏步走进太后娘娘临时下榻的客栈,请求觐见太后娘娘和靖王爷。 百夫长磕头行礼后,从背囊中取出公文信函举过头顶,禀道:“太后娘娘,靖王殿下,这是西北道直隶总督王大人吩咐小人送过来的公文,请太后娘娘和靖王殿下过目。” 宫婢从那百夫长手中接过公函来,呈到太后娘娘面前。 太后娘娘动作优雅的拆开公函,快速扫了一眼信函内容,不禁面色大变。 太后娘娘将信函啪的狠狠拍在身旁的小几上,枊眉倒竖,怒道:“你们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西北道十五城划归靖王封地不假,可今年的税赋你们西北道是直接交给了朝廷的。靖王爷毕竟还没有真正的接手这十五座城池。整修河道的银子,西北驻军的军饷,还有西北五城八十村受灾的赈灾银子你们问朝廷要便是,怎么找到王爷这里来?” 百夫长吞了口唾沫,脑袋上开始冒汗,他就知道这不是件好差事,可又不敢不接王大人的将令。 百夫人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辩解道:“太后娘娘,王大人说他也是无可奈何,是圣旨先到的西北道总督府。圣上在旨意上写明了的,自圣旨到达之日起,西北道的政务全部交由靖王爷做主,朝廷只是按照旧例收取纳贡即可,其余的不用上奏朝廷。” 太后娘娘白晳的额头上青筋鼓起,皇帝真是欺人太甚。他收缴了一年的赋税,却要王爷用体己银子去添西北道各府衙欠下的坑。 赵棠棣却并没有像母后那般生气,仿佛早就预料到此事一样,对那百夫长道:“王大人是叫你送了信即刻回去复命呢,还是叫你留下来侍候?” 第65章 那百夫长恭恭敬敬的对赵棠棣道:“回太后娘娘,回靖王殿下,王大人吩咐小的留在太后娘娘和靖王殿下身边侍候即可,不必赶回。小的带的人手足够将殿下派发给西北道救急的银两护送回西去。” 赵棠棣没表态,这银子给还是不给,只道:“你们晓行夜宿的,路上也疲乏了,先下去用膳休息,其他事容后再议不迟。” 百夫人长告退后,太后娘娘问道:“棣儿,你这是打算吃下这个闷亏?皇帝这是故意要整治咱娘俩儿。哀家在京里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皇帝怎么如此宽容大度,任由咱们将所有家当都带出了京,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咱们呢!哼!年年朝廷下派的修河道的银子多得数不清,西北那边却是年年受水灾。” 赵棠棣起身道:“母后也不必过于担心,这件事情没出京时,师叔已经预测到了。儿臣心里早有算计。” 太后娘娘只觉得儿子不似从前那样依赖自己了,现在凡事都不愿意再与自己商量,心里就有些微微发酸,又有些生气。这是打从什么时候起,母子俩的关系似乎开始渐行渐远呢? 是十姑娘,就是因为那个十姑娘。 太后娘娘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问道:“你也先别急着就走,母后还有话要问你。” 赵棠棣却道:“母后,因为儿臣之过,毁了这一镇子百姓的生活。这里虽然不是儿臣的封地。可是,这也是大宗朝的土地,是先祖和父皇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儿臣不想一走了之。便在此地等候师父和王院正,也正好早些将镇子重建起来。还百姓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家园。儿臣这便召集幕僚商议此事,母后也累了,凤体要紧,请母后好生休养着才是。” 言罢,也不等太后娘娘说话,赵棠棣行了一礼便自退出去了。 太后娘娘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叫来劳夫人,问道:“棣儿刚刚出生之时,哀家命你以灵力封住他的识海,别叫他记起前世的过往,你到底做了没有?” 劳夫人不明白太后娘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么久远的事情,主子吩咐下来的事情,她哪里敢偷懒,急道辩解道:“主子,奴婢做了,而且还加固封印了一次呢!这里根本没有可供咱们修炼的灵气和灵药,小主子的识海既无法成形也修炼不出来。主子难道发现有什么不对么?” 太后娘娘皱眉道:“哀家总觉得自打那个不老仙草族的转世出现之后,棣儿就透着不对劲儿。你说会不会,这个十姑娘不仅仅是不老仙草族人的转世,她会不会还有另一重我们尚且不知的身份?比如,棣儿曾经说起过,他在照魂镜里看到的可不只是那个十姑姑的原身不老仙草,他还看到她长大后的模样,是个相当漂亮的姑娘。” 劳夫人双目中突然精光暴涨,有些不确定地道:“主子是说殿下在照魂镜中看到的她长大后的模样,并不是不老仙草族修炼成人身后的模样?换句话说,根本就是两个人?” 劳夫人这话说的听着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但太后娘娘听懂了,慢慢的点了点头。 太后娘娘沉声道:“棣儿所有记忆被封,却还是对这个十姑娘如此上心,哀家忍不住去想,那个她长大后的模样,该不会就是棣儿在那一世遇到的那个丫头吧?那一世他愿意为那个丫头自毁五百年才修炼出来的人身,只求换她一次重生。现在想想此事,哀家还心有余悸。” 劳夫人不禁长叹一声,有些羡慕,还有些苦涩,幽幽地道:“唉!若是当真如此,殿下倒真是咱们蔓陀沙华一族万年难遇的痴情种子。流淌着蔓陀沙华族血脉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冷酷无情的。殿下这样的,奴婢也是转生了十几世的人了,还真是头一遭见呢。” 太后娘娘目光深远的望向遥远的天边,苦笑着,低声自语道:“沦落到这等低级偏僻的地方,终究还是躲不过与那丫头的孽缘。也罢,这一世若是他二人还有那个缘分,哀家成全他便是了。” 劳夫人听了这话却是心里一紧,主子这是什么意思?要放过谢昭昭那贱婢么?那可不行,那贱婢吸光了自己的识海,必须让她做炉鼎,将灵力全部都还回来。 谢昭昭明确表示不走了。就给赵棠棣当侍候笔墨的奴婢。 赵棠棣拉着她的小肥爪不松开,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就连赵棠棣自己也想不明白,对这个五岁的小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耐心。他自觉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更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可每次一见到谢昭昭那张明媚的小脸,明媚的笑容,他就打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暖意,好似春风吹拂在他心尖上,麻麻痒痒的,让他开心不已。 赵棠棣叫人将客栈中最大的一间堂屋收拾出来,慕僚们死伤过半,如今仅有不到一半的人能来参加会议。 谢昭昭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仔细的为赵棠棣磨墨,铺纸,侍候茶水。 慕僚们你一嘴我一嘴,吵得不可开交。 有的建议靖王爷赶紧动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尽快赶往封地上。没必要为这个小镇子白白的耗损自己的人力财力物力。这个小镇是隶属京畿道管辖的,京畿道富庶,自有能力重建。 还有的支持靖王爷的想法,说靖王爷如果能将小镇重建如初,圣上知道此事必然龙心大慰,或可对靖王网开一面,对西北道自负盈亏一事还能回旋一二。 还有人建议靖王爷即刻传见京畿道的总督来见驾,此事听听京畿道的意见。怎么也要京畿道府自己出一半的银子来。 又有人说事情出了几日了,京畿道府衙居然装聋作哑,既不派人来查问情况更不派人来援助重建,定是得了圣上的旨意,故意撒手不管的,就想瞧着王爷到底如何应对呢。若是王爷一个应对不当,定会招来更大的祸端。 第66章 外面大雨瓢泼一直下个不停。 赵棠棣用手肘支着下颌,望向窗外的雨帘,问谢昭昭:“小师妹,你觉得那些慕僚哪个说的有些道理?” 谢昭昭坐在他身边,与他一模一样的姿势,道:“你问我?我才五岁好不?我哪里懂得这些国家大事?” 赵棠棣懒洋洋地道:“你不要装了好不好?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是看到过你真正的模样的,你至少已经及笄了好不好?” 谢昭昭语塞。她的确是生理年龄五岁,心理年龄却已有着二十七岁的高龄了。 谢昭昭道:“你真的不恨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怪我么?” 赵棠棣叹息了一声:“怪又怎么样?能重新来过么?若是可以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么?我知道你为什么想逃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母后要将你养成炉鼎的事?还有,你也知道了做了炉鼎会有什么下场是么?你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说至这里,赵棠棣忽然苦涩的一笑,才接着道:“我能不能在母后的眼皮子底下保全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放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谢昭昭默不作声,从衣袖里取出一只小鼓,一把小铜镜来,放到赵棠棣面前。 赵棠棣当然识得这两件东西,却满脸不解的一手拿起一件来,道:“这两件东西怎么在你手里?当时我和师叔一起被安国公世子给囚禁的时候,不是被安国公世子抢走了么?” 谢昭昭摇了摇头,道:“没有,它们一直在劳夫人手中。换句话说,其实一直是在太后娘娘手里。我是在你的箱子里面看到的,与你的九龙连弓弩在一起放着。你就这么端着别放下,呆会儿打闪电你再仔细瞧那灵龟之鼓与从前有何不同?” 赵棠棣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灵龟之鼓,一记闪电过后,赵棠棣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那株蔓陀萝花。 赵棠棣只觉得那株蔓陀萝花好似活了一般,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条小小的飞蛇直钻入他的眼睛。又从他的眼底钻入他的脑海,蜿蜒前行,刺得他的头一阵剧烈的疼痛。 赵棠棣蓦地将手中的东西扔在了书案上,他抱着脑袋从椅子跌落在地,不停的翻滚着,满头的冷汗打湿了他的头发,犹如水洗一般。 谢昭昭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跳下来,弯下腰去扶赵棠棣。 赵棠棣痛得厉害,他一直习武,力气比十来岁的男孩子要大得多。谢昭昭哪里拉得住他,反被他给拉得趴在了地上。 暖阁里侍候的宫婢听到小主子的呼痛声连忙走出来问道:“殿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谢昭昭道:“靖王爷头痛难忍,快,快去叫郎中过来。” 谢昭昭一时间不知所措,她擅长的是药理和制剂,却从没学过中医诊断。上学时学的一点点中医基础理论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给人看病。 郎中还没到,太后娘娘和劳夫人带着几名宫婢却先到了。 太后娘娘脸色铁青,厌恶的看了坐在地上抱着已经昏厥过去的赵棠棣一眼,冷冷地道:“来人,将靖王爷扶到床上去。叫人再去催催,郎中怎么还没过来?” 郎中是从镇子中临时请过来的。 太后娘娘从宫中带来两名太医院的御医,已经在安国公世子这次偷袭的混战中被杀死了。 那郎中诊过脉,又翻看了赵棠棣的眼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对太后娘娘深施一礼,道:“恕老夫才疏学浅,医术不精。这位小公子的病症实为奇特,老夫行医大半生从未遇到过。小公子的脉象忽缓忽急,又沉迟不定。况且这位小公子的目光涣散,看来时不久已,还请这位太太节哀顺变,早日准备后事吧。” 太后娘娘一听,登时大怒,抄起茶碗向地上砸去,只听得一听脆响过后,太后娘娘怒道:“来人,把这庸医给哀家拉下去,痛打二十大板!” 劳夫人却看着书案上放着的照魂镜和灵龟之鼓,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她的脸色顿时骤然变色。 劳夫人拿着东西走到太后娘娘身侧,低声禀道:“主子,您看!” 太后娘娘看了一眼劳夫人手中的两件宝物,登时心里一凛,用眼神询问着劳夫人。 劳夫人点了点头,道:“就是主子想的那样!殿下不是得了什么急症,而是被咱们蔓陀沙华的族印击中,怕是再醒过来,早前奴婢给殿下种下的封印便要消失不见了。” 太后娘娘也是没想到,她千方百计的想算计谢昭昭和刘阴阳,结果到头来,人算不如天算,那蔓陀沙华族印没起到她想要的效果,却阴差阳错的解开了儿子身上的封印。 封印一解,她不想让他再想起的那一世记忆便会悉数回到他的脑海之中。那眼前的这个丫头他便更是要以命相护了。 太后娘娘觉得头有些晕。好似一切都已开始脱离了她的掌控,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劳夫人也很是无语。 按照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不想让这个十姑娘呆在小主子身边,以绝后患。 她将蔓陀沙华的族印用族里的秘法种在了灵龟之鼓和照魂镜上。 这样她就能通过与族印的心灵感应知道这两件宝物的所在,进而随时掌握谢昭昭的行踪。 而蔓陀沙华的族印还有一个妙处,就是可以滋养天生仙体的谢昭昭,时日一长,族印便可侵入到谢昭昭的识海之中生长。 到时,太后娘娘可以让族印认主,再通过族印汲取谢昭昭识海之中的灵力。 这种方式无论谢昭昭本人是否愿意,都可以把她滋养成一个极品炉鼎。 可是,她没想明白,这个十姑娘是怎么发现蔓陀沙华族印的?而且,她居然还懂得利用族印帮助小主子解开封印? 这个五岁的小丫头实在是心机深沉得可怕。 劳夫人越想越觉得谢昭昭不是一般的对手。 被劳夫人当作劲敌在心里较劲的谢昭昭却是一无所觉,看着躺在床上状如死去的谢棠棣,忍不住泪流满面。 第67章 掌嘴 太后娘娘恶狠狠的眼神扫过劳夫人。 劳夫人心里一颤,她知道主子这是在责怪她办事不利。可是,她也是冤枉得很哪!她们主仆俩个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从没有使用过蔓陀沙华的族印。她哪里知道闪电能让隐藏的族印显了形,还能废了她在小主子身上种下的封印呢? 劳夫人低下头,不敢去看主子的眼睛。 太后娘娘压下心中的火气,径直走过去,坐在儿子身旁。看到站在床边的谢昭昭就忍不住火冒三丈,沉声喝道:“滚出去!” 谢昭昭咬着牙,梗着脖子,回瞪着太后娘娘,不服气地道:“是你自己害我不成反而害了你自己的儿子!你不自我反省反省,反而倒打一耙,把罪过都怪到我头上。我告诉你,这傻小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个亲娘老子就是凶手!” 劳夫人吓得一哆嗦,她与主子因为要寻找七面灵龟之鼓和照魂镜,已经转世了几回了,还头一次见有人胆敢如此毫不遮掩的顶撞主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劳夫人心里居然有点小雀跃,还带着那么一丁点隐隐的快意。 太后娘娘凤目圆睁,急怒攻心,一挥手,喝道:“来人,将这个不知尊卑的丫头给哀家带下去,掌嘴!” 两名宫婢急忙答应着上前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拖住谢昭昭,拉到了堂下,把她小小的身子按在地上跪下,又上来一名嬷嬷,抡圆了粗壮的手臂一巴掌对着谢昭昭粉嫩的小脸蛋就是一下子。 谢昭昭奋力的挣扎着,可就她那五岁的小身板,哪里挣得过两个成年的宫婢? 不消一刻,谢昭昭嘴角撕裂,鲜血顺着嘴角不停的流下来。她左右两边脸颊便肿如馒头,红彤彤的仿佛要沁出血来。 谢昭昭痛得要命却倔强的忍着眼泪,不让眼泪留下来。她双目喷火,恨恨的盯着太后娘娘,目光如刀,半点没有屈服的意思。 秦娘子在屋外来回不停的走着,听着屋里啪啪的响亮的耳光声,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是毫无办法。 秦娘子胸口起伏不定,站在屋门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抬脚就要往里闯,哪怕是代十姑娘受过,也好过这么眼看着她挨打。 守门的宫婢却拦住秦娘子不准她踏进屋子半步。 秦娘子无法,只得跪地大声哭求:“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求求您,放过十姑娘吧!她还要,哪里禁得起这般打?太后娘娘要打就打奴婢吧,奴婢愿意代十姑娘受罚。” 太后娘娘冷哼一声,吩咐道:“既然有人求罚,那便依了她。来人,将人带进来。你们主仆如此情深意重,哀家也不好厚此薄彼。那就打了这丫头多少下,也打你多少下吧。掌嘴!” 嬷嬷的巴掌一下下落在秦娘子的脸颊上,仿佛一把钢刀一下下扎在谢昭昭的心上。 秦娘子就像母亲一样无论多苦多难多凶险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可以说,自打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如若没有秦娘子的精心照料,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谢昭昭打心眼里就将秦娘子视为亲生母亲对待,从没只拿她当作一个乳娘。 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如现在这般,让谢昭昭想变得强大,变得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只蝼蚁般,任谁都可以一脚踩死。 谢昭昭一直觉得自己的性格很佛系,不愿与人争抢,更不想争名夺利。可她这种佛系的生存法则在前世在现代是可以的,有个像样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不贪婪不物质,就可以实现悠哉游哉的小日子。 可看看现在,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本,连保全自己一条小命都是痴人说梦。 这几十个嘴巴终于将谢昭昭原本那颗淡定不争的心给扇得躁动起来。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现状,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一切终究会来。那就不如迎难而上,别埋没了这些人嘴里说的什么天生仙骨。 谢昭昭深深的吸了口气,静静的挨着巴掌,再也不反抗不挣扎了。心底里却是暗暗发誓,今天她们娘俩所受的折辱,日后她要加倍的讨要回来。 谢昭昭之所以心理反应这么大,不过是因为上一世是和平年代,没有战争没有杀戮,从小到大她都没挨过任何人的一巴掌。 其实,在这个时代,一个奴婢别说被打几个嘴巴,就算是被当成礼物送给人做妾,做暖床的丫头,或者是被人伢子卖到那种不干净的地方,都是司空见惯的。 谢昭昭想要的人权,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谢昭昭和秦娘子被送人扔到了后院的马棚里。 秦娘子见宫婢走后,立刻爬起来扑到谢昭昭身边,一把将谢昭昭搂在怀里,因为嘴角破裂脸颊肿胀,她已经不能清楚的发音,只是含含糊糊的哭道:“我可怜的孩子。” 谢昭昭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闪亮闪亮的,没有怒气也没有愤恨,平静无波,好似根本就没挨过打一般。 秦娘子见她这模样,也顾不上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抹了一把眼泪,道:“姑娘等等,奴婢这就去找先生取些金创药来给姑娘敷上。” 谢昭昭一把拉住秦娘子,淡淡地道:“阿娘,不用去,别叫师父瞧见咱娘俩这副模样,师父该心疼了。你等着,我去那边采些药草来,过一夜就能消肿,就不会这么疼了。” 秦娘子道:“姑娘别去,姑娘指给奴婢,奴婢去采就好。” 谢昭昭勉强笑了笑,一扯嘴巴,撕裂的嘴角却是痛得忍不住一抽,笑容立刻变得狰狞起来。本已凝固的血又从撕裂的唇角流下来,那样子让人看了悚目惊心。 秦娘子慌忙举起袖子去擦谢昭昭嘴角的鲜血。 谢昭昭轻轻的触摸着秦娘子红肿的脸颊,还是轻轻的对她一笑,口齿不清地道:“阿娘别哭,敷了药,咱明日便好了。” 说着,谢昭昭走到马棚边缘,从草丛里揪了几把绿草过来。用清水将马槽清理干净,将青草放到马槽里,用石杵捣烂。 第68章 用点精血而已 秦娘子捂着痛得发麻的脸,看着谢昭昭娴熟的捣着药草,问道:“这是什么?就是在马棚边生的野草,平日里割了喂牛牛都不喜欢吃。” 谢昭昭道:“这个你就不懂啦,这种草学名叫小蓟,俗名一大堆,什么青青菜,萋萋菜,刺儿菜,野红花,小刺盖等等,各地的叫法不一样,但功效都一样的,这种草药有凉血止血,祛瘀消肿的作用。对衄血,吐血,便血,尿血,崩漏下血,外伤出血,痈肿疮毒疗效很好的。内服还有降脂,强心,升压的作用呢!” 秦娘子肿着脸却是笑意满满,像足了一个为自己的孩子而骄傲的母亲,夸赞道:“十姑娘真厉害,这么小却什么都懂。” 谢昭昭捣好药泥,捧了一捧药泥就要往秦娘子脸上呼去。 秦娘子忙躲开,道:“奴婢先为十姑娘敷药。” 娘俩正嘻嘻哈哈的互相往脸上呼着药草泥。刘阴阳一路小跑着,气喘吁吁的来到二人近前,先是拄着膝盖喘了一会儿粗气。 刘阴阳还没说话,谢昭昭一脸嫌弃地道:“我说师父,您老人家也没多大岁数,这啥体格呀?就跑这么两步路,喘成这样,那些达官贵人妻妾成群的把身体榨了个外强中干倒也罢了,你说你大半辈子了,连个媳妇都没娶到,身板儿怎么还弄这么虚呢?” 刘阴阳气得一口唾沫呛回嗓子眼,狂咳起来,指着谢昭昭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出来。 秦娘子实在是没忍住,卟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才知道笑得不对,太打先生的脸了。 她想说句什么话遮掩一下尴尬,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不由得在心中唉了口气,这十姑娘说话不管不顾的。 不过,好像,那个,十姑娘说的还蛮在理的。 秦娘子忍不住偷偷的去打量刘阴阳,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子真的已经这般虚弱了么? 刘阴阳涨红了一张老脸,总算是喘匀了气息,这才对谢昭昭喝斥道:“没大没小的。再说混话,老夫要动用师门家法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尊卑的丫头。” 谢昭昭吐了吐小舌头,冲刘阴阳扮了个鬼脸。明显对刘阴阳的恐吓完全不当一回事儿。 刘阴阳道:“行了,别胡闹了。赵棠棣那小子恐怕是不行了,高烧不退,一直不停的说胡话,说些什么也没人听得懂。太后娘娘怕是这回是真的要迁怒于你了。咱们现在是逃逃不得,躲躲不得,你还有心情在这开玩笑?” 谢昭昭闻听,脑子里轰的一声有如惊雷炸响,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的往下掉。 她虽然没有想过要害赵棠棣,但事情发展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的确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刘阴阳一把拉住谢昭昭,道:“你还发什么呆?快走,咱们什么也不要了,灵龟之鼓和照魂镜都不要了,逃命要紧。刚好你们俩个挨罚被扔到了马棚里,太后娘娘和靖王爷的人手被安国公世子杀了大半,这里无人把守,死马当作活马医,活下来是个死,拼得一死或许能逃出去也说不定。走,快走!” 谢昭昭却甩开了刘阴阳的手,抹了一把眼泪,咬牙道:“都是我害了他。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要去看看他。师父不是说过,我的原身是一株不老仙草么?不是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功效么?就用我这条命换他的命吧!是我欠他的。” 说着,谢昭昭顶着一张肿得如小猪头的脸向赵棠棣所住的小院子冲了过去。 秦娘子和刘阴阳两人一边追一边喊:“丫头,十姑娘,快停下!快回来!” 刚冲到赵棠棣所住院子的大门外,谢昭昭便被一只大手给抓了个正着。 谢昭昭犹如一只小鸡崽儿,被一个粗壮的婆子提在手里,两只小腿犹自在不停的交替着,做着奔跑的动作。 那婆子一脸凶相,道:“太后娘娘刚遣了两个婢子去抓你过来,你便自己撞过来了。你也不用挣扎,挣扎也没用,就你这副小身板儿,还没一只鸡重,小丫头还是省省气力吧,想想一会儿怎么回太后娘娘的话。” 刘阴阳和秦娘子俩个被侍卫给拦在大门外干着急没办法。 此时,院中走出一人,刘阴阳一瞧,正是父亲那个记名的弟子司天监的刘监正,赶忙上前问道:“师兄可见着我那徒儿?太后娘娘要怎么处置她?她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刘监正伸出双手按住刘阴阳的肩膀,安抚道:“师弟稍安勿躁,有太医院的王院正在,靖王爷的病一定会有起色的,靖王爷没事,你那小徒儿便没有性命之忧。再说啦,难道师弟还不知道你那小徒对太后娘娘的重要性么?” 此话一出,刘阴阳便是一怔,怔愣地反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刘监正道:“我怎么就不能知道?虽说我只是你父亲的记名弟子,可知道的并不比你少。师弟先跟我来,你在这里毫无用处。 哎呀,放心吧,我刚出来之前,王院正已经给我交了实底,只需要你那小徒的一点点精血为药引而已,就能治好靖王爷的病。 她顶多是虚弱上个十天半日的就能恢复如初了。你别在这里搅和,反而容易出岔子。走,咱们师兄弟多年来不敢相认,现下也没了许多顾忌,必须要好好喝几杯才是。 我留了人在院子里,一旦有了消息,立刻就会来报与我知晓的。师弟的消息多半没有我灵通,相信师兄,走吧!” 刘阴阳半信半疑,被刘监正半拉半推的弄走了。 留下秦娘子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刘阴阳一回头的功夫,瞧见了不知所措的秦娘子,忙向她喊道:“你随我来!” 刘监正看了一眼温婉又端正的秦娘子,打趣道:“师弟,你不是发誓说此生不近女色么?这位娘子又是哪一个?看样子你们倒是挺般配的!” 刘阴阳老脸一红,道:“师兄莫开玩笑,这位是我那徒儿的乳娘。没有她的精心照料,我如何能抚育得了一个幼儿?” 第69章 梦境 太医院的王院正一手捋着长长的白胡须,一手搭在赵棠棣的腕脉上,拧着老眉沉默不语。 靖王这脉象简直是他平生仅见。人都昏迷一天一夜了,脉息却跳动有力,丝毫不像将死之人。 可是,再翻看靖王的眼睑,他却瞳孔涣散,失了光泽,明明已经危在旦夕。 太后娘娘在一旁有几分责怪地问道:“院正大人不是说有了那丫头的精血为引,棣儿服了药便可醒过来么?如今药已服下几个时辰了,怎的还不见好?” 王医正也很奇怪。他是知晓陈府那位十姑娘的底细的。那姑娘是天生仙骨,而且原神是一株不老仙草,就算她还没有觉醒原神。但以她的精血为药引就算没有起死回生之奇效,救治靖王这种因惊惧导致心神涣散之症,还是轻而易举的。 谢昭昭自愿割破手腕放了一小瓷碗的鲜血为赵棠棣做药引子。她小脸煞白的一直守在赵棠棣的床角,只盼着赵棠棣服了药能够快些醒来。 王院正被太后娘娘质问得无言以对,只得再一次将祖传的探针掏了出来,去探查靖王的气海。几翻查探之下,王医生长长的吁了口气,将探针收起,起身对太后娘娘作了个揖,道;“太后娘娘莫要太过焦急,依老臣看,靖王爷尚无性命之忧。只是惊惧之下,肝气大破。而靖王自幼习武,恰逢情意大动之下,溃破的肝气一时走串了经脉,拥堵在气海之中不得宣泄。” 太后娘娘怒道:“哀家懒得听你这些没用的场面话。你就告诉哀家,棣儿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便是!若是棣儿醒不过来,你便陪着他一块睡吧!” 王院正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双膝跪地,大呼:“太后娘娘息怒,容老臣再想想办法。” 而此时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赵棠棣却做着一个清晰又让他分辨不出真假的梦。 梦里,他赵棠棣是一个被族人耻笑的废材。 梦里,他在山间寻到了一株草,一株其貌不扬的不老草。 那株草在他上百年的殷勤侍弄下逐渐长大,终有一天,迎风一晃,那株小草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少女眉眼弯弯,对他笑语盈盈。清秀的五官居然他在照魂镜中见到的那名少女有八九分相似。 他仿佛与那少女携手共度了很长很长一段美好的时光,他们的足迹踏遍了山间每一条小溪,每一条小路。他们一同修炼,一同玩耍,一同读书,一同击缶。 她没有名字,他击掌唱道:“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不如你就叫做‘昭昭’吧。” 是啊,她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他阴郁的心里,昭昭,明也。她就是他的光明,他的希望。 他想仔细去体会那份快乐与安宁,周遭却忽然变得暗无天日,那株不老草在一夜之间枯萎。 他看到母亲那美丽又狰狞的面孔,母亲不顾他的苦苦哀求,吩咐下人连根挖除了他精心侍弄了上百年的不老草。 他想向母亲抗争,却被母亲关进了思过谷不得自由。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不知道在思过谷一个人孤独的生活了多少年。 等到他再见到阳光那日,他已是两鬓斑白的垂暮老人。而他的母亲他的家已经是废墟一片。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无从追查,直到闭上眼睛那一刻,眼前萦绕的还是那株在风中摇曳的不老草。 他以为自己死了,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将随风而去,再也不复存在。 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他又一次与她不期而遇。而这一世的结局是他为了救她,在十八岁弱冠之年,饮下了母亲赐给她的那杯鹤顶红。 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他怀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他却从女婴的眉眼中看到了曾经几世轮回都让他无法忘记的那张秀丽的脸庞。 他正想再仔细的端详她的眉眼,蓦然间,她从他怀中掉落,没入土中,又变回一株不老草。 他疯狂的叫喊着她的名字,却见那株不老草,在他的叫喊声中又一次枯萎。 赵棠棣吓得浑身发冷,只觉得手脚冰凉。他只知道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他伸手去抚摸那片枯萎的叶子,枯萎的花。 却忽然间手掌温润,手掌触摸到的哪时是枯萎的叶片,明明一个小女孩儿吹弹可破的脸蛋儿。 赵棠棣欣喜若狂,猛地张开眼睛,他的手掌心里可不正是谢昭昭那张哭得泪人似的小脸儿么? 赵棠棣勉强的扯起嘴角笑了笑,说道:“别哭了,哭得太丑了!” 谢昭昭见他醒来,立刻破啼为笑,甩开他的手,朝着外面叫道:“来人,快来人,殿下醒了,快将灶上热着的参粥盛过来一碗。” 赵棠棣一听到参粥两个字,肚子不争气的咕咕作响起来。他有些尴尬地问道:“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我睡了多久了?” 谢昭昭哽咽道:“什么睡了多久,你昏迷了五天五夜了,再不醒过来,饿也饿死了!你要是再不醒,你母后非活剥了我的皮不可!就这五天里,若不是刘监正一直在为我周旋,你母后早就把我碎尸万段了。” 赵棠棣恢复了好多前几世的记忆,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无比坚定地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赵棠棣南柯一梦,已经想起许多事,母亲与昭昭几世的恩怨,归根结底都是世族间为了争夺灵山的修炼资源而引起的。 蔓陀沙华一族与不老仙草一族斗了成千上万年了,各有胜负,谁也不愿意退让半步。 自打他在山间发现她细弱的原身,并精心侍弄了百年,他与她之间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却又永远无法修成正果的情缘就在几生几世间不停的反复的重演,落不下帷幕,又没有结局。 赵棠棣想着这些,不由得心中苦涩,这一世会有好一些的结局吗?他不敢奢求,却又无比期待。 谢昭昭哪里知道赵棠棣这些复杂的心情?见他醒来,总算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松了一口气。 至于未来的艰难,还是悲情的结局,谢昭昭对此一无所觉。 第70章 劳夫人轻轻的为太后娘娘捶着背,一边问道:“主子,难道咱们真的依了小主子的意思,滞留在这儿,替皇帝重建这座镇子么? 小主子封地上接连来了两份告急文书了,军饷已经欠了几个月了,若是再不发放,怕是要引起兵变。 还有,西北道的雨季就要到了,再不修整河道堤坝,雨季来临,怕是又要闹起水灾来,到时候皇上不理会小主子封地上的百姓死活,岂非赈灾银子,百姓性命和生计都要压在咱们肩上么? 主子这些日子以来可想出了对策?” 太后娘娘闭着眼睛享受着劳夫人的按摩服务,听了劳夫人的话,没有回答的意思。 劳夫人见主子似乎并不想说话,便闭了嘴不再出声。 半晌,太后娘娘问了一句:“你在灵龟之鼓和照魂镜上种下的族印,受了雷击之后,解了棣儿的封印,也不知法力还余下多少?你须找个时机察看一下才是。那丫头鬼精得很,棣儿恢复了记忆,势必要维护那个丫头。哀家与那丫头斗了几世也没讨得半分便宜。这一次不能再让她逃脱了。” 劳夫人答应了一声:“是!奴婢明日便去办。” 太后娘娘这才想起劳夫人最初的话题,冷声道:“哀家才不会白白的帮着皇帝重建他的地盘呢!还有,你们高估了咱们那位皇帝的心性,等着瞧吧,用不了几日的功夫,此事自有定论。棣儿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他还是不够了解他的那位皇兄。” 赵棠棣带着谢昭昭坐在马车上,在小镇上来来回回察看了好几圈儿。 到处都是战火过后的满目疮痍。 老百姓的粮食似乎已经被安国公世子的军队给抢光了。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乞丐,人人面如菜色,无精打采。 原来还算繁华的两条商业街,大都关门闭户。所有店家根本不敢开门,只要一开门,就有大批的饥民涌入,所有商品瞬间被抢光。 越看赵棠棣越是气血翻涌。难怪那晚安国公世子的人那么容易便抢夺了财务,原来这小镇上根本就没有驻兵。 可是,在朝时他虽然年纪小还不能以亲王的身份参预朝政,却也听皇兄讲过各道府的军饷银子每年多少以及在服兵役的人数大概有多少。 按照下边道府报给朝廷的兵役数目,这等规模的城镇驻军至少是要有上千人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若不是他在这镇子上遭了劫,仔细的实地考察了情况,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下面的官员如此胆大包天,吃空饷居然吃到如此令人发指的程度。 赵棠棣叫停马车,吩咐下人道:“多派些人手去四周的乡镇上,多采买些粮食回来。” 谢昭昭哪里见过这等凄惨的情形?更是心生恻隐,补充道:“一会儿咱们回去请王院正给开个草药的清单,让他们捎回些常用的药材回来,一来预防瘟疫,二来给受了伤的人提供医疗救助。” 赵棠棣点点头。 谢昭昭又道:“我粗略的估计了一下,镇上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房屋被毁得无法居住。城西山上的土质是那种粘性较大的红土,可以组织人手去挖土,与石子和干草混合后砌成一排排的茅屋,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赵棠棣立刻眼睛闪亮,拍手称好:“你这个主意甚好,方才我还在想,去哪里多伐些木材来盖屋。你这法子比起木屋要省时省力得多。” 两人回到住处,赵棠棣根本来不及休息,便又被几个慕僚给扯到了正堂里商讨大事去了。 谢昭昭还处在深深的自责之中,总觉得自己是罪人,害了这个赵棠棣害了这个镇子上所有的百姓。相反,对安国公世子恨入了骨髓里。 谢昭昭实在没有胃口。咬了一小口玉米面野菜饼子在嘴里,嚼了半晌也没咽下肚去。一手拿着饼子,眼睛空洞的看着墙壁发呆。 秦娘子心疼地道:“十姑娘还是要多吃些才是。姑娘现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些怎么能行?唉!也难怪姑娘没胃口,实在是这些吃食难以下咽!” 刘阴阳哼道:“能填饱肚子已经不错啦,你没出去瞧瞧,镇子上都有饿死的了!也幸亏西北道府衙派来上百的士兵来,先莫说是不是逼着靖王爷出粮饷的,至少有这些士兵守在院子周围,那些饥民们不敢靠上前来。若是没有那些甲胄鲜明,手持利刃的士兵在,咱们这些人怕不被饥民给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谢昭昭知道刘阴阳此言非虚。 人在饥饿和死亡面前,根本谈不上人性。人性是在温饱的状态下才能具备的高层次追求。 靖王爷和太后娘娘一行,携带不少的金银细软以及大批银两、粮食,在那些饥民眼中就是猎物,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在生死面前,饥民不会顾及什么靖王爷和太后娘娘高贵的身份,只要有机会活下去,谁都可以是他们抢夺的对象。 赵棠棣这是第三次接到西北道直隶府衙总督发过来的加急公文了。 赵堂棣看完公文,气得将那公文团成一团,狠狠的扔到地上,怒道:“他王文青实在是欺人太甚。他这个西北直隶总督若是当得厌了,本王便遂了他的心意,换人便是!” 几个慕僚面面相觑,不知道那公文里写了些什么,把靖王爷气成这个样子。几人心里也明白,靖王爷这话也不过是撒撒气而已,那王文青在西北任总督十几年,势力之大,盘根错节,哪里是靖王想换便换得了的? 谢昭昭低头认真的磨着墨,赵棠棣摔在地上的纸团几个起落便停在了她的脚边。 谢昭昭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儿,发现没人注意到她。她便偷偷的弯下腰将那纸团拾起来,在桌子下面一点点的展开纸团,匆匆的扫了几眼。 一看之下,心想难怪赵棠棣气得脸红脖子粗,就连她看着都生气。这哪里是臣子对待主子的态度?这分明是想挟天子以令诸候啊! 第71章 树葬 屋中的几名慕僚谁也不知道今日的靖王早已不是往日的靖王了。表面上这个十岁的男孩子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却没有人知道,赵棠棣一夜之间解封了几世的记忆。 虽然并没有上几世的修为和功力,但阅历、见识、心境却早已与十岁的孩童天差地别了。 接下来慕僚们的建议都被赵棠棣一句话给否决了。 赵棠棣将小手一挥,让慕僚们都下去了。 书房里只余下赵棠棣和谢昭昭两个人。 谢昭昭放下手里磨了一半的磨条,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手中,一副哄孩子的口吻,柔声哄道:“殿下要不要出去透透气,要不,咱们去南上打猎吧?我听护院们说,现在这个时节正是打猎最好的时候,咱们打些野兔山鸡之类的,晚上回来炖汤喝。瞧你这副小身板儿,一阵风都能给你吹回京城里去。” 赵棠棣脸上肌肉不自觉的抽了几下,表情十分怪异的瞧着谢昭昭。他才不要她把自己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傻小子呢。 谢昭昭见他脸上肌肉抽动,吓了一跳,以为他昏迷了几日难道落下了什么后遗症了不成?连忙伸手去摸他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哪知自己这五岁的身体实在是个头太矮小了,居然一够之下没够到他的额头,肉乎乎的小巴掌一下子拍在了他的鼻子上。 赵棠棣一把拉住她的手,道:“我没病。就像你这小小的身子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心思一样,我现在这副身体里也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心性。我们俩个天生就是一对,俩个旁人无法窥探真相,更不能理解的一对小怪物!” 谢昭昭一怔,瞬间就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别人或许以为他在说胡话,但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俩个真的就是一对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小怪物。 谢昭昭突然莞尔一笑,吐出两个字来:“真好!” 赵棠棣已经初现少年英俊的脸上荡起笑容:“嗯,是真的好!” 谢昭昭低头沉思了片刻,才问道:“是灵龟之鼓上那株蔓陀萝花?” 赵棠棣点点头,却没有过多的解释。几世轮回他对她的记忆浩如烟海,他已经不知道从何说起。况且,上几世的过往想起来都是悲伤和痛苦,既然她不知道,那便少些伤痛,没有那些记忆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棠棣不知怎么脑海里闪现出不知道哪一世的情景片段,就是他带着她在林中打猎,两人嬉戏着生火烤肉的情景。 赵棠棣不由得心底升起一股熟悉的温暖,那种暖意渐渐的充满了四肢百骸。 赵棠棣拉起谢昭昭向外跑去,冲着守门的小厮叫道:“备马,备箭。” 两人共乘一骑白马,后面跟着四名护卫,一行人向着南山方向奔驰而去。 到了山脚下,赵棠棣抱着谢昭昭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四名护卫将马匹都拴好,与主子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跟在小主子身后。 他们心知肚明,保护小主子安全是很重要,但不惹小主子生厌更重要。所以,四人谁也不敢跟的太近,只保持着小主子在视线范围内,有紧急情况来得及救援即可。 往南山的密林里深入了几箭之地,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嘿哟嘿哟的号子声,嘈杂得很,一听便是人数众多,正在伐木。 谢昭昭道:“这么多人呀,猎物早就被吓跑了,哪里还能打得到野味?” 赵棠棣停下脚步,对后面缀着的护卫道:“你,去前面看看,怎么回事?朝廷不是有令,禁止村民私自砍伐树木么?怎么这些人如此明目张胆的挑战朝廷禁令?警告他们一下,若是他们听劝,便放他们离开,若是不听劝,便都抓了,送到府衙里去。” 一名护卫应声而去。 那护卫不多时回来复命,双手抱拳,深施一礼,禀告道:“靖王爷,伐木的不是村民,是,是太后娘娘身边侍候的奴才们。劳夫人也在。” 赵棠棣心里突的一跳。母后居然派劳夫人带着一群奴才在这里伐木。此事必定大有文章。 赵棠棣和谢昭昭已经没有了初时欢喜雀跃的心情。 谢昭昭拉了拉赵棠棣的衣角,道:“要不,咱们回去吧。我们去看看镇子里临时安置茅草屋建的怎么样了?那些饥民有了住的地方,咱们又施粥施药,镇中便不会再发生暴力事件了。” 谢昭昭不想面对劳夫人。每次见到劳夫人,她的眼睛里都隐隐透着一股杀气,那种野兽死盯着猎物的杀气。 赵棠棣轻轻的嗯了一声,正想往回走,便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声,紧跟着是一片混乱的惊叫声。 还没等赵棠棣发出命令,他的一名护卫已经蹿了出去,朝事发地跑过去探个究竟。 护卫急切的奔回来,脸色发白,道:“王爷,他们伐木却捅到了蛇窝,好几个人已经被毒蛇咬伤了,命在旦夕。劳夫人也被毒蛇咬到了小腿。那些蛇似乎毒性颇为厉害,被咬到的人,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倒地不起了。他们之中有人带了治疗毒蛇咬伤的药粉,可敷上药粉并不管用。那几个人怕是救不活了。” 护卫顿了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道:“王爷,那些奴才似乎不是在伐木,他们正在砍伐的树木的粗干里仿佛有一具坐化的尸体。离的远了,奴才看的也不是太真切。” 赵棠棣与谢昭昭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树葬!” 赵棠棣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拉住谢昭昭飞奔过去。 谢昭昭被他拉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赵棠棣手臂一伸,搂住谢昭昭的腰,半抱半拖的带着她飞跑。一边道:“快点,不能让母后得手了。那东西咱们必须先一母后一步拿到。” 谢昭昭不解地道:“什么东西?” 赵棠棣道:“还能什么东西?当然是灵龟之鼓!这东西你师父想要,皇兄想要,母后想要,就连安国公世子怕是也想七个鼓都得到。” 第72章 独叶一枝花 谢昭昭当然知道这七只灵龟之鼓的由来,早就听她便宜师父刘阴阳说起过。但是,却不是很明白大家都抢这七只鼓到底想杰做什么。 谢昭昭忍不住一边气喘吁吁的跟着赵棠棣加快的脚步,一边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道:“灵龟之鼓我知道,那些人犯得着这么不要命的抢么?到底这七只鼓有什么用处?我拿过一只敲了敲,那破鼓根本敲不响的!” 赵棠棣因为觉醒了几世的记忆,自然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冷哼道:“这世上能让各方势力都觊觎的物事,自然是关乎权利又或是利益,除了这两样,还能有什么?你道安国公世子为什么战败后什么也来不及带走,只拿了那只从定国公府里古井女尸身上发现的那面建鼓?” 谢昭昭很配合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赵棠棣见已经能看到树葬中那具坐化的古尸,便很敷衍的答了一句:“因为那面建鼓相当于月且古国的传国玉玺,得之者奉为月且古国之王。行了,这些事情不是紧要的,以后再说不迟。眼前这具古尸身上肯定藏着一面灵龟之鼓。想不到母后的消息居然如此灵通。” 二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经靠近了那株粗壮的古树。 古树下四散分布着几具人和马尸体。人的尸体有躺着的,有趴着的,还有斜靠在树干上半坐半卧的,还有一人居然是一只脚挂在马蹬上,身子软软的倒挂着半垂在地上的。显然是发现情况不妙想逃走却没来得及。 赵棠棣用一只胳膊挡住谢昭昭,道:“停,不能再向前了。估计那些毒蛇就是这具古尸的守卫者,只要有人动那具尸体,它们便会冲出来攻击的。瞧这情形,这蛇的毒性大得很。” 谢昭昭看了一圈儿,奇怪地道:“不是说劳夫人也跟来了么?怎么这里死的全是男人,劳夫人呢?她居然逃走了?” 谢昭昭突然耸了耸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粉味儿。这种气味儿她非常熟悉,是劳夫人常用的那种茉莉香的香粉。挺淡雅好闻的。 谢昭昭顺着灌木丛边儿向左寻去,一边走一边耸着鼻子。 赵棠棣怕她有危险,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玉雕般秀气的小鼻子一耸一耸的,便觉好笑,轻笑道:“你这模样,仿似咱俩从前养的那只小土狗。” 谢昭昭一怔,怒瞪着赵棠棣,道:“你说什么?你说我像小土狗?” 赵棠棣连忙认错:“不是,不是,你不像小土狗。小土狗鼻子哪有你鼻子灵。” 谢昭昭狠狠的掐了他一把,道:“你这还是说我像畜牲。回去再跟你算帐。先找到劳夫人要紧。” 赵棠棣奇道:“你难道不恨劳夫人么?她当初差一点杀了你!她的死活你很在乎么?” 谢昭昭道:“我不在乎她死活,也挺恨她的。不过,你也知道劳夫人对你母后的重要性吧?若是劳夫人真的死了,你母后怒气上头,脑子一热,那指不定谁倒霉呢!我看最有可能被当出气筒的就是我。我现在无力反抗你母后,只能小心翼翼的别惹她炸毛才是。” 几句话噎得赵棠棣无话可说。就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没办法反抗,更何况谢昭昭一个没了娘的孤女呢? 说着话,谢昭昭鼻中冲进一股子混和着脂粉香气、腥臭的血腥味儿。跟着,眼里便出现了躺在灌木丛里身上沾满黑色血迹的劳夫人。 劳夫人被毒蛇咬中的地方是脚踝向上三寸许。 劳夫人也是个狠人,第一时间便用匕首将伤处连肉带皮的剜下一大块去,总算减缓了毒性的蔓延,也保住了一条腿。 伤口处已被劳夫人自己撒上了蛇药粉,但效果差强人意,还是有汨汨黑血流出来。 劳夫人那张堪称花容月貌的漂亮脸蛋上已被汗水和着泥土和杂草给弄的脏兮兮,犹如乞丐一般。 劳夫人意识还算清醒,可剜掉的那大块皮肉痛得她直吸冷气。看到赵棠棣和谢昭昭两人,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惧。她怕谢昭昭借此机会杀了她报仇。 谢昭昭一看劳夫人的眼神便知道她心里所想,不屑地冲她翻了个白眼,道:“行啦,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啦,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会乘人之危。等着,我找些药草来,先解了你这蛇毒再说。还有,你这肉剜掉的有些多,创口太大了,再不止血,就算蛇毒没毒死你,流血也流死你了。” 赵棠棣依旧寸步不离的跟在谢昭昭身后,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劳夫人看着忍不住心生羡慕。悠悠的问道:“殿下是什么都记起来了罢?” 赵棠棣冷冷地道:“怎么?还想再送一杯鹤顶红给我喝?” 劳夫人苦笑一下,低声自语:“殿下真的都记起来了。唉!主子怕是又要再失望一回了。” 谢昭昭正专心致志的寻找着可以解蛇毒的草药,一直便走向了那株粗壮得吓人的古树。 赵棠棣正要出声阻止谢昭昭再向前走,却已经晚了。 谢昭昭一眼看到古树树葬的古尸身旁生长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那花很是奇特,每株花只有一片叶子一朵小花。 谢昭昭看着那几株藏在树干里的淡紫色小花,心头大喜。根本就忘记了古树上盘踞的毒蛇。迈开她那小短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古树下,伸手便要去拔那花茎。 赵棠棣根本没想到她速度那么快,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角,却只撕下一片衣襟的布片来。 赵棠棣脸色剧变,几个起落冲到谢昭昭身边。就在他的手刚搭上她的小细腰,想把她给抱开时,几抹幽绿的光一闪而过,数条小蛇盘踞在两人脚下,吐着毒信,一双双泛着绿色冷莣的小三角眼直直的盯着两人。 谢昭昭这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一看到那么多粗如拇指的绿油油的小蛇将她和赵棠棣围在中间,一时吓得腿脚发软。 不过,让赵棠棣佩服至极的是,谢昭昭都吓得快魂飞魄散了,还没忘记把那株小花连根拔起握在手中死死的不肯撒手。 第73章 蛇灵守墓 赵棠棣一阵无语,可是,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知道了谢昭昭拼了性命采摘那株淡紫色小花的目的。 只见谢昭昭将那株小花向蛇群一伸,那些身上泛着青黑色光芒的小蛇缩着小小的三角脑袋就是向后一退。 赵棠棣双眼闪亮,立刻明白了这种植物是这些毒蛇的天敌,克制这种毒蛇最为有效。 谢昭昭伸着小手,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毒蛇,另一只手继续去探摸着想将另外几株紫花给拔出来。 可是她人小胳膊短,所处的位置离那树葬的洞口又稍远,几番探摸也没够到。 赵棠棣明白了淡紫色小花的作用,立刻搂着谢昭昭的腰飘身向左后方跃了两步,他眼疾手快,谢昭昭还没看清,他手中已经握着一把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株。 赵棠棣冲着那些小蛇邪魅的一笑,将手中的植株对着蛇群一递,那些小蛇又是急急的向后一缩。 谢昭昭将手中的植株放在地上,又劈手抢过赵棠棣手中的那几株,用植株摆了个圆圈儿,将两人严严实实的围在圈儿内。 赵棠棣笑道:“好主意,昭昭真是聪明,如此一来,可以给小爷腾出手来解决这群小畜牲。” 说着,从囊中取出他那个宝贝——九龙连弓驽来,飞快的搭上九支弩箭,便要发射。 谢昭昭忙叫道:“慢着,你这么射它们,根本对它们没什么伤害的。我有办法,你先把弩箭给我。” 赵棠棣将箭囊解下递给谢昭昭。 谢昭昭蹲下身子,将弩箭一支支拔出来,用箭尖去戳独叶一枝花的花芯儿。 所有弩箭都戳了一遍,这才起身将弩箭递回给赵棠棣,道:“把你弩上的箭卸下来,用这些。你最好能一箭射中它们的小眼睛。蛇头很小,射中眼睛,基本就能贯穿它们的脑子,独叶一枝花的药性对它们来说比人中了砒霜的毒还要厉害三分。” 赵棠棣答应一声,飞快的换了弩箭,身子转了半个圆圈之间,九支小弩激射而出。 谢昭昭甚至都没看清楚呢,九条小蛇的三角脑袋上各插了一只弩箭。再仔细看去,只只弩箭都插中了小蛇的一只左眼。 谢昭昭目瞪口呆,就算距离很近,但这份准头和速度,绝对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该有的能力。 谢昭昭终于明白了赵棠棣跟她讲的那几句话的真正含义。他与她一样,都是心理年龄超过生理年龄十几年的妖人。她不由得嘴角一裂,心里哼道:“哼,两个怪物,咱俩人儿还真是登对。” 只是三四个呼吸的瞬间,中了箭的小蛇犹如一根被人扔在地上的绳子,软趴趴的伸直了细细的身子,一动不动了。 剩余的小蛇大概还有十几条的样子,小小的眼睛里绿芒缩成针样,它们也很恐惧。同伴的死亡对它们产生了很大的震摄。 它们不停的朝着两人吐着毒信,却忌惮他们二人身前的围着的独叶一枝花,犹豫着不敢靠前。 谢昭昭小声道:“这些小畜牲为什么不逃跑?逃了咱俩也追不上他们。” 正在此时,赵棠棣的那几名护卫也一路寻到此处。 谢昭昭眼尖,立刻看到不远处人影闪动,急道:“不好了!应该是你那些跟班寻来了,不能让他们靠近,否则,这些小畜牲无法攻击咱们,就会找他们泄愤。离这么远,若是大声叫喊的话,一定会激怒那些小畜牲的,怎么办?” 赵棠棣来不及回答谢昭昭,将弩交于左手,右手食指和拇指曲起放入口中,打了几个呼吸,三长两短。 那些护卫听到口哨声立刻隐没了身形,不再靠近。 可是,这几声尖锐的口哨声同样引起了蛇群的躁动。 蛇群开始围绕着独叶一枝花形成的保护圈儿不停的游动。十几条小蛇开始形成首尾相连的圆圈儿。更为奇特的是,它们能够保持同步同速游走着,然后,更为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十几条小蛇形成了包围圈儿之后,其中一条小青蛇仰起三角头,一双绿幽幽的小眼睛里射出冷芒,盯得谢昭昭头皮发麻。 那条小青蛇突然发出一串丝丝的声音,紧接着,十几条小蛇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齐齐的高昂起头,居然每隔一条蛇,交叉间隔着,自张大的蛇口中喷射出一股腥臭的毒液。 赵棠棣知道厉害,若是被毒液喷溅到皮肤上,怕是来不及解救,皮肤就会被腐蚀掉一层。吓得他以最快的速度抱起谢昭昭的腰,原地拔身而起。 也就在他们跳离地面的一瞬间,那些没有喷射毒液的小青蛇立刻如闪电般串起,向身在半空的赵棠棣两人发起攻击。 谢昭昭几乎吓得浑身瘫软无力,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赵棠棣却仍然在百忙之中,按动了手中的九龙连弓驽的机括。 让谢昭昭再一次见识到了赵棠棣的能耐。 就是在这么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赵棠棣仍然箭无虚发,手中的弩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他手中绕了三百六十五度。 那些小青蛇如坠叶般纷纷自半空中跌落在地。 而赵棠棣跃起的力量也到了极致,随着那些小青蛇的坠落而坠落。 谢昭昭看着地上那些喷射毒液的小青蛇虎视耽耽的守在地面上。 而赵棠棣的小箭已经用完了,九龙连弓驽已经失去了它强悍的攻击力。 谢昭昭差点便哭出来,只要地面上余下的小蛇,再做一轮刚才的联合布阵般的攻击,明年的今日就是她俩人的忌日无疑了。 可是,直到两人的双脚都着了地面,那些小青蛇也未再动弹。 谢昭昭不明白这些小青蛇为什么停止了攻击,不解的看向赵棠棣,颤声道:“它们,它们为什么不抓住这么好的机会实施第二轮攻击?” 赵棠棣道:“它们都已经死了!” 谢昭昭瞪大了眼睛,奇道:“什么?怎么可能死了?明明还都盘着身子,头高高昂起,眼睛里还泛着绿光呢?” 第74章 蛇全身是宝 赵棠棣忍不住叹息一声,亦是唏嘘不已。说道:“这种守墓的动物,都是有一定灵性的,就算不是天生的灵性,也必是经高人驯养过的。它们将这种灵性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就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守护墓主的任务。这种带着阵法般的攻击,是以一半的灵蛇性命为代价的。机会只有一次。” 不知道怎么的,谢昭昭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感慨来,这些小青蛇就像古时那些刺客,用生命谱写了一段异常悲壮的人生。 谢昭昭走了一圈儿,将所有小青蛇的尸体都收在一起,左右瞧了瞧,实在是没什么工具可以盛装的,便对着赵棠棣一伸小手,道:“把你的外袍脱下来。” 赵棠棣虽然不怕蛇,但却瞧着那些青黑色,软软的,滑腻腻的动物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恶心。他一边解下外衫递给谢昭昭,一边道:“你要干嘛?” 谢昭昭接过他的外衫来,平铺在地面,将那些小青蛇的尸首用一枝长长的树枝挑着放到外衫上,然后向赵棠棣极尽谄媚地一笑,道:“麻烦靖王爷,将它们打包带回去。我有点害怕。” 赵棠棣气得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害怕别人不害怕?反问道:“你要这些死蛇干嘛?” 谢昭昭道:“你岂不闻蛇头废弃物,竟是良药方么?毒蛇头内含有大量的毒素,是医治风湿,增强肌体免疫功能不可多得的天然良药,蛇毒中含有特殊的止痛有效成分,若是会同可以驱风活血,软坚散节,行气止痛,散瘀通络的中药草共同发挥作用,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满意疗效。 蛇卵可以治疗产后增乳和痢疾;蛇粪烘干研磨调麻油外搽治疗痔疮,疔疖效果杠杠滴;还有蛇舌浸酒或者直接吞服治疗各种疼痛,蛇内脏,比如蛇肝,蛇肾可以治疗肺结核。 这种小青蛇毒性如此剧烈,入药的效果会更好,它全身是宝,你懂不懂?” 赵棠棣瞠目结舌,半晌突然道:“你从前可不懂药理,怎么这一世这么厉害的?” 这回轮到谢昭昭瞠目结舌了,伸直脖子,疑惑地道:“你说什么?什么从前?什么这一世?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我没听明白。” 赵棠棣愕然,忽然之间醒过来,自己是觉醒了几世的记忆,可昭昭并没有。于是,苦涩一笑,冲着丛林又打了三声长长的呼哨。 过了一会儿,丛林里走出四名护卫来。 赵棠棣指着地面上一堆小青蛇的尸首,道:“你们把这个带回去。” 四人面面相觑,虽说大男人不怕这东西,但恶心人呀。却没人敢提出质疑,为首一人上前快速打了包裹,背在背上,等待小主子下一步的指令。 谢昭昭忽然间一拍脑门儿,道:“哎哟喂,怎么把她给忘了,快,再迟片刻,她性命不保。” 谢昭昭将地上的几株独叶一枝花都捡起来抱在怀里,匆匆向劳夫人躺着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虽然劳夫人以最快的速度在第一时间剜掉了脚踝上的一块皮肉,却对自己还是不够狠辣,如果她能在第一时间舍掉自己的一条腿,那蛇毒就不会蔓延。 可她只是剜了一块皮肉,阻止了蛇毒蔓延的速度和发作的时间,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蛇毒还是通过血液流向了她的心脏。 谢昭昭寻摸一圈儿,发现几步之遥有一块很平整的大石,便向护卫要了水囊,简单的将大石表面冲洗了一下,想了一下,没舍得将所有的独叶一枝花都用了。有些心疼的将两株独叶一枝花用匕首斩成数小段,再寻了一块趁手的石块,将植株捣烂,再将捣烂的草药敷到劳夫人的伤口处。 谢昭昭又摘下两片独叶一枝花的花瓣,试图塞到劳夫人口中。 但她嘴唇紧闭,牙关紧咬,谢昭昭试了两次也没塞进去。 赵棠棣看着着急,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在劳夫人的下颌上用力一掐,只听得“咔”的一声脆响,仿佛骨头碎裂的声间,劳夫人的樱桃小口应声而开。 谢昭昭不由得裂了裂嘴,心说这货太暴力了,该不会是把劳夫人的下颌骨给掐碎了吧? 来不及细想,谢昭昭将两片花瓣塞入劳夫人口中,然后用手去合上她的嘴巴。结果,她发现劳夫人的嘴巴合不上了,只能是大张着,只要她的小手从劳夫人的下巴上离开,劳夫人的嘴就自动再张开。 谢昭昭忍不住抬头去看赵棠棣。 赵棠棣一张死人脸,丝毫不见表情的波动,淡淡地道:“我卸了她的下颌骨。” 谢昭昭道:“那你再给安上,这总这么张着嘴也不是办法。” 赵棠棣掐住劳夫人的下颌,一推一送,只听又是“咔”一声脆响,劳夫人的嘴巴又闭上了。 赵棠棣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死不了了?” 谢昭昭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道:“嗯,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了,但是,想要她醒过来,至少需要三五日,中毒有点深。” 赵棠棣道:“嗯,死不了就成,昏个几日怕什么的。你们俩个将她带回去交与我母后。你们俩人先留下来与本王一起。” 两名护卫答应一声,一人帮忙将劳夫人放在另一人背脊上先下山而去。 赵棠棣示意另两名护卫就在此处等着,他则拉着谢昭昭又回到那株巨大的古树前,赵棠棣深深的对古树中的尸首作了三个揖,道:“在下无意冒犯,只是需要贵人身上的一件物事,还请贵人高抬贵手,准在下取走为是。” 谢昭昭从没见过赵棠棣这般酸腐的模样,不觉好笑。却也知道死者为大,这个时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便忍住没有揶揄他。 赵棠棣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便想将那干尸从树洞里面搬出来。 谢昭昭忙制止:“慢着!” 赵棠棣身形一顿,不解的回头去看她。 谢昭昭麻俐的从身边一具死尸身上扒下外衫,递给他,道:“用这个裹住他。不要用手直接接触死尸。” 第75章 哗变 赵棠棣依言用衣衫把干尸给裹了从树洞里给抠了出来。 可把干尸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翻了三遍,也没看到哪里能藏得住一只龟灵之鼓,虽然那鼓并不大,但总有占个地方吧? 上一次古井女尸是腰间栓了一个小小的玉匣子。这一次却没那么幸运了,古尸是坐姿,身上明显没有佩戴任何外物。 赵棠棣有点焦躁。眼看着天色暗下来了,再找不到必须下山了,暗夜的森林是野兽的天堂,他可不想给野兽当加餐。 谢昭昭本来是不敢正眼瞧那具干尸的,她对尸体有着莫名的恐惧。就算上学时不得不上的解剖课,也是小组里缩在别人身后只看着不动手那伙的。 赵棠棣道:“不行,天色暗了,不能在这里久留,太危险了。咱们把这具干尸带回去再说。” 谢昭昭吓了一跳,一想到自己坐在马背上,身后就是一具干尸,不禁打了个寒战,脑子里灵光乍现,道:“喏,匕首给你,你把干尸的肚子剖开看看。” 赵棠棣猛地一拍脑门儿,道:“我怎么没想到?!” 说完接过匕首,就去剖尸。 谢昭昭吓得一缩脖子,退后几步,用双手蒙了眼,却不甘心的透出一丝缝隙来偷瞧他。 过一会儿,赵棠棣将手中的一只暗红色的皮囊高高举起,兴奋地跑回谢昭昭面前,将手中的东西向谢昭昭递去,叫道:“找到了,找到了!” 谢昭昭头皮发麻,恶心的不行不行的,退后两步,干呕两声,慌忙摆手道:“拿走,拿走,我不要看这恶心玩意儿,你自个儿偷着乐就行了!” 赵棠棣虽然拥有了几世的记忆,可这一世直至现在他还是个不过十岁的半大小子。孩子心也很盛。闻言朝着谢昭昭翻了个白眼,稚气未脱的俊脸上露出一丝促铗的坏笑,道:“就算找到了,我也要将这具干尸给背回去好好安葬了。我御马不方便,要不你把他背在背上吧!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说着,用衣衫包了干尸就朝谢昭昭背上比划。 谢昭昭转身就逃。两个人,一个逃一个追,居然很快便跑下山了。 下了山,赵棠棣忽然想起自己两个护卫还在山上傻等他呢,一拍脑门儿,打了呼哨,便找了个大石坐在上面等。 谢昭昭一脸嫌弃的离他远远的。 赵棠棣真将干尸缚在身后了。 谢昭昭道:“你要是背上他,我便不与你同乘一骑了,呆会护卫来了,我跟他们乘一匹马。” 赵棠棣脸色立刻沉下来。看到飞身而下的两名护名到了跟前,将背上的包裹解下来向护名怀中一丢,道:“背上,走。” 一行人回到临时居住的客栈时,已是月上柳梢头了。 赵棠棣本来已饥肠辘辘了,正想洗洗身上的尘土,好好的吃个晚膳呢,哪知一脚迈进自己住的院子里,便见一群人正等在那儿,脸上都是十分焦急的神色。却人人都闭紧嘴巴,静悄悄的,没有人说一句话。 谢昭昭也没理会赵棠棣,把他自己丢在人群中,一个人偷偷的靠边溜回房里洗漱去了。这一天下来,浑身上下不是蛇骚味儿就是干尸味儿,谢昭昭觉得自己一刻也忍不下去了,再不好好的泡个花瓣澡,她都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泡在浴桶里,谢昭昭将一块枣糕塞入嘴巴里,大嚼特嚼,心里还是有点惦记赵棠棣那边,便冲着门外边叫道:“阿娘,麻烦您老人家去靖王院子里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了?那么多人围着他想干嘛?” 秦娘子应着出门去打听消息了。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声咳嗽。谢昭昭耳朵尖,只一听便听出来是师父刘阴阳的声音。 刘阴阳又将秦娘子给叫了回来,在门外大声道:“你这丫头怎么如此胆大,一个人在屋子里沐浴,居然还指使秦娘子离开,这里不是京城王府,也不是陈府。你以为很安全啊?以后你都不能一个人独处,必须由秦娘子陪着,听到没有?” 谢昭昭吐了一下舌头,虽然这老头有点小心过份了,但还是心里一暖。辩解道:“我只是让阿娘去打听点事,一会儿的功夫,能有什么事儿?” 刘阴阳哼了一声,道:“一会儿的功夫也不行!如今老夫的能耐折损大半,尚不如常人,咱们必须一切小心为上。小心驶得万年船,切记切记!” 谢昭昭闻言这才想起来,师父可是有真才实料的大能隐士,可自打与他同行以来,就没见过师父展示过他的超凡能力。听说师父能力折损了大半,不解地道:“师父,你不是好好的么?为什么能耐会折损了大半呢?你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刘阴阳干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想知道靖王那边出了什么事么?老夫知道。你还想听么?” 果然,只一句话,就把谢昭昭的注意力给成功转移了。她急道:“当然想听,师父快说,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儿了?” 刘阴阳道:“西北道荣城一带遭了百年一遇的大水灾,荣城驻军又出了内部哗变的情况,逃兵日益增多,救灾人力远远不足。 西北道督府衙门不上报朝廷,将赈灾一事都推到靖王身上来了。而且,不知道谁散布的谣言,说靖王爷身为封地之王,不理会百姓死活,之前据不出银子修缮河堤,治理水道,也不给军队拨粮饷,这才引起军队哗变。 靖王爷人还没到封地呢,封地上的百姓们已经恨死他了。” 谢昭昭气得一下子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怒道:“这摆明了就是西北道直隶总督干的好事。荣城突遇水灾这可以理解,毕竟老天爷给下绊子谁也没办法。可是军中哗变的事情那就是人为的灾祸了。他堂堂直隶总督,管辖一道四府十五城二十余年,居然连哗变都不能提前预知,发生哗变不能及时补救,我看他这次哗变就算不是他暗中授意的,他也有坐壁上观之嫌。” 第76章 盛装建鼓的器囊 赵棠棣吩咐下人在院子里腾出来的一间面积较大的上房,做为他的书房,也是临时议政厅。 赵棠棣给这间连像样都称不上的书房起了一个十分威武霸气的名字,叫做东君阁。 而此时的东君阁中,十几号酸儒已经唇枪舌战了近两个时辰了,也没能商量出一个最好的对策来。 赵棠棣饿得肚皮咕咕叫,实在被他们吵得脑仁儿疼,猛地抄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的往桌上一拍,喝道:“都给本王滚出去!你们自去商量出好对策来再报与本王听。想不出好的对策就都从慕僚府搬出去!” 十几人立刻闭上了嘴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再瞅瞅靖王爷。这些人突然就从这位十岁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上位者的气度。仿佛在一瞬间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人有些不认得了。 众人纷纷退了出去。 赵棠棣正想吩咐宫婢去厨房取些吃食来。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道:“殿下,十姑娘求见。” 赵棠棣连忙从太师椅从跳起来,将门拉开,正对上谢昭昭那双清亮中带着笑意的眸子。 谢昭昭进屋,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到了地上。 赵棠棣道:“哎,有你这么干的么?食盒放地上?” 谢昭昭双手一摊,耸了耸肩,道:“没办法,你瞧瞧就我这个头儿,能把这么高的食盒放到书案上么?你又没有眼力劲儿,也不知道接一把,我在厨房帮着阿娘给你炒菜做饭,又拎着这么沉的东西走了这么远的路,哪里还有力气了?” 赵棠棣无奈道:“好,你有理行了吧?”说着净了手,从地上拎起食盒放到书案上,一样样的将菜肴给取出来。 一共四个菜,一个汤,外加两个暄软的大白面馒头。 赵棠棣用鼻子嗅了嗅,夹起一块糖醋鱼,香得眯起了眼睛,道:“这鱼是谁做的?从前怎么没有吃过?” 谢昭昭道:“我指导阿娘做的,怎么样?好吃不?” 赵棠棣一迭连声的夸赞:“好吃好吃,太香了!比京城那家以做鱼享誉满京城的渔人渡大酒楼的大厨做的还要香上三分。秦娘子的手艺原来这般好呢!” 谢昭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把夺下他手中的竹筷。 赵棠棣吃的正香忽然手中没了筷子,急道:“喂,小丫头,你干什么?” 谢昭昭道:“我阿娘手艺好不假,可是我这个场外指导才是关键好不啦?” 赵棠棣连忙认错:“行,你的功劳,全是你的功劳,我说错话了,行不行?把筷子还我。” 赵棠棣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的把所有吃食全填进了肚子里,这才捧着肚子满足的笑着道:“嗯,这才像话。刚刚要被那群酸儒给气死了。一群废物,没一个有用的。” 谢昭昭道:“你为什么不请我师父来给你参谋一下呢?你别忘了我师父原来是干嘛的?他可是安国公世子的头号慕僚呢!” 赵棠棣闻言眼睛立刻一亮,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道:“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师叔的能耐可不仅仅是占卜吉凶。” 谢昭昭忽然想起来师父那句奇怪的感叹,便问赵棠棣道:“我师父说他的能耐折损了大半,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却苦笑着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答我。” 赵棠棣摸着谢昭昭的头顶,道:“师叔的先祖就是制作灵龟之鼓和照魂镜的大匠。更是古时最著名的大巫,就是巫咸。巫咸经就是师叔的先祖所著。师叔作为巫咸血脉传人,照魂镜和灵龟之鼓已经成为了他血脉的烙印,这两样东西离开他身边,他的能力便会随时间而削弱。再加上你这个天生仙骨之人八字极阴,天生便与师叔的八字对冲,你也是削弱他运道和修为的主要原因之一。他当然不好对你说出口了。” 谢昭昭半信半疑,用玉白的一根食指反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你是说我八字不好,让师父走背运不说,还连累他没了修为?你,你开玩笑的吧?再说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棠棣被谢昭昭给抢白得一时语塞。 他怎么知道的?他能说他觉醒了几世的记忆,知道的比她想像的多得多么?呃,这个,好像不能说。 他可不想让她也承受自己这种痛苦。什么都想起来,未必是好事一件,反而徒增烦恼和压力。 她现在这样,活得自在,天真烂漫,他觉得,就很好! 过了一刻钟左右,刘阴阳被宫婢带进了东君阁。 谢昭昭在磨墨,赵棠棣在看西北道王总督发来的最新邸报文书。 刘阴阳进来就看到这么静谧的一幕。心里突然就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就觉得眼前这两位根本就不像两个还未长成少年的小孩子,反倒像一对年轻新婚的小夫妻,正安静的享受着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甜蜜时刻。 刘阴阳都有点不大忍心打扰了二人的这份静谧和谐。 刘阴阳轻咳了一声。 谢昭昭这才抬起头来,蹦蹦跳跳的像只小袋鼠一样跳到师父面前,亲手给师父斟了茶,说道:“师父,您喝茶!” 刘阴阳一看她模样,就知道她憋着小坏呢,把茶碗接过来啜了一口,道:“对为师如此热情,怕不是有事求为师吧?” 赵棠棣连忙接口道:“师叔,是小侄请师叔过来的,还求师叔帮忙给小侄出个主意。”说着,将手里的一叠文书递向刘阴阳。 刘阴阳正仔细的翻阅着文书,却见眼见一只小鼓阻住了视线。他瞬间双瞳猛地收缩,心里一震,抬头瞧了一眼赵棠棣,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那只灵龟之鼓,颤声道:“这,这是那面建鼓!七面灵龟之鼓排行第一的那面建鼓。靖王是从哪里得来的?” 赵棠棣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得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太后娘娘清冷高贵的声音响起:“棣儿,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事么?你将那具盛装建鼓的器囊丢在了哪里?” 第77章 不破不立 赵棠棣见母后来了,连忙站起身来,行了礼,将母后让到上座,这才道:“回母后的话,那具干尸儿臣吩咐人背回来,暂时存放在后园子的空柴房里了。母后为什么如此关心一具干尸?难道母后不是更想要得到干尸肚腹中藏着的灵龟之鼓么?” 赵棠棣语气和神情非常恭敬,还带着淡淡的疏离。可说出的话却让太后娘娘有如暗芒在背,极其不舒服。 太后娘娘心头发酸,那个曾经与她亲近的儿子仿佛就要离她远去。她知道,这是因为他记起了前世的事情,自己曾经赐给了他心爱的女人一杯毒酒。 太后娘娘深深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道:“别以为你想起了好多事,就什么事情都能掌握在手心里。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把事情都交给下面去做。哀家已经吩咐了王院正为你准备了药浴。还有但凡与那具器囊有过直接或者间接接触的人都要用药草浸泡全身十二个时辰。那具古尸必须立刻火化了,留不得。如今这小镇已经是破烂不堪,民怨沸腾了,若是再流行起瘟疫来,说不得大家都没命走出这座小镇子。” 言罢,太后娘娘的眼神落在了刘阴阳手中握着的那面灵龟之鼓上,眼中波澜不惊,但心里却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抑。这面建鼓终于出现了。 谢昭昭听了太后娘娘所言,心里不禁一凛,算下来,她也是间接接触过那古尸的人。看来,她还是太年轻了,当时打断赵棠棣,让他用衣物包裹住古尸,却没想到这具尸体的尸毒会透过麻制的衣物入侵人体。 刘阴阳看到太后娘娘的目光扫在建鼓上,本能的将手肘向后缩了缩,样子像是害怕太后娘娘伸手来抢似的。 太后娘娘嘴角一挑,杏眼微眯,神情有些不屑的瞧了刘阴阳一眼。 刘阴阳自知动作有点太过明显,十分尴尬。 太后娘娘转而又催促赵棠棣:“怎么,哀家的话你不相信么?怎么还不去沐浴?” 赵棠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他刚刚还觉得母后应该是看到中毒昏迷的劳夫人就知道了消息,却在他回来后两个时辰里都没有出现,他还以为母后是生他的气,等着他将建鼓敬献过去呢!原来是母后早知道尸毒的事,找王医正去准备解毒的药草去了。 赵棠棣有些后悔刚刚对母后态度。讪讪然的道了声谢。 于是,这样一幕场景出现了。厨房的几口大锅同时咕嘟咕嘟的熬着草药,浓郁的草药味道逆风能闻出二里地。 同时,后院那间小小的空置的柴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中噼里啪啦的声音足足响了一个时辰有余。 包括昏迷不醒的劳夫人都被人给抬着放到了浴桶里,用药草汤汁泡上了足足十二个时辰。 刘阴阳因为摸了从古尸肚腹中掏出来的未经处理的灵龟之鼓,也不得不泡足十二个时辰的药浴。 刘阴阳被赵棠棣硬拉着与他在同一间屋子里泡药浴。 赵棠棣闭上双眼,问刘阴阳:“师叔,您看西北道的兵变和赈灾一事怎么解决?” 刘阴阳用力吸了口气,便将身子向下一滑,整个人没入药液中,直到闭不住呼吸,才将脑袋探出水面,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药汤,道:“靖王爷是打算只暂且解决眼前的问题,将赈灾和兵变安抚下去,表面上归于祥和呢?还是想将腐烂的根须连根挖掉,一切重新再来?” 赵棠棣道:“哦?此话怎讲?两者又有何区别?” 刘阴阳道:“靖王爷年纪尚幼,暂且解决问题付出的代价会小一些,不会伤筋动骨,想除去祸患也来日方长。 无论赈灾还是兵变,归根到底不过是银钱问题。两件事都可以用银子来暂时解决。 那么解决问题的银子从哪里来呢?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从富人手中弄出来。人嘛,都是贪欲不满,有了银子便想入仕。 既然皇上将西北道划给王爷做封地,西北道大大小小的官员以及正五品以下的官职王爷是可以根据实情琢情更改设置的。 王爷不如找些从七品至从五品的官职添加些职位,叫人放出风去,引那些富贾以捐银的形式入仕。荣城一带受灾的人口以及需要补发的军饷大概需要五百万两白银,王爷可以叫人测算一下,要齐集五百万两白银的数目,需要多设出多少个职位来,每个职位按高低又需要那些商贾支付多少银两。 这么做,虽然来银子很快,但也是有弊端的。日后,府衙机构臃肿不堪,王爷需要从税赋中支付的官员俸?便会陡然加大,间接的也会加大民间百姓的纳税负担。” 赵棠棣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正如师叔所说,的确,卖官是他目前能够使用的手段当中最快的来钱道。 赵棠棣学着刘阴阳方才的样子,也深深的吸了口气,一下子将整个人没入药液之中,待再次从水中伸出头来,才又问道:“那师叔说的另一种法子呢?” 刘阴阳沉声道:“破釜沉舟,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不生则死。” 语毕,又将脑袋扎入水中。 赵棠棣听了刘阴阳这十六个字,被他的语气所感染,不由得心中升腾起一股豪气来。 他隐隐明白了刘阴阳的意思。 西北道直隶总督王冼,字骥骜,在西北道为官二十余载,织就的人际网络关系盘根错节,西北道官场错综复杂。 师叔是想让他借此机会将西北道的沉疴一举剔除,建立新的官场秩序。 赵棠棣本就年轻气盛,就算觉醒几世记忆,每一世他都没活过三十岁。母后带着他几次转世,不过就是为了寻找遗失在丰沮玉门灵山之外的七面灵龟之鼓。 这一世应该是最后一次转世了吧? 如果,所有的灵龟之鼓都齐集了,就应该随母后一起回丰沮玉门了吧? 昭昭也是丰沮玉门不老仙草族人,她一定也会随自己回去的吧? 第78章 靖王爷逃了 赵棠棣晃了晃脑袋,自打沉醉上几世的记忆以来,他总是会在不经意有些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他意识到,简单的快乐再也没有了。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天真无邪,身心自由的状态了。 赵棠棣咬牙道:“师叔,既然西北道十五城的百姓自此成为了我赵棠棣的治下子民,我必不会任由那些贪官污吏横行霸道,令百姓民不聊生,吃不饱穿不暖。我选择第二条路。” 过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重复刘阴阳那十六个字:“破釜沉舟,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不生则死。” 刘阴阳道:“靖王真的决定了?” 赵棠棣没再说话。 刘阴阳也没再说话。 第二条路不好走,但却是一方明主必须选择走的路。 次日深夜,太后娘娘已入梦,睡得正沉,只听贴身宫婢急急的跑进来,跪在地上禀报道:“太后娘娘,不好啦,出事了!” 太后娘娘从梦中惊醒,柳眉倒竖,凤眼圆睁,怒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此慌张?离了宫,出了京,你们这些下贱婢子就不知道该守的规矩了么?” 宫婢连连磕头求饶道:“请太后恕罪,婢子也是逼不得已,才惊忧了娘娘的好梦。是,是靖王爷留了封书信,只带了数十名随从,连夜离开了。这是靖王爷留给太后娘娘的亲笔信。” 太后娘娘一听,也顾不得再训斥宫婢了,惊道:“你说什么?”说着,光着脚下了床,一把从宫婢手中夺过信笺,匆匆展开,只是扫了一遍,气得将手中信笺撕了个粉碎,怒骂道:“赵棠棣,你个混账东西!快,派人去给哀家把那混小子追回来!等等!他若不肯回来,绑也要把他给哀家绑回来!” 谢昭昭是赵棠棣永远的同谋。 这一次与赵棠棣一起偷偷潜入西北道,谢昭昭感觉特别的刺激。 为了防止马蹄声惊动了太后娘娘的人,赵棠棣吩咐了四喜和五常兄弟俩选了上好的快马,将马蹄用棉布包裹好,一路快马加鞭的,天还没亮,已经急赶出了百余里路。 一路飞驰,可把谢昭昭,秦娘子和刘阴阳给颠得浑身都要散了架。 赵棠棣拒绝任何人带着谢昭昭。他将谢昭昭缚在自己背上,两人共乘一骑。路上谢昭昭是咬着牙硬生生的忍着全身的酸痛,不敢提出休息,害怕因为自己的娇气,被太后娘娘派人给抓回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二十几骑马匹终于是停了下来。 谢昭昭双腿麻木,站立都困难。 赵棠棣把她抱下马背,亲自铺好一张雪白雪白的狼皮褥,将谢昭昭放在上面休息。 谢昭昭有气无力的大声叫道:“阿娘,阿娘!快来我这边休息一下,哎哟妈哎,这马真不是人骑的,我的骨头啊,都快被颠散架了!” 可让谢昭昭惊掉下巴的是秦娘子居然只是略显疲态,根本没有大碍! 秦娘子拎着一个装水的皮囊和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来到谢昭昭面前。蹲下身来,解开油纸包,说道:“姑娘,来,先吃些小点心垫一垫肚子,再喝点水。” 谢昭昭将身子向旁边挪了挪,伸手拉着秦娘子坐在狼皮褥子上,道:“阿娘也躺着歇一会儿吧,赶了大半宿的路,实在是太累了。呀,这点心是阿娘做的桂花糕,我最喜欢吃了!来,阿娘也吃一块!” 秦娘子没躲过去,被塞了一块点心在嘴里。她爱怜的摸了摸谢昭昭的头顶,轻声道:“要不是遇上了十姑娘,奴婢怕是一早便自己了断,一死了之了!有了十姑娘,奴婢才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谢昭昭隐约知道秦娘子丈夫和孩子是死于一场大火,但害怕勾起秦娘子巨大的悲伤,从来不敢在她面前问起。 谢昭昭本来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了一眼秦娘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是轻装简行,一行人根本没带锅灶之类的沉重物件,每个人身上都是背着个行囊,带了随身的衣物。 一路上的吃喝用两匹马驮着,由四喜和五常赶着缀在队伍后面。 四喜和五常两兄弟除了会养马驯马,还有一手打猎的好本事。 两兄弟钻入林子里不过是几盏茶的功夫,便每人拎着几只山鸡,野兔之类的野味回转了来。 几名侍卫配合默契,生火的生火,拔毛的拔毛,打水的打水。 没多时,烤肉的香味便在林间飘荡起来。 谢昭昭没出息的不停的吸着鼻子,鲜美的烤肉味道差点把她的口水给馋出来。 刘阴阳和赵棠棣却没有功夫理会众人做什么,一直在铺开的行军地图前比比划划的争吵着什么。 谢昭昭歇了一会儿,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可还是全身骨头肉都酸痛酸痛的,不想动弹。 可是,当她手里接过秦娘子递过来的一只烤好的野兔腿,一憋眼见到两人在不远处正争得面红耳赤的,不由得奇怪,心说这一老一小,吹胡子瞪眼睛的是在吵什么? 谢昭昭一手举着一只兔子腿,悄悄靠近赵棠棣身侧,探着小脑袋向地图上看去。 只见地图上绘制的山脉河流村落道路非常的简陋粗糙。可见手绘这幅地图之人实在不是个丹青高手,勉勉强强能让人看出个轮廓,位置也不精准。 谢昭昭道:“这地图谁画的?就这,你们也能按图索骥找得到路?你们俩个可真是高手!” 言罢,将手里的兔腿往刘阴阳和赵棠棣手里各塞了一只,道:“行啦,别吵了,你们俩先吃,等这顿饭吃完了,你们俩吵不明白的事情就解决了。” 一老一小神同步的一口咬向手里的兔子腿,又异口同声的道:“小丫头片子,你懂个什么?” 谢昭昭撇了撇红嘟嘟的樱桃小嘴,翻了个白眼儿,道:“吃也堵不住你们俩个的嘴,敢胆瞧不起我,你们俩个给我等着瞧。” 谢昭昭不是吹牛,她上学时地理这门课学的是真不咋的,但绘制地图可是专门学过的。 第79章 神地图 谢昭昭的学霸属性注定她是一个非常专注的人。 一旦进入学习或者工作状态,基本就堪比老僧入定。 所以,谢昭昭在全神贯注参照着那幅粗制滥造的地图用现代绘制地图的手法还原山川河流,城镇道路以及军事要塞时,尽管刘阴阳和赵棠棣就在她身旁一直发出各种惊诧不已的声音,她却完全没有听到。 直到地图绘制完毕,谢昭昭似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忽然惊觉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之间有了不一样的能力。 看着眼前出自自己之手的精准地图,谢昭昭也有些不敢置信。因为,她虽然上学时绘制药用植物是必修课,而且这门课程的成绩非常优异,但是,绘制速度绝对没有这么快。 谢昭昭粗略的估计了一下,从头到尾,她绘制的这幅大宗朝全境地图,而且细节如此到位,只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 这种速度几乎超过了她前世用电脑软件绘制地图的速度。 赵棠棣和刘阴阳比谢昭昭本人更加吃惊,连手中的兔腿都忘记吃了。两人互相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认输了。 刘阴阳捋着胡子,点头称赞道:“小丫头这手功夫,老夫也是不得不服啊!她说的没错,这回靖王也不用与老夫争吵不休了,以此图为基准,从这里横渡西川河,沿这条路走的话,可以绕过西北道驻军所在地,晓行夜宿,大约十日便可到达总督府衙了。” 赵棠棣连连点头,看着谢昭昭的眼神亮得有如天上的星星。 谢昭昭被赵棠棣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凶赵棠棣道:“你干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脸上有花儿呀?” 赵棠棣嘿嘿傻笑,道:“你可比花儿好看多了!” 刘阴阳实在是受不了了,干咳两声,道:“行了,既然可以确定路线了,咱还是好好吃顿饭吧!到现在滴水未进的,老夫要饿死了!” 谢昭昭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刘阴阳道:“师父,您老不是说只要咱们带着灵龟之鼓和照魂镜,太后娘娘和劳夫人便可以通过蔓陀沙华的族印追踪到咱们么?那咱们岂不是白逃了?” 刘阴阳正认真的在火上烧兔肉,随手指了指赵棠棣,道:“这事儿你问他。” 赵棠棣一边将手中的野鸡肉串在树枝上,然后将它架在火堆上不停的转着,一边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用特殊手段将那印记给抹掉了。哦,也不能说是抹掉了,我没那份修为。但我的手段足以使我母后她们追踪不到咱们。这个你放心好了。” 谢昭昭相信赵棠棣既然这么说了,便一定能做得到,便也不再多言。 秦娘子走过来,将手中的一个小铜锅子端到三人面前,里面是一锅鸡汤,汤水里还有好几种不野生菌类。 谢昭昭眼睛一亮,只吃烤肉的确太单调又油腻,正觉得缺少汤水呢,秦娘子便来雪中送炭了。 刘阴阳从背囊中取出照魂镜来,抬头看了看太阳,又拿起一根粗树枝点燃,将树枝烧成炭之后用火浇熄了火,又拿来一张宣纸,用木炭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一番。 谢昭昭和赵棠棣一起伸头去看,可两人谁也没看明白这老头儿写的到底是什么。 大概有一柱香的时分,刘阴阳终于将手里的木炭给扔到了一边,再将宣纸递给了谢昭昭,道:“什么也不用问,给你一盏茶的功夫,你把上面的图案全部记在脑中。一盏茶之后,老夫要考你。老夫收你为徒也有些时日了,却什么也没能教导于你,老夫想起此事,便觉惭愧至极。 靖王爷若是也对老夫这点微末道行感兴趣,与十丫头一起学学也无妨。不过,老夫有言在先,你不是我门中弟子,学了之后若是有何不测,可是与老夫无关。” 赵棠棣不由得奇怪,道:“师叔,我与师妹一同学有何不妥么?” 刘阴阳道:“当然不妥。你以为老夫不想收徒将毕生所学传承下去?只是,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学我门中的术法。无缘之人学了去,轻则败运,重则丧命。” 这话把谢昭昭给吓了一大跳,她可不想又败远又丧命的,脸上笑容顿时僵住。同时手里的宣纸便想着了火似的有些烫手,一时间,就有了一种立刻将手里那张宣纸给扔出去的冲动,苦头脸道:“师父,您老家人可别害我,我还年轻,我还没活够呢!” 刘阴阳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凑个什么热闹?我是说他,他学了可能会败运,不是说你!你是我精挑细选的徒儿,怎么可能学我门中的能耐会短命呢?小丫头不懂不要胡说八道。赶紧背你的,要是一盏茶功夫到了,你却没记住,小心老夫敲你的头!” 谢昭昭一看老头儿真生气了,吐了吐舌头,连忙不敢再吱声了,低下头去记那纸上的鬼画符。 谢昭昭有着前世十几年的应试经验,再加上天生的记忆力好,死记硬背这些鬼画符的玩意儿,对她来说,倒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赵棠棣本来不信邪,想跟谢昭昭一起学习刘阴阳的独门术法,怎料只瞧了一会儿宣纸上的鬼画符,脑袋便一阵眩晕,继尔头痛难忍,不得不把眼睛转开去,这才减轻了一些头痛的症状。 刘阴阳看在眼里,嘿嘿笑了两声,道:“怎么样?老夫没骗你吧?我门中的功夫可不是谁都习得的。头晕?头痛?这还是轻的,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赵棠棣十分不服气地道:“可是,我师父不是也习了你门中之术么?我师父不活得好好的?” 刘阴阳把嘴一撇,不屑道:“你师父刘君则?谁告诉你他习了我门中之术了?他不过是我父亲当年一时高兴收的记名弟子而已,算不上我门中之人。他只习得一些观星相,定吉凶以及一些烧制炼丹法器之类的低级玩意儿,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第80章 不鸣则已 赵棠棣十分不服气。在他眼中师父绝对称得上神仙般的人物,好像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怎么到了师叔口中,师父就像个还不配入他门中的小可怜儿呢? 赵棠棣表示他不服,十分不服。 刘阴阳看到赵棠要忿忿不平,两腮气鼓鼓的样子,也功夫搭理他。转而一心一意的教导谢昭昭,他这个千年难遇的乖徒儿,道:“还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了,靖王爷若是再捣乱,十丫头可就完不成任务了,后果么,你要不要试试?” 赵棠棣心里想的是:“这老头儿耸人听闻,在这儿吓唬人呢。”可没来由的还是很害怕师叔口中那未知的后果。于是,闭上了嘴巴,只是望着谢昭昭瓷娃娃精致的侧脸,支着肘发呆。 过了一会儿,谢昭昭将手中的宣纸翻过去,闭上眼睛,仰起头,在脑海中将宣纸上的所有符咒般的图形仔细的回忆三遍,确认自己已经熟记于心了,这才张开眼睛,望向刘阴阳,道:“师父,我记住了,你可以考我了。” 刘阴阳却捋着胡子笑道:“既然都记住了还考什么。行了,这三日里你便是做梦都会反复温习今天的功课的,三日后咱们师徒再继续不迟。” 谢昭昭心时的疑惑多得快要把她给憋闷死了,张口问道:“师父,有笔墨你怎么不用?为什么非要用树枝烧成炭来画这些符咒呢?” 刘阴阳脸上笑容一僵,道:“谁跟你说这是符咒的?你师父我又不是道士,画的什么符咒?” 谢昭昭奇道:“不是符咒?那是什么?难不成还是文字?” 刘阴阳点头道:“这次你还真是猜对了,就是文字。一种已经失传已久的文字。老夫今天教你记住的才是真正的巫咸经原文。你之前背诵的不过是后世的人以讹传讹编造的罢了。” 谢昭昭一脸的不可思议,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师父!既然那是假的巫咸经,那您老怎么还一本正经的叫我背呢?” 刘阴阳无言以对,只能干咳几声,掩饰一下尴尬。他能说那时他还没想好要倾囊相授么?他能说在知道了太后娘娘,劳夫人和靖王爷的真实身份之后,他知道劲敌在侧,他一个人实在是双拳难敌四手么?他能说直到此时此刻他也不是十分相信赵棠棣能站在自己这边么? 不能说,这些私心坚决说不得。虽然他心里依旧是防着赵棠棣的,但是,就是不能说出来。 谢昭昭一见师父的神色,就知道这老头根本不想说实话。想了想,这些事情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但有些事情,她还是必须知道,关乎自己的性命和未来。 于是,谢昭昭正色道:“师父,你到底跟靖王爷怎么串通一气的?你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咱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赵棠棣一边看着谢昭昭绘制的地图,一边道:“这个没什么要隐瞒你的。我只是想做西北道真正的主人。皇上既然将西北道十五城都划给了我,那就是我的责任。我治下的子民,我要他们衣食无忧,生活幸福,就必然要将那些阻碍我实现理想的贪官污吏连根拔起。” 谢昭昭有些疑惑地道:“你确认你只带着这二十几号人,孤军深入就能将西北道的贪官连根拔起?将西北道的天给翻过来?你是不是有点幼稚?比我这个五岁的女娃娃还幼稚!” 刘阴阳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没听说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么?西北道官场之所以乌烟瘴气的,只因为西北道直隶总督王冼那老儿拥兵自重,只手遮天,这些年来吃朝廷的空饷,贪墨西北道的税银税粮,皇帝虽然心知肚明,却苦于没有真凭实据,又天高地远的,鞭长莫及。 那王冼欺殿下年幼,更是借荣城水灾之机设计兵变,殿下人未到西北,便已给了殿下一个下马威。 他是笃定殿下手中无兵无钱,自然不敢得罪于他。他以为强龙难压地头蛇,将殿下的气势先压下三分,就算殿下人到了西北,也要唯他马首是瞻,凡事以他为尊。 殿下人虽小,志气却高。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王冼自然做梦也想不到,以殿下才过总角之年,便有这份胆识,孤身入险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他个措手不及,在万军之中取他首级。 大多依附于王冼之人,每多利益熏心小人之辈,又有几人与他能以义气相交?自古以利相交者,可以同富贵却不可以同患难,根本经不起考验。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只要王冼一死,殿下便可以趁势夺回西北道的掌控权。 此乃一劳永逸之法,虽凶险却可以一搏,有何不可?” 谢昭昭不禁瞠目结舌,指了指赵棠棣,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以为你是谁?还万军中取人家首级?你英雄盖世?你武艺超群?” 赵棠棣神色一正,面色肃穆,眼神犀利,浑身气势勃发,哪里有半点儿十岁的孩子稚嫩的样子?仿佛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充满一股肃杀之气。 谢昭昭吓了一跳,一时间仿佛有些不认得赵棠棣了。她虽然知道赵棠棣与自己一样,孩童的外表下有一颗成年人的心,但她却不知道从前的赵棠棣究竟经历过什么。 她的记忆都是现代和平年代的学业和职场经历,哪里能想得到赵棠棣的记忆有多么血腥和残酷? 而刘阴阳之所以给赵棠棣出了这个暗杀王冼的主意,就是因为他知道赵棠棣的真正能力。 谢昭昭深吸口气,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儿,把银牙一咬,道:“好吧,我支持你。不过,我们还是要做万全的准备才是,要做到一击必中,还真不能只靠你那九龙连弓驽。你得考虑几种方案,到时候看实际情况决定用哪套方案。” 赵棠棣忍不住调笑道:“哎哟,真没看出来,咱们只有五岁的十姑娘居然还知道多设计几套备用方案呢!” 谢昭昭冲他呲牙示威。 第81章 购物狂本色 劳夫人侍立在主子身侧,偷偷的用那双足以媚惑众生的丹凤眼瞄着脸色铁青的太后娘娘,噤若寒蝉。 屋子里静得可怕。 劳夫人可以感受得到,主子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 派出的一队队人马陆续回来禀报,没有发现靖王爷的踪迹。 劳夫人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静寂带来的强烈压迫感,半晌,小心翼翼地道:“主子,依奴婢看,殿下一定是觉醒了前几世的记忆,有的是办法阻断旁人的追踪。这些凡夫俗子哪里能及得上殿下半分的聪明才智?追踪不到是必然的。 主子不妨往好处想想,殿下现如今可不是旁人表面上看到的十岁孩童,殿下是世间少有的少年英雄。殿下有他的一定之规,也有必胜的把握,才会千里奔袭,制敌于出其不意之间。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会安然无恙的。还请主子宽心。” 太后娘娘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绝对不会打无把握之仗,更不会一时兴起,鲁莽行事。 她之所以在这里生闷气,完全是因为自己这个母亲在儿子心里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重要地位。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失落更多一些。 太后娘娘压了压心中的火气,终究还是心疼儿子,道:“给你在西北道安插的眼线传信过去,叫他们暗中助靖王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哀家自有重赏。” 劳夫人嘴角微勾,心道早就知道会这样。主子再气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向小主子投降?为人母,就没有能拧得过子女的。 劳夫人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主子,按理说,刘阴阳随身携带了照魂镜和灵龟之鼓,那两样宝物上面奴婢都刻了咱们族印的,怎么会追踪不到他们的踪迹呢?” 太后娘娘看了劳夫人一眼,手里的锦帕甩了一下,擦了擦嘴角,道:“是棣儿干的,他早就有办法让族印追踪之术失效了。你吃过他的亏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不长记性的?行了,说这些有的没的于事无补,退下吧。” 劳夫人应了一声,行了礼倒退着出了屋子。来到自己养信鸽的小院子,写了密信,封进小竹筒,拴在信鸽的脚上,捧着信鸽来到屋外,双手向上一扬,说道:“去吧,孩子,早去早回。” 洁白的信鸽舒展双翅飞上天空,只是片刻间就化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不见了踪迹。 赵棠棣并不知道母后已经迫不得已,开始想办法为他善后了。 谢昭昭听了刘阴阳的话,十分吃惊,原来这种鬼画符般的文字才是真正的巫咸经! 可是,这种文字她见都没有见过,汉字的演化,她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的。 汉字演变依次为陶器文字,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楷书。 当然中间还有很多漫长的过程。 然而刘阴阳叫她记在脑子里的鬼画符般的文字却是哪种文字都不是,难道是少数民族的一种稀有文字? 刘阴阳似乎能看出来谢昭昭在纠结什么,笑道:“十丫头,你也不用瞎琢磨了。为师叫你记下的文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是一种巫术特有的文字。你只管记住,有时间为师再慢慢教你如何辨别它们。” 谢昭昭心痒难耐,搞不懂的东西,她势必要搞懂才能睡得着觉,便缠着刘阴阳,请他给讲讲这种巫术文化的来历。 刘阴阳却死活不肯讲,只说时机还不成熟,不能说。 气得谢昭昭想把他颏下的胡子都揪光。 一路上,谢昭昭都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能够让赵棠棣这次行刺万无一失。 说实话,谢昭昭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在历史书里和里看到过古时的刺客有多厉害,一人一骑,千里奔袭,独闯敌营,一剑在手便可取敌将首级,甚至可以做到毫发无伤。 谢昭昭觉得,那完全是一种作者在描绘心中的英雄情节,一个人就算再厉害,那也是肉做的,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一群狼,一个人再厉害再牛叉,怎么可能在万人军中来去自如呢? 在谢昭昭看来,这纯属扯淡。 而赵棠棣现在做的,也是扯淡。 这一日,晓行夜宿的一行人马来到一个名叫桑树台的小镇子上。 一路上补给已经消耗一空,赵棠棣不得不停下来,找了一间稍偏远,不惹人注意的小客栈落了脚,吩咐几个随从分别去采购必须的补给。 赵棠棣经不住谢昭昭纠缠,只得被她拉着去了集市上。 小镇上的集市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只有每逢一,三,五的日子才开市,比如初一,十一,二十一,初三,十三,二十三,初五,十五,二十五这些日子才有集市。 也是恰巧,今日刚好是九月十三。 一路行来山道多于平道,野外多于山村,很难得见到如此热闹非凡的景象。 虽然赵棠棣觉得越往人多的地方靠,暴露身份的风险越高,可他还是抵不住谢昭昭那双水灵灵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两人一起在集市上从东逛到西,从小摊贩逛到各种商铺。 谢昭昭买了一堆没用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甚至还买了不少粗盐块,还有新鲜的大大的鱼泡儿。 赵棠棣身为资深劳动力,不得不捏着鼻子帮着她提着那些腥得要命的东西。 逛到最后,赵棠棣脖子上,腰上,两手,后背,哪哪都是挂得满满的、一串一串的、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油纸包。 秦娘子看到从外面回来的两个孩子,再瞧到赵棠棣那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不笑又憋得难受。只好快步走上前去接赵棠棣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 秦娘子一边接手,一边道:“哎哟,殿下要买这么多东西,何不带几个人去?这么多东西可不是要把殿下给累坏了?” 赵棠棣白了谢昭昭一眼,道:“你问她!都她一个人买的。我身上的银子都被她花了个精光!若不是我身上没了银子,她还要买呢!” 谢昭昭一屁股坐在小院里的石凳上,说啥也不起来了,敲着腿,道:“哎哟我的娘哎,累死我了!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买这些东西都是为了你,你还怪我!” 第82章 此中有诈 赵棠棣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奇道:“为我?!那你说说,怎么个为我法儿!你瞧瞧你买的这些东西,哪一样我能用得着?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买些个绣线绣撑了,胭脂水粉了,什么头面首饰了,我都觉得应该的,可你呢,你瞅瞅,粗盐,鱼泡,鸭肠,爆竹,还有这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的,最最要命的是,你在铁匠铺子里收了这么多的碎屑干什么用?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谢昭昭低声嘟囔一句:“以你的智商,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赵棠棣没听听,问道:“你说什么?” 谢昭昭不再理会他,自顾敲着腿,有气无力的说道:“你还有力气说话呢?我都饿得快没气儿了。阿娘,阿娘!我阿娘呢?快来救救她可怜的姑娘吧!我要吃肉肉,饿呀!” 谢昭昭这么一喊,赵棠棣肚子也咕咕叫起来,逛了这么久都没顾上喝口水,被谢昭昭当苦力使唤大半日,真是又累又饿。 刘阴阳看着这一对活宝,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恰好今儿天气晴朗,不冷不热的,温度正适宜。 秦娘子干脆将做好的饭菜都从厨房端了过来,就在小院子中的石桌上一摆,四个人一起围坐下来,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饭。 这一次的行程,最出乎谢昭昭意料之外的就是秦娘子,她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女人模样,却是十分的坚韧,身体素质也远超她表面看起来的弱不禁风。扛折腾的程度,似乎比起刘阴阳这个大男人来,都要强上一二分。 谢昭昭觉得这次出行最大的收获是,因为急于挣脱太后娘娘的追踪,根本顾不上讲什么主仆规矩,这倒是让秦娘子少了很多拘束,渐渐的不再那么拘泥于主仆之别。 秦娘子对待其他三个人的态度上,少了小心翼翼,恭敬疏离,多了几分热情和随意。 赵棠棣不知怎么的,就感觉这顿饭吃的其乐融融的,很温馨,就好像平常百姓家的一家四口人坐在自家小院子里,在吃一餐平平常常的饭。远比在自己宫里,在母后宫里吃的饭要舒服得多。 石桌上围坐着的四个人均有同感。虽然谁都没把感受说出口,但能从其他人愉悦的眼神和面部表情上感受得出来。 谢昭昭一边夹菜往嘴里塞,一边拿她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不停的来回扫着刘阴阳和秦娘子两个人。 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变化。 当然,谢昭昭乐见其成。 赵棠棣一见谢昭昭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她心里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呢。心想,这个丫头无论转生几世,都改不了她爱管闲事的臭毛病。 四个人合合美美的坐在一桌吃着饭的同时,太后娘娘却正在为儿子的一走了之绞尽脑汁的善后、俗称擦屁股。 刘阴阳虽然修为大损,对算计人性却依然擅长。他算准了太后娘娘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置亲生儿子的生死于不顾。 太后娘娘久居深宫,必然清楚儿子这一去,生死攸关,她既不能拖后腿,也不能坐视不理,她须得倾尽全力为儿子助儿子一臂之力。 她除了吩咐劳夫人动用多年培植的安插在西北道直隶总督王冼身边的暗桩之外,还做了一件对赵棠棣十分有利的事情。 那就是帮助赵棠棣隐瞒行踪。 她故意命人将赵棠棣居住的院子加强巡卫,在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安排了四轮的巡卫十二个时辰轮流换值,将赵棠棣的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既不让任何人进也不准任何人出。 她则每日里都要召见王院正,同王院正一起在赵棠棣的屋子里去呆上一刻钟。 如此神秘的做法,引得外面胡乱猜测,各种说法纷至沓来。 太后娘娘无疑是聪明的,她既没让人放出什么消息,也没给任何人打探消息的机会。 她这种做法反而起到了最好的隐瞒消息的效果。 外界纷纷猜测,靖王殿下一定是染上了那具干尸的尸毒,人已经在死亡边缘徘徊了。因为眼见王院正日日去靖王的院子,靖王的院子里不停的飘出浓郁的药草味道。但却仍不见靖王露面,若不是人已经不行了,绝对不会这么久卧床不起,无法见人。 果然,就这样过了几日。 王冼派来监视赵棠棣,催促赵棠棣出赈灾银子的那位百夫长,将一封密报五百里加急,送回了王冼的府上。 王冼看着手中的密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蓬乱糟糟的怎么打理也梳不顺的络腮长胡子一翘一翘的,看完手中的密报,将密报往桌上一摔,抚掌大笑:“众位,都瞧瞧,都来瞧瞧! 赵棠棣那乳臭未干的小儿,果然是金枝玉叶。 好日子过惯了的,哪里经得起半点的风浪? 这西北道十五座城池的天下依然是我王骥骜的天下!任谁也夺不得! 他赵棠棣一个黄口小儿,便要打着封地之名想从老夫手中夺去这十五城?做梦去吧! 这西北道十五城老夫苦心经营了二十几年,岂容他人觊觎?” 堂中足足有二十几位门客,都是王冼这些年精挑细选才留下来的,各有特长。 二十几人将那密信有如击鼓传花一般,轮流看了个遍。 其中一人与王冼乃是同族,有些沾亲带故,却是王氏旁支里一个佃户人家的儿子。读了书,十三岁便中了秀才,但却从此止步于秀才,乡试屡试不中,直到三十开外,家中实在供不起他再考,便托人使了银两将他送进总督王冼府中谋条出路。 此人在族中排行第二,人称王二宝。官名王仲才,号灼华先生。 当然,灼华先生是他自己中了秀才之后为自己起的号,官名是他出生时祖父按排行给他取的,他相当不满意这个又土气又俗气的名字,但苦于改不了,只得在中秀才之后为自己取了个号,弥补一下对名字的不满。 所有人看了密信都在说吉利话,拍王冼的马屁,只有这位灼华先生柠了眉头,照着所有人的头顶浇了一盘冷水:“大人,依在下之见,此中有诈!” 第83章 月且古国的使者 王仲才此言一出,登时满堂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其中有不满他横插一杠的,有等着看他笑话的,更有甚者还有等他一出口就给他下马威的。 凡此种种,均落在王仲才那一双精光内敛、眼泡发肿的小眼睛里。 王冼心里虽然并不喜这个远房的旁支弟弟,却还是压了压心里的不满,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讲!” 王仲才行了一个很典型的书生礼,右手成掌附在左掌背上,弯腰一揖,道:“大人,且先不要说靖王爷身边有太后娘娘跟随在身侧,就算靖王爷年幼,不懂得这其中的玄机,但太后娘娘毕竟在宫中生活多年,没吃过肥猪肉总要见过肥猪走,十几年从小小的宫人登上太后的凤位,绝非等闲妇人。怎会如此轻而易举的便被大人几封公文给逼入绝境? 大人当初只派了一位百夫长带着百十号人去靖王处索要军饷,便已失了先机。 的确,靖王此地离京,据京城传回来的消息称,靖王是得罪了圣上,才被贬到西北道的。随来的护卫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军队,都是临时召来的一些江湖散客或是有些武艺根基的常人而已。 可大人还是托大了些。俗话说的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靖王爷和太后娘娘一行,再受排挤,出京再仓促,身边还是不乏有能人异士的。以那名百夫长的心性能耐,想要获悉靖王爷的真正打算,怕是难如登天。” 王仲才话还没有说完,几名门客七嘴八舌的开始声讨他。 “灼华先生此话怎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是呀!莫说咱们大人亲手培养出的一名百夫人,便是一名十夫长,对付一个刚满十岁的黄口小儿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仲才兄此话可有根据?还是,只不过是仲才兄的臆想而已?” “王贤弟此话有些马后炮了,当日大人吩咐百夫长去接洽靖王一事,贤弟也在场,那时怎地不见贤弟站出来说个不字呢?” “仁德兄此言甚是,莫不是仲才兄早就合计着等到今日给大人上这么一课么?” 有人开了头,便不乏跟进的其他人。 双拳难敌四手,尽管王仲才十分的不服气,却一张嘴,一个舌头根本说不过二十来号本就依靠唇舌谋生的这些门客。 王仲才抬头看了看坐在上首座位上的王冼。只见这位堂兄面色阴沉,既没有喝止那些门客的意思,也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 王仲才心里一冷,直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多余的,好像是个要饭的乞丐一样,正在低三下四的向自己这位位高权重的堂兄岂求一口冷饭吃。 王仲才多年来积聚在胸中的愤懑在瞬间达到了顶点。他最后瞧了一眼王冼,知道自己在这里再也没有苟活下去的意义了。 王仲才没再为自己辩解一个字,只是默默的向王冼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王冼看着王仲才略显寂寥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王冼抬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屋中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大家都知道这是大人有话要说了。 “众位,骥骜三日后设宴款待月且古国的使者,城中几位世家均会派人出席。晚宴酉时三刻在浩气堂准时开宴,还请诸位准时到场。另外,众位可自去了解月且古国的民俗之类,莫要在宴上说些失礼的话,做些失礼的事,惹怒了月且古国的使者。” 众人答应着,齐齐告退了。 出了院子,这才有人窃窃私语道:“大人选择此时将王仲才挤兑走,原来是因为这个。” 另一人道:“兄台小声些,莫让旁人听了去。听人讲王仲才的生母便是月且古国的一个什么公主。据说身份还不低。” “什么公主?那都是传闻罢了!说是公主的贴身宫婢吧?反正身份该是很卑贱的,否则怎会流落到此地,嫁给一个王家族里的破落户?” “哎!仁兄此言差矣!这王仲才的生母可不是什么宫婢,的的确确是月且古国的公主!只不过是个不守妇道,与王仲才父亲私奔,这才被月且古国逐出王族的!以公主的侍婢之名示人,不过是掩人耳目,嫌说出去丢人罢啦!” “行啦!禁声!莫要再说啦,王仲才又回来了。” 王仲才昂首阔步面无表情的向人群走来。 众人在人后议论他,瞧见正主来了,总有些不自在。此时见王仲才大踏步走来,不由自主的向两旁闪开一条道路。 由此便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王仲才走在中央的通道上,两旁侍立数人,反倒有点象夹道相逢,众星捧月似的。 王仲才在堂屋门前被王冼的小厮给拦了下来:“先生,先生!请止步。大人说了,谁也不见。” 王仲才斜眼睨了一下小厮。 不知怎么的,那小厮就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不由得一缩脖子。 王仲才道:“好,我不进去。请小哥儿去给大人打声招呼,就说灼华感谢大人这些年的一饭之恩。最后,再跟大人说句体己话儿,至于大人信或不信,那就不是在下能做得了主的了。小哥儿只需跟大人说,宴无好宴,会无好会,今夜大人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那东西可是个祸根。” 几句话说得小厮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先生说的是什么东西?” 王仲才却已经离去,听得小厮问话,头也不回地道:“你只管将在下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大人,是什么东西大人自然是知道的,不劳小哥儿操心。” 安国公世子此时此刻正坐在西北道总督府衙安排的官驿中,一身月且古国特有的服饰,头上戴着由海龙骨制成的头饰,那是月且古国的王才有资格佩戴的头饰。 安国公世子仿佛是换了一个人,现在这身着装打扮,气质与原来迥异,就算赵棠棣与他面对面,都很难将他认出来。 第84章 灵器 安国公世子手里端着一只月且古国特有的琉璃杯,酒杯里斟满了浆红色的液体,这是月且古国特有的地理位置盛产的一种浆果,当地人管这种果子叫媚儿娇,因为它红的犹如女儿娇俏的脸蛋儿,由此得名。 这种果子颜色鲜艳,但果肉却并不好吃,味道酸涩,后来有人拿它酿了果子酒。酿成了酒后,味道醇香甜美,回味无穷。 此次来拜访王冼,这种媚儿娇酿成的果子酒以及喝媚儿娇用的琉璃酒盏就是送给王冼的礼品之一。 安国公世子看着天上圆圆的,如银盘般明亮的圆月,一时悲从中来。 他起事失败后,带着月且古国的古老信物——灵龟之鼓前往月且古国避难。原以为凭借灵龟之鼓既便坐不上月且古国国王的宝座,以灵龟之鼓为交换条件,借兵攻打大宗朝,也该可以达成心愿。 哪知月且古国现任国王札不勒,虽然没有君主的信物,却因勤政爱民,在他的治理下,月且古国百姓安居乐业,人民生活幸福,早已成为了月且古国的精神领袖。 安国公世子通过西南道代理盐道使,也就是他的那位过继出去的亲弟弟王申椒,联络上月且古国的一位勋贵。经过那位勋贵的努力运作,这才带领残兵败将手持灵龟之鼓到达月且古国面见国王札不勒。 直至今日,安国公世子仍然忘不了初次与札不勒见面时的情景。 在他内心之中,月且古国不过是弹丸之地的蛮夷小国。说好听些叫个国家,说难听些,还比不上大宗朝的一个州府呢。 他是大宗朝安国公府的世子不错,可骨子里流的血却有一半是月且古国王室宗亲的血液。若论血统纯正,这位代国王札不勒,不过是月且古国先王一个奴隶的后代,在那个月且古国遭逢巨变的年代,阴错阳差的承继了大统,登上了王位。 月且古国自古以来就有祖训传下来,凡月且族人,得灵龟之鼓者可得天下。灵龟之鼓是月且古国君王的权利象征,就好比大宗朝皇帝的玉玺,任何东西都不能替代它。 可是,在他面对札不勒那淡淡的毫无表情的面孔时,安国公世子知道,祖训怕是传不下去了,面前的这个代君主,绝对不会遵从祖训,退位让贤。 更可怕的是,安国公世子感到了危机四伏。札不勒并不像他表面上展示给子民的那样亲和宽容。 他从札不勒的眼神中看到凶厉的光芒,那是想置他于死地的眼神。 安国公世子不免在心中冷笑,不慌不忙的将怀中的灵龟之鼓拿出来,道:“陛下是想杀了在下,得到这个东西么?陛下也不用杀我,这个东西送给陛下便是了。” 说着,他将灵龟之鼓递向札不勒。 札不勒眼神微闪,十分不解。在他心里,这么重要的信物怎么可能轻易的就转赠于他人呢? 札不勒没有伸手去接。 安国公世子哈哈一笑,将手中的灵龟之鼓向大殿中央的炭盆里投了过去。 札不勒吓了一跳,立刻从龙椅上站起来。 一旁的侍者急急忙忙的向炭盆奔过去,想从火苗中抢救出对月且古国所有子民来说,都是信仰源泉的珍贵信物。 安国公世子望着那只灵龟之鼓被炭火点燃,烧得正旺,火光映照着侍者因焦急而扭曲的脸。 札不勒看着火焰中的灵龟之鼓,却哼了一声,松了口气似的坐回到龙椅里,端起琉璃盏抿了一口极品的媚儿娇,又轻轻的摇了摇手中的琉璃盏,晶亮透明的盏壁上挂满了浆红色的酒汁,一股水果的清香混合着酒的浓郁从琉璃盏中飘荡开来,不一会儿,大殿里便满是清香的气息,中人欲醉。 过了半晌,札不勒将大半盏的媚儿娇品尝下肚,这才慢悠悠拖长着声音,说道:“世子想要孤王拿什么作为交换条件?不妨说来听听!” 安国公世子也学着札不勒的样子,慢慢的品尝了琉璃盏中的媚儿娇,闭上眼睛仔细的回味了一下醇香的果子酒,这才睁开眼睛,赞道:“这媚儿娇当真是名不虚传,饮之回味无穷啊!” 言罢,他话锋忽然一转,道:“以陛下的出身,肯定是从没见过真正的灵龟之鼓的,居然也能对这件宝物的特性了若指掌,看来,陛下也没少对它下功夫!”说着,瞧着炭盆里的烧得正旺的那面小皮鼓,又笑道:“陛下想要多少面这样的灵龟之鼓?在下这里多的是呢!” 札不勒脸上的肉不自禁的跳了跳。但是,真正的灵龟之鼓在此人手上,现在还不能杀他。 札不勒在心里又给安国公世子记上了一笔,等待日后找机会清算他的不敬之罪。 札不勒最讨厌别人提及他的出身。他出身卑微,能登上王位,实在是苍天恩赐。可这个安国公世子,居然就胆敢当着矬人说短话,真是不知死活。 札不勒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两声哈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道:“世子看来是没有诚意的,来人哪,送客!” 安国公世子当真就抬屁股走人了。 留下札不勒一个人在大殿上气得来回转圈儿。 侍者端了参粥进殿,站在一旁不敢打搅陛下,只能垂着头静静等待。 终于,札不勒停下来,走到侍者面前,夺过参粥,一口喝了下去,将碗猛地摔到地上,清脆的响声,震得侍者心里直发颤。 过了一会儿,侍者从眼角余光里看到陛下走到炭盆旁,仔细瞧着盆里的一团灰烬,咬牙切齿道:“居然敢用假东西糊弄孤王,当真是找死!” 侍者忍不住好奇心,仗着平日里陛下待他还不错,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难道真的灵龟之鼓是不惧火烧的么?” 札不勒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真正的灵龟之鼓岂止是不畏火烧?真正的灵龟之鼓是世间罕有的灵器,那是有灵性有生命的灵器。它能随着主人的心意自由的变大缩小,小到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大到可以改变一国之运。” 第85章 交易 札不勒在大殿中央站定,负手而立,眼望远方,叹道:“月且族的先祖九死一生从灵山带回一面灵龟之鼓,这才有了创立月且古国的机运。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作为传国信物的。” 侍者想了想,揣摩了一下陛下的心思,这才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既然传国之宝就在那位安国公世子手中,不如将他抓起来,逼他交出宝物。” 札不勒根本不屑于与一名侍者谈论国家大事,并没再说话,仿佛根本没听到侍者之言。 侍者也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能引起陛下的重视,更不会采纳自己的建议,干脆就闭上了嘴巴,也不敢再吭声了。 札不勒能以卑微的身世爬上王位,自然并非等闲之辈。他能从安国公世子那张看似俊朗非凡的脸孔上,看出不择手段的毒辣。他既然有胆量来与自己交涉,那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逼迫他不是个好法子,以他的狠辣,宁死也不会成全旁人。 札不勒一夜没睡,次日一早便吩咐侍者又将安国公世子带入宫中。 安国公世子却是脸色红润,似乎一夜睡得很好的样子,精神奕奕。他见了札不勒,也只是微微躬身,并没有行大礼。 然后,安国公世子微笑着瞧着札不勒,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札不勒终于是沉不住气了,清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嗓子,问道:“说吧!什么条件你才肯交出我月且古国的信物。” 安国公世子却道:“陛下高坐于庙堂之上,在下垂手侍立于殿中,陛下却要在下说出公平的交换条件,陛下认为这便是公平交换?” 札不勒忍不住怒气上冲,忍不住想叫侍卫拿下这个不知死活,目无尊卑的东西。 可对上安国公世子那笃定的眼神和微带讥讽的笑容,不知怎么的,眼前这人的眉眼五官一下子与祖庙中那尊黑玉雕像重合在一起。 札不勒不禁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在心底里升起一股敬畏来。没有人知道,他已经登基二十几年的时间了,但是,却还是名不正言不顺,他既无先王的传位遗诏,更无祖宗的传国信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骨子里,他还是那个出身低微的、自卑的札不勒。 没人能明白札不勒的心路历程有多艰辛,更没人能体会他内心的孤独、自卑和不愤。 许多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札不勒还是按耐住了心中的怒火,尽量使语气显得平静无波:“来人哪,给安国公世子赐座。” 安国公世子优雅的撩起长袍的下摆,大马金马的往椅子里一坐,仿佛他并不是这里的客人,反倒是这里的主人般,底气十足地道:“在下的条件很是简单,在下虽手握月且古国的传国信物,却志不在此。当初我祖上这一支南下中原,除了寻找丢失的传国信物之外,更重要的使命便是扩大月且古国的疆域,开疆扩土,称霸中原。” 札不勒一震,他自登基以来,想的便是如何偏安一隅,可从没想过要开疆扩土。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已经在气势上矮了对面这位安国公世子一截。 安国公世子目光炯炯,道:“在下之所以坦荡对陛下言明此意,不过是请陛下放心,我,志不在此,月且古国的传国之宝早晚会交到陛下手中。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念在你我皆是月且族后裔的情份上,请陛下帮我个小忙。 在下想以月且古国的名义去西北道拜访直隶总督王冼王大人。 请陛下准备些见面礼,也无需多珍贵,只挑些月且古国的特产即可。再者,还请陛下亲自手书国书一封,以我为月且古国使者,去拜见总督王冼大人,陛下以为如何?待我从西北安然返回,自然会将手中这面灵龟之鼓敬献与陛下。” 札不勒将安国公世子的话,在心中反复想了三遍,突然抬起头,望向安国公世子,恍然大悟,喜道:“难道世子是想从西北道撕开大宗朝一道口子?孤王虽然没去过中原,却也知道西北道直隶总督王冼绝非等闲之辈,在西北道拥有绝对的权力,朝廷几乎拿他毫无办法,俨然已然形成他自己的小朝廷。如此之人,必有反心,只不过缺少一个契机,一个借口而已。世子是想为王冼送去一个合适的契机么?” 赵棠棣一行人晓行夜宿,不消几日,也来到了西北道直隶总督府所在地——景州城。 以防万一,安全起见,刘阴阳在入城之前还是为队伍里的每一个人按照景州城百姓的长相特征化了一个平淡无奇,绝不会引人注意的妆容。 谢昭昭看着那些平平常常的面粉,染料,胭脂之类的东西在刘阴阳手里化作改装易容的工具,感到十分的神奇。 谢昭昭夸赞道:“师父,说实话,我拜您为师也有些日子了,也没学到什么正经的本事,你除了天天叫我记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鬼画符,有用的一点也没教我。不如,你把这个本事教给我吧?我看你这化妆的手艺还真是不赖。” 刘阴阳真是拿这个徒弟一点办法也没有,什么叫也没学到什么正经的本事?什么叫天天叫她记那些根本看不懂的鬼画符?那是这世上唯一正宗的巫咸经原文好么? 巫咸经中所蕴含的力量足以开天辟地,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世上有多少人对巫咸经原文垂涎三尺而不可得,他天天手把手的教她背,教她记,却落了个什么正经本事也没教的名声,真是叫他又好气又好笑。 刘阴阳一边抄起一把面粉倒在一只竹碗之中,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人的脸色,嗯,白中偏黄,与西北道这里普遍黄中带黑的肤色迥异,一眼便能被人认出是外地人。 于是,刘阴阳找了些合适的染料对上胭脂,又加了一勺他自己熬制的半透明粘稠状的液体,倒入那碗面粉之中,搅拌了一会儿,用竹筷挑起一些膏体,冲着日光仔细看了一会,又用手指捏了捏那膏体,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杰作十分的满意。 第86章 刘阴阳一边往那护卫脸上抹调好颜色的粘稠膏体,一边对谢昭昭道:“你想学易容术?哼!想都不要想。” 谢昭昭眼睛瞪得溜圆,撇着小嘴,道:“不会吧?师父你这么小气?” 刘阴阳不再搭理谢昭昭了,专注的开始修整那护卫脸上的膏泥,仿佛在制作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一名已经易了容的护卫来到赵棠棣屋子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叩门,低声道:“王爷,小的准备好了,王爷还有其他吩咐么?” 赵棠棣本来很好奇刘阴阳的易容术,但时间紧急,需要安排的事情多如牛毛,根本没有闲功夫去看热闹,听到第一个去易容的护卫回来了,立刻兴致高昂的起身亲自开了门。 待赵棠棣瞧见门外站着的那个陌生人,不禁怔立地当场,指着那护卫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简直就是两个人呀! 刘阴阳为护卫易容改装成了当地农人的模样,十分的传神,从黄中带黑的肤色,到高高的颧骨,再到宽宽的天庭,天啊,这要不是早就知道是易容改装的,真的就以为是个地地道道的西北农户呢。 护卫看着赵棠棣的反应,也是不禁有些得意地道:“是不是连主子都认不出奴才了?这下可好了,奴才出去打探消息便方便得多了。” 赵棠棣道:“你这副长相倒是可以蒙混过关,只是这口音可与当地人相去甚远,除非你不张嘴,只要一张嘴,必定会引人怀疑。” 哪知那护卫突然张嘴说了一句话,赵棠棣一个字都没有听懂,赫然便是当地人的土语。 赵棠棣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道:“你怎么会说当地土语?” 护卫道:“不只奴才会,咱们这二十几号人里大半都会说呢!先生当初挑人时便有这么一个硬性要求,就是要会说几句西北地区当地的方言。奴才说的还不算最好的呢!” 赵棠棣不禁对刘阴阳肃然起敬,这老头做事实在考虑得太周到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要挑出身手好的,会说西北方言的,还要忠心耿耿的。最最难的是还要保密,避免走露风声被母后的人发现。 真不知道师叔是怎么做到的?这种识人的手段他必须得向师叔讨教,学会了必定对自己日后的大业有很大的帮助。 赵棠棣道:“好了!你去吧,就按原计划执行,没有其他的吩咐了。” 那护卫答应一声,行了礼,退出去了。 西北道直隶总督府后衙外,一条弄堂里,有一排小酒馆、茶馆以及各色糕饼、针线铺子。 这里俨然已经形成了颇有些规模的商业小街。 一名头上裹着青布包头的农家汉坐在小酒馆的门口处,正就着一碟茴香豆,烫着一壶店家自酿的米酒,边吃边望天儿。 农闲时点上一碟茴香豆,喝上一壶粗制的米酒,是当地人最爱做的消遣。花不了几个铜板,喝上一顿小酒儿,再美不过了。 此时正是下晌时分,小酒馆里闲汉不多,有三五聚在一起猜拳的,有独自坐在一角自斟自饮的。 店小二看着门口坐着的那位,有些奇怪。 一般来店里喝酒的都是熟客,就算有偶尔路过的陌生客人,那也是吃过了几盏酒便走,鲜少有这位客人这般,一坐就是一整日的。而且从始自终,除了喝酒,便是抬眼望天儿,一句话都没说过,对其他客人的吵嚷仿佛半点没听见似的。 店小二因为客人少,闲来无聊,便顺着那奇怪客人的眼神儿,也跟着望天儿。 终于,他顺着那客人的眼神,看到了一位贵客。 店小二一见财神上门,立刻来了精神,从长椅上跳起来,一溜小跑着迎出门外,冲着那贵客招呼道:“哟,二爷,您今儿怎么这么得空儿?这个点儿光顾小店?” 那位被称做二爷的汉子笑了笑,道:“爷当然是有大买卖上门,成了买卖,来你这里歇个脚,喝两口,不用废话,老规矩。” 店小二响亮的吆喝了一声:“好嘞!二爷您请上座。” 店小二一边用手中的抹布狠狠的抹着桌子,一边拍着这位二爷的马屁:“二爷,瞧您这红光满面的,这又是得了总督府里的好差事?” 二爷嗓门响亮,十分得意的哈哈大笑了几声,解下腰间的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拍。道:“今儿爷可是得了个好差事,你小子当真是鬼精鬼灵的,看出爷心情好,成!今儿只要叫爷喝高兴了,打赏可是少不了你的。去叫你家厨子好好露两手,给爷侍候好了,爷吃得满意,喝得高兴,都少不了你们的赏。” 店小二兴冲冲的答应着去厨房叫起菜了。 一转头间,却看到门口那农家汉子终于不再望天儿了,而是转过了脸,盯着二爷看。 店小二心下好像明白了几分,这个人应该是专门在这里等二爷的,不肖说,一定是请二爷赏口饭吃的。 这一片谁不知道二爷与总督衙门里的大管家是亲戚?但凡想进总督府当个小厮,婆子什么的,那都要走二爷这条道。 果然,店小二心思刚一动,那位在店里坐了快一整日的农家汉子站起身来,端着自己的一碟吃剩下一小半的茴香豆,拎着一壶添加过几次的劣等米酒走到二爷的桌前。 店小二瞧了那汉子一眼,心里痴笑,这是个不懂规矩的,哪里有求二爷办事,不打点银子,却只端来吃剩下的东西讨扰二爷的? 正想着,只听二爷说道:“你是什么事有求于爷?知道在这里等爷,可见是花了些心思的,今儿爷心情好,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那农家汉子却是不慌不忙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与二爷面对对坐下来,拿了一颗茴香豆,慢悠悠的放在嘴里嚼着,又喝了一口米酒,淡淡地道:“二爷想错了,不是我有求于二爷,怕是二爷有求于我!” 二爷先是一怔,立刻暴怒,站起身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我看,你是来找死的?” 第87章 破纸团 那农家汉子还是不慌不忙的,从破旧的衣服口袋里掏摸了半晌,才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出来,一点一点的将脏兮兮的纸团展开来,向那二爷面前一拍,道:“二爷且看看这个,若是二爷说话还是这般硬气,二爷今儿这顿酒钱,算我帐上。” 那二爷本待将带着泥水印子的破纸一把给撕碎了,却一眼瞟到上面一枚小小的私印章,立刻瞪圆了眼睛,手都有些微微发颤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这是打哪里来的?” 农家汉子戏谑的看着二爷,道:“二爷现在还让在下滚蛋么?” 二爷战战兢兢的,左右瞧了瞧,做贼似的将那破纸快速揣在怀里,对店小二叫道:“小二,去楼上给爷准备一个雅间儿,爷要请这位朋友好好吃顿酒。” 店小二很是奇怪,这二爷素日里那是眼高于顶的,哪里肯多看这些穷苦的农家汉子一眼?这会子突然就转了性儿?虽然心里十分想八卦一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却也知道有些秘密,尤其是涉及到那总督府里的秘密还是少知道为妙。遂爽利的答应了一声,将二爷和那农家汉子一前一后请上了二楼。 两人分宾主落了座。 二爷亲自为农家汉子斟了杯酒,敬道:“还没请教这位兄台贵姓?” 那汉子揣起酒杯,道:“俺姓高,粗人一个,没有大名,屯邻儿都叫俺高嘎子。俺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俺来找二爷也没旁的事情,只有一件事想求二爷帮个小忙。” 二爷拍着胸脯嘿嘿笑道:“高兄弟把这封密信交到了我手上,自然以后就是自家兄弟,高兄弟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只要是我刑老二能办得到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高嘎子忙为刑二爷又斟满了酒,有些惶恐地道:“二爷高抬了,小的哪里敢让二爷上刀山下火海,只是听人讲二爷是个讲义气的,对朋友没有二话,得了这信自然是要还给二爷的。小的那就直说了,是这么一回事,小的有两个侄儿,打小放马,这不今年年景不好,俺们村子遭了灾,也没有活计可做,想请二爷帮个忙,小的听说总督府里这会子正要买些小厮,丫头的,刚好有养马的活计,便想着求二爷给俺两个侄儿一口饭吃。不是俺跟二爷吹牛,俺这两个侄儿放马养马驯马在俺们十里八村那是出了名的好,进了总督府里当马倌儿,绝对不会堕了二爷的威名。” 刑二一听,这事儿太好办了,当真是手到擒来,刚要点头答应,便听高嘎子又道:“二爷,俺还想求二爷件事情,就是,就是,那个,听说总督府里的马倌儿那都是签的死契,我这俩个侄儿虽说是庄户人家的小子,可也是平民籍,不想入贱籍,二爷您看这个事——” 刑二一愣,这个事儿的确有难度,心想你这穷鬼当真是想的美,怪道拿这个信来要挟爷,原来在这等着爷呢。他做总督府奴才的买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但凡进了总督府的奴才那都是签的死契,哪里有活契? 可是,不答应吧,想着怀里那张纸,那就是个烫手的山竽,那是自己的堂兄总督府大管家刑大收受贿赂,倒卖官职的罪证,一旦这封密信送到总督王大人手里,就算是堂兄多年来为总督大人忠心效劳,总督大人也不会网开一面饶了堂兄的。 堂兄若是倒下了,他刑二又哪里能独善其身? 想到这儿,刑二爷问了句:“高兄弟是在哪里得到这封密信的?” 高嘎子道:“自然是在捡些破烂时捡到的。二爷没瞧见那信脏得不成样子了么?” 刑二爷想了一下,又抬头盯着高嘎子看,想在他脸上搜寻出这话的真实性有多少来,但看了一会儿,高嘎子还是那副傻憨憨的模样,这才有几分相信他是捡来的,可转信一想,还是有些不对头,便又问道:“高兄弟还识字?” 他这么问没毛病,乡下的汉子识字的实在是太少了。如果这个农家汉子识字,那便意味着他绝非一个普通的乡下汉子,如果是那样,那这人的来历和目的可就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高嘎子道:“俺当然不识字,俺捡了这纸是要卷烟丝的,可俺侄子看到了,说他识得上面的那个私印,说他在俺们村里大户高财主家看到过这个章子,高财主还说那是个大人物的私章,高财主把带着这枚私章的纸装裱了起来挂在了他的书房里。俺侄子便想着这个章子跟高财主家墙上挂着的一个模样,那肯定是个宝贝。便想着拿给高财主换几串大钱。 可高财主是俺们村的高门大户,哪里说见便能见的。就算那次去了高财主的书房一次,那都是老天爷的恩赐了。 没几天,俺们村子里便遭了大水灾。俺和两个侄子逃难到这儿,在破庙里给一个病了的书生喂了几口水和玉米面糊糊,求那书生给看看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那书生看了就说让俺拿着信来找总督府的大管家刑大爷,刑大爷定能给俺们叔侄三人安排个活计。 哦,对了,那书生还让俺找来了萝卜,三两下就刻出了那个章子,又拿出数张纸照着誊写了好多遍,用萝卜刻成的章子盖在上面。交待俺说,让俺尽管放俩个侄儿入府去干活挣些糊口的钱,要是俺和俺侄子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便将那些纸满城贴就成了。” 刑二一听这话,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儿里,差点把自己给呛死,奶奶的,这个该死的书生到底是谁?这尼玛的太坏了这人! 他原来还真动了歪心思,寻思着将两个小鬼骗到府里做马倌儿,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叔侄三个给弄死。几个逃荒来的难民,死了也是白死。只要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那从此之后,堂兄便可高档无忧了。 第88章 歪打正着 刑二爷咽了口唾沫,脸上堆着尴尬的僵笑,除了再给高嘎子倒酒劝酒之外,真是词穷理亏了。 两人约定好了明儿依旧在此处相会,高嘎子带着自己的两个侄子名叫四喜和五常的过来给刑二爷看看。 刑二爷也答应想办法让两兄弟签活契进总督府去当个小马倌儿,月钱也会给到历来最高的每人七百文钱的大数目。 高嘎子千恩万谢的别了刑二爷走了。 刑二爷也急吼吼的去找自己的那位堂兄——总督府的大管家刑大爷去报告此事。 高嘎子在街上故意绕了几圈儿,确认没有尾巴跟踪自己,这才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的后巷子里,三长两短敲了木门,不一刻,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他快速闪身进入。 高嘎子问开门人道:“其他人回来了么?” 那人道:“还有两人没回来,其他人都在前院里跟殿下复命呢,你快过去吧。” 高嘎子嗯了一声,急匆匆的向正院里快步走去。 这是一处三进的小院子,刘阴阳出面从当地一户商人手里租下来的。院子不大,但胜在位置好,离总督府衙不是很远,却又处于巷子深处,背靠一座小小和山坡,与相邻的人家最近的也有百十来米的距离,相对隐秘,方便藏匿形迹。 赵棠棣正端坐在正堂的主位上,谢昭昭坐在他下首的位置,再下首坐着的是刘阴阳。 十几名易容改妆了的护卫正在依次禀报着两日来出去打探得的消息。 护卫长打了个揖首,禀道:“殿下,属下探得一个重要的消息,安国公世子以月且古国的使者身份来到此处,三日后总督王骥骜在府里宴请安国公世子一行人,参加宴请坐陪的人员名单在这里,请殿下过目。 哦,对了,属下还打听到安国公世子此次前来拜会王骥骜,随行的成员除了他的亲信还有月且古国掌管农事的大司农,据说进献的礼物除了月且古国的一些特产之外,还有一匹宝马,名唤追风。据说这匹宝马真的是日行千里的好马,且灵性十足。 宴会次日,安国公世子一方特意安排了一场跑马赛,说是请王大人亲身体验一下这匹宝马追风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次跑马赛已经快要让这城中所有的爱马之人沸腾了,报名参赛的名驹宝马不下百匹。” 赵棠棣忽然兴趣大增,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珠骨碌碌的乱转。正要说话,只听外面有人禀报道:“殿下,属下高嘎子回来复命。” 赵棠棣一听便是一笑,道:“快进来,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的事情办的如何?” 高嘎子推门进来,行了礼,回道:“殿下,属下的事情办妥了,明儿便可把四喜和五常送进总督府的马厩里去当个小马倌儿。” 高嘎子说着,又转而对刘阴阳一揖,笑道:“先生真是神了,我将先生写的那东西在那刑二面前一摊开,那刑二立刻便变了脸色,乖乖的听我吩咐了。” 刘阴阳连忙摆手,道:“这哪里是老夫的功劳,若不是你从那刑大管家的家中弄来他的手稿和私印的样子,老夫哪里有无中生有的能耐?不过是模仿个字迹而已,那刑大管家的字又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好模仿得紧呢!” 谢昭昭实在是不愿意参加这种在她看来实在是无聊的会议,可偏偏赵棠棣非拉着她来听,说是要她必须了解所有的安排,万一行事时有什么变化,她也能随机应变。 谢昭昭听着高嘎子拍刘阴阳的马屁,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儿,故意拉长了声音,道:“行啦,你们俩先别互相吹捧啦,二位爷都厉害都厉害行了吧?你们瞧瞧你们殿下那双眼珠子,转的是有多快?说吧,小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赵棠棣给了谢昭昭一个知我者莫若你的眼神儿,这才道:“没想到歪打正着的,咱们当初定下的计划里,只是想着能把四喜和五常送进总督府去喂马。 因那王骥骜是个爱马成痴的,在他的坐骑上做手脚要他的命自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哪成想,就连老天爷都帮咱们,安国公世子居然就怂恿着王骐骜办了这个跑马赛,这可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么? 以四喜和五常的能耐,要驯服那匹追风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么? 咱们这次给他来个一箭双雕。 安国公世子居然胆敢跑到西北道来,想要挑拨王骥骜造本王爷的反,那本王爷可就不客气了,叫他瞧瞧,啥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阴阳捋了一把长胡子,连连点头附和:“王爷是想在跑马赛上让王骥骜丢了性命,再将这个罪过栽脏给安国公世子?嗯,此计甚妙。 若是咱们下毒或者使其他手段杀了王骥骜,他在西北道为官多年,势力庞大,他手下的爪牙难免会为他报仇。一旦他们封了城,或者大肆追查凶手,咱们人单势孤,尤其是四喜和五常两个孩子,身在总督府里,想要全身而退,势比登天。 王爷之计,叫安国公世子引火烧身,为咱们挡一挡锋芒,咱们平安出城的机会便大大增加了。 四喜和五常那两个孩子本也是抱了必死之心进总督府的,现下看来,有了这祸水东引的机会,这两个孩子完全没有必要再想着舍身取义了。 甚妙,王爷此计甚妙啊!” 谢昭昭实在是坐不住了,她一个五岁的身体,身材矮小,坐在高大的太师椅里,双脚悬空,此时,从椅子上跳下来,对赵棠棣道:“王爷先安排着,再过三日就是大决战了,我手里的东西还没弄完呢,那可是咱们这群人保命的东西。” 赵棠棣双眼一亮,这两日来就见谢昭昭废寝忘食的,一个人在后院里单独的一间房子中捣鼓着途中买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每每赵棠棣想进屋子里看看,都被谢昭昭给轰了出来。 这人哪,就是这样,越不想让他看,他就越是好奇,这会儿见谢昭昭又要去小屋里捣鼓,立刻也站起身来,对众人道:“你们有其他事情先同先生商量着,本王去去就来。” 说着,也不管谢昭昭愿意不愿意,跟着她屁股后头便出了屋子。 第89章 谢昭昭在三进院子的后院角落里收拾出来一间柴房,作为她临时的简易实验室。虽说她前世是药物化学分析专业的博士研究生,对制备危险化学品不是特别的精通,但毕竟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啥的这些基础学科学的还是非常扎实的。 一路上采买的那些在赵棠棣眼里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谢昭昭用来制备一些简单爆炸物以及化学毒气所必要实验器具和原料。 她知道赵棠棣这一趟兵行险招是有多凶险,二十几人的刺杀小队扎入敌人的心脏,无异于九死一生。就算赵棠棣再胸有成竹,就算师父的计划再周详,都无法掩盖这次行的危险系数高得有多爆棚。不弄些足以保命的高端武器,实在是心里没底。 谢昭昭本想赶赵棠棣出去,赶了几次均以失败而告终。没办法,谢昭昭也没功夫再跟他扯皮,便没好气地道:“在这可以,不准动手,不准乱问,不准打扰我做实验,违反一条实验暂行规定,立刻驱逐出境!听到没有?答不答应?” 赵棠棣为了看她做什么,一个劲儿的直点头,态度良好。 谢昭昭从用博古架临时改造的木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简易版的防毒面具来,道:“看着我,照着我的动作把这个戴在头上。” 赵棠棣将手中奇怪的帽子似的玩意儿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好几遍,只觉得这帽子是真的丑,丑到家了:“你这什么时候做的?你自己做的帽子?这个东西做的实在,嗯,那个,实在是太丑了。就算我们要做的事要隐秘,用面巾将脸蒙上就好了,不让人看到脸面不就行了?用得着戴这个么?” 谢昭昭眼珠子一瞪,道:“你刚刚答应我什么来着?实验室暂行规定!还没转身呢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念你初犯,先饶你一次,再犯第二次,嘿嘿,什么下场不用我再说一次了吧?” 赵棠棣连忙闭上嘴,昭着她的样子把简易的防毒面具套在头上。 谢昭昭还是没忍住,一边为电解氯化钠做准备工作,一边解释道:“这个是我做的简易的防毒面具。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实验会产生有毒气体,不戴这个咱俩都会被毒死的。我做这个是为了咱们逃命用的,万一要是被追杀,命悬一线时,可以放这个毒气,只不过这办法实在是太毒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刚才你们安排了四喜和五常进总督府里去喂马,就算那两个孩子驯马的技术再好,那也是要给马儿发讯号,马儿才会听指令将那天杀的王骥骜给甩下马背。再或者给马儿喂药,让马儿跑一阵子便脱力而死,这才能要了王骥骜的命不是?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在你们这些不拿人命当人命的高贵主子眼里,两个养马的小厮又算得了什么?难保那些人不迁怒于养马的奴才们。 我刚想了一个好主意,叫王骥骜就算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然后我们还可以利用一波舆论,叫他死得其所。” 赵棠棣虽然觉醒了几世的记忆,却从没转世到过科技非常发达的现代,对物理化学这些中学生就学的深入的基础学科却是半点不懂的。闻听之后,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一个劲儿的催促谢昭昭快演示给他看看。 谢昭昭用食盐电解反应得到氢氧化钠,再电解氢氧化钠得到少量的钠金属。 反应过程中产生的氢气和氯气也被她收集到了鱼泡里。就连次氯酸她也小心翼翼的保存好了,用来当漂水漂白衣物,这个时代的里衣都是白棉制成的,洗几次就发黄了。靖王爷倒是不缺她几件里衣,穿一次扔了都供养得起,只不过那些下人们就不行了,里衣都快变成了黑色了,还不得不穿。 谢昭昭就想着这些次氯酸也别浪费了,做成漂白液让那些护卫们浆洗里衣袜子也好啊。 谢昭昭和赵棠棣一直在她的简易实验室里忙活了七八个时辰,其间不吃不喝不上茅房,两个人都没觉得饿,直到停下来,谢昭昭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又累又饿,肚子空的快要抽筋了。 谢昭昭伸着懒腰时就看到赵棠棣要摘防毒面罩,吓得她连忙一把按住他的手,惊道:“你干什么?还没开窗通气呢,你要把这个面罩摘了,打算中毒而死吗?” 赵棠棣瞅了一眼实验台上已经停止了各种操作静静的放在那里瓶瓶罐罐,道:“不是已经完事了么?怎么还不能摘下来?” 谢昭昭捶着她的小细腰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见外面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叹道:“每年这西北道雨水都这般大么?怎么几乎天天都下雨?” 赵棠棣跟着她来到窗边,两人戴着那古怪的防毒面罩,一起趴在窗沿上向外望天。 赵棠棣附和道:“秋季雨水多是自然的。不只西北道,哪里雨水都多。” 这时远远的望见一个瘦小的妇人拎着个食盒向这边走过来。 谢昭昭眼力好,一眼便看出是秦娘子。 谢昭昭向秦娘子招手,喊道:“阿娘,不用送饭,我们一会过去吃,这里味道太不好了!” 秦娘子来到近前,看到两人的模样,不由得卟哧一声笑出来,指着两人道:“殿下,姑娘,你们这是戴的什么?样子太好笑了!” 谢昭昭和赵棠棣这才想起来脑戴上还套着面罩呢,赶紧摘了下来,放回架子上。 两人饿得实在紧了,又不能在实验室里面吃东西,干脆在柴房外的一片杏林边上的石雕棋盘上摆了碗筷,来了顿野餐。 秦娘子见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真怕两人呛着,忙将竹荪山药乌鸡汤往两人面前推了推,道:“哎!两位主子慢些吃,喝口汤顺一顺。这都七八个时辰了也没进一口水,什么事这么紧要,连水都喝不上一口?” 哪知不说还好,她这么一劝,谢昭昭听到“两位主子”这个称呼,也不管嘴里正塞得满满当当的,立刻反驳道:“阿娘,我说过多少遍了,别主子主子的。” 话刚说完,谢昭昭一口食物没咽好,呛得猛咳起来,脸都憋得通红。 第90章 这可把秦娘子给吓了一大跳,见谢昭昭脸上通红,咳个不停,连忙去拍她后背给她顺气。 谢昭昭咳好半天才停下来,喝了口汤,总算把这口气给捋顺了下来。 秦娘子都不敢再说话了,微笑着在一旁看两个孩子吃光了所有的饭菜,这才起身开始收拾起碗筷来。 赵棠棣以为谢昭昭已经完事了,便拉着她想去前院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情况需要处理。 谢昭昭却把他的手甩脱了,道:“你自己回前院去吧,我这里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赵棠棣道:“啊?你还没弄完?那好吧,我还是陪你吧,你弄的那些东西那么危险,我要不在一边看着你,我心里不落底。” 谢昭昭一想,也好,赵棠棣是个绝顶聪明的家伙,跟着自己做了八九个时辰的实验,已经完全可以给自己打下手了。 等炸药制作完毕,把注意事项和使用方法都一一的教给他,让他去教那些护卫就好了,自己乐得清闲。还有,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儿,弄出这么霸道危险的东西来,给那些护卫讲解和演示用法,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还是拿赵棠棣当个挡箭牌更好一些。 话说,赵棠棣带着二十几名身手一流的护卫偷偷离开后,太后娘娘虽然气得半死,但还是担心儿子的安危,不得不出手帮忙。 太后娘娘做了两件事,一是帮赵棠棣隐瞒了行踪,给王骥骜派来监视赵棠棣的内奸一个假像,让他以为赵棠棣中了毒一直卧病在床,久治不愈。 另一件事是让劳夫人给安插在王骥骜身边多年的眼线发了讯息,让那人帮助赵棠棣行事。 且说劳夫人安插在王骥骜身边的眼线就是那位自号灼华先生的王仲才。 在得了劳夫人的传讯之后,王仲才是左思右想如何让王骥骜放松警惕。 在王骥骜府上多年,在众门客之中,王仲才并非是佼佼者,更谈不上得王骥骜的信任了。 这位灼华先生实际上是颇有才华的一个人,只是屡试不第让他多少有些性子偏激。对王骥骜的性格特点他也是知之甚深。 在王骥骜接到线报说赵棠棣中毒卧床时,灼华先生便给王骥骜下了一剂猛药。故意与所有门客据理力争,说这是个假消息,是个圈套。 他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素日里他便知道那些门客们为了在主子面前邀功,最是看不得他这样的人提不同意见的,只要他提出的意见,一定会得到其他人的反对,反对的人越多,越影响王骥骜的正常判断,王骥骜也更会相信赵堂棣中毒已深,卧床不起,无法见人。 另一个目的是,他住在门客院中,一个屋子里有四个人,如果他不想办法被王骥骜逐出府去,他想联系赵棠棣,给他们做向导,那根本不可能,他根本没有随便进出总督府的资格。 王仲才被赶出总督府后,一个人在城边租住了一间十分简陋破旧的小院子,每日里照常到总督府附近去转悠。 被总督府的下人们看到,他便刻意上前去装作可怜的样子要他们通报一下,想要求见总督大人。 下人们自然是看主子的动向衡量该尊重谁,该鄙视谁。 不可否认,王仲才,这位自称灼华先生的就是应该被鄙视的那一类人。 所以,一切都在王仲才的意料之中。 当高嘎子带着四喜和五常两兄弟来到与刑二爷约定的小酒馆时,王仲才的视线便落在了高嘎子的身上久久不去。 高嘎子实际上装的有模有样的,化了妆的脸是典型西北汉子那种大众脸,一点辨识度都没有,绝不会引人注意。 不过,却逃不过心细如发的王仲才的一双慧眼。 身有武功的人下盘极为稳健,走路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们那种极细微的警觉性普通人是难以察觉的,可是在同样身负武功的王仲才眼里,很轻易的便分辩出这个人绝对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汉子。从这人时不时眼中射出的锐利光芒一闪即逝来看,更加证明了王仲才的猜测。 王仲才在总督府周边转了好几日了,也没找到其他可疑之人。只有眼前这位农家汉子打扮的人很可疑,这人是个高手,偏又装的憨憨的农人模样,一定是有鬼,即便不是靖王爷身边的人,那也是其他不可小觑的势力派出来的眼线,盯紧了没坏处。 王仲才心里琢磨着,若是靖王爷的人便拿出信物来相认,若是其他势力的人,那便找到他们的老窝,设个借刀杀人之计,引王骥骜将这伙人除了才是。也算是变相的给靖王爷搬开些障碍不是? 高嘎子也警觉的发现有一道非比寻常的视线在盯着他看,他犹如一头嗅到危险的狼,猛地回头,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儿,却没有发现可疑的视线来自哪个人。 高嘎子在刑二爷找了个教书先生做中人,当着高嘎子叔侄三个面儿叫先生写下了卖身的活契。 高嘎子叔侄三人在活契在按了手印。 刑二爷收起活契揣入怀中,哈哈笑道:“好了!手续该办的都办完了,这两个伢子今儿爷我便要带走啦。总督府里缺人手缺的厉害,再有两日便是赛马会了,总督府里的好马多的是,马倌儿是真的人手不够,到时候这两个伢子要能露一手好技术,万一入了总督大人的眼,日后这两伢子的富贵可就不可限量喽!也许日后你我二人都要依仗这两伢子也说不定呢!年轻人嘛,还是有潜力滴!” 刑二爷这番官话说得是头头是道的,高嘎子也配合得好,连连作揖,道谢说:“那赶情好!真得亏二爷的提携了!你们俩个还不快给二爷磕头,谢过二爷的大恩大德!” 四喜和五常心里腹诽着高嘎子这个假冒的叔叔这戏做的真是到家,他不跪,却要他兄弟俩个跪这个坏出水的孙子。但是,剧情赶到这儿,却是不得不跪呀。 两个半大小子,心不甘情不愿却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跪下来给刑二爷磕了三个响头。此事就算是敲定了。 第91章 跟踪 灼华先生跟踪高嘎子来来回回的在城里绕了好几圈儿。 高嘎子心里这个不服气,想他堂堂王府的护卫长,那也是千里挑一的好身手,居然连个看上去只是个穷酸书生的家伙都甩不脱。 灼华先生也是颇为苦恼,他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跟踪高嘎子,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两人转悠了一个晌午。 最终还是高嘎子先忍不住了,在一条巷子里把灼华先生给堵在了死胡同的尽头。两人谁也没说一句话,瞅着四下无人,便直接动起手来。 灼华先生武艺是有的,而且身手也颇为不错,但跟高嘎子比起来,那就要逊色不少。 灼华先生险险的支持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被高嘎子一脚踹翻在地,还不待他起身,一只又臭又大的大脚丫子便踩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把灼华先生踩得气息一窒,差点背过气去。 高嘎子见灼华先生差点翻了白眼,脚下便收了些力道,从怀里掏摸出一块汗巾子,便想将这人的嘴给塞上。 灼华先生连忙挣扎着说道:“这位壮士且慢,在下有一样物事,十分的贵重稀有,壮士若能放在下一马,在下愿意将这样东西送与壮士,如何?” 他如此说,让对方误以为想用钱买命。其实不是的,他这是意在试探,他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靖王爷的人。 不能问,又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用如此低级的笨办法,试探一下眼前这个武功奇高的农家汉子打扮的人。 灼华先生目光炯炯,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他也不敢确定这样做会不会因为错认了反而暴露了自己,甚至间接的坏了靖王爷的事。 高嘎子冷哼道:“什么物事?你少耍花样啊?你打也打不过我,这是想麻痹我,好逃跑么?” 灼华先生苦笑道:“在下打也打不过壮士,跑也跑不过壮士,在下能一直跟在壮士身后没有被壮士甩掉,不过是因为在下比壮士更加熟悉这城里的地形而已。” 说着,灼华先生用无比诚恳的眼神看着高嘎子。 高嘎子想了一下,有些犹疑不定,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看上去面相比较诚实的读书人一次。 高嘎子抬起他的大脚丫子,伸出一只手去,将灼华先生从地上拉起来,道:“什么物事?拿来我看看。” 灼华先生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摸出一块如拇指大小的玉牌来,这小小的玉牌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采用的是十分精细困难的微雕手艺,上面一枝栩栩如生的蔓陀萝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华流转。 高嘎子吓了一跳,这东西他虽然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意义。却一次在无意间看到过太后娘娘最信任的劳夫人身上挂着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牌。 高嘎子能成为靖王爷的护卫长,那也不是个一般人物,脑子灵光,人也机敏,立刻意识到这人一定与劳夫人有关,与劳夫人有关那必定就与太后娘娘有关。 为了以防万一,高嘎子想了几想,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也害怕万一不是劳夫人的手下,却反被人识破了身份。 两人都很焦虑,却又担心对方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沉默了一会儿,高嘎子故意装作十分贪财的模样,掂了掂手里的小玉牌牌,道:“我是个粗人,可不识得什么宝玉宝珠的,我要将这东西拿到银楼里去让那掌柜的给掌掌眼,若是你敢用破烂玩意儿糊弄我,我就宰了你这斯。” 灼华先生一听便知他这话里有话,意思是不能确定这个信物的真实性,他需要上报给主子再次确认。 两人打着哑谜,却又各自心照不宣。 灼华先生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实在是太难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劳夫人只是传了信过来,要求他协助靖王爷,却不告诉自己靖王爷具体什么时间到,在哪里落脚,一切都要自己来猜猜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哪里知道就连劳夫人都不知道靖王爷的行踪,当然没办法给他准确的指令。 但灼华先生还是有一点想错了,他以为高嘎子会带他去见他的主人。 高嘎子却嘿嘿奸笑着,突然出手再次将灼华先生给撂倒,不待他发出惊叫声,便将手里的汗巾子塞进他口中。 灼华先生气得眼睛瞪得有如牛眼,嘴里只是呜呜的叫着,却说不出话来。 高嘎子从身上解下腰间系着的麻绳,将灼华先生的手脚都捆紧了,这才道:“实在是对不住了,先委屈你在这里呆一会,我先拿了这东西去让人瞧瞧,若是你没有撒谎,我很快便会回来放了你,若是你对我撒了谎么,呵呵!” 下边的话高嘎子没说出来,灼华先生也知道他什么意思。若是自己不是他期望的人,自己肯定是要被杀人灭口的。 不过事到如今,灼华先生的心反而是安定了下来。 十之八九,面前这个农家汉子就是靖王爷身边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绑了自己再回去确认令牌的真伪了,直接一掌击杀了自己岂不是一了百了? 灼华先生眼里露出微笑,冲着高嘎子点了点头,居然闭上眼睛似乎要睡上一觉等他回来。 高嘎子忍不住在心里对灼华先生竖起了大拇指,这人的判断力和胆识都非同凡响,普通人遇到如此危险,可不会如他这般淡定。 不知怎么的,高嘎子突然从心底里就升起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意,叹了口气,道:“你稍安勿躁,我快去快回。” 高嘎子回到落脚地,想求见王爷,却被告知,王爷在后院的柴房里忙活着呢,说了谁也不见。 高嘎子急道:“王爷再忙也得见我,我这情况太紧急了。” 说着,也不管会不会惹自家主子生气,大踏步的向后院闯去。 刚进了后院的小角门,突然就看到远处一股冲天的黑烟滚滚直上,紧跟着巨大的响声震得他耳鼓生疼,仿佛那声音要击穿耳鼓,直刺入脑中。 第92章 还好赵棠棣反应够快,身手够好,一把将谢昭昭搂在怀里腰身一拧,在黑烟初起的刹那间,猛地串到了屋角处,将谢昭昭护在身下,趴到了地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两人眼冒金星,耳朵短暂失聪。 一直守在柴房不远处的护卫和高嘎子齐齐暴喝一声:“主子!” 待赵棠棣被护卫们从屋角找到,见主子没事,护卫们又忍不住扯了嘴角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实在有些难受,只得纷纷低下头去,不再看向自己的主子。 赵棠棣却不知道自己被浓烟熏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好似个花脸猫。身上的衣裳也被爆炸的余波给震碎成了破布条状,若不是重点部位的衣物还算完整,小王爷丢人就要丢到家了。 赵棠棣一低头看到自己衣不蔽体的惨状,白色的亵裤在破碎的长衫映衬下十分的醒目,不觉脸上一红,只是现在他这张脸上一条条的黑道道,也没人能看得出他脸红尴尬来。 别人倒都给小王爷面子,忍住不笑,可是有一个却是不会给小王爷面子的,那个人就是谢昭昭。 等她从地上爬起来,把嘴里的灰吐干净,连拍着身上的灰尘之后,一眼便瞧见了小王爷的囧样儿,不由得一只小手指着赵棠棣,一只小手捂着肚皮笑弯了腰。 赵棠棣本想回前院去换衣服,一想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还是没有勇气去前院丢人。便对高嘎子道:“你去找秦娘子,给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来,还有,叫厨房烧水,本王要沐浴更衣。哦,对了,把浴桶抬这里来。” 高嘎子顿了一顿,还是先将手里的小玉牌牌递到了赵棠棣面前,道:“殿下可识得这样物事?” 赵棠棣眼睛一眯,道:“当然识得,这是母后独有的令牌,上面刻有十二地支编码的,你看下,这上面是哪个地支?” 高嘎子先是指着身边的一名手下,道:“你去给主子找衣服去。” 他的另一名手下很是机灵,一听自己的头这么说,便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不等高嘎子再吩咐,忙道:“属下去烧水,为主子准备沐浴。” 高嘎子之所以能当上护卫的头领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你有别的事情要做。咱们这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难免不会惊动周围的邻居,不一会儿便会有人上门来问个究竟,你到门房那里去,叫上几个人,准备一些鸡蛋,米油之类的礼物,去附近邻居家道个歉,就说家里的小孩子贪玩儿,将过年剩下的鞭炮给点燃了,让大家受惊了,叫大家安心,没引起火灾。” 谢昭昭给高嘎子竖了大拇指,夸赞道:“不愧是领头人,想的就是周到。的确,要不安抚一下这周围的邻居,被他们八卦起来,众口烁金的,谁知道会传出什么去?这样吃了咱的嘴短,拿了咱的手短,自然会按照咱们的解释传话!高,实在是高!” 赵棠棣此时却是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一双黑乎乎脏了吧叽的手反复把玩着那片小小的白玉牌牌,半晌才抬起头来,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看来母后还是舍不得他孤身犯险,就算是气极,也还是会找人来帮助自己的。 赵棠棣问高嘎子道:“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它的主人在哪里?带他来见我!” 高嘎子把王仲才捆了暂时就还扔在那条旧巷子里,虽然用破竹筐将人给遮盖住了,还是担心时间长了王仲才会有危险,毕竟以他的捆绑技术,还真的没人能自己挣脱得了。 高嘎子看着主子稍稍犹豫了一下,道:“殿下,您,您没事吧?那属下可去带人哪?” 赵棠棣挥挥手,不耐烦道:“快去!快去!我没事。” 谢昭昭见没人了,这才白了赵棠棣一眼,咬牙切齿地道:“你瞅瞅,现在完蛋了吧?我这几天的功夫都白费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叫你别乱动我的东西,你呢?为什么不听话?这下子好了,都炸没了!我的心血呀!” 赵棠棣也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犯了大错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呐呐地道:“那个,我赔给你,我赔给你还不行么?你说吧,你要我怎么赔?” 谢昭昭想骂人:“你怎么赔我?你赔个屁呀你赔?!你知道这屋里的东西有多危险不?这次没把咱俩炸死,算咱俩命大,你知道吗?” 赵棠棣心里不服,暗道:“什么算咱俩命大?要不是小爷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武功高强,身手俐落,及时把你给搂在怀里护着,你以为你有多大命?” 不过这话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可不敢当着这只小母老虎的面说出来,真要说出来,小母老虎一发威,他不挨揍才怪呢! 谢昭昭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见的柴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想到这些天没日没夜,不吃不喝的忙活,好不容易做出来一些简单的易燃易爆物和有毒气体,那些实验用的器皿都是她绞尽脑汁或是自制或是找来的替代品,整个过程是异常艰辛,结果被赵棠棣一个无知的举动全给毁了,毁得渣渣儿都不剩一丁点儿。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赵棠棣见她哭得伤心,虽然根本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不过是炸掉了一间破柴房而已,里面的东西也没什么贵重的,为毛伤心成这个样子呢? 赵棠棣不解,却也不敢表现出不解来,只得蹲下身子,把脸凑近她的头,耐着性子哄道:“昭昭别哭了好不好?要不这样子,明儿我叫人去把你需要的东西都再买一份来,不,再买三份来,我们一起重新做好不好?这次我保证不再乱动手了,你别哭了,一哭都不漂亮了。” 谢昭昭一抬头看到他那张花里胡哨的脸,爆炸式的乱鸡窝头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也不知道鼻孔里这股气怎么没出对,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儿就在赵棠棣的注视下一点点的长大。最不可思议的是,那鼻涕泡儿都已经大到令赵棠棣震惊的程度了,还是没有破裂。 第93章 安国公世子抚摸着那匹毛色雪白雪白的千里名驹,心里是真的舍不得。 月且古国因为地理环境原因盛产宝马名驹,但这匹雪白的千里马在月且古国也是万里挑一的。 想到它就要被送给王骥骜那个狂傲又自大的老匹夫,心里不由得嗤笑两声,但愿这匹宝马能让王骥骜答应他的条件。 安国公世子长叹一声,心里万分不舍的再三摸着白马的头,喃喃地道:“你的新主人虽然名声不好,性格残暴,但对好马还是喜欢得紧的,他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的追随他吧。我也不算是将你所托非人,也算对得起你。” 他的贴身护卫这时走近他,禀道:“主子,按照礼单又清点了一遍,都齐备了,咱们这便出发么?昨天贴子已经递到总督府后衙了,王大人那边也回了贴,同意咱们今儿晌午过后将东西都送过去。王大人还说,要是主子没什么事,便留在府上叙话,直到晚宴时分,大人会与主子一同去宴上。” 安国公世子点了点头,道了声好。心道这老匹夫虽然名声不好,但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要求提前送礼过去,就是想要单独与他聊些秘事,倒不用他把话挑明了说,互相心照不宣也不枉他舍了这匹宝马当敲门砖了。 安国公世子长舒了口气,将想要达到的目的和需要与王骥骜周旋的话在脑中又快速的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纰漏,这才吩咐一声:“好!出发吧!” 王仲才被高嘎子找到时,仍旧是双手双脚被绑的死死的,身上扣的破竹筐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高嘎子稀奇的是,这位看上去挺文弱的家伙,却是个心大的,当他把破竹筐从他身上给拿下来时,那斯居然睡得烂熟。嘴角还淌着一道半湿未干的哈剌子。 高嘎子一见之下是又好气又好笑,用脚踢了王仲才几下,道:“喂,喂,醒醒,快醒醒!哈剌子要过河了!我们主子要见你。” 王仲才被踹了几脚,打了个激灵,就要跳起身来,可忘记了自己手脚被绑,一时间竟然像条上了干岸的美人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没扑腾起来,这才看清眼前来人。 高嘎子将他手脚给松开,道:“还能动不?快跟我走。我也真是佩服你,你是怎么睡这么香的?几天没睡了?” 王仲才又打了个哈欠,没回答,却将手一伸,道:“令牌还给我。” 高嘎子道:“在主子手里呢,一会儿你见了主子,自然会还你。” 王仲才嗯了一声,活动着自己被捆绑得发麻的四肢,报怨起来:“你知道我多长时间没睡了么?我接到传讯之后,就一直在布局,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到了去哪里找你们,所以,一直不间断的在总督府四周搜巡可疑人员,好第一时间发现你们的踪迹,联络到你们我容易么?” 高嘎子看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咂吧咂吧嘴,半晌只道:“真是辛苦兄弟了!俺们正愁着没有内应,不了解总督府内部情况呢,你这可真是血中送炭呀。” 王仲才一怔,道:“高兄弟怎么知道我原在总督府内任职的?在下记得好像从未跟你提起在下的身份呀?” 高嘎子不以为然地道:“这还用说么?猜也猜得出来呀。你既然是太后娘娘的人,若不是安插在总督府里的眼线,太后娘娘会在这当口派你来协助殿下么?”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脚下加劲儿,不消两刻钟的时间,洗净了脸皮,焕然一新的靖王爷赵棠棣已经端坐在正堂上接见了他母后给安排的内应王仲才。 赵棠棣的声音还处在变声期,所以笑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点尖尖的童音,这动静儿让赵棠棣很是自惭形秽,总觉得太难听了,但其实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旁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赵棠棣清了清嗓子,总想让自己的声音更爷们儿一些,可无论怎么用力,他一张嘴还是那股夹杂着尖锐童音的女嗓儿:“听说灼华先生已经几夜没有合眼了,不如先稍事休息,再来回话。” 王仲才忙起身作揖道:“哦,多谢殿下体恤下属,不过,在下没事的,还能撑得住。 时间已然很紧了。殿下有所不知,我接到了太后娘娘的密旨之后,便做了好些准备。 殿下请过目,这是整个景州城的详细地图,此乃在下手绘,包括与景州城贯通的几处镇子都在上面,就连城里的街中小巷子都标注的清楚明白。我想,事成之后,殿下必然是要先离开景州城,接了太后娘娘凤驾再入景州城的。所以,准备了这张图,殿下可以让其他人都瞧明白了,定下撤退的路线,我再带着大家走一遍,到时就算再匆忙也不会有差池的。 还有,殿下,安国公世子明日下午便会带上所有进献给王大人的礼物入总督府去,直到晚宴时分,王大人都会单独与安国公世子密谈,足足有两个时辰两人是在一处的。这个时间里王大人府中的护卫和安国公世子的人都会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们主子的安保上,咱们是可以利用这两个时辰做些要紧事情的。 后日是王大人召集景州城中所有有头脸的人参加跑马赛,比赛就在凌云山脚下王大人的私人跑马场中举行。 那处跑马场的地形以及守卫布防情况在下都熟悉。 若是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殿下定是想在跑马赛上动手,因为那里毕竟是开阔之地,下手要比在总督府容易得多。毕竟总督府里护卫众多,耳目众多,想避开所有人还是很困难的。” 这一翻话说得赵棠棣双目放光。 他与手下商议了好几盘,正愁手里弄到的景州城地图实在是粗糙差劲得很,只有重要的街道和集市标志,根本没什么可参考的价值。 凌云山的跑马赛场地他倒是也派人去实地看了地形,可毕竟还是不如王仲才这个土生土长的人对那里了如指掌。 第94章 谢昭昭面对着自己的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实验室废墟唉声叹气。里面的设施和实验设备都是她一路上精心淘换来的,如今毁于一旦,谢昭昭一想起那个欠手的小王爷,恨不得咬他两口。 如今再后悔当初听信了他的鬼话,让他进了实验室是多么错误的决定,已经为时晚矣! 刘阴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谢昭昭身后,道:“你捣鼓的那些个东西已经没有了,不如还是静下心来好好的将为师教给你的巫咸经习练起来吧。那个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谢昭昭回过头,脸上难掩落寞的神色,道:“我本来是想弄些武器出来帮帮那小子的,哪知道坏事就坏在他身上。” 刘阴阳道:“你捣鼓的那些东西威力似乎挺大的,可你不知道的是,你如果习练好了巫咸经,你的神通会大到令你自己都难以至信。” 谢昭昭才不信呢,半开玩笑半调侃地道:“怎么?难道学好那本巫咸经,我还能呼风唤雨不成?” 刘阴阳对她的态度十分不满,冷哼一声,道:“呼风唤雨算什么本事?你根本不知道《山海经*大荒西经》中的那座灵山,也就是丰沮玉门是怎么产生的。齐集七具灵龟之鼓,再习得巫咸经,你就是七具灵龟之鼓的主人,可以改天换地,造就一方水土。丰沮玉门就是为师的祖先巫咸以七具灵龟之鼓为引而造就。 只是年代久远,我巫咸一族许多秘法已经失传。为师承袭的也不算多,可是足够你打开丰沮玉门的入口,回到灵山,重塑灵山。” 谢昭昭没听明白,反问道:“重塑灵山?为什么要重塑?” 刘阴阳长叹一声,脸上禁不住露出痛苦的神色,道:“唉!你,我,小王爷,太后娘娘,劳夫人,安国公世子,怕是这世上有着丰沮玉门血脉的最后几个幸存者啦。 丰沮玉门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是一片废墟啦!偏生仅存的这几个人却不肯联起手来,斗得乌眼鸡似的。其实,斗到最后谁也讨不了好去。 这些也都是后话了,为师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了,你的天生仙骨是修炼巫咸经的最佳人选,谁也不会有你这种先天优势,你可倒好,对自己的先天优势半天没个自觉,整日价的不务正业。我看指望你重塑丰沮玉门,我老人家此生无望啊!” 谢昭昭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上。这老头儿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她怎么觉得一时难以消化呢?听不懂呢? 谢昭昭使劲晃了晃小脑袋瓜子,半晌结结巴巴地道:“师父,您老人家可别赶鸭子上架了。什么就指望我了?我真怕您老指望不上,到时候死不瞑目可咋整?” 其实,谢昭昭还是不大相信刘阴阳这些神叨叨的说辞。她算什么天生仙骨?有她这么憋屈的天生仙骨么?哪个带了主角光环的不是穿越后过着美滋滋的小日子?偏就她魂穿到了一株什么不老草的植株里,半人半物的,她都快成怪物了她! 谢昭昭鼓着腮帮子跟刘阴阳大眼瞪小眼的对瞅了半天,被刘阴阳这老头儿给瞅的败下阵来,把鼓着的腮帮子缩了回去,垂头丧气地道:“行,我服了!听你这老头儿的,我打今儿起认真的修炼巫咸经成不成?不过,我有个条件。” 刘阴阳眼珠子一瞪,道:“事儿还不少!啥条件说来听听。” 谢昭昭道:“我自己那些东西我还是要继续捣鼓的,就算不为别的,为了让我自己活得舒坦点我也得捣鼓。” 刘阴阳还以为什么条件呢,一听就这么点事儿,点头应道:“随你便,别误了修炼就成,七具灵龟之鼓齐集那一天,你有能力唤醒灵龟之鼓的灵性,成为它们的主人就行。这个对你来说也不算很难。” 刘阴阳说完转身就走,谢昭昭在后边一边追,一边喊:“喂,师父,你不是说教我修炼巫咸经么?怎么这就走了?” 刘阴阳头也不回地道:“你以为说练就练哪?这里灵气稀薄得厉害,一日之中子时阴气虽重,却是一天阴阳初开之时,今夜子时,你到这里来,为师教你巫咸经的入门法门。” 安国公世子将那匹白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仿佛要出嫁的大姑娘一般。马头上系着一朵绸缎做成的牡丹花,马脖子上系着的铃铛雕工精细,声音清脆悦耳。马背上披着绣着金丝云纹的霞帔。 原本这匹白马就是神俊非凡,在马中那也是属一属二的颜值,再这么精致的装扮一下,走在大街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啧啧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谢昭昭偷偷溜出来,也挤在人群中看着安国公世子雄纠纠气昂昂的招摇过市。 那匹白马同样吸引了谢昭昭的目光。 谢昭昭并不喜欢马,一来她骑术不精,二来她并不觉得这种交通工具有多高大上。比起她前世的飞机高铁来,那哪是差上一星半点?简直是天上地下好么? 可当她看到这匹白马时,认知完全被颠覆了! 这匹白马实在是太拉风了,太漂亮了!看它那双眼睛灵动异常,闪着睿智的光芒,跟人似的,一身的傲骨,这匹马居然美得令谢昭昭心动,生起了想要把它据为己有的冲动。 想着想着,谢昭昭忽然吓出一身冷汗来,心想多亏自己的炸药被赵棠棣给引爆,已经炸没了,要不然,真把炸药用到这匹马身上,想想就能把肠子都悔青了。 谢昭昭眼神随着白马移动,不由得拍了拍胸脯,一阵后怕。 白马的身影渐行渐远,谢昭昭已经看不到白马了,正没精打采的想回去,眼神却不经意的落在了一个人的脸上,那不是邓侍郎还能是谁? 看到邓侍郎,谢昭昭心念一动,这人不是皇帝的人么?怎么会随同安国公世子一起来到景州城呢? 以安国公世子的精明,绝对不会不知道邓侍郎是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第95章 既然安国公世子能够发现邓侍郎的底细,非但没有杀了他,还带着他来到景州城,这里面的文章可就需要仔细的琢磨琢磨了。 谢昭昭将这个新发现的信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转,再也顾不上看那匹令她垂涎三尺的白马了,一扭身向回跑去。 刘阴阳听着谢昭昭气喘吁吁的将邓侍郎的事情说了一遍,捻着一把长胡子思忖了片刻,道:“你的意思是,可以利用邓侍郎这条线,向京里皇帝发送一些有利于咱们的情报,同时还可以利用他给安国公世子下个套儿,来个一箭双雕?” 谢昭昭猛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跟聪明人聊天就是一个字儿——爽。 王仲才带着四名轻身功夫好的护卫来到凌云山脚下的跑马场。 这个跑马场占地广阔,位置优越,四周开阔,视野极佳。 王仲才等五人将身形隐藏在一个小土坡后。他展开一幅自绘的跑马场地图,指着地图上的跑马场,用手指圈了一个圆圈儿,一边解释道:“这是跑马场的外围护栏,种了一圈儿的铁蒺藜,这种铁蒺藜是凌云山的特产植物,比普通灌木要高大粗壮,浑身长满坚硬的刺,而且带有一定的毒性,若被尖刺划破肌肤,不消半刻便会头晕眩,四肢酸软无力,虽然不至于伤了性命,却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抵抗力。 王骥骜还命人在这道铁蒺藜围墙的外面挖了一道宽近五尺,深达一丈的护沟,沟里引了山上的泉水下来,俨然成了一条小型的护城河。水下全是钉的倒尖木桩,若是有人不小心跌入水中,必然会被尖锐的木桩刺穿身体,失血而死,死状极惨。 跑马场有南北两个出入口,每个出入口都有重兵把守,有吊桥可供出入。平时吊桥吊起,不能通行。” 一名护卫啧啧称奇:“一个空荡荡的跑马场而已,犯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弄得跟皇城似的卫护严密么?别不是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吧?” 王仲才眼里闪过一丝惊诧,笑道:“靖王爷身边的人果然非同凡响,嗅觉居然如此敏锐。的确正如兄台所说,这里面别有洞天。王骥骜将安国公世子请到此处来参加跑马赛,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们二人若是想沆瀣一气,自是互相猜忌,互不信任,又各自都有极大的野心,不肯放弃这次联手互增实力的机会,所以,自然便生出许多事端来。 王骥骜举办此次跑马赛,让安国公世子见识这跑马赛中隐藏的东西,既有炫耀之意,更有震慑安国公世子之意。同时,这里面的隐藏的东西还是他与安国公世子谈判,能够占尽上风的底气。” 另一名护卫十分好奇,问道:“这跑马场里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王仲才神秘的一笑,手指仿佛没有意识的不停的点着地图上的一处朱砂点的红点点,道:“暂时保密,等天色黑了,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好叫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雄霸一方的无冕之王!” 五个人静静的藏在土丘后,拿出随身带的水和干粮简单的吃了几口,静待天黑。 其他四个人谁也不知道王仲才会用什么办法带他们进入密不透风有如铁桶般的跑马场。 防守如此严密的地方,要怎么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这真是个难题。 不过,看着王仲才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四人也不问,既然王爷让他四人听从这位灼华先生的吩咐,他们只管听命就是了。 刘阴阳和谢昭昭又商量了一下怎么利用邓侍郎来个一箭双雕之计的细节之后,这才一起去正院里去找赵棠棣。 赵棠棣此时正在听取护卫长高嘎子的汇报:“四喜和五常两兄弟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进了总督府的马厩之后,便用一坛好酒两只烤鸡将负责管理马厩的管事给哄得开心无比,指派他兄弟两个做喂马的活计了。只等着安国公世子敬献给王骥骜的白马一入马厩,兄弟俩便有机会施展手段,让那马儿服贴听话了。 其他几名护卫也已经按照计划在预定位置埋伏好了。 江有祀,江有渚,江有沱三个人混入了城中首富沈府,明儿会随着沈家大少爷进入跑马场。” 赵棠棣道:“明儿你再带两个身手好些的去接应四喜和五常两兄弟,千万不能让他兄弟俩因此丢了性命。 灼华先生那边若是有了消息,尽快来报,好叫我心里有底。” 高嘎子答应了一声“是,属下明白。” 赵棠棣道:“行了,你先下去吧,再去检查一遍,明儿要用的东西是否都准备好了,不能有半点疏漏。” 高嘎子行了礼,正要退下,一转头却见刘阴阳和谢昭昭一前一后进了正堂。 谢昭昭道:“高护卫先不要走,我有事情找你说。” 说着,谢昭昭将手里提着的陶罐子放下来,四下里寻摸一圈儿,也没找到趁手的东西。当她的目光从赵棠棣身上扫过,看到他腰间的佩剑,眼睛一亮,忙走过去,伸手就去拔他腰间的佩剑。 赵棠棣闪身一躲,一只手按住剑柄,道:“你动它干吗?这东西锋利着呢,危险,不能给你玩。” 谢昭昭白了他一眼,一伸手:“拿来!谁跟你说我要玩它来着?这玩意有啥好玩的?借我用一下,我又不是傻子,还能拿来自残么?” 赵棠棣拔出佩剑,倒拿着剑尖,将剑柄递给谢昭昭,问道:“你到底要干嘛?你小心点,别割到手。” 谢昭昭没理他,提着剑走到陶罐边上,小心翼翼的打开罐子,从里边挑出一点白色粉末来,慢慢走到窗前,将剑尖伸出窗外。 紧跟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剑尖上的粉末遇到了阳光,腾的燃起一股火焰来,因为粉末比较少,火焰只是烧了一瞬,旋即熄灭了。 高嘎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结结巴巴地道:“十姑娘这是哪里弄来的?” 第96章 谢昭昭骄傲的扬起精致的小下巴,道:“时间太紧了,弄不出什么复杂的东西来,制出的这点白磷粉,明儿应该能有点用处。高护卫,这东西就给你保管了,小心着点哈,白磷的燃点只有四十度,见热见光都会自燃的,燃点低,但火焰的温度却高达三百度以上,真能烧死人的。” 高嘎子极其兴奋,虽然听不大懂谢昭昭说的什么燃点低,什么火焰温度之类的话,可是,有一点是他亲眼所见的,这些白色粉末,见着阳光立刻便着了火。这让他极为惊奇。即便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东西能发火,却在一瞬间想到了它的用处。 谢昭昭突然想起那匹漂亮的白马来,忙对赵棠棣道:“对了,你得吩咐下去,明儿,别伤了我的白马。” 赵棠棣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怎么说着说着就转到白马身上去了:“你的白马?什么白马?你那匹小马不是黄色的么?” 谢昭昭道:“我说的是安国公世子进献给王骥骜的那匹白马,我那匹白马是我的,我想要它。” 赵棠棣嘴角一抽抽,道:“这可是保不齐的,明儿指不定有什么预料不到的危险呢。那匹马能不能保全下来,这还真是不好说。” 谢昭昭一听就急了,眼珠子一转,朝着高嘎子把手一伸,道:“把东西还我,不给你们用了,给了你们,你们也用不到刀刃上,我自己来。” 赵棠棣吓了一跳,忙将身子一侧,挡在高嘎子身前,回头朝高嘎子使了个眼色,叫他快走。 高嘎子会意,捧着陶罐子,宝贝得紧,撒丫子就跑。 谢昭昭气得一脚踩在赵棠棣脚背上,便要去追高嘎子。 赵棠棣没防备谢昭昭突然动手,一个没注意被她狠狠的踩了个正着,痛得哎哟一声,嘴里不停的抽气。见谢昭昭抬腿去追高嘎子,也顾不得脚背痛了,一把拉住谢昭昭的小胳膊,道:“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追得上他?算啦,我想办法,我答应你明儿一定把那匹白马好端端的给带到你面前好不好?你别闹了,现在忙着呢。” 谢昭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着赵棠棣的眼睛,歪着脖子左瞅瞅右瞅瞅,道:“说真的?没蒙我?告诉你,敢蒙我,有你好看。” 这时,一名护卫肩上扛着个麻袋从外面急匆匆的走进来,将麻袋往地上一放,单膝跪地,禀道:“殿下,人带来了。”说着,护卫将麻袋口子打开,里面露出一颗乱蓬蓬的人头来。 那人的脸完全被头发遮挡了,看不清面容。一动不动的就躺在麻袋里,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谢昭昭刚要问这是谁,只见赵棠棣端着一盏茶走过去兜头便泼在那人脸上。 那人被烫得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双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向两旁分开,看着化了妆的赵棠棣,惊恐地道:“你,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谢昭昭这才看清这人正是安国公世子身边的邓侍郎。她没明白赵棠棣干嘛用这种方法把人给弄到这里来,难道他就不害怕身份暴露了,被这邓侍郎给出卖了? 赵棠棣脸色阴沉,化了妆之后的他,脸形比原本的他更加棱角分明,看上去更凌厉钢硬三分。 他冷冷地盯着邓侍郎,字字如刀:“邓侍郎,你可是圣上的心腹,却背叛了圣上,投靠了安国公世子,你可知罪?” 邓侍郎身子有些止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声音也跟着抑制不住的发抖:“你,你是圣上派来的?”说完,好像反而镇定了好多,深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又道:“信物拿出来,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赵棠棣嘿嘿冷笑了两声,道:“既然你已经承认了你就是邓侍郎,在下只负责验明正身之后杀了你,只要没杀错了人,在下的任务便完成了。” 说完,抄起桌上一只小小的青瓷杯来,将酒杯向邓侍郎一递,道:“喏,圣上赏赐给叛臣的,在下特地从京城带来的,药效出奇的好,只这一小杯下了肚,你便不再有任何痛苦、悔恨和悲伤了。来吧,就让在下送邓侍郎最后一程。” 谢昭昭奇怪的看了一眼赵棠棣,心说这货真是个戏精啊,这哪里有什么毒酒?这茶他自己刚刚喝过好么。 这么只小酒杯是哪里来的?她一直在这屋子里,怎么没瞧见桌上有酒杯呢?看来,这出戏一定是赵棠棣一早就准备好的,道具都是随身携带的。 邓侍郎眼睛赤红,颤抖着双手接过酒杯,眼泪流下来。他慢慢起身,跪在地上,面朝京城的方向,双手擎着毒酒杯,哭道:“圣上,臣有辱使命,愿以死谢罪。 但臣对陛下之忠心,苍天可鉴,臣从未做过对不起陛下之事,对不起国家之事。 臣虽不才,却也知忠义二字。 臣之所以被世子揭穿身份,仍旧苟活于世,只是想着,臣若死了,便无人知晓安国公世子那逆贼在月且古国如何兴风作浪。臣愿背负骂名,伏于虎狼之侧,窥得时机,与那逆贼同归于尽,为陛下分忧解难。” 赵棠棣道:“嗯,邓侍郎此番言语,在下会一字不漏的上达天听,邓侍郎请上路吧!” 说着,赵棠棣将手伸手轻轻向上一抬,做了个请他饮下毒酒的手势。 邓侍郎长长的出了口气,把牙一咬,道:“那便多谢公公了。” 谢昭昭一听邓侍郎这句话,差一点没忍住笑喷出来。 也难怪邓侍郎将赵棠棣认成了宫里的太监。 赵棠棣正处在变声期,说话有些带着那么点女声的尖锐和高亢,他又身材颀长,化了妆之后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十岁的男孩子,可不就跟个太监差不多么? 谢昭昭强忍着笑去看赵棠棣,只见他脸都黑得快滴出墨水来了,知道此时正在紧要关头,万不能此时坏了他的事,只得用力憋着,直觉得差一点就憋出内伤来了。 第97章 邓侍郎哪里知道被一个十岁的孩子给耍得团团转,更不知道手里端的这杯酒哪里有什么毒药?在他心里自己的确是受了安国公世子的要挟,没有以死明志,报答圣上的恩德,这对他来说就是死罪。 如今能得了圣上不远千里的送来一杯毒酒,他也知足了,至少圣上还如此重视他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还肯派人特地追来治他的罪。 谢昭昭要是知道邓侍郎的心里活动,估计得惊掉下巴。 这人的思想已经古板迂腐到何等令人发指的地步了!封建的道德观念,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奇葩观念真是害人不浅啊。 在谢昭昭看来,什么狗屁的王命不可违,只要不是直接把她给摁住要她的脑袋,她无法逃脱,那这王命在自己的性命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邓侍郎三拜九叩的大礼施完,毫不犹豫的从地上捡起酒杯,一仰脖子,一饮而尽。然后闭上眼睛等死。 过了好半晌,邓侍郎都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黄泉路上那盛开的黑色的彼岸花了,耳中却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嗤笑声。 邓侍郎张开双眼,就看到谢昭昭笑得像花朵般的小脸儿,有些怔怔的反应不过来。 谢昭昭再也忍不住毫无形象的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邓侍郎疑惑地看向赵棠棣,道:“这是——” 赵棠棣抿嘴一笑,道:“在下不过是按照圣上的旨意试探一下邓侍郎,既然邓侍郎毫不犹豫的喝下这杯毒酒,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圣上一定会相信邓侍郎是有一颗忠君之心的。来人,给邓侍郎看座,上茶,上好茶。” 谢昭昭也早就明白了赵棠棣耍的这点小伎俩,无非是没有时间甄别邓侍郎是不是投靠了安国公世子,这个法子最简单直接,结果也是最令人信得过。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又怎么会真的背叛原来的主子呢? 邓侍郎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和眼角还未干的泪痕,坐到了太师椅上,端起茶咕咚咕咚的牛饮了起来。 不一会儿,整整一壶茶都被他给喝光了。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喘着粗气,像是溺水的人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满身满头的汗,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甚至手脚都在不停的微微的颤抖着。任谁从鬼门关走上一圈儿回来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邓侍郎也不例外。 赵棠棣看时候差不多了,也没时间兜圈子,道:“邓侍郎,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咱都是明白人,也不用再掖着藏着。既然已经试出了你的忠心,方才的事就此翻过去了。你也不用往心里去,有什么埋怨的心思,你也清楚,甄别叛臣是在下的职责所在,你呢,从此也洗去了嫌疑。” 邓侍郎忙站起身来,一揖到地:“公公言重了!微臣毫无怨言,公公有什么吩咐尽管讲。” 赵棠棣又是一脸的黑线,有些愠怒道:“谁是公公?你叫谁公公呢?” 赵棠棣这一声断喝,吓得邓侍郎一哆嗦,定睛望去,仔细分辨之后,这才惊觉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的确不是公公,是个小小少年。 邓侍郎有些讪讪的,嗫嚅着,没再敢多说一个字。 赵棠棣平复了一下怒气,这才正色道:“邓侍郎看看这个。” 邓侍郎走过去从赵棠棣手中接过一块黄色的绸布,绸布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一道道的泥水印子。 邓侍郎疑惑的看着赵棠棣,慢慢的打开黄绸布,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脸上神色大变,只是一瞬间,便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晌,才抬起头,瞪着血红的双眼,对赵棠棣道:“圣上对我不满,责怪于我,我毫无怨言,却为什么要杀我全家老小,上上下下八十几口?” 赵棠棣没答话,只是带着些悲悯回视着邓侍郎。又从书案上抽出一份奏折样的本子,递给邓侍郎。 邓侍郎看过誊写的这份密折,更是怒目圆睁,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将出来,染红了衣衫,染红了密折。 谢昭昭心痒难耐,不知道赵棠棣这是给邓侍郎看的什么东西,居然叫他遭受如此的巨大打击。 邓侍郎摇晃着身子,几乎站立不稳,咬牙切齿地道:“安国公世子此计不可谓不毒也!只这一本密折便害了我邓府上上下下八十余口人的性命,他,何其毒也!圣上,何其寡恩!” 赵棠棣给一直侍立的护卫打了个眼色,那护卫连忙上前搀扶住邓侍郎将他扶回到太师椅上坐稳。 赵棠棣叫道:“来人,给邓侍郎上壶参茶来。” 邓侍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双眼赤红,盯着赵棠棣,道:“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圣上派来的人!你,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棠棣哈哈一笑,道:“我是谁?难道邓侍郎一点也没认出本王来?”说着,将脸凑近邓侍郎,看着他微笑不语。 邓侍郎好半晌才指着赵棠棣道:“你,你,你是靖王爷。” 赵棠棣点了点头,笑道:“嗯,有眼光,就是本王。怎么样?愿意向本王投诚么?” 邓侍郎突然瞪圆了双眼,结结巴巴地道:“难道,难道王爷是想,是想取陛下而代之?” 赵棠棣哭笑不得:“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心情坐那个位子呢!我是说,你向本王投诚,本王可以帮你杀了安国公世子,替你邓府上下八十余人报仇雪恨。 你们邓府的人虽然是陛下下旨杀的,但纯粹是安国公世子使的离间之计,这才使圣上误会了邓侍郎。这笔帐还是要算在安国公世子那厮头上的。 我给你瞧的这两件东西,都是我的人在总督府衙门王骥骜的书房里得到的。喏,这本誊抄的密折和这一纸处决令都是安国公世子为了取信于王骥骜,变相的增加谈判的筹码,这才将这些证据拿给王骥骜看的。你可不要小瞧了你自己,你可是安国公世子手中一枚好棋子呢!” 第98章 邓侍郎在赵棠棣这几番骚操作下,毫不犹豫的背叛了他的前主子皇帝陛下,投向了赵棠棣的怀抱。 谢昭昭叹为观止,真没想到赵棠棣收服人心的本事居然如此之高。这前前后后的加起来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把他那皇帝哥哥培养了多年的心腹给弄倒戈了。谢昭昭觉得心服口服。 赵棠棣问谢昭昭道:“你那见着光就起火的物事还有么?” 谢昭昭双手一摊,耸了耸肩:“没了,都给了高嘎子拿走了。” 赵棠棣指着身旁的护卫道:“你带邓侍郎去见高嘎子,叫高嘎子将那粉末的用法演示给邓侍郎瞧一瞧。” 然后,对邓侍郎道:“你若想亲手报了灭门之仇,那好好想想,怎么利用好那东西。至于本王要你做的事情么,跟你的目标相同,让安国公世子永远长眠在景州城这片土地上。” 邓侍郎虽然不明白靖王爷要给他的是什么武器,但也知道必定非同凡响。 谢昭昭忍不住裂了裂嘴,道:“你该不是想用白磷将安国公世子和王骥骜给活活烧死吧?” 赵棠棣嘿嘿冷笑,没做声,算是默认了。 谢昭昭忙道:“你可不能伤了我的白雪公主,听到没有?” 赵棠棣一脸懵逼:“白雪公主是谁?” 谢昭昭道:“安国公世子进献给王骥骜的那匹白马呀,难道它当不得白雪公主这名号么?它多漂亮呀,它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马啦!” 赵棠棣表情难以言喻:“天哪!那是一匹公马!” 谢昭昭一噎,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么漂亮的一匹白马怎么可能是男马呢?” 赵棠棣擦了一把冷汗,继尔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什么男马?男马?!狗分公母,马分牡牝,牲畜还能按男女算?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言罢,手捂腹部笑得直不起腰来,甚至连眼泪都笑飞出眼眶来了。 景州城里最大的衙门总督府内的书房中。安国公世子被王骥骜待以上宾。 王骥骜率先端起茶碗向安国公世子敬茶,爽朗的大笑道:“哈哈,世子赠与老夫的那匹踏雪无痕可是月且古国的宝贝,月且王居然舍得出手?倒是出乎老夫的意料之外了。” 安国公世子也端起茶碗,回敬道:“月且王心胸广阔,既想结交总督大人,那必要以诚相待的。再说总督大人乃是大宗朝西北道的无冕之王,当得起这匹踏雪无痕。 这俗话说得好啊,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佛靠金装,人靠衣衫,好马配好鞍,好女嫁好男。这匹踏雪无痕不远千里来到总督府,自然是与王大人有缘的。王大人喜欢它,善待它就最好。” 安国公世子嘴里的话说的漂亮,其实心也在滴血。这匹马他也喜欢啊,为了他的春秋大业,他不得不忍痛割爱,虽说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真的把踏雪无痕递交到王骥骜手里那一刻,他差点忍不住立刻反悔了。 王骥骜被安国公世子这顿马屁拍得十分受用,尤其说他是这西北道的无冕之王,这是他已然表现在脸上不加掩饰的野心了。 正因为王骥骜早就在心里把整个西北道十五城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所以,当一接到圣旨,将自己辖下的西北道十五城分封给靖王的时候,王骥骜恨得牙根直痒痒的,几乎吐血。这是他经营多年的江山,坚决不能让旁人给摘了瓜,他反而为旁人做了嫁衣裳,那是万万不能的,宁可死也不能。 安国公世子的到来和目的,也正迎合了王骥骜的心思。 所以,两人在书房之中畅谈了许久,话里话外都是机锋,却也是各自都心照不宣的明白对方的意图。两个当世枭雄,为了各自的利益和前程有着共同的目的,却在联手的条件上互不相让。 因此,这场交锋虽然没有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却也有着战场上的硝烟弥漫。 安国公世子从袍袖的袖袋中取出一个锦囊来递向王骥骜。 王骥骜以眼神询问这是什么? 安国公世子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下颌微扬,意思是您自己打开瞧瞧就知道了。 王骥骜打开一瞧,里面是一幅黄绢和一份秘密奏折。 匆匆看罢,王骥骜双眼亮得有如天上的星辰般,兴奋之情难以掩饰:“这,这是世子从京里得来的?” 安国公世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秘密奏折本就出自我手,是我借圣上安插在我身边的内应之手传去京里的。这圣旨么,的确是从京里传出来的。” 王骥骜两只大手合在一起互搓了数下,感叹道:“世子这些年在京里经营谋划,的确能力非凡,居然连圣旨都能弄出京来。 这份秘密奏折世子也当真是心思灵巧,既让当今对那邓侍郎的背叛恨之入骨,同时又将西南道总督那老匹夫架在火上烤。此一石二鸟之计甚是妙啊。 世子是想借着西南道总督疲于应付当今的猜忌调查之际,借月且王的兵力攻下两国交界处素有争议的沧溟山地区是么? 沧溟山地区寸草不生,毫无产出,世子争它有何用处?” 安国公世子却是不答反问:“大宗朝最好的铁匠云集在景州城,这景州城素有天下兵器之王的美誉,不用猜,在下也知道王大人必是召集了不少的能工巧匠,只不知在下若能提供数量充足的上乘铁料,大人手下的那些能工巧匠能在一个月内打造出多少趁手的兵刃来?” 王骥骜也不是傻子,立刻双眼一亮,与安国公世子一样,老奸巨滑的不答反问:“世子这么急切的设计抢夺沧溟山地区,不会是沧溟山里藏着尚不为人知的宝贝吧?”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 谁也没有正面回答谁的问题,答案却是显而易见了。 接下来的谈判变得容易好多,能够互相利用互相得利这是合作的基础。 合作的基础既然扎实了,其他的都好谈了。 二人相谈甚欢,王骥骜却做梦都没想到他书房的秘道里藏着的那个人将他二人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中。 第99章 高嘎子此时此刻正躲在王骥骜书房的秘道里,把耳朵贴在墙面上仔细的听着他二人的谈话,心里欢喜的不行不行的。 这么大的秘密若不是灼华先生给的总督府地图上标注的如此清晰明白,就算他高嘎子身手再敏捷再利索,也不可能青天白日的钻到总督大人的书房中来窃取情报啊。 这个灼华先生,人看着并不出彩,个头不高,长相平平的,居然如此有心机。谁能相信他一个并不受主子待见的门客,在总督府里混了几年,能将总督府如此机密的事情摸得透透的?当真是奇才呀,不服都不行。 高嘎子觉得这位灼华先生的确是个人物,值得敬佩。 高嘎子想知道两人提到的大宗朝与月且古国交界的那个沧溟山地区到底有什么宝贝,可是,耳朵都快伸得跟兔子一样长了,也没听到两人继续提起这个话题。 书房里那两位好像把沧溟山这事儿给忘记了似的,再也没提这茬儿。 高嘎子身手好,反应快,但是提到官场的那些个弯弯绕,脑子明显就有点生锈,转不动了。耳听得两人打着哈哈一前一后出了书房,脚步声渐行渐远。 书房里子静悄悄的,婢女整理完毕后也退出了书房,门外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高嘎子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摸到墙壁上的暗钮按下去,暗门开启,高嘎子闪身出了秘道,这才发现秘道的出口实在是巧妙之极。 秘道的出口处正是博古架的一部分。四组博古架子都是依墙而打造的,浑然一体,任谁也看不出其中的一组另有玄机。 高嘎子正想好好翻找下有用的机密文件什么的,便听到外面两名婢子说笑着打开门锁的声音。 高嘎子来不及细想,便将书案上放着的两件东西随手拿起,揣进怀里,然后打开暗门,闪身钻进秘道之中。 高嘎子不知道自己从王骥骜书房之中顺手牵羊牵来的是什么东西。只能将东西上交给了主子靖王爷,又将在秘道之中听到的谈话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刘阴阳听在耳里,心念一动,与赵棠棣望来的眼光不期而遇,异口同声地说道:“那沧溟山里一定是藏着丰富的铁矿石!” 高嘎子憨憨的,满脸的疑惑,问道:“王爷是说安国公世子与王大人达成的协议是,安国公世子提供铁石,王大人给打造成兵刃,上等的兵刃他二人自留用,搀了假的一磕即卷刃的兵器上交朝廷?那,那朝廷与月且古国这仗还怎么打?” 赵棠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说怎么打?朝廷这一仗,当然败多胜少!” 高嘎子又冒着傻气问道:“殿下是要将这消息火速送回京城,上达天听么?” 赵棠棣叹了口气,道:“高护卫,你是个合格的护卫长,但其他的事情,便不劳高护卫操心了。” 高嘎子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头,他也知道朝廷上的事情真不是他的强项,他是个武夫,也只能是个武夫。 高嘎子想了想,又道:“主子,属下可以再去一回总督府衙门。那秘道属下已经轻车熟路了,按照灼华先生的指点可以轻易的躲开总督府里护卫们的巡视。要不然,明儿就别让四喜和五常两个小子动手了,不如今儿夜里,属下趁着月色再摸进那王骥骜的书房里一回,直接一掌拍死他得了。也省得明儿四喜和五常两个小子动了手后无法平安脱身不是?” 赵棠棣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就在他脑袋上来了一记爆栗,笑骂道:“你个猪脑子,不打你真是忍不住手痒难耐。 你也不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为什么先生和我要策划在明儿跑马场上动手。不就是为了让安国公世子跑不掉,来个一石二鸟么? 你今儿夜里要是在总督府里拍死了王骥骜,安国公世子还能等着你再去拍死他么?你个猪脑子!” 邓侍郎回到住处,拎着一只荷叶鸡、几样下酒菜和一坛子上好的杏花酿来到后院。 当值的是随安国公世子征战过多年的一名老兵,姓胡,在家里排行第九,人称胡九。 胡九对安国公世子忠心耿耿,追随多年,自然很受安国公世子的信任。只是此人生平有两好,一好色,二好酒。 邓侍郎将手里的东西往石桌子上一放,再将酒坛子的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酒香霎时飘满小院子。 胡九对酒香特别的敏感,只是伸着脖子耸了几下鼻子,便一下子闻出了门道来,哈剌子差点淌下来,叫道:“二十年的杏花陈酿啊!邓侍郎,您这是打哪里弄来的这好东西?跟着主子打西南道走了一圈儿,到了月且古国,那里的人只喝什么媚儿娇那种果子酒,那哪里是爷们儿该喝的酒?分明是娘们儿喝的玩意儿,酸酸甜甜的,半点没个酒气。” 邓侍郎呵呵笑道:“就知道你胡老哥儿好这一口儿,自打咱们进了景州城,咱人手不够,你老哥儿也没个功夫出去逛逛喝上一口儿。世子爷谨慎,对咱们管束严格,若不是今儿世子爷去王大人那里时候长了,打发咱们这些没用的回来,路上我这才有机会买了些好吃好喝的,你九哥能有这口福?” 两人推杯换盏的喝了一个多时辰,邓侍郎趴在桌上睡着了。 胡九醉眼迷离的看了邓侍郎,又伸出大手大他肩上推了几下,见他一动不动的,犹如死猪,便又喝了一口酒,取笑道:“俺说邓家兄弟,你小子这酒量也不成啊?这还没喝几杯呢,怎么就醉成这个样子?来,来,来,咱哥俩儿再走上一个!” 胡九将剩下的半坛子酒全部灌进了肚子里,然后,眼冒金星,脑子一空,直接醉倒在地,鼾声震天。 邓侍郎慢慢的抬起头来,轻声唤了两声:“九哥?九哥?” 见胡九没应声,又走过去在他身上轻推了两下,见他没反应,这才确信他是真的醉的不省人事了。 邓侍郎从胡九腰间解下一串铜钥匙,打开了库房的门。 第100章 刘阴阳忽觉一阵心惊肉跳,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摸到火折子,将蜡烛点燃了。他扫了一眼更漏,大约是戌时末子时初的时候了。 刘阴阳又回到床边,从枕头旁将自己视为性命的贴身包裹给拎出来,翻找出一片古老的三花龟甲来。 这片三花龟甲也是他们巫咸一脉传承下来的传家之宝了。自打他收了谢昭昭为徒,受了谢昭昭天生仙骨的八字命理影响,他的占卜术基本上十成中去了有八成,仅剩下的两成恐怕也只是研习占卜术年深日久的,刻印在骨子里的那点学识了。 也不知道谢昭昭这丫头什么时候能将巫咸经给修炼到最高境界,只有这丫头拥有了重造丰沮玉门的能力,他这把老骨头的修为才能恢复到从前的鼎盛状态。 但这些话他也不敢对谢昭昭说,怕她心理压力太大了,反而对修习巫咸经有了阻碍。只有心无旁骛轻松的修习,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入门。 刘阴阳将头发束好,身上的衣衫整理整齐。又借着屋里仅有的一张圆桌摆成了巫咸族特有的香案,点燃三支高低贡香。 正常的情况下上香都是三支香一起点燃的,但刘阴阳这香点的比较特别,先是点燃一支香插在香炉中央,香燃到三分之一处时,他又点燃了另外两支,分别插在得炉的两端。 然后,刘阴阳恭恭敬敬的拜了九拜,一边默念着巫咸经,一边将三花龟甲在香头上绕画了几下,再将三花龟甲放到点燃的红烛上熏烤。 刘阴阳口中不停的低低的念着巫咸经,直到一刻钟后,三花龟甲出现了明显的纹理变化,这才将三花龟甲拿到眼前,仔细的观察着纹路的改变方向。 刘阴阳左手食指不停的在其他四指的指关节处点着,速度越来越快。 尽管刘阴阳已经用上了全部的精力,还是得不出让他有把握的结果。 可不论这结果是对是错,刘阴阳都认为谨慎无大过。 他还是披上外衣来到赵棠棣的房间外,正想上前去敲门,一名护卫从黑夜中走出来,拦在他身前,低声喝问:“先生,夜如此深了,先生还不休息?” 刘阴阳道:“老夫有急事现在必须见靖王。” 那护卫有些为难。 刘阴阳道:“靖王若是发脾气,老夫来顶着就是。” 不待那护卫答应,刘阴阳已经一嗓子喊了出来:“殿下,殿下?!” 赵棠棣一直惦记着明日跑马赛上的事情安排,也不知道事态的发展能不能按照预定的计划发展,更不知道这次的一箭双雕之计能否成功。 所以,他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感觉睡着了,只听到外面传来急切的叫喊声,把赵棠棣惊得一个翻身,打着激灵坐起来,叫道:“怎么了?是凌云山跑马场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么?” 刘阴阳禀道:“殿下,老夫用龟甲占得了大凶之卦象,此处必有血光之灾,殿下还是及早下令,撤离此处为上上策啊!快,殿下,一定要快,再晚怕是要来不及了!” 赵棠棣没好气地应道:“师叔,您那占卜的本事不是早就不灵光了嘛!怎么还这么一惊一乍的!” 刘阴阳不由得老脸一红。 但还是嘴硬道:“殿下,这个事情,它是它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咱们这些个人统共才有多少?就算个顶个的好身手,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呀!” 谢昭昭根本毫不知晓她自己对她口中的小老头儿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只是每日里都被小老头儿给逼的,要在戌时开始打坐,一直到丑时初才能躺下睡觉。还要求她在打坐时,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在脑子里将教给她记牢的巫咸经反复背诵达到千遍以上。 谢昭昭呵呵了,那破玩意儿发音拗口不说,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意思,还跟懒老婆的裹脚布一样的,那是又臭又长的。简直比让她背金刚经都要费劲。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谢昭昭的记忆力明明非常好,白日里当着刘阴阳的面儿背起巫咸经来那是非常流利顺口的,可是,奇了怪了,一到了晚上打起坐来,脑子根本不听使似的,三个时辰里想完整的背上一遍都是奢求。 谢昭昭觉得,她真是太难了,她不喜欢巫咸经好不好?讨厌死了好不好? 不过,谢昭昭也知道再不喜欢再讨厌也得给小老头儿这个面子,毕竟没有刘阴阳这小老头儿,她估计早就死在陈府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谢昭昭硬着头皮在脑子里背诵着巫咸经,但却没办法集中精力专心致志的只想着巫咸经。脑子根本不受控制的一会儿想起前世上学时的情景,想起父母会因为她的失踪痛苦到什么地步?一会儿又想到在这一世的所有好的,不好的,以及那些稀奇古怪的遭遇,一时间百感交集。 忽然间谢昭昭只觉得脑子似有千百根钢针扎入,痛得她简直没法呼吸,不一会儿便全身不停的抽搐起来,每一个毛孔都痛苦得无法自抑。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谢昭昭感觉到全身湿冷,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汗水打得湿透,头发已经打成了绺儿,头发丝的尾尖上还在慢慢的一滴滴的向下滴着汗水。 谢昭昭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奶奶的,这种痛法简直要命了,恐怕比生孩子还痛。生孩子在医学上是十级疼痛,她这种痛法估计得十二级。 实在是太痛了。 谢昭昭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奶奶的,死老头儿,明儿姑奶奶说啥也不练这破玩意儿了,这不要姑奶奶的小命么! 正在心里骂着呢,耳中忽听得几声夜猫子咕咕的叫声,声音极为有规律,三长两短,再两短三长。 谢昭昭心里就是一惊。这是暗哨发出来的警报声,意思是有危险,召集所有人集合。 可是,谢昭昭连手指头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怎么出去集合? 第101章 赵棠棣在院子里点了人数,发现只少了谢昭昭一个人,他立刻就觉得头皮发麻,来不及跟属下们吱会一声,便拔跑向谢昭昭的房间冲过去。 刘阴阳和秦娘子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谢昭昭因为习惯,前世睡觉那是必须要反锁房门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没有自动锁,也没有带反锁功能的锁头,但她还是秉承着安全起见,每天夜里睡觉之前都要用门栓从里面把房门栓好了,再用两根粗壮的木棍将两扇门分别都顶紧了。有人想从外面破门而入几乎不大可能。除非有天生神力,一脚将门破拆了。 谢昭昭虚脱般的躺在床上将身体蜷缩成了一个小团子。耳中虽然听得到门外赵棠棣三个人急切的叫喊声,可她既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就好像魂魄离了体似的,身体已经成了一副躯壳,失去了生命的体征。 赵棠棣一颗心咚咚跳的厉害,紧张的手心冒汗,脸色煞白煞白的,这一刻他简直后悔得要死,为什么要带着昭昭走这么一遭?要不是他急功冒进,想一次性解决王骥骜这个心腹大患,怎么会害得昭昭生死不明? 难道是自己已经露了底?被王骥骜或者安国公世子给盯上了?他们抓住了自己的软肋?知道谢昭昭这丫头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够取代?他们绑架了昭昭之后,会对她做什么?杀了她?还是打断她的手脚? 赵棠棣是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还禁不住越往坏处去想。他的一颗心脏慌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来。 情急之下,赵棠棣似乎失了心智一般,根本想不起来门走不通可以走窗子,直接卯足了力气飞起一脚朝门板踹了过去。 这一脚,他是用上了全身力气。 结实的红木门板应声而倒,门板脱框而出,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皎洁的月光犹如白练般自门的破洞处倾泻而入,照在床上。 一个蜷缩的小小的身影儿就躺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的凄楚可怜。 赵棠棣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感觉胸口蓦地窒息,难道这一世,他终将再一次失去她?只是又短暂的重逢了两年不到的时光么? 秦娘子扑过去想抱起她,却被刘阴阳给及时制止了。 刘阴阳在三个人中还算是最为镇定的:“慢着,不要动她。先让老夫瞧瞧她。” 秦娘子伸出的双手停在半空中。 而赵棠棣却恍似未闻,眼见着就要扑到了谢昭昭的面前。 刘阴阳下了一跳,连忙伸出手臂去挡住他前扑的身体。 赵棠棣反应灵活,此时又是情急崩溃之下,想都没想,下意识的手掌变抓就要下狠手捏碎了这只挡了他去路的手臂。 刘阴阳连忙大喝一声:“殿下,你冷静点,她还没死。你别动她,她这极大可能是修习巫咸经打开了第一重境界。” 赵棠棣的手比脑子反应快,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硬生生的将内劲全部收回,大力反弹之下,赵棠棣噔噔噔后退数步,胸口一鼓,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赵棠棣身上的白衣被鲜血染红,在月光下令人背脊发寒,触目惊心。 秦娘子慌了手脚,连忙又去扶赵棠棣。 刘阴阳此时也顾不上赵棠棣了,知道他这是内力反噬所致,估计伤得不轻,倒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刘阴阳只是个半吊子的郎中,把脉么会一点点,但脉条并不好,也不是很准,只是有一样,他比郎中要强得多,疾病的脉像他切不出来,但他能分辨得出修习巫咸经的脉象。 谢昭昭的脉象十分杂乱,时而如大珠小珠滚动游走,时而如线如缕细如游丝,时而洪大壮硕似内力汹涌,总之,这就不是一个人所能拥有的脉象。 不过,这却是一个刚刚窥破巫咸经第一重境界的典型脉象。 刘阴阳忍不住眼角湿润。他这个小徒弟,纵使天纵奇才,有着千年难遇的天生仙骨,却还是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窥破了巫咸经的一点点门径。未来的路还很长,真不知道他这把老骨头还有没有那个福份,能一直陪着她,看到她重造丰沮玉门的胜利时刻。 赵棠棣脸色惨白,心中焦急却不敢问出口,他紧紧的盯着刘阴阳的脸,想从师叔的脸上看到一丝端倪。这一刻,他真的是害怕极了,害怕从师叔口中说出他接受不了结果。 刘阴阳抹了一把眼角溢出的泪,声音有点激动:“没事,没事。这丫头一会儿就好了,她现在刚刚突破第一重境界,身子虚弱得很,需要休养些日子。殿下不用担心,她真的没事。” 赵棠棣半信半疑,却还是高兴听到的消息是好消息。 刘阴阳从怀里掏出一个乌黑的小瓶子来,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药丸来,一时间屋内清香扑鼻。 赵棠棣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一粒药丸是难得的好东西。 秦娘子手脚麻俐的倒了一碗水来,刘阴阳却摇了摇头,道:“这颗药丸不需要清水送服,若是喝了水反而消了它的药性。这东西自然生津止渴。” 谢昭昭咽下师父给的小药丸,立刻就觉得身体恢复了不少力气,手指慢慢的能动了,脑子也能思考了,眼神也能聚焦了。 赵棠棣见谢昭昭逐渐好转起来,还来不及高兴呢,外面就有护卫急急的禀告道:“主子,不好了,我们被大队官兵给包围了,出不去了。” 赵棠棣心下一沉,看了刘阴阳一眼,轻声道:“师叔这一卦还真是准呢!只可惜,现在咱们谁也走不了了。” 刘阴阳叹了口气,没办法,他也没办法。他的修为无法恢复,能预知的事情时效性实在是太短暂了。这若是搁在从前,他早就推演出祸福来,何苦刚刚预知大凶便被人给堵在了此处,无法脱身? 又一名护卫满头大汗地急报道:“主子,外面的人已经用粗木撞击大门了。咱们这处院子大门虽然算是结实耐用的,但也不过是平常人家的大门,真是经不起这么撞击几次的!主子,奴才们护着您冲出去。” 第102章 赵棠棣眉头紧促,沉声喝道:“冲出去?就凭咱们这几个人?若是硬冲大家都得死!” 几人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只听得有人大叫道:“不好啦,他们要放火箭。”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一支支带着火舌的箭羽唿哨着扎在窗棂上,门板上,还有的顺着门板的破洞处疾射入室,被护卫用佩剑挡落在地上。 一支火箭射中了床头的幔帐,幔账瞬间燃烧起来,吓得赵棠棣猛扑到床边,一把将床上的谢昭昭抱入怀中,身子向左掠去。 此时两名护卫将屋中的八仙桌子放倒,叫道:“主子,快,射到这儿来。” 秦娘子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时间动弹不得。 刘阴阳连拖带拉的将秦娘子拖到角落里,躲在羽箭射不到的死角处,不敢冒头。 秦娘子被刘阴阳半拉半抱的搂在怀里,十分羞恼,却又不敢挣扎。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突然间心情就镇定了许多,不像方才那般怕得四肢酸软无力了。 此时,情况越发的危急起来,床幔的火势引燃了红木雕花的大床,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声,浓烟开始从木床上散发出来,呛得人张不开眼,咳嗽声此起彼伏。 两名护卫眼睛赤红,也不知是被烟气呛的还是急的。 只听一人怒声喝骂道:“这群混帐王八羔子,老子和他们拼了。”言罢,突然从桌子后冲出,手腕翻飞,抖成剑花护在身前。 可是,就算他武功再高,就算他轻身功夫再好,也挡不住外面的万箭齐飞。他刚刚冲出门口,迫不得已又被密集的弓箭给逼退了回来。 这时屋中的火势愈演愈烈。 赵棠棣咬牙切齿,王骥骜这是打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直接要了他的性命,连验明身份的步骤都省略了。 可是,他藏身在此处的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呢? 难道是四喜和五常露出了马脚?酷刑之下出卖了自己? 抑或是那位灼华先生? 自己从府里带来的其他护卫不可能出卖自己,没有人会与王骥骜有什么瓜葛。 赵棠棣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而在此危急关头,既无法证实猜测,更是无能为力! 烟气越来越大,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阴阳从近处的水盆架上扯下一块布巾子,恰好盆中有水,他将布巾子打湿了,绞得稍干些,一把捂在秦娘子口鼻上,急道:“你自己拿着,捂紧了别松手!” 言罢忍着咳嗽,将秦娘子推过一边,自己则快速的脱下外衫撕成几条,用水打湿了,团成布团,朝赵棠棣等人扔了过去。 一名护卫见状,飞快的伸手从纷飞的羽箭间隙抓起湿布团,每人分了一块。 几人将口鼻掩住,这才稍稍止了呛咳。 房梁的木头此时也开始发出劈劈啪啪的燃烧声,仿佛随时要断掉砸下来似的,令众人心惊胆战。 护卫用来遮挡弓箭的八仙桌也冒着黑烟燃烧起来,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张八仙桌就会烧成灰烬。 可现实情况是,不用等到这张八仙桌子烧成灰烬,巨大的火舌,浓烈的烟气,滚烫的热浪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人的肉体能抵抗得了的。 刘阴阳情急之下,把心一横,口中大声的念出一长串谁也听不懂的类似于咒语似的发音来。 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众人均是惊诧不已,这都什么时候了,眼见着性命攸关的,先生还有心思念经? 随着刘阴阳口中的咒语越来越急,越来越快,赵棠棣只觉得怀中的谢昭昭身体犹如上弦的弓一般紧紧的绷起来。 赵棠棣吓了一跳,还以为谢昭昭的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刚要呼唤谢昭昭的名字,忽然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拉长,扭曲。 同时,在屋子里面临生死的几个人也与赵棠棣一样,头晕目眩起来,眼前的景物发生不合乎常理的变化。 有人的眼里房屋倾斜倒塌,有人的眼里面前的人变得又胖又矮,还有的人眼中那赤红色的火焰一点点的褪尽了颜色,变得苍白冷冽,好似没有了丝毫的温度。身上被烈焰烤得疼痛难忍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变得清清凉凉的。仿佛一下子掉进了清凉的泉水之中,浑身舒坦。 然后,几个人眼见着房屋被烧得坍塌,大火后满目疮痍,但那情景就像是一幅画展现在眼前,真实又虚幻。 再然后,几个人又都亲眼见到了来来往往的士兵在一堆废墟中搜寻着什么。 明明那些士兵已经手持兵器来到了他们几人面前,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就好像他们几个是人看不到的鬼魂一样。 赵棠棣等人均是不自禁的一同张大了嘴巴,对于发生的一切除了目瞪口呆还是目瞪口呆。 那些士兵在废墟之中寻找了许久,将所有的尸体都集中到了一处,找来一辆铺着草垫子的骡车,将尸首搬上车,数了好几遍数,这才有一名士兵向身旁的首领样的人物禀告道:“报告总兵大人,共搜寻出尸首三具,均是成年男性,没有大人说的十几岁男童。” 那总兵大人手持大刀将盖着三具尸首的破席子撩开,另一只手捏着鼻子,凑近了仔细察看一番,两条眉毛都要拧在了一处,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怒道:“奶奶的,还是让赵棠棣这小竖子给逃了!来人,去叫守后门的人过来,他是怎么守的后门?前门老子亲自看着,连只苍蝇都没飞出院子去,怎么人就给逃了?若是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看王大人不扒了他小子的皮!” 于是,赵棠棣又眼睁睁的看着那总兵狠狠的训斥了一番守后门的手下。 直到守后门的几十名士兵均一口同声的用性命担保,后门他们守得很紧,根本没有一个人从他们森严的守卫中逃得出去。 总兵大人这才一声令下,叫手下推着三具尸体回去复命了。 赵棠棣看着敌人远去的背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他们就在敌人眼前,敌人却像瞎子一样对他们视而不见。 第103章 赵棠棣轻轻的抚摸着谢昭昭的秀发,低声唤了两句:“小丫头!昭昭!” 谢昭昭没有丝毫反应,就像睡着了,睡得很熟似的。 刘阴阳从冒着烟的残木上迈过,伸手在鼻端扇了扇,呛人的焦糊的烟气还是直往鼻孔里面冲。 两名受了伤的护卫互相帮忙清理包扎着伤口。 秦娘子也担心谢昭昭的安危,连忙跟在刘阴阳身后走过来。 赵棠棣这才发现一切好像又回到了现实,刚才只是一个奇怪的并不真实的梦境一般。可再看看周围残火未灭的一片废墟,被袭击却又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这让赵棠棣自觉聪明睿智的脑袋有点卡壳儿,一直也想不明白刚刚到底是怎么逃脱死神之手的? 刘阴阳又为谢昭昭把了一下脉,不由得心头突地一跳。心道这天生仙骨就是不一般,修习巫咸经的速度简直令人咂舌,真是让他这个师父都要忌妒得发狂。 在这个世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土地贫瘠,想修习巫咸经势比登天。 自祖上传下来的巫咸经,他倒背如流,修习方法再熟悉不过了,却因为环境所限,他这具肉体凡胎所限,根本修习不了。他尝试了很多次,修习了几十年,连入门都做不到。 可这个谢昭昭却是个奇迹。这丫头打从接触真正的巫咸经起也不过短短数月时间,居然已然成功进入巫咸经的第一重境界了。而且,还在这个生死攸关的关头,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能够短暂的创造出一个小小的秘境出来。 尽管刘阴阳满脸黑灰,灰头土脸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他高兴啊,开心啊,快乐到要起飞啊。 赵棠棣看到刘阴阳那满脸压抑不住的兴奋,不禁有些生气。大伙都这样了,差点没死在这儿,师叔怎么还能高兴成这样? 刘阴阳知道赵棠棣在想什么,冲他挤了挤眼睛,老顽童似的在原地跳起三丈高,不停地拍着手,哈哈笑道:“小子,我老人家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可是,我老人家现在就是不想告诉你!嘿嘿,走!此地不宜久留,以防那帮人再给咱杀个回马枪。咱找个安全的地方,听师叔我好好给你讲一讲。” 赵棠棣看了看受伤的两名护卫。另外三名留在自己身边的护卫已经死了,尸首都被敌人给带走了。他很心痛,这次带来的人都是他的心腹,每一个人都跟他有着超出主仆的情份。他在暗中下狠心,这次来景州城,绝不能无功而返,必须要了王骥骜和安国公世子的性命,来祭奠死去的弟兄。 赵棠棣问刘阴阳:“师叔,您说会不会那个王仲才搞的鬼?他毕竟是王骥骜的远房堂弟,会不会早就已经反了水,根本不是母后的人了?” 刘阴阳摇了摇头,道:“老夫敢肯定不是他。” 赵棠棣道:“那是邓侍郎那厮?或者是四喜,五常兄弟俩?再没有旁人知道咱们的落脚地点了。也怪我,还是太过大意了,不应该在这里见邓侍郎和王仲才,毕竟不是心腹之人。” 刘阴阳还是摇头,肯定地道:“靖王多虑了,都不是。应该是安国公世子察觉到了咱们已经来到了景州城,与那王骥骜通了气,偷偷的派人查到了咱们的落脚之地。你别忘了,这里是王骥骜的天下。” 赵棠棣察觉怀中的谢昭昭扭动了一下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抱她太紧了,可能是她感觉到了不舒服。于是,将怀中的谢昭昭换了个方向,手臂的力量放松了一些,让她睡得舒服点。 赵棠棣不大明白为什么师叔能如此肯定,不解地道:“哦?师叔怎么会如此肯定是安国公世子捣的鬼呢?他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咱们也在景州城?” 刘阴阳叹道:“他当然知道,就像老夫也一样知道他在景州城一样。因为我身上这具灵龟之鼓与他身上那具灵龟之鼓是七具灵鼓之中的两面悬鼓。它们本身就是一雌一雄的一对儿,在一定的条件和环境下,既使相隔千里还是会相互感应得到的。只不过,在现下这种灵气稀薄之地,感应千里那是不可能的,但感应数十里还是做得到的。 这俗话说得好,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自古以来福祸便如同两个双生子一般,谁也不肯落下谁。 这几日昭昭这个丫头按照老夫教给她的方法修习巫咸经,窥得门径之后,她的灵气便与这两具悬鼓有了一丝感应。 安国公世子通过灵龟之鼓的轻微变化知道了另一面悬鼓就在离他不远数里之地,自然也就知道是我带着灵龟之鼓来到了景州城。据此,以他掌握的讯息也不难推断出靖王爷你也在景州城中。 安国公世子与王骥骜一起定下这个毒计,偷偷派人寻找到靖王的藏身之地,再将靖王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如此一来,靖王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骥骜自然可以上报朝廷,西北道一十五城再也不是你靖王的封属之地了,他依然还做他的封疆大吏,无冕之王,在这片土地上一手遮天,快乐逍遥。 而靖王在明面上的行踪仍旧是前往景州城接管封地的途中,与太后娘娘凤驾在一起。 谁敢说他王骥骜杀了靖王爷呢?谁又有证据他王骥骜杀了靖王爷呢? 王骥骜这一手,玩得跟王爷是一样的路数。 王爷不也是想隐瞒行踪,偷偷解决掉王骥骜,不落下半点把柄给人以口实么? 此事也怪老夫了,老夫也没想到,昭昭这丫头简直天赋异禀,怎么这样快便打开了巫咸经的修习门径呢?太快了,老夫都还来不及反应,咱们就被昭昭这丫头的天赋异禀给间接的祸害了一把!” 赵堂棣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儿。 瞧这老头儿那美滋滋喜洋洋一脸我的徒弟我骄傲的模样,哪里就真心这么想的?还舔着大脸说被昭昭这丫头的天赋异禀给间接祸害了?他这是美的吧?美的都不知道怎么得瑟好了吧? 第104章 赵棠棣对谢昭昭这项新技能实在是好奇得很,却苦于昭照这丫头在他怀里睡得像头小死猪,甚至能听到她打着幸福的小呼噜。 赵棠棣自己都不知道,他看着谢昭昭的眼神是满满的宠溺。 刘阴阳刚好看到这一幕,直觉辣眼睛。外人谁会知道这俩人,一个表面十岁出头,却是经历了几世的风霜,另一个表面五六岁,却是揣着一个二十好几的老姑娘的灵魂? 赵棠棣这种眼神放在他这具身体上,着实是有点违和。 刘阴阳咳了一声,道:“前面那里好像有个鱼梁,应该是当地人下的笱。咱们什么都没带出来,估计一时半刻的也找不到粮食,不如将那笱里捕到的鱼抓了些,给笱的主人留些碎银钱,便当作是买下的。呆会儿找个背风的地方,生些火来,将鱼烤了吃罢,多少先垫垫肚子也好。” 两名护卫相互搀扶着,听到刘阴阳的话便问道:“先生,笱是什么东西?” 刘阴阳道:“笱是当地人打鱼用的一种网,比北方常见的渔网网眼大些,形体小些,成梭形,但捕起鱼来却是尤其厉害的。” 两名护卫齐声夸赞道:“先生懂得当真是多。” 刘阴阳笑道:“这叫什么懂得多?咱们来这景州城也有几日了,跟当地人聊聊家常就能知道的事情罢了。” 几人来到鱼梁前,一看,傻眼了。 网里的鱼是不少,各种种样的都叫不出个名堂的鱼,大大小小几十条,还有各种螺类。 可是,两个护卫忍着伤痛,来来回回的在鱼梁上折腾了好几圈儿,居然就找不到那笱的开口处在哪儿。 刘阴阳和赵棠棣对此更是一窍不通。 其中一名护卫急了,从靴口处拔出短刀来,道:“要不,把这破什么笱的给割破了算了,拿了鱼,多给留些银钱,就当赔给他破渔网的钱得了。” 秦娘子在一旁照看着谢昭昭,听到这话,站起身来,叫道:“不要!不能割破了渔网,这东西对普通的农人家可是很珍贵的家当呢!两位大人下来吧,奴婢来弄。” 于是,几个大男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瞧着秦娘子的挽起裤脚,赤着脚下了鱼梁,很熟练的找到了笱的一头,就那么伸手一拉一绕,笱的开口便已然在秦娘子手中展开来。 秦娘子抓了十几条大些的鱼,先是在鱼梁上摔晕它们,然后在河边用护卫随身携带的匕首收拾起鱼来。 两名护卫一人拾柴一人生火。 刘阴阳则帮着秦娘子到河边收拾鱼。 赵棠棣无聊,干脆抱着谢昭昭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忙活着。 刘阴阳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来:“这什么?蛇!有蛇!” 秦娘子咯咯娇笑着,一把抓过刘阴阳口中说的蛇,一刀精准的切掉它的头,道:“先生莫怕,这不是蛇,这是一种鱼,俺们村里人管它叫蛇鱼,的确生得模样有七分像水蛇呢!今儿能得了一条蛇鱼吃,当真是造化呢!这蛇鱼通常都在深水生活,很少有机会能打到它。小的时候,我爹带过一条回家,味道真的鲜美,肉很细很嫩滑,现在想起来,嘴里还有这蛇鱼的香味呢!” 刘阴阳老脸一红,刚被人夸赞懂得多,这马上就打了脸,出了个丑,尴尬地笑笑,道:“蛇鱼?还有这种奇怪的鱼么?” 秦娘子道:“这蛇鱼还有更奇怪的地方呢!先生有所不知,这蛇鱼最奇特的地方还是在于它的性别,蛇鱼跟黄蟮差不多,是雌雄通体,黄蟮产卵后就会变为雄性无法再更改了。 而蛇鱼却比黄蟮还要厉害,它能在不同的环境下自由转换性别,这种能力是其它鱼类无法比拟的。应该说怕这世上也只有蛇鱼能够随心所欲的变换雌雄了。 更加令人惊奇的是这蛇鱼的产卵方式。 蛇鱼产卵之后就会死亡,虽然蛇鱼的寿命有五十年之久,但是这种产卵方式限制了蛇鱼生命的长度,蛇鱼的一生就好像是为了繁衍后代,任务完成生命就必须终结。” 说到此处,秦娘子忽然就情绪低落下来,这番话让她想起了自己惨死的丈夫和二个儿子。 过了一会儿,仿佛自言自语道:“人有的时候怕是还不如一条鱼吧!”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刘阴阳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见她情绪忽然就不好起来,眼中蕴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气氛突然之间便沉重下来。 烤鱼肉的香气顺风钻进了谢昭昭的鼻孔里。 小孩子本来饿的就快,尽管非常疲惫,她还是抽动了几下鼻翼,挣扎着从好梦中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地喊道:“妈,你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赵棠棣吓了一跳,摇晃着谢昭昭,急道:“小丫头,昭昭,别不是练什么巫咸经的,把脑子给练坏掉了吧?你叫谁呢?” 谢昭昭被他给晃得彻底清醒了:“嗯?!我叫谁了?我谁也没叫啊!好香啊!”说着,一眼看到秦娘子拿着串着烤鱼的树枝朝自己走过来,忙挣脱了赵棠棣的胳膊的束缚,伸手去接烤鱼。嘴里一边说道:“我是叫阿娘啊,阿娘的厨艺最棒了!天下第一!” 几人填饱了肚子,一看天色,朝阳初升,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护卫从怀里取出一锭碎银子,紧紧的绑在了渔网上。 赵棠棣问刘阴阳道:“师叔,现下咱们出城会不会被王骥骜那厮给抓住?有点危险吧?” 不待刘阴阳回答,谢昭昭道:“出什么城?不能走!我的白雪公主还没救回来呢!今天是跑马赛,我得去救它。再说了,四喜和五常也没回来,总不能扔下他们兄弟俩吧?” 刘阴阳沉吟片刻,道:“王骥骜没见到我们几人的尸首,自然不会放松警惕的。昭昭说的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咱们去凌云山跑马场。任他王骥骜再狡诈,安国公世子再油滑,也不会想到咱们有这个胆量跑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第105章 秦娘子挑的鱼比较大,又挺多的,六个人没吃完。 剩下的鱼秦娘子烤熟后采摘了些野苏子叶包好了,用细藤缠起来带在了身上。 谢昭昭道:“这里的河水这么清,不如也带上些。路上若是渴了找不到水怎么办?” 赵棠棣说好,可是,难题来了,烤好的鱼好带,这水没有容器怎么个带法? 谢昭昭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野竹林,指了一指:“砍些竹子做成竹筒,装满水,每人背上两个吧。马匹也没有牵出来,就这么徒步走,也不知道走到猴年马月的,才能到达凌云山跑马场呢。今儿太阳又这般毒辣,没有水喝,怕不是要渴死在路上了。” 说完,她又跑到秦娘子收拾鱼的水边,将秦娘子扔的鱼泡都收起来,在河水中又反反复复的洗了好多遍,放在鼻端闻了闻,虽然还有些腥气,但已经好很多了。 两名护卫听了谢昭昭的指令,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见主子没反对,便去砍了几段粗大的野竹来。又用匕首将竹筒口的尖刺削平整些,装满了水。 护卫道:“这竹筒是能盛水,可是会洒出来的。” 谢昭昭将自己用鱼泡做好的盖子扣在了竹筒上。鱼泡是新鲜的,很有弹性,扣在竹筒上紧紧的,不故意甩弄基本不会洒水的。 护卫赞道:“十姑娘真聪明,这个主意好,这下子水洒不出来了。” 刘阴阳取出灼华先生给画的地图,又抬起头来看了会太阳,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道:“朝东南走,离此地也不算很远。穿过这片草甸子再向东折一段路就到了跑马场啦。王骥骜他们昨日夜宴,很晚才散了宴席,不会太早起程去跑马场的。估摸着参加跑马赛的那些富贾官员都到了场,还要用些点心茶水,歇息一下才能开始比赛。午时过后能开赛就不算啦。咱们脚下快些,应该没会太迟。” 众人走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分,看到前方的路,一时不知是进是退,站在那里没了主意。 原来因连日来细雨连绵不断的,这一片草甸子早已被雨水浸透,泥泞不堪。 一名护卫明显是有野外生存经验的,折了根树枝插向草地,眼见着树枝越插越深,待到再也插不进去,碰到了实地这才拔出来。 护卫将那树枝凑近了一瞧,又用手比了比,天哪,足足有半尺深。 这一脚踏上去虽然不至于将人陷入其中致命,却也是一脚下去没过了膝盖。 要想从布满稀泥的草地上穿过去,怕不是得走上一整天?这每一脚下去再拔出来都要费好大力气! 赵棠棣促了眉头,转过头去问刘阴阳:“师叔,再瞧瞧那地图,还有别的近路没有?” 刘阴阳忙又掏出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一边瞧一边嘟囔:“幸亏老夫瞧着那日灼华先生这幅地图甚是喜爱,便宝贝似的放在了老夫的百宝囊里,若是那小子画的地图不这么漂亮惹人喜爱,咱们今儿都得成了睁眼瞎,哪里也找不到。” 刘阴阳抬起头看到大人期盼的眼神,颓然的摇了摇脑袋:“其他的路太远了,绕起来至少得走上一日。只有穿过这片草甸子是直达跑马场的。咱们没有坐骑,靠脚力绕过这片草甸子走大路——唉!” 大家都在心急又没辙的当口,谢昭昭却一个人望着泥泞的草甸子发呆。 忽然她眼前一亮,一拍小手,笑道:“有了!我有办法能让咱们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草甸子,还不会脏了鞋袜呢。” 然后,所有人都听从谢昭昭的指挥开始忙活起来。 谢昭昭提议带上的水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顶着大太阳砍竹子做竹筏还真是个体力活,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的体液损失过多,若是没有随身带着的这些淡水,真是能把人给渴死。 看来这景州城真是适合野竹生长的地方,野竹林一簇一簇的遍地都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三个小小的竹排便做成了。 照例是赵棠棣和谢昭昭一起,秦娘子和刘阴阳一起,两名护卫一起分别站上了三个竹排。 就像划船一般,小小竹排在泥泞的草甸子上迅捷如飞。 明明是劫后余生,这六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心情却是出奇的舒畅。根本不似在逃亡,反而像是游山玩水般快意。 秦娘子挥动双臂划着竹排。那张温婉沉静的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白晳的脸蛋透着诱人的红,刘阴阳竟然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这几十年来,他一直没心思娶妻生子,全副心思都放在寻找灵龟之鼓以及有修炼巫咸经的天赋,能够重塑丰沮玉门之人的事情上。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的笑容能这么的让人着迷。 谢昭昭眼尖,一眼撇见刘阴阳痴痴的瞧着秦娘子,眼神里有迷茫有欣喜有困惑更有喜爱。 谢昭昭喜欢管刘阴阳叫老头儿,其实刘阴阳还不到四十岁呢,哪里就是老头儿了?只是他平日里不修边幅的,胡子头发的也不怎么好好打理,显得有些老而已。 谢昭昭一直想给刘阴阳和秦娘子两人搭个桥,牵根红线,无奈刘阴阳并无此意,秦娘子性格温婉内向,更是躲得远远的,避嫌还来不及,更不可能给谢昭昭以可乘之机。 谢昭昭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赵棠棣,笑嘻嘻的朝师父那边努了努嘴,又眨了眨黑葡萄般漂亮的大眼睛,示意他看。 赵棠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知道她那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了,没好气地道:“你豆儿大个小人儿,怎么还好上这道了?这么喜欢保媒拉纤的!” 谢昭昭狠狠的白了赵棠棣一眼,嘟囔道:“你就说你帮不帮忙吧?你若是不帮——” 赵棠棣连忙表态:“帮!一定帮!必须帮!你说怎么帮就怎么帮。不过,咱先把这眼前紧急的事情给办完了再帮成不?” 六个人到达凌云山附近的官道时,太阳还是偏着的,还没到正午呢! 第106章 谢昭昭忽然想起一事来,问刘阴阳:“师父,您不是说两面灵龟之鼓在一定的环境下相互之间是有感应的么?您身上带着灵龟之鼓呢,安国公世子会不会知道咱们也来到跑马场了?万一壮志未酬身先死可就不好啦?” 刘阴阳气得伸手去拍谢昭昭的后脑勺,道:“什么壮志未酬身先死?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小小年纪学点什么不好,说话这般难听。” 赵棠棣听到这话倒是没觉得谢昭昭危言耸听。的确,如果安国公世子真的知道了自己这几人的行踪,还真就没准啥都没做呢就先被杀了灭口了。 刘阴阳见大家都是面露忧色,便给大家吃定心丸:“靖王爷放心吧,灵龟之鼓相互之间的感应不是他能操纵的。他现在还没这个能耐。上次是因为老夫在小丫头意识不清时强行帮她催动体内灵力,运转巫咸经。她本人没有自主意识,所以控制不了灵力外泄,才会被另一面灵龟之鼓感应到。所以,现在这种情况,断然不会的。” 谢昭昭对昨天夜里自己能创造一个短暂且狭小的秘境一事一直无法理解,总觉得是这小老头儿在忽悠自己,自己怎么可能有这种骇人听闻的神通呢?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然而,赵棠棣却是相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丰沮玉门是什么样子的,那是他真正的家乡,也是她真正的家乡。 之所以谢昭昭是丰沮玉门唯一的天生仙骨,是因为她是有灵体的,而他和母后、刘阴阳、安国公世子现下已知的来自于丰沮玉门的几个人只是灵魂转世,身体只是肉体凡胎,他们的灵体还都被困在崩塌的丰沮玉门之中,无法挣脱。 赵棠棣脑海之中闪现出丰沮玉门遭受天劫变成一片废墟的那一幕。丰沮玉门中所有人几乎都在那一夜之间魂飞魄散灵体消亡了。幸运儿就是像他们这样的,灵体被困在无法感知的某个地方,灵魂得以逃脱天劫转世投胎到其他位面的凡人身上。 至今他都想不通,在那种浩大的,任谁都无法抵挡的天劫之中,昭昭这个修为不算高的小丫头是怎么保住自己的灵体不灭,还能让灵体的本元寄生在凡人身上,借着凡人的三魂七魄重塑灵体的? 当一行几人来到跑马场附近,远远的望着跑马场的铁蒺藜墙和护墙河时,傻眼了。 谢昭昭忍不住暴粗口:“尼玛,一个跑马场而已,不过是个休闲玩乐的地儿,至于搞的跟兵家重地似的么?这怎么进去?用飞的么?” 刘阴阳却是眸深似海,沉吟了半晌,道:“靖王爷觉得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谢昭昭一怔,没想到赵棠棣去是听懂了,答道:“师叔的意思是事出反常必有妖?王骥骜花如此大的功夫布置一个跑马场是另有原因?” 刘阴阳点了点头,闭上双目,左手掐了指决,飞点起来。 片刻后,刘阴阳张开眼,凝眉望向跑马场,眼神深远,淡淡地道:“靖王爷说的不错,这片跑马之地,金气甚重,煞气更重。一般情况下只有战场上才会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相互引发才能上卦。” 谢昭昭不大明白,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道:“师父是说这地方曾经是战场?死过很多人?煞气?金气?师父是阴阳先生和卦师合体才推演出来的么?” 刘阴阳差点让自己口水给呛着了,这用的什么词儿?什么叫阴阳先生和卦师的合体? 赵棠棣凝视远方,喃喃地念叨着:“煞气?金气?战场?” 突然间,他脑子灵光一闪,冷哼一声,道:“咱们还是被王骥骜和安国公世子这两只老狐狸给耍了。” 谢昭昭无语,这一个一个的都什么脑子?她怎么就跟不上他们的思维呢? 赵棠棣道:“师叔,若是我猜的不错,这里才是王骥骜真正在意的地方。就让本王爷瞧一瞧,他这个地头蛇到底是有几个脑袋!” 谢昭昭实在是着急,两人打什么哑谜呢?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 赵棠棣道:“小丫头,你和秦娘子不能进去。你这小个子太显眼了,秦娘子是女子,又不会武功,太危险。你们俩个就在这里找个藏身之处等着。我们办完了事情来寻你们。” 谢昭昭本来想反对来着,可又一想,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的确是太扎眼了,就是想扮个婢女都不够料好么? 刘阴阳却道:“让小丫头跟着吧,没有她,咱们还真的没办法进去呢。” 谢昭昭眼睛一亮,忙道:“师父,您这话怎么说?快说来听听,为什么没有我大家都进不去?” 刘阴阳指了指远处官道上,道:“喏,来啦!昭昭,咱们师徒俩得开始准备了,这是你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运转巫咸经的灵力修为,但愿能够如为师预期的那样顺利。” 谢昭昭有点懵逼,什么叫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难道她没清醒的时候用过那个什么巫咸经?那巫咸经是个什么东西?能有什么用处?一直以来,这小老头儿都在逼着她大半夜的不睡觉打坐默念那个什么巫咸经,可他从来就没给他讲过到底那部经书里讲的是个什么意思?她毛儿都不懂好么? 刘阴阳对赵棠棣道:“呆会儿那队人马过来了,你选一辆宽大点的豪华点的马车,扔个石子什么的照着那拉车的马匹屁股上狠打,把马给打惊了,脱离马队才好。” 赵棠棣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也没多问,点头答应了。 刘阴阳又对两名护卫道:“你们俩个带着小丫头伏在官道旁的草丛里,若是马匹惊了,车队必然会停下来,在短暂的混乱之中,瞧准了时机,趁人不备,一个人打掩护,另一个人必须带着小丫头潜入一辆马车的车厢之中。” 然后又在谢昭昭耳边低声道:“进到车厢之中,立刻盘膝而坐,集中精神默诵巫咸经中的这一段。” 第107章 谢昭昭挠了挠脑袋,没明白:“师父,如果我照做了,会怎样?” 刘阴阳道:“还能怎样?与昨日夜里一样,你能在马车的车厢之中创造出一个狭小封闭的秘境出来,这些肉体凡胎是看不到的。你修为不够,能创造出的秘境不大,但容纳下咱们这几个人,嗯,那个,挤一挤还是没啥大问题的。” 谢昭昭还是没大明白:“可是,你们几个又怎么能避过这么多人的耳目上马车呢?” 刘阴阳有些不耐烦的敲了她的小脑袋一下:“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偏生问题如此多!你只管专心致志的背诵巫咸经,其他的事情交给为师就成了。没功夫跟你解释明白,准备好了,他们快到了。” 刘阴阳拉过赵棠棣想安排下面的事情,结果赵棠棣道:“我带着昭昭进马车,师叔去吩咐那两个该做什么吧。” 刘阴阳一怔,忽然就明白过来,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摇着脑袋嘀咕道:“年纪不大,毛儿都没长齐呢,居然醋性还挺大的。” 赵棠棣眼睛一瞪就要发火。 刘阴阳双手一摆,道:“算我没说,算我没说行了吧。你去,你去。”一边说一边心里忍不住吐槽:“那小丫头跟豆儿一样大,小屁孩子一个,哪有什么男女大防?老夫让护卫去,还不是因为护卫轻身功夫比你好?” 刘阴阳只好重新做了安排。 赵棠棣还是提出了与谢昭昭同样的问题:“师叔,我和昭昭控制了马车,你们怎么上去?” 刘阴阳一看这问题不答还真不行了:“这还用说么?如法炮制呀,让护卫用石子打马屁股,马惊了,从官道跑进野地里,一个马车车夫还没好对付么?惊马狂奔起来,把他从车辕上弄下去就是了。咱们不就趁机上了马车了么?等那些家丁仆役的追上来再把马车带回去,喏,大功告成。” 谢昭昭撇了撇小嘴儿,道:“还以为您老人家有多高的道行呢!原来只会叫人打马屁股!” 刘阴阳被小徒弟不耻了一把,老脸有些挂不住。 秦娘子在一旁解围:“瞧,前边那位骑白马的就是西北道的总督王大人么?那匹马可真是漂亮。” 众人一下子都禁了声,齐齐伏身在草丛之中。 待到一片混乱过后,被惊脱离队伍的马匹全部被家丁赶回队伍中之后。 赵棠棣一行七人全部坐在马队中一个满是香气的车厢里。 因为拥挤,赵棠棣不得不将谢昭昭抱坐在腿上。谢昭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一边看着正打起帘子钻进车厢的一名华服小姐,约摸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皮肤微黑,但五官生得却是极为标准,是那种第二眼美女,越看越漂亮的那种小美人胚子。 谢昭昭盯着那少女的脸,压着噪子,蚊子哼哼似的道:“师父,她们真的看不到我们吗?” 刘阴阳没听清她问什么,大声道:“你说什么?” 谢昭昭吓了一跳,忙去瞧那少女,害怕被她听到。 刘阴阳见谢昭昭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发笑:“她听不到的,也看不到。都说了咱们是在一个狭小的秘境之中栖身,那些肉眼凡胎是看不到的。” 谢昭昭瞪大了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吃惊的嘟囔着:“我,我居然会法术?我居然这么厉害?” 刘阴阳白了她一眼:“什么法术?这个世上的法术那都是障眼法,骗人的罢了。” 谢昭昭反问道:“不是法术,那我这是什么?仙术?巫术?还是妖术?” 刘阴阳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小徒弟的十万个为什么了,直接一语封死她的嘴:“什么术都不是!你别瞎猜了。等你把巫咸经修习到巅峰状态自然就明白了。修为不够,说了你也听不懂。” 谢昭昭还想再问。 刘阴阳怕她纠缠起来没完没了的,干脆闭上了眼,假寐起来。一副你别问,问了我也不说的架势。 谢昭昭还沉浸在自己拥有这种特异功能一样的神奇能力的之中,兴奋得要命,见刘阴阳不理自己,便转过头去,想跟赵棠棣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结果,一转头却看到赵棠棣双眼死死的盯着车厢中那名少女,眼睛一眨不眨的,两道浓眉皱成了一团。 谢昭昭用手肘撞了撞赵棠棣,问道:“怎么?看人家长得好看,还看起来没头啦?眼睛钉到人家脸上拔不出来了?” 赵棠棣只觉得胸口一痛,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谢昭昭,道:“你干吗?” 谢昭昭翻了个白眼,敢情人家看得过于专注根本没听到她刚刚问的话好么! 谢昭昭刚想将方才的话再问一遍,却见赵棠棣眼睛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就又将视线移到那少女脸上,仍旧直勾勾的盯着少女的脸,一动不动。 谢昭昭一下子就来了气,伸出两只小手挡在他眼前。 赵棠棣一把握住她两只小爪子,道:“别闹!怎么这么像?太像了!可是,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谢昭昭更加莫名其妙了,瞅了瞅那少女,又瞅了瞅赵棠棣,道:“谁死了?她像谁?” 赵棠棣道:“像我死去那位姑母的小女儿。前年,我姑丈因为吏部一桩案子获罪被判腰斩之弄,我姑母便向皇上求情,在皇上的御书房门口跪了三天三夜,也没能挽回姑丈的性命。我姑母这个小女儿仗着皇帝宠爱,便直闯入御书房指责皇上冷血无情,不辨忠奸,不明是非,惹怒了皇上,被皇上治罪关入了皇家太庙里,令她削发为尼,终生不得走出太庙一步。她一向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般苦楚。没几日便病死在太庙里了。” 谢昭昭见他眼神闪烁,明显要么撒谎要么还有其他事情没讲,便道:“哦!姑母的女儿,那便是你的小表姐呗!你们这个时代,表姐表妹的一般都是近亲结婚窝里繁殖。瞧你那一脸吃惊的表情,她不会是你订过亲的小媳妇吧?” 第108章 赵棠棣突然间面红过耳,惊疑的看着谢昭昭,本能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说完就后悔了,一见到谢昭昭那满脸促狭的表情就知道是诈他的,她根本不可能知道。 谢昭昭与赵棠棣两个表面上看着都是孩子,可两个心理状态都是成年人的状态。只不过情况不一样而已。 谢昭昭是小身子揣个大灵魂。 赵棠棣是觉醒了至少三世的记忆。 现实情况是,赵棠棣知道谢昭昭的底细。 谢昭昭却不知道赵棠棣的底细。 所以,两人目前的感情状态是奇怪的。 赵棠棣完全将谢昭昭当做自己未过门的媳妇,是爱过几生几世的那种深情厚意。 而谢昭昭刚好相反,在谢昭昭眼里,赵棠棣就是个毛儿还没长齐的半大小子。 所以,谢昭昭诈出来这条爆炸性新闻后,狡黠的笑了。笑得鸡贼似的。 赵棠棣就十分生气,窝火。当然不是因为他这个自小订了亲的小表姐还活着而生气。而是因为谢昭昭毫不在意还当新鲜事玩闹的心态而生气。这表情,在她心里,他根本可有可无,一丁点位置都木有嘛!他白白痴恋了她几生几世了好么? 谢昭昭偏还不知死活的又调侃起来:“呦呦呦,脸红了!脸红了嗨!看见小媳妇儿死而复生是不是万心激动啊?你打算怎么见她?要不这次干脆搞定了王骥骜,你也别走了,直接留下来跟你小媳妇团圆得了!这多好的机会,多大的缘份呀!” 赵棠棣气得脸红脖子粗,怒吼了一声:“谢昭昭!” 谢昭昭吓了一跳,见他真急了,连忙胡乱的摆着小手,道:“哎哟喂,真急啦!不识逗哈,行,不闹了,不闹了。” 谢昭昭连忙闭紧嘴巴,心说小气鬼,不识逗,开个玩笑而已嘛。 赵棠棣却是越想心里越是惊惧。 王骥骜能在皇宫太庙里将一个大活人偷梁换柱的给弄出来,居然皇帝一丝察觉都没有,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赵棠棣忽然觉得自己这次孤身深入西北道王骥骜的地盘好像有点太过草率了。没来由的,赵棠棣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直觉不好。 怎么办?自己逞一时之勇,太过低估王骥骜的实力和头脑了。若是按原计划进行,会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一行人丧命于此? 刘阴阳听着两人的对话,也是心里禁不住一凛,他反应迅速,通过两人的对话,也飞快的意识到恐怕此次行动不会善终。于是,低声问道:“靖王爷,事已至此,中止行动已然不及。不如让灼华先生、邓侍郎、四喜和五常他们先按原计划执行。结果如何也只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万一行动不顺利,靖王爷和昭昭是不能出面的。还幸亏昭昭的巫咸经已经入了门,咱们几个想要保住性命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赵棠棣转头问道:“师叔,昭昭创造的这个小秘境可以移动么?随他们进了跑马场可以自由活动么?” 刘阴阳摇了摇头:“不能。她还没有那份修为,只能维持小秘境处于静止状态。就算这样子,等到了明日,秘境消失,昭昭也要沉睡三天三夜才能恢复体力。” 谢昭昭道:“那怎么办?我们只能躲在这里直到跑马赛结束了再跟车出去么?那我们进来做什么?还不如在外面呆着的好呢!” 两名护卫道:“殿下,属下可以混入那些富商的家丁之中寻找灼华先生他们问问情况。” 刘阴阳摇了摇头:“不行。昭昭不散了灵力,我们是出不去的。” 几人正商量间,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人来人往,十分嘈杂。听上去是王府的管事们正在安排各位宾客们的住处,又让小厮带着马夫去安置马车。 车厢帘子一掀,一名大概十五六岁的丫环打扮的人禀道:“四姑娘,奴婢春儿,老爷说要奴婢带四姑娘去洗漱更衣,先休息一下,马上就开中饭了。” 车厢里的少女刚答应一声便要下马车。 那婢子又道:“四姑娘先不用下车。老爷特意嘱咐过了,夫人这次没来,四姑娘就到夫人的院子里去休息。来的多是男客,四姑娘不宜抛头露面,马车直接驶进院子去,不用姑娘移步。” 谢昭昭叹道:“看来王大人对你这位小表姐还真是好啊。他们什么关系?” 赵棠棣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应该没什么关系。” 谢昭昭奇道:“那怎么可能?这,这不能够啊?不符合逻辑啊。没什么关系那王大人能冒着被皇帝发现的危险从太庙里把人弄出来?这普通百姓都是无利不起早呢,何况堂堂西北道总督大人?他缺心眼么?干这种非但对他没利,还可能惹祸上身的事情?我不信!这事儿我这种五岁小丫头都带干的。不对,不对。这里边有事儿,事还不小。要我猜,要么,就是你那姑丈是王骥骜的人,还是个心腹,不过,这也说不通,若只是一个手下,为主子效忠,死了就死了,他不会这么在乎他的家人。你姑丈死的时候多大年纪?会不会你姑丈是王骥骜的私生子?” 赵棠棣抚额,猛拍了下脑门,哭笑不得:“你说什么?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我姑丈是地道的京城人氏,他父亲是户部尚书,怎么可能是王骥骜的私生子?” 谢昭昭却歪着小脑袋又说出一个猜想来,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那要不你姑母是王骥骜的私生女?再不你这小表姐是王骥骜的私生女?” 赵棠棣彻底无语了,真是要疯了。他见过几世转世投胎的昭昭,却从来没见过这一世这样的。 赵棠棣猛地伸手敲了谢昭昭脑门儿一记爆粟,道:“你小小年纪胡说八道什么?亏你说得出口!怎么这么不知羞的!” 谢昭昭呀的一声捂了脑门儿,嘟囔道:“是她是私生女,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可羞耻的。” 刘阴阳却看着四姑娘的脸,正色道:“昭昭说的有理。这姑娘一定是王骥骜的血亲。” 第109章 谢昭昭奇道:“师父,怎么说?” 刘阴阳道:“骨相。她的骨相与王骥骜很像。那年先皇帝诞辰,王骥骜进京祝寿,到安国公世子府上拜访,老夫见过他,他的骨相奇特,面有辅角插天骨,在额角之边城部,其骨下由眉尾之三棱骨起,由福堂,过边城,上山林入鬓曲之上,又名山林骨是也。又有上插入大脑海之百会穴止,此为清贵仙品。” 谢昭昭眼珠子瞪得老大,回过头去仔细去瞧那位端坐着的四姑娘,可无论她怎么看,也没看出那小姑娘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看完又转过头去看赵棠棣:“你看出来我师父说的了么?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出来呢?就是个面相周正很耐看的美少女啊。” 赵棠棣目光依旧盯在那四姑娘脸上,仿佛在想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听闻谢昭昭的问话,他摇头,表示他也看不出来。 刘阴阳又接着道:“此骨之中又分上中下三等,长耸为上等,次则入发曲而中等,又次则近发为常品,也就是下等。上等辅角骨,为神仙,次圣贤。中等辅角骨为外藩之督抚,一省执政之文武要职。下等辅角骨,为边将镇守之例,其人天性勤慎任劳,精明而专,外勇敢而内忠诚,先预谋而后进行。见嫌不避,临危如常。亲者可惑其心志,因情义之包围,智者可为其怂恿,因权利之负责,持其正义,而不计成败,守其范围,而不计安危,不移不屈也。” 刘阴阳这一顿之乎者也,谢昭昭听了个稀里糊涂,问道:“师父,您老人家能不能好好说话,徒儿我没文化,听不懂好么?” 刘阴阳看了他一眼:“王骥骜是中等辅角骨所以贵为西北道总督,手握重权,堪比藩王。这个小姑娘则是常品辅角骨,日后必是领兵镇守边塞的女将军。” 谢昭昭撇了撇嘴,十九不信:“师父,您老还没看相哪?那您老看看我,我日后能不能成为一代女皇?” 刘阴阳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眼色大变,喝斥道:“你这疯丫头,如此口没遮拦!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传到皇帝耳中,治你个意图谋朝篡位之罪,掉脑袋都是轻的,抄家灭门之罪这是。” 谢昭昭撇了撇嘴,道:“抄家灭门之罪?我倒是巴不得呢,就陈府那些人,哪个拿我当人看了?” 说话间,马车停下,外面有小厮道:“四姑娘请下车吧。奴才将这马车赶到后院马厩去,给马喂些草料。” 谢昭昭听声音很熟悉,便有些激动起来:“唉,真是巧哎,这不是四喜的声音吗?一会儿咱们就可以出去啦。” 到了马厩,谢昭昭几人还未从小秘境中出来,便看到了几个自己人。 灼华先生带着数名护卫以及四喜、五常都在。 待到众人见到靖王爷一行七人时,一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瞧这几人的打扮,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有火烧的一个洞一个洞的痕迹,还有灰尘和烟熏过的痕迹,跟一群乞丐似的。 赵棠棣几人逃出来时,房子已经化为灰烬,到哪里去找干净的衣物换? 灼华先生先反应过来,打了个揖手,道:“殿下,您这是?”眼神中询问的意思很明显,意思是您这几位跟乞丐似的,是怎么混进跑马场来的?居然还能安然无恙的躲过巡视的家丁,钻入只有王夫人和那位四姑娘能住进的院子来? 灼华先生之所以选择这里栖身,完全是因为他熟悉跑马场里的地形。他带领几个护卫等在跑马场外围,昨夜里劫了运送物资的二十几辆马车,将押运马车的家丁身上的腰牌给取了,处理了那些家丁的尸首。这才押运了物资,出示腰牌,顺利的让守卫的家丁放下门口的吊桥放他们入内。 趁着王骥骜和各位贵客的马车陆陆续续的到来,主子奴仆人数众多,巡视的家丁们根本无法分辨谁是哪家下人之际。灼华先生又将带进来的数名护卫召集起来,派了一人找到四喜和五常,来到他指定的地点,也就是王夫人专属的这所院子后的马厩里。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靖王爷几人居然也在这里。原计划可不是这样的,原计划是靖王爷带着其他几人放火烧了王骥骜的总督府之后先逃出景阳城,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寺庙里汇合,然后再绕路去太后娘娘凤驾所在地。 结果,靖王爷怎么就突兀的出现在这儿了呢?还如此的狼狈不堪?众人实在是想不明白。 赵棠棣叹了一口气,道:“此中缘由说来话长,一言难尽,等出去再说。还是看看接下来怎么办吧?现实情况是我们低估了王骥骜的实力,此次行动后怕是有去无回。” 灼华先生却道:“未必!没想到这次四姑娘也跟来了。这可是老天有眼,只要咱们能控制住她,定然能让王骥骜忌惮三分。” 谢昭昭对这位四姑娘越来越是好奇:“灼华先生也知道这位四姑娘?她是谁?为什么如此得王骥骜的喜爱呢?” 灼华先生道:“这位四姑娘是王大人最小的女儿。相士说在王大人的五子四女之中,只有这个小女儿继承了他的天生好骨相,只有这个小女儿能让王家的显赫门楣得以传承。所以,王大人对这个女儿非常看重,视若掌上明珠。 当然,这丫头独得父亲宠爱,也让她和几个兄弟姐妹十分恼火,更加忌妒她。私下里都认为这个丫头因为是王骥骜最喜爱的外室所生,打小便养在外面,十几岁了才回府的。那外室也死了,谁知道这丫头到底是谁的孩子?王大人其他的子女都很是怀疑这位四姑娘的身世,无奈无论谁怀疑都没有用。王大人是认准了这个十几岁才回府的丫头就是他亲生的女儿。” 赵棠棣脸色都绿了。他一下子想到,如果他这位小表姐真的不是姑丈的女儿,而是王骥骜所生,那么,毫无疑问的是,姑母与王骥骜的关系是什么?他有点不敢往深处想了。 第110章 赵棠棣一伙把计划反复研究了又研究。 灼华先生把事后脱身路线画了又画,算计了又算计。 谢昭昭几次想说自己能够带他们出去,都被赵棠棣以眼神给制止了。他不想再让多一个人知道谢昭昭的不同寻常之处。他比谢昭昭更加明白这个时代对她这种另类的容忍度是有多低。他更是不敢完全信任面前这个人,他是母后的心腹。母后对昭昭另有算计,他都知道。 谢昭昭翻了个白眼,见赵棠棣执意不允许她说出口,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灼华先生在那里计划着成事之后如何趁乱逃跑。 谢昭昭忍不住偷偷问刘阴阳:“师父,您老人家再掐上指着算一算,咱们这次是吉是凶?” 刘阴阳没回答,半晌方道:“凶!不用算了,早就算出来了,大凶之象!” “啊?!”谢昭昭惊呼出声,“师父,你早知道来这儿是大凶之象,为啥还让咱们来犯险呢?何不早些逃离景州城呢?咱们现在活着的都在这儿了,岂不是要被王骥骜给来个关门打狗,一窝给端了?” 她这话声音大了点,其他人一听到均是目光齐齐望向她,眼带疑问。心里各有所思。 刘阴阳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道:“就是因为老夫算出来是大凶之兆,无奈之下,这才找到了一个方位,隐隐有一线生机,才建议靖王爷带大家来到这儿的。” 直到这时也没有人明白刘阴阳说的这一线生机指的到底是什么,等九死一生过后,大家对这一线生机明了之时,却又是没有一个不惊诧万分的。这一线生机真儿真儿的叫人意料不到啊。 正院花厅内。 四姑娘王采儿沐浴更衣之后正在喝着今年刚下的花茶,一张端正明丽的小脸儿有着沐浴后的潮红,令她有些微黑的肌肤似晚霞映照黄昏的夜空般,别有一番与众不同的风姿。 喝了茶,王采儿穿着一身紧身素色的练功衣裳,提着宝剑走向院中,一套御风剑法舞下来,惹得几名贴身婢女齐声喝采。 王采儿脸上的表情严肃,毫无波动。大眼明亮,却冷意森然。谁也看不出来这双凌厉冷峻的双眸会长在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身上。 王采儿用一块白绢轻轻擦拭着泛着青光的长剑,沉声问道:“青竹!” 一名婢女走上前来,福了一福,回道:“回小姐,婢子偷偷去后院的马厩看了,那新来的两名马倌的确带着几人在那里偷偷商议着什么事情。只是,婢子怕他们发现,不敢走近了听,也不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事。小姐吩咐婢子只看是不是有生人就好,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所以,婢子便没靠近他们听他们说什么。” 王采儿似乎极不爱讲话,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嗯!”算作回答,既没说她做的对,也没说她做错了。 青竹心里忐忑。她家这位小主子向来沉稳安静,什么心思都不会表露出来,小小年纪,喜怒也不形于色,一般的成人都没有她这般沉得住气的。 四姑娘也不会轻易责罚下人,可是,她院子里的下人就没有一个不怕她的。 王采儿仿佛还是在专心致志的擦着剑,眼睛都没抬一下,口中又轻声唤道:“彩衣!” 青竹退下去。 又一个小婢女上前来回道:“小姐,奴婢去老爷那边院子打听了,老爷没让人盯着那两个小马倌儿。府里的刑大管家倒是对这两个小马倌儿颇为不同。奴婢便去刑大管家的大丫头那打探了一下,听说这两个小马倌儿进府是刑大管家的族弟担保入府的。刑大管家据说还因此骂了他族弟。两兄弟为此闹得很是不愉快。两个马倌儿一个叫四喜一个叫五常,奴婢跟俩个聊过天,他们是五江人,奴婢的母亲也是五江人,便认作了干亲。 他们俩个虽然没对奴婢讲进府的目的为何,奴婢却能感觉得到他们二人的身份绝对非比寻常。有一次四喜说露了嘴,被五常给打断了。奴婢听出来两兄弟手上应该有刑大管家的把柄,否则,刑大管家不会对二人的要求有求必应不说,还看得出来满脸的不快,甚至是咬牙切齿的痛恨二人却又不得不对其容忍一二。” 王采儿若有所思,明亮的眸子眯了眯,嘴角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来。嗯了一声,没说话。 彩衣退下之后,又一位年纪稍长的大丫头走上前来,回道:“小姐,大少爷,二少爷歇在鹿院,其他三位少爷歇在豹院。只有大少爷带了梅姨娘来了。其他几位少爷都没带女眷。老爷歇在虎院,那位贵客歇在老爷虎院的东厢房里,正如小姐想的,那位客人并没有歇在客院。大少爷还是老样子,派了人手在咱们院子不远处盯着呢。奴婢按小姐吩咐的,没去理他。” 虎院。 安国公世子面前摆着一个大大的铜托盘。 托盘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匕首和短刀,短剑,以及暗器。 他从铜盘里先挑了一件小小的梅花镖,入手森凉,冷芒从镖刃上一闪而过,如流光耀眼。他随手一抛,那枚梅花镖带着呼哨声飞向院中的廊柱,闪电般应声没入柱中,连一点镖尾都没留在外面。 王骥骜一惊,忍不住瞳孔一缩,心里着实有些意外,这份功力,他自愧不如。于是,抚掌赞道:“世子好手劲儿!好功夫!近百尺的距离,世子一击而没入木中,厉害!厉害!老夫佩服得紧哪!世子可知那廊中巨柱是何木所制?” 安国公世子听闻他这一问,心中一动,知必有蹊跷。若是常用的白杨木或者红木那也罢了,这老匹夫也不会有此一问。难道是那种要命的木材所制?不由得脱口而出:“难道总督大人用的那种木材?” 王骥骜讳莫如深的点了点头:“世子果然人中龙凤,心思敏捷,让世子猜中啦!” 安国公世子心道:“这老匹夫早有反心,就算我不推他一把,他早晚也要拉起反旗!敢用皇宫才可用的金丝楠木建造这么大一所别院,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若非我谋反的声名远播,这老匹夫才不会对我如此坦白。” 第111章 安国公世子打了个哈哈,道:“总督大人铸造的这些兵刃当真是好东西。 我在京城时每年也都经手各州府送入京城里的军事物资。这西北道虽然土地贫瘠些,农事不如其他几道。却是兵刃缴纳大户。 近十几年来,西北道原矿储量是越来越稀少,兵刃打造量一年不如一年,年年下滑的厉害。 否则,京城里那位主子怎会好心的将西北道十五城划给靖王小儿做封地呢?西北道十五城,在那位眼里那就犹如鸡胁,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总督大人,有问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王骥骜一笑:“老夫知道世子要问什么。是不是问为什么今儿摆在这里都是些短刃?这些精巧的短刃用做自卫尚可,用于军队可就不那么合适了吧?唉!世子有所不知啊,咱们既然已是订下盟约,老夫自是有什么说什么。 如今正如世子所讲,这整个西北道的原矿储量下滑不说,质量也劣等得很。 铸造出来这些短刃,还算锋利,若是铸成长剑长刀则太过脆硬,很易折断。 世子在沧溟山上带过来的那些原矿石老夫也叫工匠看了,的确是上等矿石啊,今儿晚上便能将那些矿石的杂质去除,可以开始铸剑了。只不过,要铸造一柄好剑,需要时日不少,不知世子能等否?” 安国公世子点头,他当然能等。 最好的铸剑工匠就在王骥骜这里,他必须得亲眼看看沧溟山发现的这个矿到底质量如何,能否铸造出上等神兵利器来,这样他心里才能更加有底。 安国公世子举着茶碗向王骥骜道:“来来来,总督大人,咱们以水代酒先庆祝一下咱们联合起来大计早成!” 王骥骜也是十分开心,两人一拍即合,举起茶碗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双双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 安国公世子心急似火,他知道那十几名最好的铸剑工匠就被王骥骜关在这凌云山狩猎场中某一个地方。 换句话来讲,这凌云山可不仅仅是王骥骜的狩猎和跑马之地,那只是表象,真正的秘密是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庞大的铸造兵器的基地。 安国公世子恨不得现在就去见识一下那堪称当世顶尖的铸造场。可他提了几次,王骥骜都讳莫如深的笑了笑,并不答话。 安国公世子再次试探道:“王大人快人快语,在下佩服。要说这铸剑么,在下是不懂,不过,剑铸造出来是好是坏,在下却是懂的一二。而且这次,在下带过来月且古国一位铸剑师,他也是慕名而来,想与咱们大宗朝顶尖的铸剑师切磋切磋。提炼金属这块儿,月且古国这位铸剑大师有他独到的本事。趁着这会儿,原石尚未提炼成功,不如让他去瞧一瞧,这提炼用是铸造兵刃的第一步,若是提炼出来的东西不好,兵刃就难保不够锋利不够坚韧。王大人意下如何?” 王骥骜本不想这么快就把家底亮出来。 可一听安国公世子这话,一想也对。从前,从这凌云山上采到的铁矿石就是因为提炼工艺不够完善的原因,导致铸造出来的长兵刃锋利有余而韧性不足,特别易折断。工艺几经改进却依然不能达到满意的结果。 可是,他还是有顾虑。这安国公世子将那月且古国的铸剑师吹的那么厉害,谁知是真有本事还是安国公世子只是拿来做幌子的呢? 安国公世子一见他还是犹豫,便又道:“提炼金属之事,大人不懂,在下也不懂,若是不多听听高手的意见,如何改进?” 王骥骜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于是,点头同意了。 王骥骜将手中的茶碗放下来,吩咐随从:“去,准备马匹,老夫要与世子先畅游一番。” 转而又对安国公世子道:“世子,为掩人耳目,你我至多带上几名护卫随从,但是,进入那里的,却只能有你、我、那名铸剑师三人。” 安国公世子点头称是:“是,是。王大人顾虑的是,的确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刑大管家一直心里惴惴不安的,他就害怕自己那封书信被四喜和五常那位叔叔给泄露出去。 所以,一直派人监视四喜和五常俩兄弟,想要抓到他们叔侄三人在一起时,同时灭了口,以绝后患。 无奈寻了多日也不见四喜和五常再与他们的叔叔见面。 刑大管家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决定先解决掉四喜五常两个小崽子,再引他们叔叔出来做掉。 刚好,今日主子邀请贵客们到这凌云山跑马场来赛马,正是个好机会。 这里可不仅仅是跑马场,还是主子的狩猎场,这个时节,正是野兽出没最频繁的时候。夜里叫人将两个小崽子弄死了装入麻袋扔到狩猎场那边去,被野兽吃得骨头都不剩。 两个喂马的小厮而已,到时报上去,就说是两个小厮贪玩跑到了狩猎场去,被野兽吃掉了。主子必不会为两个小厮劳师动众的去查死因。 回到府里,过些日子,他们那叔叔找上门来也弄死了扔到乱葬岗去。 刑大管家正算计着,一名家丁走上前来,俯耳禀道:“大管家,马厩里那两个小厮去了夫人院子帮四小姐料理拉车的马匹,四小姐那边的婆子说,姑娘那里缺小厮干活,留二人一晚,明儿叫他们回来。” 刑大管家点了点头,心道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这正琢磨着主子和那位贵客就住在虎院里,虎院的马厩虽然在后院,但这里不比府里,每所院子都不是很大,夜里若是弄出什么动静来,被主子听到可就不妙了。 主子武艺高强,警觉性非常人可比。况且虎院侍候的人太多了,想避人耳目着实有些困难。 那两个小兔崽子就自己找了个方便他动手的地方等死,当真是天助我也。 刑大管家暗搓搓的算计着四喜和五常的两条小命儿,不免有些悸动。 这些天来他是吃不香睡不着的,总觉得这兄弟俩个和他们俩个那叔叔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若是不铲除掉,当真是令他寝食难安。 他可实在是不喜欢这种小命儿被别人握在手心里随时可能被掐死的感觉。 第112章 正午的太阳照得大地暖洋洋的。天气格外晴好。 王骥骜叫了侍女准备更衣,带着安国公世子去看铸造坊。 王骥骜道:“世子也回去更衣吧,呆会儿咱们在院门口见。” 安国公世子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衣裳,他哪里有心情换衣裳,便应道:“大人先更衣,在下去外面等大人便是了。” 侍女垂头问道:“老爷,换哪套衣裳?” 王骥骜想了一下,道:“新做的那套,就是准备明日跑马赛上穿的那套吧,那个骑马方便些。” 侍女应了一声取了衣裳来,为王骥骜穿好。 安国公世子听到正堂的门声开合的声响,抬头望去。便见王骥骜穿了一衣玄色的马装出来,虽然上了年纪,两鬓有些斑白,但这套马装样式简单却干净俐落,十分合体,硬是显出他几分英姿来,看上去雄姿英发,神采飞扬的。 安国公世子站起身就要迎上去,正双掌相击,口中只叫得一声:“好!” 却是异象陡生。 只见王骥骜大笑着信步迈出正堂的房门,刚站在日头下,呼的一声,身上便窜起了火苗。 王骥骜吓得是一声惨叫,魂儿都掉了一半。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安国公世子怔愣片刻大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取水来!”一边脱下身上长衫向王骥骜身上扑打。 虎院里的奴才婢女一个个的轮流取水向王骥骜身上泼去。 没过多久,火被扑灭了。 可王骥骜的头发,眉毛,胡子都给烧没了,整个脑袋就像一个鸭蛋似的。他身上的衣裳烧糊了粘在皮肤上,痛得他几乎晕厥过去。 所有人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安国公世子阴沉着脸,吩咐道:“你,快去,请郎中过来。你们几个把你们主子抬到屋子里去。” 安国公世子心里暴怒,眼见着自己就能亲眼见到那个神秘的铸造坊了。这下子可好,还打探什么情况?王骥骜被烧成这样子,他所有心思都白费了。 接下来的合作还能不能进行下去?他心里实在没底了。 还有一样,是安国公世子更为担心的。 王骥骜这个人阴险狡诈又多疑,他会不会怀疑是自己对他下的毒手? 这火又是从哪里来的?如何烧起来的? 疑点太多,他一下子难以理清头绪,却还要防着王骥骜怀疑他,报复他。 刑大管家一见主子出了事,吓得哆哆嗦嗦一时间没了主张。 安国公世子建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大管家还是叫你们府上大公子来主持大局吧。” 刑大管家点头称是。 安国公世子又道:“还有,大管家还是现在立刻派人先将所有院子都封锁起来,不要让刺客跑了。” 刑大管家这才猛地一拍脑门儿,叫道:“世子提醒的是。”忙安排人照做了。 四姑娘后院马厩里,大家吃了一点随身携带的干粮,就了些凉水,暂时填饱肚子。 秦娘子将带着的烤鱼也给大家分了一些出来。 灼华先生一边啃着烤鱼,一边与刘阴阳和赵棠棣商量下一步计划。在他眼里赵棠棣虽然比一般的小孩子要成熟一些,但毕竟是个孩子,能做得了主的还得是刘阴阳这个智囊。 灼华先生眼睛看着赵棠棣,其实却是说给刘阴阳听:“殿下,这个跑马场的东南方向是狩猎场,属下一直怀疑秘密就在狩猎场中。殿下看这幅地图,这是我用了几年的时间画出来的。狩猎场这一带王大人从不让人涉足。这里的地势极洼,算是个小小的狭谷。这里三面环山,一面环河。依先生看,这里的地形适合做什么?” 刘阴阳凝视着那地图半晌,道:“西北道在前朝,那是朝廷打造兵器的专供地。只不过近些年来,矿石开采过度,基本耗尽。 而西南道几座城池陆续发现矿藏,这才将兵器供给地由西北道转向西南道。 王骥骜在这景州城为官数十载,又对这里严格把守,守得是秘不透风。 难道,这座凌云山实际上是个大矿山?这里这条河供水方便,冶炼金属,锻造兵器万万缺不得水,难道这里隐藏着一个非常秘密且庞大的锻造基地? 嘿嘿,老夫终于明白为什么卦象上显出如此厚重的金气了!原来是这样!” 灼华先生猛地一拍大腿,赞道:“着啊!先生猜得极对。在下用了几年时间才猜出里面的秘密,没想到先生一下子便猜中了。在下愚顿,自惭不如!” 刘阴阳连忙摆手,道:“灼华先生谬赞了,那是因为灼华先生提示太明显了,否则老夫也是难以推测得明白。” 正说话间,在外面放风的四喜在门口急急地道:“快,快躲起来,有人来了。五常,你去迎一迎,问问彩衣姑娘过来有什么吩咐,拖住她,别让她到这里来。” 五常应了一声,麻溜的跑了出去。迎上彩衣,笑嘻嘻地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道:“呦,是彩衣姐姐啊,姑娘这时候来是有什么吩咐小的么?哟,姑娘请留步吧,那畜牲住的地方实在是臭不可闻,别污了姑娘如此漂亮干净的衣裙。” 彩衣驻了足,道:“嗯,是有事情要你做。你跟我来吧!对了,你那兄弟呢?叫他一起来吧,你一个人搬不动。” 五常忙扯开嗓门大叫道:“四喜,四喜,快出来,彩衣姑娘有活计要咱们做!快点,快点,你先别吃了!耽误彩衣姐姐的事儿,小心打你的屁股!” 彩衣闻言黑了脸,啐了一口,骂道:“怎么说话呢?小心什么?净说些不干不净的粗话。休再胡说,否则,姑奶奶割了你的舌头。” 五常连忙伸手捂住嘴巴,连连道歉。 四喜和五常被彩衣带到了小花厅里,叫他二人等着,不许乱走,不许乱看。 等了好一会儿,只听得环佩叮当,抬眼见四姑娘迈着十分优雅的步子走进了花厅。 两人急忙见礼。 四姑娘没说话,示意身旁的彩衣一眼。 彩衣会意,将手中一个漂亮的玉匣子递到四喜面前,道:“去把这个拿回后院去吧。路上不准偷看里面的东西,到了后院马厩你再打开。五常就在这里等着。” 第113章 四喜纳闷,为什么要留下五常?却也不敢问出口,主子要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没有反对和质疑的资格。 四喜回到马厩旁的那个茅草屋里,将手上的这个小巧玲珑的玉匣子往破木桌上一放。心道:“这个样式一看就是女子用的东西,应该是装女子用的首饰盒子。我一个喂马的小厮,四小姐让我看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搞不明白。” 四喜完全是一脸懵逼。 谢昭昭对女孩子用的东西自然是很喜欢的,一看这么精巧的玉匣子,财迷的性子就暴露无遗,趴到破桌子上,把玩起那只玉匣子来,一边摩挲着一边问四喜:“四喜,你说这东西是四小姐叫你拿回来再打开瞧的?这里面放的什么呢?” 四喜一脸茫然,摇头表示不知道,不明白。 谢昭昭打开玉匣子的盖子,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把金镶玉的九宫格密码锁。制作精良,一看就非凡品。 赵棠棣见到那锁立刻眼睛瞪得老大,惊讶无比。 谢昭昭把那九宫格密码锁拿在手里把玩,有点类似于走华容道,却比华容道更加复杂,解起来极其困难。走不通,锁就打不开。 谢昭昭玩的上瘾呢,刘阴阳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那锁,道:“十丫头,别玩了。那位四小姐应该是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这东西应该意有所指。” 赵棠棣脸色都变了,迎上刘阴阳的目光,脸上一红,讷讷地道:“她这是找我的。她是,拿给我看的。她已经知道我来了。” 谢昭昭立刻转过头去看着赵棠棣,一脸的八卦,道:“这个不会是你俩的定情信物吧?要不然,她怎么会确定你一见到这东西就知道是她在找你呢?” 不等赵棠棣回答,谢昭昭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道:“呀!你最擅长设计些灵巧好玩的东西,这个不会是你的杰作吧?” 赵棠棣一张俊脸腾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后面,吭哧半晌没说出半个字儿来。 谢昭昭笑嘻嘻地道:“哦,我明白了,就是你亲自设计制作的,送给你的表姐小媳妇做定情信物的!你看我猜的多准!” 刘阴阳沉吟片刻道:“靖王带着这东西去前院见那位四小姐一面吧。她把五常留在她那里就是做人质的。你若不去,怕是她不能善罢干休。她既然已经知道靖王爷在这里,还知道四喜和五常是咱们的人,派四喜送信物过来,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否则,她会直接把你交给王骥骜,何必如此煞费心机要见你一面?” 赵棠棣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谢昭昭,真怕她有啥想法。哪知谢昭昭大咧咧的笑的十分的开心,眼睛里闪着的光,就好像老母亲看到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终于娶上了媳妇一样开心高兴。 赵棠棣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一阵发苦。他与眼前这个黄毛丫头有着几世情缘,无奈这丫头却一点记忆没有,对他如兄如弟,就是半点男女之情没有。也幸好她实际有二十几岁,但至少看上去幼小,总要等她长大,还有时间让她慢慢想起往事。 赵棠棣将锁将入玉匣子,带着四喜去见他那位自幼订了亲的小表姐。 四姑娘王采儿端坐在小花厅里,头微微低垂着,一动不动,犹如一尊塑像。 五常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赵棠棣进门,王采儿总算轻微的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神清亮,丝毫没有惊讶,没有笑意,整张脸几乎没有表情。 赵棠棣走过去,见了礼,将玉匣子放在王采儿面前,也没说话,他也不知道对这个死而复生的小表姐说点什么。 王采儿挥了挥衣袖,她的贴身丫头带着五常出去了,顺手带严了花厅的门。 赵棠棣轻咳了一声,轻声问道:“采儿姐姐,你,你,你还好吧?” 王采儿轻轻嗯了一声,道:“还好!我知道靖王想问什么。殿下什么也别问。采儿让殿下来见我,只想跟殿下说清楚一件事。王骥骜是殿下的对手,更是采儿的仇人。采儿助殿下除了这个绊脚石,殿下也要助采儿一臂之力。否则,采儿一介弱质女流,在这总督府内想要活下去,千难万难。” 赵棠棣本想问她是怎么在太庙脱的身?王骥骜为什么会不惜暴雷自己得罪皇帝来救她这么一个小丫头?还有,她为什么说王骥骜是她的仇人? 可一想,看这位小表姐的意思,他问了也是白问,她也不会说。那还不如不问的好。这些疑问对他来说不必非要弄明白,对他的前途毫无影响。 赵棠棣心里害怕的只有一件事,害怕他这位小表姐揪着两人自小订下的娃娃亲不放。可自己又根本不想承认这门亲事,要怎么办? 王采儿正要说话,只听外面彩衣的声音急急的响起来:“姑娘,姑娘,不好了,不好了。虎院那边出事了,老爷受了重伤,听说是烧伤,伤得厉害。大少爷派了人把所有的院子都给封上了,不准任何人进出,逐个院子搜查可疑的人。咱们院子已经被围起来了,大少爷亲自带了人要进院子来搜查。” 王采儿轻哼了一声,声音不疾不徐,婉转动听:“他这是有备而来,就算我这院子里没刺客,他都能给我搜出刺客来。绿竹,把我的剑拿来。兰草,把准备好的几套衣裳送马厩去,让殿下带来的人都换上,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来,请咱们的大少爷仔细的查,挨个的查就是了。” 赵棠棣心里不落底,王采儿这是真的有备而来。连他身边几个人的衣裳都备好了。 若是王采儿真心掩护自己这伙人还则罢了,若是她心存恶念,把自己人都叫到前院来,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么? 可是,若是选择不相信王采儿,这院子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连院子都逃不出去,更何况逃出跑马场? 不容多想,赵棠棣只能一边急匆匆的跟随绿竹往后院走,一边思索对策。 第114章 赵棠棣与刘阴阳短暂交换意见之后,还是决定相信王采儿没有恶意。 谢昭昭本来是想再次创造出一个小秘境来将所有人都藏起来。可是被赵棠棣给一票否决了:“昭昭,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你的秘术。一是太过消耗精力体力,二是你这秘术创造出来的小秘境无法移动,只能在原地坐等失效。如果,失效时恰逢有人在场,我们岂不暴露得更加彻底了?” 刘阴阳也叹了口气,道:“十丫头,你可别以为你的巫咸经小有所成就过于沾沾自喜了。为师说过,你会昏睡上三天才能恢复元气。只不过这次你运行巫咸经的时间并不长,没有脱力而已。但毕竟是消耗了精气神的,再次运行巫咸经,恐怕你坚持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得昏死过去。所以,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谢昭昭点了点头,故意拖长了声音:“好吧!师父说的是,听师父的。” 王采儿院子里的丫环婆子小厮站了足足两大排。谢昭昭站在小丫头的队伍里还是过于矮小了,十分打眼。 王大少爷背着手在下人面前走过,一把将谢昭昭给拎起来扯到了队伍外面,对站在前面的王采儿道:“四妹妹,这个小丫头怕不是你院子里新买进来的婢女吧?咱们府里可没有买过这么小的孩子。 这个子也太小了,能做什么活计? 我在南方的戏班子里见过这种人,应该是打小患了一种什么病症的,只长年纪不长个头儿,看上去是个小孩子,实际上是个成年人。四妹妹不会弄了这种人进来图谋不轨吧?” 谢昭昭直翻白眼儿,心里暗骂:“你奶奶个熊的,把姑奶奶当成侏儒了!不过,这斯也挺有眼光的,姑奶奶的确二十有七了。” 赵棠棣等人一看就急了,那几名护卫同样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也是蠢蠢欲动。 王采儿却先一步提着明晃晃的长剑,挽了个剑花,指向王大少爷,不慌不忙地道:“大少爷说笑了。她是我院子里厨娘的女儿,因为年纪太小厨娘不放心,特别问过我,我同意她带过来的。咱们府里还差这么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一口吃食么?大少爷快些查吧,查好了,我要去虎院里看看父亲去。父亲伤重,大少爷一点也不担心父亲么?” 这位王大少爷估计是在他这位四妹妹手里的长剑下吃过亏,看着她那柄泛着冷芒的长剑不自觉的便露出一点惧意。 王采儿不待王大少爷答话,长剑又向他递了几分,冷声道:“大少爷请快些问,快些查。我没多少耐性等。若是大少爷怀疑我这院子里的奴才婢女是害父亲的刺客,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大少爷拿出证据来,我一剑一个直接解决了,不敢劳大少爷动手。” 谢昭昭看着王采儿,满眼的小星星,这少女不过十三四岁,却是英气逼人,手握长剑直指敌人,这份胆魄和气度,令她差一点忍不住拍手叫好。 王采儿依旧面容冷峻,声音婉转:“大少爷若是拿不出证据就想诬陷我,或者我院子里任何一个奴才,那对不住了,大少爷就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应不答应。” 说着,王采儿一步一步逼近王大少爷,把王大少爷吓得蹬蹬噔连退三步。拎着谢昭昭衣领的手也不由得松开了。 谢昭昭冷不防的失了重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屁股底下被一个石子硌了一下,疼得她哎哟一声尖叫,跟着心念一动,反正自己现在是小孩子,既然是小孩子就有小孩子撒泼打滚不讲道理的福利。这么一想,干脆扯开嗓子嚎吻大哭起来,嘴里还委屈巴拉的嘟嘟囊囊的连声叫着什么阿娘,那个坏人欺负我之类的。 秦娘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冲过来一把将谢昭昭抱在怀里,哭道:“求大少爷放过这孩子吧,她还小不懂事,冲撞了大少爷。奴婢给大少爷磕头赔罪。” 王大少爷被一个小兔崽子指着骂坏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立刻黑了脸就想上前去踹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奴才一脚。哪知大脚丫子刚抬起来,王采儿的剑尖就抵住了他的脚掌心,差一点把他的脚丫子来了个对穿。幸亏王采儿力道拿捏得相当精准,他的臭脚才免于血光之灾。 王大少爷脸上跟开了染坊似的,一会儿变个颜色,半晌才咬牙切齿的把脚丫子抽回来。冷哼一声:“父亲今儿不过是想举办一场跑马赛而已,四妹妹怎么带了这么多下人过来?父亲随行之人也不过带了两名侍婢两名小厮和几个奴才而已。瞧四妹妹这满院子的婢女奴才的,居然还带了厨娘,厨娘还拖家带口的连孩子都带了过来了。四妹妹这排场当真比父亲还要大上三分呢!” 王采儿突然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娇俏道:“嗯,是父亲过于疼爱小四了。” 王大少爷脸色更加难看,鼻孔里发出一声讽刺味十足的哼声,道:“不过是一个外室养的私生女,装得跟名门闺秀似的,父亲?你真正的父亲是谁还不知道呢?” 这话当真是杵了王采儿的肺管子。她是当朝公主的嫡长女,身份尊贵着呢。只不过被王骥骜从太庙给偷梁换柱的救出来后不能公开身份罢了。结果,自己和母亲的名声居然让这么一个烂人给随口污辱。 王采儿瞬间怒气达到顶点,眼中精光暴涨,怒叱一声:“你找死!” 她的剑比声音还要快上三分,三个字没说完呢,剑尖已经碰到了王大少爷胸前的衣裳。 王大少爷大惊失色,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多亏他身边的随从一直提防着这位四小姐暴起伤了自己的主子,一把拉着王大少爷的衣领猛地向后一扯。 王大少爷身子向后仰倒,剑锋贴着他的脸划过。王大少爷甚至能感觉到鼻尖上的汗毛都被剑锋给扫断了。瞬间吓出一身冷汗来。 王大少爷跌倒在地上。王采儿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脚踏上一步,长剑如影随形的又抵在他的鼻尖上。 第115章 王大少爷的随从吓得跪在地上求情道:“四小姐息怒,老爷生死未卜,你们兄妹还是以大局为重,不要让老爷醒过来之后伤心难过。” 王采儿闻言手里的长剑一顿,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 王大少爷气得脸色煞白,若不是有父亲撑腰,这个外室生的下贱胚子胆敢仗剑对他耍横?父亲醒过来还好,若是醒不过来,看他怎么收拾这个小贱祸。 王大少爷眼神中透着阴狠。刚要一甩袍袖先去看看父亲情况再说,只听得刑大管家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大少爷,大少爷!哎呀,出事了,出事了。” 王大少爷把眼睛一瞪,瞧向正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跑过来的刑大管家,正有气没地方撒呢,喝斥道:“你也当了好些年的大管家了,什么事情咋咋呼呼的?还有没有点规矩?” 刑大管家跑近前来,也顾不上挨骂了,附在大少爷耳朵边上道:“大少爷,狩猎场那边传过来消息,说是那里的那个牛厨子突发旧疾死了。大少爷您也是知道的,进了那里的下人是只准进不准出的。这临时到哪里去找个可靠的好厨子去?那里那位爷可是对吃食十分的挑剔,老爷也亲自交代过的,必须给那位爷侍候好了,要什么给什么。这牛厨子一死,其他的厨子做的东西都不合那位牛爷的胃口啊,再不送过去一个让那位牛爷可心的厨子,人家说了,铸剑的事情那就得让咱们老爷等着了。” 王大少爷一听这话,更加来气了,怒道:“一个下九流的臭匠人而已,他给谁摆脸子呢?要挟谁呢?” 刑大管家知道这位大少爷心气不顺,一定是又在四小姐这里吃了瘪了,忙哄道:“哎呀,我的大少爷,这个时候可不是教训那狗奴才不识识务的时候,关键是老爷要的东西得及时能交出来才行。” 说着,刑大管家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儿,眼睛突然停在了高嘎子的脸上,随即一怔。不明白这个狗奴才什么时候混进了四小姐的院子里做了下人了?他心知此中必有蹊跷,但他心中的鬼更大,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在此时就把高嘎子给指认出来。 忽然刑大管家又瞧到了四喜和五常也站在那里朝他这边看,猛地灵机一动,心中已有了更好的计较。何必要半夜里派人抓走这两个小子呢?不如名正言顺的把两个人送进狩猎场去弄死,岂不更好? 想至此处,刑大管家对王大少爷建议道:“大少爷,咱们这次出来带的厨子本就不多,除了老爷虎院里那位大厨子,顶数四小姐院子里的厨子手艺最好了。依奴才看,大少爷院子里的下人都不及四小姐这院子里的人多,不如,就将四小姐院子里的厨子和下人调拨到狩猎场那里去。若是还不能令牛爷满意了,咱再想办法也不迟。正好,狩猎场那边需要的物资也刚好到了,需要人押运过去。大少爷,您也是知道的,老爷不允许外人靠近那里。老爷这边又出了事,正是人手紧缺之际。四小姐这里的人手充裕,派些过去也不用再回来,也不算违了老爷的命令。大少爷以为奴才这么安排可还妥贴?” 王大少爷受了王采儿的气正没处撒呢,一听这话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心说,就算先治不了这个小贱人,也要拿她院子里的人出出这口恶气才是。 想罢,对王采儿道:“四妹妹,如今父亲身上伤重,有些事情就需要咱们兄妹一起为父分忧了。现在需要你将你的厨娘贡献出来,你院子里的家丁也得暂时征用几个。这个你总不会也反对吧?” 连王大少爷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次王采儿这丫头居然这么好说话的。他还正等着王采儿雌老虎发威提出反对,他再晓以大义逼她就范呢。就听到王采儿声音悦耳,痛快地应道:“好!不就是用一下厨子和几个劳力吗?可以,大少爷您随意!” 言罢,王采儿长剑一收,向后退了一步。不再多言。 王大少爷看了一眼刑大管家,扬了扬下颌,意思是让他挑。笑话,他一个总督府堂堂的大少爷,哪里会亲自去挑些个做粗活的下人?又不是他的院子里需要人,他才不管挑谁不挑谁呢。反正只要是挑的是这个小贱人院子里的人去送死,他就高兴。 刑大管家点头哈腰的应着,随手将四喜五常高嘎子指了,又指了两个。 王采儿却指了赵棠棣,刘阴阳还有几名护卫,插口道:“你,你,你,都跟着过去干活,整天吃的多,不干活,偷奸耍滑的。都交给大少爷去调教好了。我也乐得省省心。” 王采儿与赵棠棣对视时,挤了挤眼睛,给他递了个眼色。 赵棠棣虽然没弄清楚她这个眼神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选择相信她不会害自己。 再说,那个刑大管家跟王大少爷咬耳朵时,虽然声音不大,但他在旁边却听得清清楚楚的。正犯愁没办法进到铸剑坊去探个究竟呢,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不管是龙潭虎穴,他必须得亲自去瞧瞧。 日后接手王骥骜的这些个产业,可不能让他把自己当成瞎子,瞒天过海的给糊弄去了。 秦娘子抱了谢昭昭跟在刑大管家身后。 刑大管家却道:“叫你去做工,你抱着个孩子怎么干活?把她放下!” 秦娘子声音柔软,语气却是很坚持:“大管家,这孩子奴婢必须要带着的,她打小就没离开过奴婢。大管家放心,决不会误了大管家的事。奴婢该干的一样不会少。若是不叫奴婢带着她,那,那奴婢也不能去了,请大管家另寻他人吧。” 刑大管家被秦娘子怼的刚要发火,一想算了,那地方进去了就甭想出来。她愿意带个拖油瓶去坐牢,谁还管得着?又不是他刑家的孩子! 刘阴阳手垂在衣袖中,迅速的掐指推演着,看了看太阳,又辨别了一下方位。暗道,没错,自己一行人正在朝着一线生机的那个生门的方向行进。他暗暗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第116章 王采儿在赵棠棣一行人被带走之后,举步便要朝院外走,却被王大少爷给拦了下来:“四妹妹,各院子还没查完呢,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你这是要去哪?” 王采儿看着他似笑非笑:“大少爷不与我一同前去虎院看看父亲他老人家么?大少爷可是父亲的嫡长子,父亲伤重,大少爷不心急么?哦,也对,父亲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王家上上下下的还不都以大少爷马首是瞻?总督的职位大少爷继续不了,可王家家主之位,大少爷却是第一继承人呢!” 王大少爷一听王采儿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论,气得脑子一阵眩晕,她这是明里暗里的在说他才是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么?怎么听都是父亲死了,他才是那个最大受益人! 偏生她又句句戳中他的要害。他的确是想继承王家的家主之位的。可是,弑父的罪名他可承担不起。若是真的被族中的那些老不死的听了王采儿的话,对他有了怀疑,他还怎么继承家主之位?那几个老不死的会点头同意他当家主才怪呢! 王采儿把长剑扔给婢女,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王大少爷脸都气绿了,却拿她没办法。只能跟着也去了父亲的虎院探望。 王骥骜的烧伤很严重,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好皮肉。 衣服烧焦粘在皮肤上,大夫正拿着小镊子一点一点的轻手轻脚的把衣裳从王骥骜烧焦的皮肤上剥离开来。 王采儿看着躺在床上,浑身上下被烧得黑炭般的王骥骜,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她的亲生父亲么?可是若没有他这个亲生父亲该有多好?她的家还可以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她还是那个被父母宠在心尖上的幺女。 都是这个霸道又自私冷酷的男人,毁了她的母亲,害了她的父亲,灭了她的家。 亲生父亲?哼,她从不承认她还有别的父亲,她的父亲从来就只有一个!那个爱她宠她的父亲就是死在这个狠毒的男人手里,她要为父报仇。 但是,她却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让他死了,她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是怎么将他一手打下的天下给毁得彻底,更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是怎么把他的儿女一个个的送上黄泉路。她也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王大少爷看到父亲的凄惨模样,吓得浑身发抖,他是真的没想到父亲会伤得如此之重。他颤抖着声音问大夫:“他,他这伤势可能治得好?” 大夫深锁着眉头,道:“烧得太重了,怕是这两日会发起高热来就不好办了。此次出来,老夫虽备了不少药,可是,真的是没提防会出现严重的烧伤事件,所以,呃,只能是暂时缓解一下病情,大少爷还是想办法将大人送回景州城里吧。” 王大少爷瞧了一眼旁边站着不出声的王采儿,心生一计。趁着父亲尚未醒来,这个贱丫头失去了靠山,不如先把她困在这里。这跑马场防守严密,任她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去。过几日若是父亲病情没有好转,干脆就派人将她杀死扔进狩猎场里去喂狼。 王大少爷吩咐道:“来人,去叫二少爷跟众位宾客解释一下,父亲突发旧疾,跑马赛只得停了,请大家都先回府去吧。” 吩咐完毕,转头对王采儿道:“父亲常常夸赞四妹妹在兄弟姐妹之中是最聪明最像父亲的。我等愚顿,也查不出来害父亲的凶手到底藏在哪里,不如,四妹妹就留下来好好查查,害父亲的凶手到底是谁。” 王大少爷本以为王采儿会气急败坏的再次提剑跟自己拼命。 却不料王采儿居然痛快的点头答应了:“好。” 他哪里知道王采儿正愁着怎么找个借口留下来,一来,她要寻找赵棠棣,二来,她要弄清楚这座凌云山跑马场真正隐藏的秘密。 王采儿总有一种感觉,这个跑马场并非只是暗藏着一个铸剑坊那么简单的,这里面的秘密很大。 这个秘密甚至可以让王氏一族陷入绝地而永无翻身之日。 王骥骜在光天化日之下,无人近身之时,无缘无故的身上便着起了大火,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虽然王大少爷第一时间下了禁口令,可奴才们还是私底下悄悄的议论着这起灵异事件。 邓侍郎斜靠在廊柱后,侧耳听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心里不禁暗道可惜。他在安国公世子的骑射服上也下了药粉,正坐等着他穿上之后也死于大火焚身的酷刑之下呢,却不料想,有人也在王骥骜的骑射服上下了那种可以自燃的药粉,王骥骜这一出事,以安国公世子的奸诈狡猾,必有所察觉。 不成,他必须得想办法把安国公世子那套沾了药粉的衣裳给处理掉,否则,不消两日,便会查到他的头上来。以安国公世子的狠辣,自己必然性命不保。 可是,要怎么办呢?再用酒灌醉管内务的奴才痕迹太过明显了。可是,不及早把那衣服给处理掉,是万万过不了这关的! 廊下那两个总督府的家奴又聊了一会别的,其中一人望了望看,道:“唉!咱这地界就这样不好,老天爷这脸跟小孩子的脸似的,说变就变?喏,瞧瞧,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马上就来到!这刚刚还是个大晴天的,太阳毒辣呢,不出一时半刻的,便要大雨倾盆喽。走吧,干活去吧,一会被管事的发现咱哥俩在这唠嗑,非扣月钱不可。” 要下大雨么?下雨好啊! 邓侍郎歪着脑袋想着世子那件骑射服是放在窗边的,离窗子不到半尺远,若是下了大雨,那奴才忘记了关窗子,嗯嗯!靖王爷那护卫当时怎么跟我说来着?哦,对了,这种药粉是特制的,在太阳下便会自己燃烧起来,遇到水则会产生很强的腐蚀作用,能将人的皮肤都给溶化了,更别提一件衣裳了。 那件骑射服都已经化为灰烬了,安国公世子还如何追查下去? 第117章 一众宾客对赛马取消一事,议论纷纷。 因真实消息被封锁,也只有住在虎院的有限几个人知道真正的内幕。 下人们就算私底下小声谈论,也仅限于虎院之内。 因为大少爷在老爷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命人封锁了各个院子,各院子的主子下人,无论是哪一个只能入不能出。而被派出围住各院的家丁护院以及驻扎在跑马场附近的一支总督府近卫军,也是没有人知道实情,只是上边下了令,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已。 便有王骥骜平日里信任的几名官员和大商贾提出要探望王大人,还有人将带过来准备趁机给王骥骜送礼的贵重药材百年人参、天山雪莲之类的拿出来,要亲自给王大人呈上去。 所有的要求均被王大少爷给一一否决了。 下令所有人在一个时辰之内必须离开跑马场回景州城去。 众人更是疑窦丛生,但出于对王骥骜素日以来的惧怕,却也没人胆敢过于打探,害怕惹祸上身。 就在各院的宾客准备回程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而邓侍郎一直无心其他,就在等这场及时雨的到来。他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将身形隐藏在回廊的角落里,眼睛不时的偷瞄着几名小厮将带来的东西打包往马车上搬。 邓侍郎偷瞧了半晌,只见几名小厮不间断的在这小院子里来来回回的,根本没有空档可以让他钻空子。这可怎生是好? 现在,安国公世子一心焦虑的是王骥骜伤重不治的话,他们之间的盟约该如何进行下去?如果不能取得王骥骜的兵力支援,想要逼月且国王札不勒退位怕是千难万难。 若是与王骥骜此次联合失败,他只能是暂且回到月且古国,韬光养晦,且等来日方长。可是,又有多少来日方长呢? 以大宗皇帝的脾性,能让他安稳度日,养精蓄锐吗?绝无可能! 月且国王札不勒表面上是个性格敦厚,不思进取的人。可他通过几次接触却不这么以为。他看到了札不勒隐藏在黑暗中那颗不安分的心和冒着凶光的眸子。敦厚?仁义?不过是他用来欺瞒子民,想让外界看到的样子罢了。 札不勒与他自己一样,是个充满野心之人。只不过不同的是,他的野心不屑于隐匿,而札不勒的野心却是包裹在忠厚的外表之下。 否则,当他跟札不勒提出愿意亲自来拜见大宗道西北道总督王骥骜大人,借兵抢夺两国交界处的沧溟山,札不勒不会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还亲自为他准备了拜见王骥骜需要的礼物。 可见,他的野心在借着自己的手慢慢张开贪婪的巨口。 安国公世子因为知道王骥骜的真正受伤原因,又因着特殊的身份,是王大少爷眼里的第一嫌疑人。虽然没明着对他动刀动枪的,指着他鼻子说他是凶手,但看那眼神儿也是不善的。自打出了事儿,便把他软禁在虎院的厢房里不得动弹。 安国公世子心里没鬼,真不是他害的王骥骜,自然是不怕谁来盘查的。但是,他也在小心提防着有人趁机栽赃给他。 他正端着茶眼神空洞的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不一刻,一道闪电劈下,雷声轰轰,倾盆大雨自空中肆无忌惮的砸下来。 安国公世子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耳中便突然听到近身侍卫急匆匆的禀报声:“世子,不好了,有鬼,有鬼!” 安国公世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怒道:“什么有鬼?你也是战场上打过滚,死过几次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鬼?我看你是心里有鬼!” 那侍卫顾不得被大雨浇得浑身湿透,脸上的雨水正顺着头发滴滴溚溚的往下淌,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咽了口唾沫,满眼的惊惧,显然是被某件事给震惊得快要掉了魂儿的模样:“世子,您的马服,马服,它自己爆炸了。那房中根本无人,两名小厮亲眼看到它爆的,炸的连碎片都没余下。” 安国公世子闻言,初始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一件衣服怎的自己能炸没了。这个时候是有火药,但也是仅限于用来制作些年节时用的爆竹,并没有人将火药用于战争。 安国公世子脑子里突然间灵光乍现。 马服?!是了,他一直没明白王骥骜是怎么被人算计着了道的。当时出事儿的一刻,他在场,是眼睁睁的看着王大人身上的衣服头发在瞬间燃起大火,而且火势凶猛,他以最快的速度脱下衣衫去扑火,那火却是越烧越旺。 后来,虎院里的奴才们纷纷取水向王大人身上泼,非但没扑灭,那火势反而在水泼下的那一刻,隐隐劈啪作响。 后来那火不知道什么原因熄灭了。在他觉得,也不是那些奴才用水浇熄的,而是自己熄灭的,现在想来,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倒是好像有了答案。王大人身上的那件马服是被人动了手脚的,至于马服上是什么东西,他猜不出。马服烧完了,火自然就熄了。 而现在,他的马服居然也炸了。那就是说,那下手之人的目标不仅仅是王骥骜,还有他! 那么,这个人是谁,似乎呼之欲出了。 安国公世子忽然身子一震,难道赵棠棣并没有死?他通过灵龟之鼓的提示发现了赵棠棣的大致行踪,请王骥骜派人找到了赵棠棣的落脚处。 王骥骜的人回来复命说那宅子里的人都被烧死了。难道王骥骜手下的那帮奴才是骗他们主子的?赵棠棣没在那宅子里,他提前逃出去了? 而且,他忽然间有种不祥的预感,赵棠棣就在他身边,就在这跑马场中某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躲藏着,用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注视着王骥骜。 可是,王骥骜的跑马场守卫如此严密,犹如铁桶一般,还有近两百人的守军驻扎在这里,赵棠棣是怎么混进来的? 安国公世子惊出一身冷汗,暗道:此子年幼却不可小觑!原以为他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稚子而已,不足为虑。现在看来,是自己轻敌了! 第118章 安国公世子匆匆翻找出他手里那面灵龟之鼓,想再从它这里获取点有关刘阴阳的信息。可这次的结果令他失望了,灵龟之鼓没有半点异样。 他也搞不明白灵龟之鼓的用处以及操控方法,也只能讪讪的小心收起来,另作打算。他现在是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都不可能了。 在王骥骜被烧伤的凶手没有抓到之前,他就是有重大的嫌疑,所以,不得不听从王大少爷的指挥,随着他们回总督府去继续接受调查。 安国公世子正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呢,就听到近身侍卫来报:“世子,不好了,我们的信鸽昨夜里飞回来,被王家大少爷的人给截了去,密信被截获不说,还,还——” 安国公世子剑眉微皱,道:“还怎么样?说!” 侍卫小声道:“还被王家大少爷给烧了吃了。听说,王大少爷还一边吃一边夸赞说这鸽子飞的远肉紧实有嚼头,喷喷香的!” 安国公世子怒从心头气,恶向胆边生。猛的伸出大掌向身边的小几上一拍,小几登时碎裂。吓得侍卫一个哆嗦,不自禁的退后一步。 安国公世子努力平息了一下怒气,道:“嗯,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去吧。对了,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讯息?” 侍卫道:“属下查了一下,应该是申椒大人从西南道传来的讯息。大概是世子要的沧溟山的地形图和矿藏位置标注图。地图若是到了王大少爷手中,怕是对咱们十分不利。这是世子原本要拿来与王大人再谈合作条件的。现在落到了王大少爷手中,王大人又重伤之下生死不明,王大少爷会不会借机否认他父亲与世子的盟约,独吞掉沧溟山的矿藏?” 安国公世子摇头道:“尚不至于。我告诉了申椒,地形图要特殊处理过,谅那王大少爷还没有那个能耐发现密信的真正秘密之处。顶多能看到上面掩人耳目的假消息。行了,你先下去吧。告诉咱们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看看形势再说。” 侍卫答应着出去了。 安国公世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来,既不打草惊蛇得罪王大少爷,又能顺利把地形图给弄回来。 大雨还在哗哗的下着,看来一时半刻的困在跑马场里的贵宾们也没办法回城去。 时间一长,人们渐渐的受不了那股被人怀疑的无形压力,开始人心躁动起来。 就有不少贵宾派下人求见王大少爷,宁愿冒雨回城。请王大少爷放行。 王大少爷不堪其扰,便答应了放行。 雨还没有停下来,跑马场里只剩下王骥骜、王大少爷,二少爷,王采儿,安国公世子一行。 安国公世子脸黑如锅底。 王大少爷把人都放走了,只扣下他这个外人,很明显,他是第一嫌疑人。或者,王大少爷在心里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害王骥骜的凶手。 沧溟山的矿藏标记地形图绝对不能落在王大少爷手里。可是,要怎么才能悄无声息的弄回来呢?这个问题比较难,可再难也得办。沧溟山的秘密是他最大的秘密武器了,绝不能丢。 到了晚饭时分,侍卫扭着邓侍郎来参见安国公世子。 侍卫一脚踹在邓侍郎的后膝弯处。邓侍郎卟嗵一声跪在地上,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侍卫道:“世子,内奸捉到了,有两个小厮看到这个家伙鬼鬼祟祟的在装物资的屋子那转悠。就是他离开之后,您的那件马服爆炸了,烧成了灰烬的。 还有,属下命人挨个儿的讯问了那些奴才,掌管物资的奴才说,来跑马场之前那个晚上,就是这位邓侍郎用酒灌醉了他,他在迷迷乎乎之中仿佛是觉得有人从他腰间摘了钥匙去,可他醒来时发现腰间的钥匙还在,便以为是自己醉酒做梦,也没深究。 可见,这个家伙最可疑。没准王大人马服上的手脚也是这厮搞的鬼。 世子,您看,要不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交给王大少爷处治。” 邓侍郎半垂着头,一声不吭。 侍卫见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朝他背上狠踹了一脚。 安国公世子却是并没有发脾气,挥手叫侍卫先退下去。 屋子里只余下安国公世子和邓侍郎两个人。 安国公世子道:“我知道王大人的马服不是你做的手脚。可是我的马服不出意外是你做的手脚吧?” 虽然第二句是问句,但安国公世子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邓侍郎依旧没有应声。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安国公世子道:“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你得帮我再办一件事。” 邓侍郎没想到这一回还能有死里逃生的机会,这才抬起头来,眸光闪烁,有点不相信安国公世子的话,问道:“世子此话当真?” 安国公世子嘿嘿冷笑:“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 邓侍郎一点都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应承道:“好!什么事?我答应你!” 安国公世子邪气的一笑:“爽快!跟聪明人办事就是爽快!昨儿夜里王申椒从西南道捎回来的密信被王大少爷截获,信鸽也被他给烧着吃掉了。这位王大少爷,我先前倒是小瞧了他,居然这个能耐,截了我精心驯养的信鸽!你只需将他手中的密信拿回来,我便饶你一命。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吃了我肉喝了我的血。我等着你来复仇,只要你有那个能耐。” 邓侍郎被安国公世子打了个半死,扔在大雨中等死。 王大少爷隔着窗子向外望着,透过密密的雨帘,看着那个在大雨中浑身是血躺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男子。 食客对王大少爷道:“少爷,被打的这位姓邓,原是朝廷户部侍郎,全家都被皇上给杀光了,随着安国公世子叛逃出京城。老夫刚刚派人去打听了一下,说是这位邓侍郎认为皇上下旨杀光他全家,皆因安国公世子陷害,所以恨安国公世子入骨,行刺多次均未成功。这一次仍旧行刺失败。可安国公世子拿他当耗子般戏耍,既不杀他,也不放他离开。就这么生生的折磨着。” 第119章 王大少爷一听,这倒是个好机会。 这个邓侍郎一直随侍安国公世子左右,对安国公世子的事儿一定了解颇多。若是能从这个人口中打探到需要的东西,倒是省他不少心思呢。 还有,昨儿夜里截了安国公世子的信鸽,烤来了吃了。估计这个时候安国公世子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了。 安国公世子到现在都没来找他的麻烦,可见这人的城府和定力有多深。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截获的那封密信是用暗语写的,他找了不少门客共同商讨结果,也没研究出个名堂来。他相信这封密信一定有着非常重要的讯息,否则,安国公世子不会人在他人的屋檐下还迫不及待的要与人通密讯。 他觉得这个挨打的邓侍郎一定有办法破解密信的内容。 王大少爷吩咐身边的管事:“去,叫两个小厮将人抬到我这屋子里来,再去找个郎中过来。” 邓侍郎身上的伤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 王大少爷看着那血肉模糊伤痕累累的身体,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他认为没有人能拼了性命去施展苦肉计的。 郎中都说,这人的大半条命都快没有了。 直到三更天,邓侍郎才勉强能喝进几口汤水,有力气说话。 王大少爷为了彰显自己的礼贤下士,一直在邓侍郎的病床前守着。 果然几个时辰的耐心没有白白付出。邓侍郎喝了几口参汤,第一句话不是向大少爷道谢,而是大少爷最想听到的一句话:“大少爷的救命之恩,邓某就不矫情的说谢谢了。谢谢二字太轻,对于救命之恩毫无意义。邓某知道昨夜里大少爷将那厮的信鸽截了,密信现在一定在大少爷手中。 他们的密信都是用暗语写下的,大少爷破译不得。大少爷若是信得过在下,便将那密信拿过来,邓某愿意助大少爷一臂之力。” 王大少爷的疑心忽然又起来了,道:“不急,不急,先生的伤势太重了,等好些了再解不迟。” 邓侍郎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大少爷怕是怀疑我与安国公世子串通好了,用一出苦肉计蒙骗大少爷吧?嗯,那便算了吧。大少爷的恩情容邓某日后再报了。” 大少爷被邓侍郎一语道破了心事,脸上有些尴尬,辩解道:“嗯,倒也不是我怀疑邓侍郎,只是,只是,那个,既然安国公世子想不到他如此对待你,会令你倒戈相击么?安国公世子可不是一个糊涂蛋。他精明着呢!” 邓侍郎道:“因为,安国公世子并不知道我懂他们的暗语。他害我全家,我恨他入骨,他怎能对待我如心腹?所有的事情都是瞒着我的,我接触不到他们的核心机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邓某既然打算复仇,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研究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哼!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他安国公世子就算再精明再狡诈,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是铁桶一只,总有漏缝儿的时候。” 王大少爷以为邓侍郎此话甚是。若是如他所讲,安国公世子并不知道他懂得暗语,那此事就没有圈套的嫌疑的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要跟他信任的慕僚们再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次日一大早,王大少爷刚用完早膳,正要召集慕僚们来研究一下关于邓侍郎的事情。便听到外面有下人报说安国公世子求见。 王大少爷一怔,随即明白,安国公世子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安国公世子象征性的给王大少爷见了礼,一脸的阴沉,开门见山表达了他的不满:“大少爷,那姓邓的是我的人,我怎么处治他是我的事,大少爷手伸得有些长了吧?” 王大少爷却呵呵笑话:“嗯,世子说的有理。只不过,来者是客,人在我王家的地界儿上半死不活的,只剩下一口气在,世子置我王家颜面于何地?我虽救了你的人,治好了还给你便是,世子何苦咄咄逼人?” 安国公世子冷哼一声:“好!在下坐等大少爷将人送还!既如此,在下告辞!” 如此一来,王大少爷来不及再召集慕僚商量了,把牙一咬,下了决定。 王大少爷将那密信递给了邓侍郎,道:“先生看看,这密信上写的什么?” 邓侍郎道:“大少爷急不得,这暗语在下也不是非常熟悉,需要时间破解。” 王大少爷本想就这么一直盯着邓侍郎解开密信内容,不料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下人来报说:“大少爷,老爷醒过来了,直嚷着痛,正在大发脾气,侍候的下人被拖下去打了好几拨了。郎中让婢女给老爷换药,老爷却不让下人碰,药也换不得,请大少爷过去瞧瞧。” 王大少爷一听父亲醒过来了,立刻拔腿就跑。跑到门边,这才想起来吩咐小厮:“你在这好生侍候先生笔墨,先生有什么吩咐你只管照办便是。” 邓侍郎知道这是王大少爷派人监视他呢,也不以为意。 安国公世子房中,一名侍卫正在汇报:“主子,照主子的吩咐,属下查过了,主子要找的人已经被总督府的刑大管家送去了旁边的狩猎场。 属下使了银子,刑大管家的贴身小厮透露说,送去那里的奴才只能进不得出来,只能死在里头了。 属下再问,那小厮却说他也不知详情,只是一次刑大管家酒后说露了嘴,听到这一句而已。 属下想去狩猎场那边打探消息,却发现守卫十分森严,根本无法悄无声息的入内,只索作罢,回来向主子复命。 依属下之见,主子要找的地方怕是就隐藏在那狩猎场中。” 安国公世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突然转而问道:“叫人去问问,王大人可醒了没有?既然不能暗中探查,那就名正言顺的进去查好了。” 侍卫出去不一会儿便回来禀道:“主子,王大人已经醒了,只不过身上烧伤痛得厉害,脾气坏得很。王家两位少爷和那位四小姐都在屋子里劝呢,却被王大人给赶了出来。” 第120章 安国公世子本想去探望一下王骥骜,顺便瞧瞧他伤势如何,到底还能不能与之继续结盟。 却在门外被王大少爷给拦了下来:“世子,家父伤重,郎中叮嘱不宜见客,世子请回吧。” 安国公世子无奈,现在情况不明,又不能与王大少爷撕破了脸,只得拧着眉头压着火气转身回房。刚走两步,只听得王大少爷又道:“来人哪,把四小姐送狩猎场去。” 安国公世子一怔。怎么这王大人还没死呢,王大少爷就要对四姑娘动手了?他未免心太急了些吧?就不怕王骥骜找他后帐吗? 正想着,王采儿从屋中走出来,四名家奴立刻上前去就要架起王采儿的胳膊。 王采儿身形瘦弱、纤细,怎么看都只是个未长成的小姑娘。却见她眼神只是在四名家奴身上一扫,那四名家奴不约而同的便退了两步。 安国公世子没见过王采儿提着宝剑要刺死王大少爷那一幕,当然觉得新奇。就那么一个黄毛丫头有那么吓人么? 王采儿眼神冷冷的瞥了王大少爷,道:“不劳大少爷费心了,我自己会走。” 王采儿忽然看了一眼安国公世子,嫣然一笑。 这一笑明明是少女的巧笑嫣然,安国公世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 只听王采儿笑道:“大少爷,不如让世子与我一同前去吧。世子在这里一样碍大少爷的眼呢!” 王大少爷一愣神,马上又会意过来,心里一喜,连忙道:“来人哪,请世子与四小姐同行吧。” 安国公世子惦量了一下身边带的侍卫人数,尚不足以在守卫森严的跑马场中强行突围出去,硬碰硬怕是不行的。正犹豫间,只听王采儿如黄鹂般好听的声音入耳:“世子是怕了么?世子是不是打探到了那狩猎场中秘密的地界儿只准入不准出,所以才不敢前去的么?” 安国公世子瞬间明白了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不由得大喜过望。什么狗屁的规矩,那是王骥骜约束奴才的规矩,岂能约束得了他? 他正愁着没办法亲眼去见识一下王骥骜打造的那个秘密兵器铸造坊呢。四小姐这话仁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铸造坊一定就在旁边的狩猎场中。 于是,他爽朗的大笑了几声,道:“承蒙四姑娘瞧得起在下,愿与在下同行,在下恭敬不如从命。王大少爷,还请把那姓邓的交还与我,他是我的食客,就算他背叛了我这个旧主,投靠了大少爷您,一个卖主求荣,根底不明的奴才,大少爷敢留在身边任用么?” 王大少爷在一个家丁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家丁答应着去了。 不一刻,家丁回来复命,交给王大少爷一样物事,又在王大少爷耳旁说了几句话。 王大少爷点了点头,瞧了一眼手里的东西,一挥手,道:“去将邓侍郎带出来交还给世子。” 邓侍郎见到安国公世子,两人不着痕迹的互递了一下眼色。 安国公世子嘴角微翘,嘲讽道:“邓侍郎,你的新主子不待见你,将你还给本世子了。怎样?你是愿意继续追踪本世子呢?还是想以死谢罪?” 邓侍郎转头看向王大少爷,悲愤交加,怒道:“大少爷,你我讲好的,只要我帮助大少爷破译了那份密信,大少爷便留我在身边委以重用,大少爷,你,你怎能如此出尔反尔?” 王大少爷看都没看邓侍郎一眼,只是淡淡地道:“你一次背主,便能二次背主,更何况,本少爷也算不得你什么真正的主子。我从世子手中救了你一命,也算是对得起你了,日后你是死是活,与本少爷何干?你本就是世子的家奴,侍候世子身侧是就是你活着的价值。行了,闲话少说,雨已经停了,正好上路,虽说狩猎场与这跑马场相临,但山路不好走,走起来也需要几个时辰。世子请吧!” 王大少爷眼见着安国公世子与那个死丫头一行车马慢慢消失在山路上,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展开手中一直攥着的纸张,一张精巧的地形图映入眼帘。这是苍溟山的矿藏标注图。 王大少爷只觉得热血沸腾。 现在,父亲重伤难愈,他把那个父亲信任的死丫头也给扔到竖着进横着出的铸造坊去了,现在,王家里里外外能担得起大任的只有他一个了,他是王家的嫡长子,现在必须趁父亲伤重,族中不能无主为由,开宗祠,请长老们出席,哪怕自己暂代族长之位也是可以的。 之所以,那死丫头一提让安国公世子也去铸造坊,他心念一动就同意了,就是这个原因。他根本就无心追查刺杀父亲的凶手。那个安国公世子带在身边就是个包袱,甩也甩不掉,还不好动手除掉。让安国公世子进铸造坊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了,这包袱甩的太轻松了。 尤其,那个邓侍郎已经破译了密信。原来,安国公世子向父亲借兵就是为了抢夺沧溟山上的玄铁矿。 现在,玄铁矿的地图就握在自己手上。根本不用安国公世子说的那样麻烦,暗中助月且古国占领沧溟山。 他脑子一转念间,就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的光明大道。 他只要以此地图为投名状,向皇帝进献了这张矿藏图,不怕皇帝不将西北道总督的职位让他这个王骥骜的嫡长子来继承。 如此一来,他这个嫡长子就是父亲名副其实的双重身份的继承人了。 王大少爷活了三十来岁,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畅快到无以言表。 两日前。 赵棠棣跟随着总督府新买来的百十来个奴才一起,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押着,连同十辆大车的物资朝凌云山狩猎场深处走去。 途中,赵棠棣想从那些奴隶口中打探些情况,却是每每一开口便被押送的士兵厉声喝止了。并警告赵棠棣,若再多言,马鞭侍候。 直到天黑,奴隶们又要在泥泞中推车,又一日水米未进,都累得头晕眼花,带头的军官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原地休息。 第121章 那军官看了一圈儿,指了指高嘎子、四喜和五常,道:“你,你,还有你,去打些野味回来!南小七,你带几个人跟着。” 那南小七是个短小精悍的汉子,嘴上留了两撇小胡子。 谢昭昭瞧着他长得很滑稽,怎么看怎么像进村的日本鬼子。 谢昭昭看了一眼赵棠棣,赵棠棣又瞅了一眼刘阴阳。 三个人都是心有疑惑。家奴近百人,再加上押运的士兵,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指定高嘎子,四喜和五常三个人去打猎? 这针对性也太明显了点吧? 刘阴阳只是一转念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忽然间想起来在出发前搬物资时看到总督府的刑大管家拉着那百夫长在一旁说了几句话,还塞了一包东西给百夫长。现下看来,两人当时商量的事情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了。 刑大管家想借此机会除掉四喜,五常和高嘎子这三个手里掐着他短处的知情人。 赵棠棣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不由得嘴角翘起一抹嘲讽的笑。莫说几个普通士兵,即便是几个功夫高超的江湖人士,想要高嘎子的命,也还欠点火候。就凭他们几个只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暗杀高嘎子?做梦去吧! 四喜,五常和高嘎子三人跟着几名士兵向密林深入走去。 看着几人渐渐没入林中的身影儿已不见。王仲才不免忧心冲冲。他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赵棠棣,见靖王爷坐在那儿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似乎并不着急。不由得心里一紧,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高嘎子的确武功高强,可是武功再高强去了那个地方生还的可能性也几乎没有。 靖王爷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高嘎子三人白白的去送死。还有,他忽然灵机一动,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自己带人在外面接应靖王爷等人。那铸造坊犹如龙潭虎穴,自己这边的人若都进去了,万一有个闪失,谁来相救? 于是,王仲才立刻从地上站起来,也根本没有时间同赵棠棣和刘阴阳两人互通消息。他走上前去,点头哈腰的向百夫长道:“大人,您看,咱们这么多人,只是那几个兄弟去打野味,根本不够咱们吃的啊。要不,我再带几个人过去帮忙吧,多打些山鸡啥的回来孝敬大人。” 百夫长十分狐疑的盯着王仲才看,眼睛眯起来,闪着凶光。半晌方才喝道:“滚回去!” 王仲才却不紧不慢地又道:“大人,在虎园外,刑大管家跟你说了什么,小的不小心听得一清二楚。刑大管家给大人的那包银子,看份量可是足足有二十两之多呢!” 百夫长闻言一张黑脸越发的黑如锅底一般,威胁道:“你若胆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把你剁碎了喂这山上的野狗!” 王仲才道:“哎哟,小人不敢多嘴。小人哪里敢多半句嘴。小人只是想去跟着多打些野味回来孝敬大人而已。” 百夫长怒从心起,心说你小子想送死,老子便成全了你也无妨。左右刑大总管要弄死的人都已经往蛇窟里面送了,再多送进去两个刚好喂饱了那些家伙,它们也好冬眠,开了春总督大人要的蛇毒更为精纯。 自打前两年,他的几名士兵误入蛇窟后,养蛇人取出的蛇毒较之前些年质量更佳。他才知道以人的血肉为饵料,蛇毒产量更盛,毒性更强。 既然刑大管家出了银子要买那三个家奴的性命,要他在山中解决掉那三个人,将尸首随便扔在山里喂野狗。他哪里舍得三个大活人就那样进了野狗的肚子里?那就不能浪费了!三个年轻男子,那可是毒蛇上好的饵料呢。 百夫长如毒蛇蛇信一样的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王仲才,道:“好!你去吧,再晚些恐怕追不上前面那拨人了。你,你,还有你,送这个活腻歪了的傻小子过去吧!” 王仲才本想再点两名靖王爷的侍卫一同过去,却被百夫长给拦了下来:“你自己去就行了,不要得寸进尺!” 王仲才想了一下,虽然自己一个人危险了些,但再看看赵棠棣身边的人本就不多了,若是自己再叫走两个,靖王爷若是有个闪失,自己也没法向太后娘娘交待。算了,他把牙一咬心一横,迈步一个人跟着三名士兵走进密林。 一名士兵走向百夫长,笑道:“大人,要不小的先带几个人去弄些水,烧开了,等着他们把野味带回来好烫毛扒皮?” 百夫人一脚踹在那士兵肚子上,将那士兵踹了个仰八叉,怒道:“滚!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烧什么开水?再不滚,老子叫人把你给烫毛扒皮了,你信不信?” 那士兵吓得一哆嗦,嘴里悄声嘀咕几句,也没人能听得清楚,麻俐的打了个滚爬起来便跑开了。 刘阴阳心里咯噔一下,显然,打野味只是一个愰子而已。四喜,五常和高嘎子就是去送死的。 看来,他猜对了,就是刑大管家想要这三个人的命。 王仲才熟悉这山里的地形,看他那么急于跟过去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情况是高嘎子难以应对的。以高嘎子的身手都不能应付,那又会是什么危险的情况呢? 刘阴阳想不出来。没办法,他只得用他的老办法,手指屈起,掐指起卦占卜高嘎子四人此一去的吉凶。 自打收了谢昭昭这个徒弟,刘阴阳的修为是急剧的下降,根本发挥不出来他的水平。若是搁在从前,他早就能推算出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结局如何。 可现在么,他也就能勉强推算出大致的吉凶了。但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一点。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有一得必有一失,老天爷是公平的。 谢昭昭是个小孩子,那些士兵对她倒不像对其他奴隶那些看管的严格。她小心翼翼的挪到刘阴阳身边,悄声问道:“师父,算出来没?是吉是凶?” 第122章 刘阴阳道:“凶中带吉,先凶后吉。” 谢昭昭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心里也落了底。她一抬头,看到那百夫长径直走向秦娘子,吓得谢昭昭连忙挪动小短腿,跑到秦娘子身边,拦在秦娘子前头。就好像好那副小身板能为秦娘子遮风挡雨似的,实不知,处在这种危险境地,她屁用没有。 秦娘子却是因为谢昭昭这么一个无声的动作,心里一下子涌起无比的暖意,甚至眼中热热的,有热泪在抑制不住的向眼眶外冲出来。 那百夫长却连看都没稀得看一眼挡在面前的小小人儿。指着秦娘子道:“你,是厨娘对吧?叫几个人帮你搭灶,升火,煮些简单的吃食先叫大伙垫垫肚子。”说完转身走开,没走两步忽地又回过头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秦娘子一阵子,喃喃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年纪也不大,模样生得也算周正,唉!怪可惜了的。” 秦娘子也没明白他这话啥意思,愣了一下。 刘阴阳却连忙起身走向那百夫长,从袖袋里掏了一锭碎银子偷偷塞给百夫长,轻声问道:“大人,不知道大人刚才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怪可惜了的?” 百夫长扫了一眼手里的那锭碎银子,不大,一两多重的样子。不过买几句话倒还是足够用了,便说道:“那女子不是大少爷给欧冶剑魂送去做厨娘的吗?你知道这些年那里死了几个厨子了吗?如果老子没记错,她,是第十七个。” 刘阴阳不禁打了个寒战,什么?几年死了十六个厨子?为什么?难道那个什么欧冶剑魂是狼人,吃人不成? 百夫长见刘阴阳吓得变了脸色,脸上显现出戏谑的神色,又道:“那个欧冶剑魂,脾气大得很,胃口又刁得很。厨子做的东西不合他胃口,他是提剑便刺啊。你知道那些死了的厨子都去哪儿了吗?” 刘阴阳心里一震,感到更加的不妙,顺着他反问道:“去了哪儿?” 百夫长嘿嘿一笑,眼神里火焰忽地窜起来,神神秘秘的吐出两个字:“剑炉!” 刘阴阳猛地瞪圆了眼睛,这个欧冶剑神是个什么样的人?厨子做菜不合他口胃,居然能把人杀了扔剑炉里给炼了?这个人的性情是有多残暴呀? 越想刘阴阳是心里越没底呀,别秦娘子因为做个饭再把命给搭进去。他不由得心里十分的焦急。 赵棠棣看到刘阴阳眼神在秦娘子忙碌的身影上驻留好久,满面的忧心忡忡。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儿。更知道问刘阴阳白问,他不会痛快的说出来。 于是,赵棠棣如法炮制,给百夫长递上贿赂,叫他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百夫长惦量着手里的碎银,眼神微眯,想不明白,几个家奴出手怎么如此阔绰?直觉这几个人的身份来历肯定不大对劲儿,不禁对赵棠棣和刘阴阳起了疑心。 赵棠棣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引起他的怀疑,但也不以为意,左右到了地方,这队押运的士兵就得离开,起不起疑心的也不重要。既然那王大少爷把他们送到山里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所以,他也不怕百夫长怀疑。 可他就没想过财不外露这一说。 他和刘阴阳身上到底能有多少银钱引起了百夫长莫大的兴趣。这些奴隶送过去除了死是不可能再出来的。那他们身上带那些银钱做什么?又花不出去!不如,让他替这两个奴隶把身上的银钱用到它们该用到的地方吧! 赵棠棣坐到刘阴阳身边,突然说了一句:“师叔,这次咱们若是能安然离开,便找个良辰吉日,让秦娘子做我的婶娘吧。” 刘阴阳根本没听赵棠棣说什么,只是顺口答了一声:“哦!好!” 赵棠棣失笑,用手肘撞了刘阴阳一下,道:“师叔,您听到我说什么了吗?就好!我说,这件事情了了之后,让您把秦娘子给娶回家,做我婶娘。” 刘阴阳一惊,这才听明白赵棠棣的话,不由得老脸一红,低声却不坚决的拒绝:“胡说什么呢!” 赵棠棣道:“师叔,您老对秦娘子如此担心,怕她被那欧冶剑魂给杀了。都到这份儿上了,您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么?秦娘子虽说是个下人,但人是真的很好,性格柔顺,善良又勤快,配师叔哪里差了?难道是师叔嫌弃她曾经嫁过人生过子?” 赵棠棣慌忙辩解:“哪有?我什么时候嫌弃过她?我虽然没娶过妻生过子,可我大人家十好几岁呢!” 赵棠棣忍不住卟哧一声笑出来,道:“师叔,看来您是同意了?” 刘阴阳这次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赵棠棣又道:“师叔不用担心,那欧冶剑魂若是想杀婶娘,我就先杀了她。王骥骜待他如上宾,想要上等的兵刃,就不得不迁就于他。小爷可不惯着他那臭毛病。小爷又不想私建军队,又不想起兵造反的,要那么些上等兵刃做什么?” 他本是随口一说,突然两人齐齐的对上了目光,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原以为王骥骜只不过不想让赵棠棣来接管西北道十五城,想继续做他的封疆大吏,不想屈居人下。现在看来,他的野心可不止于此啊。 赵棠棣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仿佛抓到一丝光亮,但仅仅一闪即逝,他还是没能理得清这个头绪。 算了,他晃了晃脑袋,想不通就先不想了吧。时间到了,真相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秦娘子做活手脚麻俐得很,在几名奴隶的帮助下,很快煮好了一大窝菜粥。 士兵们先排队领了粥,然后才轮到奴隶们。 百夫长端着手里的碗粥放到唇边吹了吹气,吸溜一口,立刻眼睛一亮,这厨娘的手艺当真是没的说。只是一碗简简单单的菜粥,却是味道鲜美,香而不腻。米香、菜香、菌姑的香夹杂在一起,吃得他心里十分的畅快。 第123章 谢昭昭一边喝着菜粥一边对赵棠棣低声道:“灼华先生和高嘎子他们几个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会不会出什么事呀?王骥骜这一出事,总督府上上下下管事的就是那位王大少爷了。那位大少爷的能力可不足以支撑起西北道十五城的管理权。这西北道会不会乱起来呀?你这位王爷是这块土地的真正主人,这么孤身犯险真的合适么?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趁着咱们还没进那个秘密铸造坊,不如跑吧?嗯?” 赵棠棣道:“王骥骜这么半死不活的,要比他真正死了效果更好。王大少爷不足以主持大局更好。 乱,才能让某些深藏不露的人和事有机会浮出水面。我接管起来更容易些不是?放心吧,咱们是不会死在那个铸造坊的。 这个秘密的作坊我必须掌握。我作为外放封地的王爷,按祖制是可以组建自己的军队的。但编制有限定。 你以为皇帝现在还能按祖制支持我组建军队么?他将我扔到西北道来,就算没想我老死在这里,至少不想让我在这里养精蓄锐,丰满羽翼对他的皇位造成威胁。 我虽从未有过夺位的念头,但他总归是对我不放心的。尤其是他没有子嗣,也不愿过继皇族中的其他支脉的孩子继承他的皇位。他明面上是贬谪太医院的医正大人到西北道来任职,实则就是冲着你来的。你是他治好隐疾的希望。” 谢昭昭十分不解地道:“我就一直也没想明白,你母后、你皇兄、安国公世子还有我师父刘阴阳,这些明的暗的势力都在打我的主意。是,我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株不老草,可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就是个真真正正的人呀,根本不是那什么仙草。难道他们想把我杀了,用我的血肉就馒头吃治病?真是天大的笑话。这种谣传纯属无稽之谈!我又不是什么仙草修炼成精了,化成的人身。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最多只能算是那个什么轮回转世吧?哪里还有不老草的功效呢?” 赵棠棣却比谢昭昭自己还要了解她。可有些事情,口说无凭,她也不会相信。只得默不作声认真的喝着碗里的菜粥。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天边一抹晚霞映得原始森林里斑驳陆离。一层薄雾在林中渐浓渐近。 百夫长也不免有些心中焦急起来。 手下那些士兵已经去了将近两个时辰了,只是几个奴隶而已,怎么下手如此的拖拉?再过一会儿就要到了与铸造坊的驻军交接的时辰了。按老规矩,他必须在指定的时间带所有人离开这片古老的树林,不得有片刻驻留。 来交接的驻军会将这些奴隶和物资押运到那个非常隐秘的所在。那个地方隐秘得就连他这个为他们运送了十年物资的人都不知道它在哪里,是个什么样子。 如果手下那几名士兵到交接完毕还是没有回来,那就意味着,他们再也回不来了,而且下场是已知的凄惨,那就是喂了蛇屈里的那些毒蛇。 为了五十两银子,损失了好几个手下的兄弟,这笔买卖亏大了。百夫长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心想若是人回不来,等回去必须得找刑大管家好好算算这笔帐才行,否则这口恶气真是让他难以下咽。 一阵清脆的竹铃声在密林深处响起。 百夫长侧耳仔细的听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士兵道:“行了,到时辰了。准备撤离吧。把那些奴隶们捆好了留下,物资也都留下。传话下去,手脚都给老子干净点,若是还有不长眼睛的胆敢偷拿物资,小心老子剁了他的爪子,再把他扔蛇窟里去。” 那士兵连忙下去安排。这种交接又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是轻车熟路的,将所有奴隶用长绳子绑好了串成了一串,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最后,再清点了一遍物资,将交接物资和奴隶的清单放在第一辆车上。然后,所有押运的士兵排成排,头也不敢回,快速的撤离了。 数十个带着青铜面具的士兵甲胄鲜明的从密林之中悄无声息的现出身形来。 为首的面具人打了一个手势。其他面具人便迅速的到了自己指定的位置上,准备起程了。 恰在此时,密林中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大人,大人,等等小的,等等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声音发出之处看过去。 而离开的百夫长做了个手势,命令其他人继续前进,他自己则没有回头,倒退着一步一步回到车队附近。 那人的叫喊着不绝于耳,声音尖利,仿佛刺破了古老的密林那份维持了许久的宁静,树上的鸟儿惊飞,树下的动物惊跑。 为首的面具人将右手一举,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的停了下来。 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那人的叫喊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百夫长有点拿不定主意,想回头瞧瞧却又不敢破了规矩。不回头吧,心里又着实惦记那兄弟到底是死是活。 交接刚刚结束,这个时候将人带走也还算说得过去。 只是,交接的另一方会同意他带走这名手下吗?如果他们不同意,那自己要不要硬来呢?硬来的后果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了呢?这些心思在百夫长的心里不停的纠结着。 最终,百夫长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这么多年来,他从不曾与面具人的首领说过一个字。头一次,他想张口问,却觉得喉头发紧。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兄台,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能否请兄台高抬贵手,放我这个小兄弟一马?” 半晌,面具人沉声道:“死了!” 百夫长打了个激灵,又道:“死了?那,那还请兄台网开一面,允许在下将他的尸首带回交还给他的家人。” 面具人冷冰冰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死在这里,去处只有一个,你知道的。” 百夫长想了一下,一咬牙,不再说话,迈开大步离开了。 第124章 为首的面具人看着俯趴在地上的尸首,道:“来两个人,清理掉。” 那尸首被翻正过来的一瞬间,眼尖的谢昭昭一眼便看到了那人左脸上的伤口。乍看上去伤口像是被剑所伤,但是,谢昭昭却发现那伤口绝对是死后划上去的。 这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人都死了,还要对尸体毁容?她拉了拉赵棠棣的衣袖,低声道:“你看那尸体左脸上的剑伤,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人活着时肌肉被划伤,皮肉是会外翻的,因为有炎症的原因会有肿胀的现象。可你看,那伤口,皮肉被划的挺深的两道大口子,却不红不肿。给尸体毁容,凶手是不是太太变态了?若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也说得过去,可能是凶手忌妒她美貌。可你看,明明一个糙汉子,长得就算不是很丑,可一点也不帅呀!” 赵棠棣却目光紧紧跟随着那尸首脸上的伤口,一直到两个面具人抬着尸首脱离了他的视线范围。 赵棠棣忽然嘴角微翘,偷偷的笑了。 谢昭昭捕捉到他的笑容,不解其意,不明白看个死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赵棠棣突然蹲下来,一把将谢昭昭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多亏了你这小机灵鬼。眼睛真尖。你说的对,的确是他死后被划出的伤口。那是灼华先生与我约好的暗号。真没想到,他居然是用这种方式来给我传递消息的。妙啊,当真是妙!” 谢昭昭实在是不习惯被他这么个半大小子搂在怀里的感觉。她虽然身体上只有五岁,但心理上二十好几了,被这个嘴上毛还没长齐的小子给吃豆腐,真是憋屈得要死。 她没好气地道:“你放我下来!” 她挣扎着想下来,却被赵棠棣有力的双臂箍得死紧的,挣扎几下发现根本就是徒劳的,干脆放赖趴在他肩窝里闭起眼睛来,装睡。 也幸好拴着他们的绳索两个人之间的间距足够长,否则,赵棠棣想抱着谢昭昭走路还真是办不到。 赵棠棣对前面的刘阴阳道:“师叔,您老起那卦象是真准啊!凶中带吉,先凶后吉,嗯,应验了,真的应验了呢,师叔!” 刘阴阳虽然不知道赵棠棣为什么这么肯定高嘎子他们一行几人平安无事,但见他语气里充满着笃定和高兴,也就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带头的面具人走在队伍前面,一会在一株古树上拍一下,一会又将挡住去路的石块向旁边移动几分。有的时候明明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他带着大家又向后退回数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林中小路,景致却与之前所见大相径庭。 刘阴阳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阵法。他们一行人正走在阵法中央。 带头的面具人看似无意识的动作其实是绕开阵法当中危险的关键所在。幸好他细心,从一开始就用心的留意那面具人的一举一动,并将他的所作所为一一牢记在心里。 走了大约将近一个时辰,日头下山,月亮渐渐升起来。 林中的光越来越弱,只有从密林的树叶缝隙里透出点点银色的月光,斑斑驳驳的照在满是落叶的林地上。 各种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声中夹杂着野兽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吼叫声。听进众人耳中,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密林中就会串出一只猛兽来。 可只有刘阴阳知道,这林中布置的阵法相当的霸道,人不能随意进出,就连野兽也一样无法进入,就算误闯进来,也会被困死在阵法中,根本无法逃脱。 所以,耳中听到的野兽怒吼,实际上离这里还很远。只不过静夜之中,声音传的比较远罢了。真是没有必要害怕的。 刘阴阳心想,难怪刑大管家说,凡是进入这里的奴隶没有一个能活着跑出来的。这阵法如此繁复,就连他这个精通阴阳五行卦术之人都很费劲,更何况那些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奴隶呢? 赵棠棣师从司天监刘监正学了好几年星相术法和机关秘术,对五行八卦阵法倒是只学了一点皮毛。不过,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时,他也看出了一点端倪来,直觉事情不妙。恐怕进去了真的很难再逃出来。 他急急地叫道:“师叔,师叔!” 刘阴阳正在全神贯注的盯着那面具人,强行记忆他的行为和走过的路线,根本就没听到赵棠棣叫他。 谢昭昭一路上很疲惫,居然没多大一会儿便窝在赵棠棣怀里睡得香甜。 赵棠棣见叫了几声刘阴阳都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机械的跟着队伍向前迈着步子,吓了一跳,不知道师叔出了什么状况,紧走两步,用手推了下刘阴阳的后背,轻唤道:“师叔,您怎么了?” 刘阴阳忽然怒声喝道:“别打搅我!” 赵棠棣被他这一声低喝给震住了,脚步突然停下来。因为有绳索牵着的缘故,刘阴阳在他前面不停的走,他这一停下来,当绳索被抻直之后,他不由得被绳子拉着向前跌去。后面的人撞上来,也撞在了他的后背上,把他向前一推。 赵棠棣为了保护怀中的谢昭昭,只得在紧急情况下,身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调个儿,他后背砸在刘阴阳身上,倒在地上,谢昭昭被他抱在胸前砸在他的身上。 虽然谢昭昭还是个小孩子,但全身的体重都砸在赵棠棣胸口,也够他喝一壶的,他只觉得胸口发出一股剧烈的疼痛,猛地呛咳起来。 然后,在猝不及防之下,这一队被绳索串在一起的人形蚂蚱犹如被毁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前前后后的忽忽拉拉的全部都跟着倒了下去。 那些面具人一直都护着车上的物资,只有少数几人看着那些被串成一串的奴隶。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上百人的奴隶队伍一下子就在尖叫声怒骂声中摔倒一片。 为首的面具人正在全神贯注的解开最后一道阵法的防线,被突如其来的骚乱打乱了阵脚,最后一步只解开了一半,手中只是停顿了那么一刹那,眼中的景致忽地变换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大阵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