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牙》 第一章黎明杀机 腊月隆冬的东牙山,大雪漫天纷飞,万物景象在这等严苛气息下俱为静默,连呼啸不已的狂风,也冷冽的冻结在半空中嘎然而止,竟似不敢在这等冰封时节咆哮造次。 即便是足可并辔而行的通山大道,在漫山银白的覆盖下,仿佛千百年以来都是生人勿进的遗世绝境,一眼望去,除了苍白还是苍白。 鹅毛般的雪片飘落在这奇峻高耸的山径上,也堆积在路旁顽强的枯树上,愈来愈沉重的积雪压得枯枝格格作响,两者间竟似在较着Si劲,看是枯枝先承受不了积雪之重,还是积雪不耐枯枝的万般纠缠。 一阵疾风袭过,彷佛暗地帮了枯枝一把,直把摇摇yu坠的积雪使劲推落,连带牵引着满树的银白纷纷洒落,犹如一片飞瀑重重坠下。 当下,只听得一丝与眼前景象极其唐突的微弱SHeNY1N与积雪坠地的撞击声同时发出,也同时隐没。 这声SHeNY1N虽然既低沉又短暂,却足以让蛰伏在冰雪中等待猎物的一头灰狼JiNg神大振,因为这声SHeNY1N代表着入冬以来出现在此地的唯一活物,那头灰狼知道牠不能错过这个等待已久的猎物。 灰狼伏着身子,极其缓慢的朝发出SHeNY1N的方向移动,牠必须缓慢,因为此刻不能惊动猎物,牠对此击势在必行,那声SHeNY1N不但透露出猎物的踪迹,也透露出那猎物正处於极其虚弱的状态。 与灰狼一样是在雪中的蛰伏,那声SHeNY1N是隐藏在一片冰雪覆盖的白sE毛氅下,这是他沉潜在此的第四个时辰,若非那片瀑布般的积雪重击在身上,他会再继续蛰伏下去,一直等到腊月初十的黎明到来。 只是这片落雪不但重击在他命悬一线的身躯,同时也撬开他隐忍紧闭的牙关,连日长途奔逃的疲惫不堪和屡遭追杀留在身上的无数伤口,都不曾让他稍露半点声息,眼看再过个把时辰就将迎来腊月初十的黎明,这声SHeNY1N却让他的行踪暴露无遗,因而前功尽弃。 在冰雪中等待着这声SHeNY1N的并非只有那头饥饿的灰狼,数十丈外还有几双b灰狼更为饥渴冷酷的眼睛,他们同时也感受到了这声等待已久的SHeNY1N,此刻的他们,同样也在冰雪中足足等待了四个时辰之久。 那声SHeNY1N虽然早已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但随着灰狼一步步的b近,取而代之的竟变成清晰可闻的粗重气息,灰狼意识到前方不过是只虚弱的猎物,已经虚弱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呼x1,虚弱到无法将粗重喘息隐藏在风雪之中。 灰狼对此猎物志在必得,面对如此虚弱的呼x1声,就算对方是头熊,牠也有把握一击必杀,尽管一眼望去仍是一片苍白,但是牠知道在那片苍白之下,有牠心喜已久的猎物,现在,就剩一跃之遥了。 而潜伏在远处冰雪中的那几双眼睛,更是喜不自胜的看着灰狼步步趋近猎物,他们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老天爷赋予灰狼这般卓越的狩猎能力,也许他们还得在冰雪中再等上几个时辰,甚至直到失去猎物。 也就是灰狼的这个天赋,为他们补上这临门一脚,依循着灰狼行进的方向望去,他们几乎也能看到前方冰雪中那既轻微又明显的起伏与颤抖,他们确定这就是自己追杀了多日的猎物。 那白sE毛氅下的虚弱身躯已经感觉到迫在眉睫的杀机,它所带来的寒意远甚於漫山冰雪,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半轮弯刀,暗自乞求苍天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只要再半个时辰就能迎来腊月初十的黎明,但笼罩他周边的寒意却不愿再给他任何时间。 白sE毛氅下的喘息起伏愈来愈大,他感受到自己的呼气已经远多於x1气,自己怕是无法见到近在咫尺的黎明了,Si,终归要一Si,但那个天大的消息无论如何不能断送在自己手里。 他必须留下点蛛丝马迹,这是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於是他脱下靴子,尽其所能地将脑中所记的图案刻在靴底,他不确定是否有人会在积雪中发现这只靴子,也不确定发现的人是否能注意到他留在上面的图案,更不确定看到图案的人是否能看懂其中的意思,但这已经是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事。 此时,灰狼动了。牠恶狠狠地锁定那张白sE毛氅,纵身一跃扑向那个虚弱的呼x1,这种距离的扑杀牠从未失手,牠有把握能一口咬住猎物的咽喉。 同时,白sE毛氅也动了。他挥舞着半轮弯刀,整个上半身笼罩在刀光之中往树上跃去,他在乎的并不是那头饥饿的灰狼,不论再怎麽虚弱,解决那头狼对他而言只是手起刀落的瞬间,真正的威胁是潜伏在灰狼身後的那几GU杀气。 面对那几GU杀气,他知道无论如何都无路可走,此刻选择奋力往上腾跃,是因为他必须远离那只刻有图案的靴子,只要靴子安全,他的Si或许也没那麽可惜,或许他还可找到一丝机会攀到树上,或许他还可以从这颗树再跃向另一棵树,或许他可以再……。 不过,现实生活中并没有那麽多或许。数把利剑已经从四面八方同时穿透那张跃在半空中的白sE毛氅,多日来的长途奔逃、满身的刀剑创伤以及对腊月初十黎明的期待,都在这一瞬间结束了。 那群人望着白衣毛氅确认其中之人已然Si绝,匆匆的搜索了一下屍身後,只听得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天快亮了,赶紧走!? 他们四下环顾一圈,再次确认现场除了那只舍不得离开的灰狼外更无一物,便迅速消逝在苍白的冰天雪地里不复踪影。 扑空的灰狼因猎物的失而复得而喜出望外,得意的一声仰天长啸召唤着远方饥饿的夥伴,只见十数只灰狼从四面八方闻声而来,贪婪而彻底的迅速完成对猎物的分食。 霎时,这条直指东牙国的通山大道又恢复原来的一片Si寂,远方太yAn还没升起,距离腊月初十的黎明只剩半个时辰不到。 通山大道的尽头是进入东牙国的唯一关隘,那是一堵由无数黑、灰、白三sE错落的石块、岩片所砌成的通天石墙,石块与岩片间的排列细致绵密,既不透风也不透光,把墙的两边分成互不往来的世界。 也因为这堵墙高耸接天,即便鸟兽也难以越过,这道看似永无止尽的墙便被墙外的万山诸国称为无止墙,而墙内的东牙国则将其称为护国封印,千百年来,它就代表着东牙山与万山诸国之间的界碑。 半个时辰之後,这座无止墙将为了迎接成千上万的各国祝贺使团而撤除,眼前通山大道的这片冰封寂静也将被来自万山诸国的千乘万盖所惊醒,络绎不绝的车队、人cHa0将幻化为一条五彩缤纷的百里长龙从山下直奔无止墙,朝着东牙国在腊月二十举办的法诞大典而去。 法诞,是万山诸国每个国主受命掌国的仪式。在这个日子,东牙山的四大山主授予该国国主法统继承的身份与权力,法诞之日,就是该国国主正式掌印治国之时。 万山诸国共计九十有九,东西横跨万余里,南北纵贯三千里,国与国间彼此常为GU肱、唇齿之依,当然也有数百年未曾谋面相交的陌路过客,不论是亲疏贵贱或彼此利害关系,都使个别国家法诞典礼的重要X天差地别。 但东牙国不同於此,它是万山诸国中最重要的存在,即便它只是一个地处高山峻岭的蕞尔小国,即便举国人民不过万余人,相较于许多万山诸国来说,这样的规模顶多是个较大的庄园或家族,然而,这麽一个小国的法诞典礼在各国眼里却是重中之重。 因为,东牙国世代肩负着守护东牙山的使命。 东牙山,又称为万山,是万山诸国信仰、力量与权力的来源。千百年来,东牙山守护着万山诸国,规范着万山诸国的历法时序、带领着万山诸国抵御外族侵略、维系着万山诸国政权更替秩序、确保着万山诸国黎民百姓生计。 相传千万年前,东牙山不过是个不毛之地,延绵三千里长的荒漠峻岭,别说飞禽走兽视此为禁地,就连水草苔藓也难见踪迹,唯一会出没在这片广袤之地的只有极为少数的修道之人,他们本就以刻苦清贫自持,因此东牙山这片苦寒之地正好是他们的极乐净土。 就在一个无人预期的寒冬恶夜里,天外突然飞来一大巨石,挟着风雷之势落在东牙山之巅,将原本一座高大浑厚的东牙主峰劈裂成四座各自挺立的山峰,自此之後,东牙山神奇的迎来花团锦簇、水草肥美的蓬B0生机,成为一片欣欣向荣的锦绣世界。 有一说指天外巨石将灵气带到这东牙山,强大的能量刹那间对山上修道之众加持灌顶,以助其修成正果;也有一说指山上修道之人参悟天机,众人的修为感化了东牙山的守护天神,特降神石坐镇东牙山,并助其开山定居,奠定了万山诸国繁衍之基。 不论此间传说孰为真假,万山诸国的先人的确是来自东牙山上四大山头的门人後裔,他们胼手胝足的沿着东牙山周遭开疆辟土、开枝散叶,经过数千年来的血汗交织,终成今日之万山诸国。 因此,万山诸国是个以东牙山为根本的族群,他们的信仰、力量与权力都是来自东牙山,东牙山自从天外巨石带来无穷能量後,四大山主将东牙山的各种能量化炼出能结合兵法、武功、农耕、医疗、牧养、建筑、渔猎、矿采等的术法、仙势与印诀等,赋予万山诸国及其子民永续生存的能力。 随着万山诸国的规模愈来愈庞大,彼此间的利益争夺与权势倾轧也愈趋严重,许多山下的仇恨计较也逐渐蔓延到东牙山上的清净之地,四大山头为避免山上沾染到山下的俗世困扰,因此在六百年前宣布永久封山,并以无止墙将山内与山外明确分开,自此若非四大山主召见,万山诸国只能透过东牙国来与东牙山进行联系。 因此,东牙国在万山诸国的重要X可见一般。 长年以来,东牙国人世代饮用东牙山的水、呼x1东牙山的空气、食用东牙山的谷粮、作息於东牙山的晨昏,他们的骨血来自於东牙山的培育,并与东牙山的能量合而为一,因而支持着东牙国人发展出强大的力量和高深的智慧去守护东牙山与万山诸国。 是以出席东牙国主法诞代表着万山诸国见证东牙国的法统传承,也代表接受新的东牙国主成为东牙山的代理人,即便是在腊月二十这种尴尬的日子举办法诞大典,万山诸国仍需排除万难,牺牲各自的新年节庆,让各国王储亲自率团出席。 能够亲临东牙国对多数万山诸国来说是个特殊的机遇,东牙国的职志就是守护东牙山的周全与宁静,鲜少主动与他国联系往来,因此东牙国与东牙山一样身处长年封印,即便万山诸国也难得其门而入,偶有国与国之间必要的外交礼宾事宜,往往是由东牙国派员出访,是以东牙国对万山诸国来说既是高不可攀更是深不可知。 尤其东牙国主的法诞典礼更是数十年难得一遇,东牙国人受东牙山庇护,人人武艺JiNg湛、长寿T健,上任国主福开盛享年一百有六,在位近七十年,换句话说,上次的东牙国法诞典礼已是七十年前的往事,曾经参与过当年法诞的人多已不在人世,为了避免各国国主与东牙国主总是终其一生难有照面机会,因此约定俗成,只要是东牙国的法诞典礼,领衔出席者多以各国储君为之。 此次适逢东牙国法诞大典广开国门,实乃万山诸国难得一见的盛事,各国收到东牙国发来的请柬,无不隆重以待,除了由各国储君JiNg选各自菁英翘楚共襄盛举外,更是竭尽所能的搜罗各种珍稀异品,以示对东牙国主的重视,毕竟这等堂而皇之与东牙国主结交的机会可不多得。 另一方面,做为东道主的东牙国对此更是战战兢兢,东牙国经年专注於东牙山的护卫,举国上下人人皆兵,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妇幼百姓,人人习武修术,唯独对於外交礼仪及应对进退并不上心,毕竟数十年才一次的繁文缛节,不值得日常就当回事来折腾自己,因此对於一口气要招待近百个诸国使团,对东牙国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挑战。 尽管如此,东牙国负责筹画接待的疏礼阁礼宾主官由天朗,在万山诸国却是大名鼎鼎。由天朗向来是东牙国派遣外国的识途老马,二、三十年来,由天朗出访万山诸国不下百次,各国王室及礼宾官员对东牙国的结识多半以他为主,对他们来说,由天朗就是东牙国的一张名帖。 此次东牙国的法诞大典,由天朗自然免不了肩负招待万山诸国使团的重责大任,尤其要在短短十数天内逐一与近百个使团进行入驻迎宾、文书交换、食宿接待等琐事,这对由天朗来说,更是一项前所未有的艰巨任务。 为了迎接贵客使团,由天朗腊月初九用完晚膳後,便率一众礼宾官员进驻无止墙前,为的就是做好万全准备,要在腊月初十黎明时刻一到,便立即解除护国封印,开启城门迎接万山诸国贵宾。 第二章忘年之交 终於迎来腊月初十的黎明时分,原本高耸参天的无止墙瞬间在眼前消散,只见一条数十丈长的石桥从通山大道的尽头继续向前延展,直至难得一见的东牙国王城。 尽管这是东牙国改朝换代的盛事,但囿于房舍与人力的限制,东牙国王城只能接待各国使团领衔的储君以及少数官员,至於其他庞大的随行官员、侍卫、杂役等只能驻紮在城门之外,也就是长达数十里的通山大道上。 无止墙一解除,由天朗立刻安排了四、五百人清除墙前广场的积雪。无止墙前的广场占地不大,由天朗对着除雪人员说道:?这片广场不过是做为各路车马的缓冲之地,多数使团人员在此下车後便改为步行入城,余下人车随即转回通山大道上驻紮,我们只要先清出一片得以周旋的空间即可。 各国使团天一亮才会从山下陆续出发,这趟路起码也得走上几个时辰,何况你们瞧这积雪,他们至少得花上三、四个时辰上山,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话没说完,一名侍卫匆忙自前方奔来,还大声呼喝着:?前方…,前方发现一具屍骨。? 由天朗听闻此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寻思道:?此地乃国门之前,怎麽会有屍骨曝露於此?眼下正值国主法诞前夕,别是有人来刻意闹事。? 由天朗走向枯骨处蹲下来仔细端详,说道:?看来是给狼群给攻击了,这屍骨上没有任何刀剑的痕迹,但却满是细琐凌乱的齿痕,应该是在风雪中迷了路,运气不好给狼群遇上了。? ?这屍骨你们翻动过吗??由天朗继续问着一旁发现屍骨的侍卫。 ?没有,一见着这屍骨,我们就立即向大人禀报了。?侍卫说着。 由天朗见这枯骨尚未完全被冰雪覆盖,显然被狼群吞噬的时间不久,通山大道向来罕有人迹,尤其是在腊月隆冬的深夜凌晨,环顾周遭丝毫不见挣扎痕迹,只见狼群清晰有序的来去足印,由天朗虽然判断这应该不过是起意外,但心中仍隐隐觉得此事并不单纯。 尽管有所疑虑,由天朗不能视若无睹,但迎接诸国使团在即,一时的确顾不上这点琐事,只能让人先将屍骨收拾好,待法诞典礼後再行推敲。 屍骨的出现虽然让由天朗有所不安,但真正让由天朗不安的却另有其事,稍早前去查看各国使团的侍卫此刻急忙回报:?山下几个使团的车队在道上发生激烈争吵,队伍正困在半道上动弹不得。? ?争吵?发生什麽事??由天朗急着问道。 那侍卫急忙道:?说是鲲鹏国此次致贺的马车多达三百余乘,浩浩荡荡的一行队伍多达两千人,为了拔得头筹,三、四天前就驻紮在山下的首发位置,就等着一马当先先行入城。 就在刚刚拔营启程後不久,突然发现有一、两百辆马车深陷雪中动弹不得,说是车队原地停驻了那麽久的时间,车轮多半深陷积雪之中,而且整个车队满载致贺礼物及粮草辎重,更让许多车辆动弹不得。 这麽一折腾,後面其他使团都是进退两难,因为整条道上的各国使团车队都是一队挨着一队,所以……? ?来了三百多辆马车?参加法诞典礼至於Ga0上这等场面??由天朗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皱着眉头往山下走去,他知道此番前来参加法诞的使团总人数绝对在万人以上,至於车辆,若光是鲲鹏国就来了三百辆马车,只怕这马车总数可能不下两千辆,这要是都塞在半道上,只怕塞到法诞当天还有使团得搁在半道上进不了王城,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由天朗纳闷着鲲鹏国此举意yu为何,无论如何,去他国参加法诞用上三百辆马车以及两千人的阵仗,这是极其罕见的,更何况鲲鹏国事先未曾对此告知,由天朗心中对此颇为不悦。 为了及早赶到现场查看实情,由天朗施展轻功迅速的从积雪上飞奔而过,他一边赶路一边暗自心惊,只见通山大道上沿途积雪甚深,路况之恶劣更是超乎预期,这些日子王城里虽然也是降雪不断,但雪况远远不及眼前通山大道的严重。 由天朗心想,使团若都是轻车快马,或者碍不着多少行程,但是此番来到东牙国都是为了参加法诞典礼,自是免不了重装上山,可以想像接下来在通山大道上定有一番折腾。 不过小半个时辰,由天朗已经遇上了鲲鹏国的先行车队,只见一整排黑压压的长龙延绵数里好,不壮观,看来三百辆马车的并不虚妄,至於是否有两千人之谱,此刻虽不得而知,不过看这阵仗,虽不中亦不远矣。 由天朗眉头一皱,看着这几百辆马车动弹不得,尤其这通山大道不但狭窄更是陡峭,弄出这等动静岂不是给自己与他人找麻烦吗! 由天朗回忆这次鲲鹏国递来的礼宾文书,上头回覆使团的领衔者是星月王子,虽然星月王子早已被鲲鹏国主火麒麟正式册封为储君,但星月王子年纪尚轻,身边应有丰富经验的老臣来安排一应故事,怎麽眼下行事竟如此莽撞。 这位星月王子号称十全公子,一方面是星月王子曾在鲲鹏国的百艺擂台赢得十项才能头衔而名之,另一方面则是星月王子向来八面玲珑、与人为善,对人对事都能周全圆满称着。 百艺擂台是鲲鹏国每隔七年才举办一次的传统盛事,近几十年来在火麒麟的大力宣扬下,更是引起万山诸国的广泛注意,因为每个擂台的背後都有相应的府衙与商贾大力支持,表现杰出者除了能获得丰厚的赏金报酬外,更有机会被延揽为官,因此万山诸国具备才能者无不对此跃跃yu试。 一般而言,每个擂台都代表着一个行当的个中翘楚,每个擂台主都是极其难得,能兼得三个擂台更是堪称人中龙凤,当年七sE国以全才闻名万山诸国的不良才子朔不才,以一人独得六个擂台头衔而名震万山蔚为传奇。 如今,星月王子以十五岁之龄,一举在百艺擂台上囊获琴艺、棋道、书法、药石、占卜、茶道、算术、采风、奇械、兵阵等十个擂台的头衔,如此震古铄今的惊人成就,在鲲鹏国上下的交相传颂下,这等佳话甚至已经成为神话,十全公子的盛名更是远近皆知。 原本由天朗便打算藉东牙国法诞的机会与星月王子结识,眼看鲲鹏国这等阵仗反而引起各方不满,只怕是火麒麟也始料未及,自己得想个办法帮这位十全公子好好周全一番。 就在由天朗四处张望,想要找个适当的鲲鹏国使团人员代为传话引荐时,突然听到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喊着:?由大人!由大人!? 由天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长髯飘飘的矍铄老人大步迈向自己。由天朗一看大惊,来者正是自己的忘年之交,有着二、三十年情谊的鲲鹏国乐天侯,安老福。 说起这位安老福,是鲲鹏国清誉崇高的世袭侯爷,在鲲鹏国中有着一言九鼎的地位,只是这些年安老福早已不问政事,终日附庸风雅,过着云淡风轻的悠闲日子。 此刻见安老福出现在鲲鹏国使团中,由天朗虽不胜惊喜,却也觉得疑惑,怎麽这个老哥哥此刻会现身於此呢?由天朗来不及细想,老当益壮的安老福转眼已经来到眼前,正张开双臂准备给由天朗来个大大的拥抱。 由天朗与安老福的缘分始於二十多年前首次出使鲲鹏国,火麒麟为了表示对由天朗这个东牙国使者的重视,特别指派国之重臣安老福出席作陪,一方面给足东牙国使臣的面子,一方面则是因安老福的酒量奇佳,必能好好款待同样号称千杯不醉的由天朗。 酒,向来是男人秉X相交的最好佐伴。那一夜,由天朗与安老福一路喝挂了几十个陪客,当年的一壮一少足足喝了三个昼夜方始尽兴,这三个昼夜当然不是只有对饮如牛,主要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彼此有着讲不完的话头才是引发酒兴的不二法宝。 此後,每次由天朗造访鲲鹏国,必会排除万难与安老福彻夜把酒言欢。虽然随着安老福的年龄日益老迈,酒量逐渐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因酒而建立起来的情义却不一定只能靠酒来维持,彼此的默契与脾味已经远远超乎以酒相交,近来更是只要一壶清茶,就能让两人兴致盎然的彻夜长谈。 眼下这一老一壮的热情相拥,让双方一时激动良久,安老福手舞足蹈的对由天朗兴奋地说:?你猜猜我怎麽会在这儿?? 由天朗不想对这位忘年之交矫情敷衍,他以数十年经验的外交嗅觉据实回道:?能让老哥哥亲自出马,肯定是火麒麟国主有要事嘱托,估计想借老哥哥的德高望重,来为星月王子的东牙国之行坐镇加持吧。? 安老福听了由天朗所言,眼神闪过些许失落,有气无力的说:?你就是这麽看你的老哥哥吗?? 由天朗闻言急忙解释说道:?难道我猜错啦?於公,我这能耐只能这麽猜测;于私,肯定是老哥哥想找我喝两杯但是火麒麟国主怎麽可能因为这点事就同意让你千里迢迢的走这麽一遭呢?? 安老福听由天朗这麽解释,心里稍为一宽,神秘兮兮地说着:?嘿嘿!我告诉你,这回是我主动跟国主说要陪星月这小子出使东牙国。? 安老福说着说着,低声对由天朗道:?我告诉你,这几年交上好运,我从各地弄来了一些好酒,我是早也盼,晚也盼,就盼着你什麽时候能来鲲鹏国。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听到你们老国主崩了,我可是暗自窃喜了好一会儿,否则去哪里找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由天朗尴尬的陪笑了一声,说到:?老哥哥这话可别再说,老国主待我不薄,我万万不能这麽开他玩笑。但是无论如何,老哥哥这份心意我感念在心,这回老哥哥放心,咱兄弟俩肯定能喝个尽兴。? 安老福接着又拉着由天朗说道:?再说,这几年身子渐渐乏了,不赶紧找个机会来寻你,只怕哪天两腿一伸,你只能来我灵前撒酒了。? 由天朗闻言鼻头一酸,心想这话倒也不假,安老福眼下已近八十,虽说身子尚称y朗,但是来到了这个年纪,谁都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麽事,安老福此刻还惦着要跟自己喝上一杯,这份交情让由天朗很是感动。 ?老哥哥千万别这麽说,甭管早走晚走,不过是咱兄弟俩换个地方喝酒,也就是谁b较早起身去占个位置的差别。? 不过,感动归感动,由天朗毕竟是个专业尽责的官员,他稍事收敛了激动情绪,紧握着安老福的手说道:?这几天,弟弟我得忙着招呼各国使团,只怕离不开这通山大道,怕要怠慢了老哥哥。? 安老福知道由天朗职责在身,自然能够T谅,这一路千里颠簸来到东牙国,能亲眼见到由天朗已是足堪告慰,晚几天喝就晚几天喝,忙着挥手对由天朗说:?没事,你先去忙吧,等法诞结束後,我在这多留几天,咱们再好好聚聚。? 由天朗感谢安老福的T谅,趋身与安老福再次相拥,顺便说道:?这里再麻烦老哥哥一事,请老哥哥帮我引荐一下星月王子,你可知道鲲鹏国这诺大阵仗的使团,已经让别人心生怨怼了,我得赶快找到星月王子,帮他想辄子解决。? 安老福笑了笑说:?这事我刚刚听说了,别担心,星月能处理得好。这样吧,你到我马车上来坐会儿,喝口热茶,我差人去寻星月,让这孩子自己来找我们,否则这会儿咱们上哪儿找他去?? 短短几句话,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安老福在鲲鹏国的地位,虽说安老福与火麒麟交情不同一般,然而此刻他交代吩咐的可是星月王子,是鲲鹏国未来的国主,听安老福这般发号施令,由天朗这才知道安老福在鲲鹏国的真实地位。 由天朗随着安老福回到车上等着星月王子,但这悬在半空的心情毕竟无法放下,不断的里外张望,让安老福看了又好气又好笑,乾脆把车外侍卫喊来一阵好骂,说是连自家王子都找不到、喊不来,这不是给自己丢脸吗。 由天朗尴尬的陪着笑脸,轻拍着安老福的x口道:?是我心急,老哥哥别气坏身子。? 此刻一名星月王子的帐前侍卫快步跑到安老福车前,低声对安老福禀告道:?少主刚刚才为了车队的事动身前往其他使团致意,行前还特别吩咐或许会耽搁点时间才能回来,如果侯爷这边有紧急的事……? ?不急,不急。?由天朗怕安老福又发起脾气,急忙打断那侍卫的话,接着对安老福说道:?既然星月王子已经起身去向他国使团致意,就先不急着这时跟他碰面。这样吧,反正我也得一路去跟各国使团打招呼,说不定会在途中相遇。? ?既然如此,老哥哥就不便与你同往,不过你别担心,记得说你是我安老福的拜把兄弟,这孩子很有眼sE,他知道怎麽对待你的。?安老福叮咛着说。 ?那当然,我肯定让星月王子知道咱兄弟俩的交情。?由天朗起身对安老福做了一揖,转头便往外走去,心里头寻思着,这星月王子不过十五岁出头,就能在这等处境放下面子去向其他使团赔礼致意,小小年纪能屈能伸,光是这身段与勇气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尤其看着眼前鲲鹏国这般排场,一看就是有意在气势上压万山诸国一头,但是这星月王子反而愿意主动去向别人低头,更重要的是安老福对星月王子此举似乎习以为常,想到这里,由天朗对星月更是另眼相看。 由天朗一路走下去,沿途遇上了凤与国、平殊国、三水国、巨砂国、剑国等十余国,这些使团中多的是与由天朗相交多年的好友,除了与各国储君、使团必要的礼仪往来外,自然少不了得与一些故旧知交寒暄叙旧,转眼又是两、三个时辰过去。 眼看这一日将没,整条大道上的致贺队伍却没什麽移动,由天朗暗自奇怪,经过这麽多使团都实打实的在原地待上了大半天,大家对鲲鹏国造成的困扰却没半点抱怨,这可与自己稍早所闻大有不同。 纳闷归纳闷,相安无事便是给自己省事,想必是星月王子的诚心诚意,或者是看在鲲鹏国火麒麟的面上不予计较吧,因此由天朗对星月王子又多了几分赞赏。 第三章山道迎宾 由天朗继续沿着通山大道下行,迎面而来的是全身白衣服sE的车队,由天朗一看便知是七sE国使团,七sE国向来是万山第一大国,但今年年初七sE国突遭时疫,疫情之严重已近动摇国本,是以此次派遣的使团规模初估不过五、六十车,随行人数不过三百余人,b之鲲鹏国显是失sE不少,不过七sE国与东牙国关系素来紧密,长年同甘共苦并肩作战,这份交情自然不受这等枝微末节所影响。 据报七sE国是由年方十二的白羽王子领衔,因为七sE国所有成年王子都在那场恶疫中不幸亡故,眼下只有这个未成年的小王子能代表七sE国出席东牙国法诞,由天朗也想趁此机会向白羽王子致意。 才一接近七sE国车队,由天朗便见着一张甚是熟悉的脸孔快步走来,在自己面前拱手一揖,说道:?由大人,多年不见,更见清朗。? 由天朗还之以礼,心头却思索着,此人面容好不熟悉,却怎麽也想不起他的名字,只能尴尬的说道:?你看我这个老头子,记X是不管用了,见了这麽多次面的老朋友,一时竟然想不起怎麽称呼。? 要知道由天朗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为司礼官,便是因他过人的记X让他不易失礼,但今天站在眼前的七sE国官员,由天朗肯定见过不止一回,却无论如何想不起他的名字,甚至连半点残存记忆都m0不着边,这对由天朗来说实属罕见。 只见那人微笑说道:?在下肖冰先,是本次七sE国使团的侍卫统领。之前随国主出使东牙国多次,但身份一直都是随团侍卫,只能站在侍卫班的最後一排,从来没那荣幸与由大人说上话,由大人自然不知道我的名字,您还能记得肖某这张老脸,肖某已是深感荣幸。? 由天朗紧握着肖冰先的双手笑道:?那就先恭贺肖统领高升,由天朗这下子肯定一辈子牢牢记住您的大名。? 东牙国向来不拘小节,由天朗虽然身为司礼官,却也不拘泥於这个礼字,万山诸国也不甚在意,尤其他为人海派热情,那充满个X的待客之道更是让大家宾至如归,由天朗此番紧握肖冰先双手,顿时让两人的距离拉近不少,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 ?不敢不敢,有机会与由大人结识才是肖某三生有幸,七sE国此行还望由大人多加照应。?肖冰先礼尚往来的说着。 由天朗虽是司礼官,但身为东牙国人,武功与仙势自是不在话下,刚才与肖冰先这麽一握手,便能感知这个肖冰先的武功实属一般,难怪多年来都只能屈居随团侍卫。 只是眼下怎麽就突然成为主管七sE国使团安危的侍卫统领呢?虽然七sE国遭到时疫重创,自上而下折损不少人才,但王储出使他国可不是件小事,更何况白羽王子眼下是王室独苗,这几千里路的来回奔波,风险自是不小,让肖冰先这等武功来统领护卫少主,是否有些大意了? 不过,这毕竟是七sE国的家务事,由天朗无需太过多心,由天朗眼下想的是去拜见七sE国的新少主,这可是由天朗第一次亲见这位七sE国的十二岁少主,於是说道:?不知白羽王子眼下是否方便,由天朗还没机会亲见白羽王子,能否请肖大人帮忙通报一声?? 肖冰先回头指了其中一辆装饰华丽的白sE马车,接着回应由天朗说道:?还请由大人见谅,少主这几日在寒风中日夜赶路,微感风寒,刚刚才服过汤药睡下,这会儿只怕不好惊扰少主。? 由天朗立刻反应:?是否需要我请大夫前来侍候,小王子T魄未成,可别伤了身子。? ?谢谢大人关心。使团有随团大夫照应着,不碍事。?肖冰先随即又接着问道:?这大半天车马原地胶着,大人从山上下来,前方不知有什麽问题?? 由天朗听肖冰先突然话锋一转,问起这个问题,不禁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说道:?没什麽大事,就是前面有些车子陷在雪地里动弹不得,眼下已经派人排除雪况,应该很快就能前进。? 肖冰先笑着说道:?难怪刚刚听说鲲鹏国星月王子亲自前来致意,说道前方因为积雪甚深,鲲鹏国的车队不慎深陷,耽误了大家的行程。我还在纳闷,怎麽堂堂一个鲲鹏国少主,会跑来跟我们道歉,原来真是如此。? ?是啊,东牙国也派了几百人一起帮忙清除积雪,大家只管宽心,权当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肖冰先又是话锋一转的突然说道:?由大人想必还有公务在身,肖某就不打扰由大人公务,待我们进了东牙国,再去叨扰由大人。? 肖冰先突如其来的结束对话,虽不至於是下起逐客令,仍是让由天朗微感错愕,或许是肖冰先才刚刚就任侍卫统领,不黯涉外礼节自是意料中事,一时倒也不以为意,更何况後面还有好多使团得继续安抚,没见着白羽王子尽管有点遗憾,不过法诞前後总还有机会遇上,倒也不急於一时。 原来今年发生在七sE国的恶疫,疫情毫无徵兆的瞬间蔓延在七sE国各地,不论是饮水、畜兽、人丁之间彼此相互感染频繁、快速,疫情遍布领土十之六七,针炙药石不见其效,染疫者二中有一,亡故者三中有二,一时间人人惧危,举国恐慌。 七sE国主白天机起初不知疫情来的凶猛,虽已立即派遣所有成年王子领着大队人马与物资四出抗疫,不但徒劳无功,几个王子反而在疫情中尽数折损,在疫情延烧三个月後,白天机惊觉此疫非同小可,这才紧急向东牙山求助。 东牙山收到消息後,立刻派无妄峰六君子赶赴七sE国,连续十九天将七sE国境内的五行完全封印,同时辅以万山灵药予染疫者,终於在疫情爆发的六个月後,有效控制住疫情,但此次疫情仍给七sE国造成巨大的创伤,更给王室种下倾覆的祸根。 这几十年来,七sE国向来是万山诸国的第一大国,境内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商业贸易发达,支持着七sE国充沛强劲的大国实力。 七sE国的强盛主要是因为特殊的政治传承制度。七sE国由七大家族组成,国主之位由七大家族每隔十年依据德修人治、军事武功、经济民生等三大政绩竟任之,夺魁者若无明显的品XC守缺失,则据以呈请无妄峰玉晖山主予以授命,承袭王位。 因此,为了争夺国主大位,各家族无不致力於各项施政,这种自下而上的内修外王,相较于万山诸国传统的世袭制度,七sE国反而能一直常保国富民强的延续。 七sE国的七大家族则分别由红、黑、h、绿、蓝、白、青等服sE区分,其国亦因而名之。白sE家族已连续三任国主之位,任内政治清明、人民富裕、廉洁自守,普受举国人民Ai戴与万山诸国认同。 疫情发生的当下,七sE国本将进入每十年一次的国主之争,然而在老国主连续主政近三十年後,储君白河王子与其他成年王子却因时疫突然薨逝,白sE家族於是陷入後继无人的窘境。 也因为白sE家族的後继无人,七sE国主不愿这个十二岁幼子承受国主之争的复杂压力,即便得以勉强继位,但身边没有兄弟手足的相互支持,将来不免势孤力单,更何况年方十二岁的少年国主眼下可能还难以服众,白天机便宣布白sE家族此次将退出国主的竞逐,结束长达三十年的统治政权。 换句话说,白羽王子虽然名为少主,眼下也代表七sE国参加东牙国的法诞典礼,但各国都知道白羽王子并非未来的七sE国主,自然是对白羽王子兴致缺缺。 此番出访途中,即便与七sE国素来交好的使团呈帖请见,七sE国使团也多以少主身T不适为由而予以婉拒,省去这些不必要的繁文缛节。 由天朗与肖冰先结束谈话後继续走向下个使团,赫然瞧见一群侍卫正在雪地摔跤互博,其中一个背向自己高大壮硕的身影,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五兽国木铜王子。 五兽国,是万山诸国中的偏远小国,地处森林、草原与沙漠的交界处,周遭五兽出没频繁,因此名为五兽国。 说是小国,那是因为五兽国人口不过数万,但其领地广袤宽阔,面积在万山诸国中反而是数一数二的大国。五兽国人民平日以打猎放牧为生,骑术与狩猎战技在万山诸国中更是独占鳌头,虽然五兽国人骁勇善战,但是因人民生活条件充裕,天X不争不求,故而X格豁达开朗、谦和良善,向不与他国为恶。 五兽国的普兰国主是万山诸国唯一的nV主。普兰国主的父亲及七个兄长在万山诸国与外族长达三十年的战争中先後战Si沙场,为万山诸国Si守最重要的防线。在襁褓中的普兰公主因而受族人拥护接任王位,在一众大臣尽心辅佐下,继而扛起领导五兽国的重责大任,艰难领导五兽国在战後调养生息,成功镇守万山诸国的北方边境,对万山诸国其後数十年迄今的和平居功厥伟。 此次代表五兽国出席法诞的木铜王子是普兰国主的三王子,从小资质聪颖,善骑善S,是以获得普兰国主与兄弟们的赞赏与支持,因而共同推举木铜王子为五兽国的王储。 虽然王储并不需要获得东牙国的授命,但在惯例上,万山诸国的王储通常都会拜东牙山四大山主为师,指导王储的品XC守,因此王储们多半都能获得东牙山的支持,继而成为未来的国主。 木铜王子豪放爽朗,深获烈火山主的喜Ai,未来取得国主的授命只是时间问题,是以年迈的普兰国主这些年来早已将政务交付木铜王子,除了少数祭天仪典场合外,木铜王子早已是实质上的国主。 木铜王子虽b由天朗年长十余岁,但趣味相投,彼此多有好感,几次斗酒更是相知甚深,这时见木铜王子在雪地上摔交互博,由天朗一时兴起便溜到木铜王子身边,猝不及防的与木铜王子扭打在一起。 木铜王子感觉交手对象换了一个人,只不过距离过近,一时无法看清对方相貌,只能从来者的衣料颜sE及施力技巧感知此人当是东牙国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却无恶意。 一番交锋激战後,木铜王子见此人状似无礼却坦率直接,心中一GU暖意涌上,因为他已经猜知来者必是自己的知交好友由天朗。 众人原本见这不速之客突然和木铜王子扭打在一起,无不紧张万分,便要上前来驱离,但见木铜王子主动摆手示意众人让开,口中还嚷嚷着:?这是男人之间的较量,你们都别cHa手。? 众人闻言於是便纷纷退开,虽然大家对这个不速之客仍是充满疑惑,但是以木铜王子的个X,这架无论如何是劝不住的,只盼木铜王子能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木铜王子向来以骁勇善战出名,但由天朗毕竟是东牙国的武术好手,虽说是较量,实则是由天朗陪木铜王子玩了一把摔交。表面上看起来势均力敌,但实际上则是由天朗透过适时的收力发力,才让双方看起来各擅胜场。 几十个回合後,双方都过足了瘾,这时由天朗才大喊一声:?没力气啦,这架老骨头都快让你给拆散了!? 接着便顺势翻了两个跟斗,稳稳地站定在五步之外,并躬身向木铜王子请了一个礼,恭敬地说道:?在下东牙国由天朗,在此恭迎五兽国木铜王子!? 木铜王子随即起身整理衣冠,也向由天朗回礼说道:?五兽国木铜,见过东牙国由大师傅!? 木铜王子素知由天朗武功高强,方才猜知来者是由天朗後,心知以自己的身手决计伤不了由天朗,交手时便可全力而为不必留有余地,不像他和侍卫之间的互博,彼此都怕伤了对方而不敢使力。 ?几年未见,木铜王子功力大有进步,我这把骨头快经不起折腾了。再过两年,我可不敢向木铜王子生事了!?话毕便向前与木铜王子一番拥抱。 木铜王子自幼在森林、沙漠、草原中长大,向来喜欢与不拘礼节的血X汉子交往,五兽国人们虽多为豪爽之辈,但木铜王子身份尊贵,再是如何坦率也不便与木铜王子过於直来直往,但对眼前这位东牙国的司礼官来说,一来是双方分属不同国家,自无主从之分,二来是双方每次见面都各自代表自己的国家,身份相当,因此得以秉X相待,好不畅快。 木铜王子一时高兴,更是用双臂把由天朗高高抱起,原地转了几个圈圈,说道:?打三个月前收到邀请,我的心老早就奔到你身边了!? 木铜王子说着说着,又立刻招呼侍卫取出美酒,并对由天朗说:?这是我专门从沙漠游牧民族那边换得的葡萄美酒,特意取来与你一起痛饮,来,我们各自先喝一桶吧。? 木铜王子没等由天朗反应过来,举起葡萄酒桶便直灌入喉,同时还不忘示意侍从将另一个葡萄酒桶交与由天朗同饮。 由天朗见状苦笑,心想,你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一番烂醉後,只要大睡一晚,明天继续上路便可,我身为东道主,又有公务在身,後面还有几十个使团得前去拜会安抚,就算不至於喝到烂醉,但光这一身酒气,对其他使团也是大大的不敬。 正要阻止木铜王子这一饮而尽的兴头时,只见木铜王子已经一脸兴奋的放下酒桶,热情的摇晃着空酒桶对着自己傻笑,满是期待的对自己示意:?换你了!? 眼看木铜王子已然先g为敬,别说是兄弟间的情义,就算做为接待使臣的礼节,这桶酒只怕也省不下来,由天朗只好y着头皮跟着一饮而尽,心想,待会面对其他使团时,只好远远地站在十步之外,免得这身酒气坏了规矩。 要知五兽国人热情好客,此刻见由天朗这般豪爽,不似一般文诌诌的礼宾官员,更是心生亲近。好不容易饮尽这一桶酒,正要将桶口朝下向木铜王子致意时,那知木铜早已举起另一大壶马N酒痛饮,还不忘嚷嚷着:?这是大漠奔火族的马N酒,来!? 由天朗想上前阻止,一旁五兽国随从已将另一壶马N酒递上,这下子不接失礼,接了就拦不住木铜王子的一饮而尽,只听得五兽国的随从说道:?少主知道大人有公务在身,若不便同饮,浅尝即可,少主不会在意。? 要知道草原民族不但酒量一流,这劝酒邀酒的功力更是不在话下,否则老是自己一g而尽,朋友却是浅尝即止,这酒又怎麽喝得起来。 由天朗一听那随从说出这话,这一大壶马N酒只怕是更搁不下了,由天朗只好m0一m0自己微凸的肚皮,一手抡起酒壶,一GU脑的便往自己肚里灌去。 别说由天朗本就酒量不差,加上他身怀上乘武功,一般拼酒自是不在话下,但木铜王子这番出奇不意的大灌其酒,加上这两种酒X或有冲突,由天朗只记得那壶马N酒才喝到一半,眼看木铜王子正要走向自己,自己便一时失态,张口吐了木铜王子一身,之後便不省人事了。 第四章魔头现身 这一醉,由天朗一觉睡到将近子时,头疼yu裂的在马车中被外头嘈杂的声音吵醒。由天朗看了看身上的被褥,仔细回想自己怎麽会睡卧在此,这才想起自己是怎麽跟木铜王子对饮的酒,怎麽吐在木铜王子身上,然後……,就断篇了。 由天朗心里暗自对自己一顿咒駡,身为司礼官这麽久了,怎麽在这麽重要的时候失职,这下可千万别误事。但是只要想起木铜王子豪爽的笑声,若非木铜王子这般血X的兄弟,天底下还有谁能让自己这般失态,今天这笔帐定要记在他身上,等法诞典礼一过,非找机会把他灌个大醉不可。 由天朗伸手掀开车上帘幕,想看看现在是什麽时辰,以及外头是因何事而嘈杂不休。一眼看去,估m0着已是子正时分,原来自己醉了那麽久,再看自己所处的马车周遭,只见一名自家随从和两名五兽国侍卫在旁,於是由天朗整了整仪容便跳下马车。 马车旁的自家随从见他醒来,没等由天朗开口询问,便急急忙忙的上前告知:?大人,出大事了。不久前有好几个使团突然遭遇袭击,据报有大风国、七sE国、桃李国、流冥国、凤扬国等,另外……,有……,据报有几个使团的少主被刺杀身亡了!? 由天朗听到这里大吃一惊,急忙先问道:?有使团少主被刺杀!都有谁?木铜王子呢?他有事吗?? 一旁五兽国的侍卫将手指向前方一辆由数十名侍卫团团围住的马车说道:?由大人您睡下没多久,木铜王子也跟着醉了,一时半会儿只怕还醒不过来,我们已经派人将王子马车团团围住,不会有事的。? 由天朗走近木铜王子的马车,听得木铜王子沉重的鼾声,确认他安全无虞後,转头向自家随从问道:?你们说的这个袭击是什麽时候发生的事?有哪些王子遇刺?有发信号给山上了吗?? ?惠泽与千山亮两位大人已经发信号给山上,同时请求大刀队的支持。另外,遇袭的事是不到半个时辰前风扬国人传来的,大刀队估计就快到了。遇刺的王子有……? 由天朗眉头深锁的说道:?不到半时辰的时间?所以袭击的刺客一定还没有走远……? 由天朗接着说:?快去找知道完整详情的人过来,把过程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明清楚。? 没多久,由天朗的随侍便带着两个他国随从跑来,让他们对由天朗清楚讲述袭击事件的始末。其中一个身材稍胖的随从来自大风国,稍矮的随从是来自桃李国,他们都是自家少主受刺後,使团派出来通报求援的信使。 由天朗请大风国使者先详述过程。那胖随从说道:?就在刚刚亥时时分,少主与几位大人谈完事情便准备回帐里休息,这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车奔腾的声音,大夥还不禁骂道,这麽窄的山路,一大半以上都让各国使团的车队给占满了,怎麽还有马车能这般奔驰? 等那马车声音接近时一看,原来那辆马车是在路旁的林子里穿梭,正当我们疑惑林子里怎麽能这麽驾驭马车时,那辆马车已经像鬼魅一样的停在我们面前。 接着马车上的车夫问了谁是大风国永裕王子,恰好这时少主就站在帐前,随口回应了一句,接着就看见那辆马车里飘出几块像风一样的布幡,不……,应该说是白绫,就像是蝴蝶穿梭般的围绕在王子身边,就这麽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白绫又飞快的四散而开,迅速的飞回马车里。 就在大夥还没Ga0懂发生什麽事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喊少主遇刺了!等我们回过神要去追那辆马车时,那马车已经消失在我们眼前了。? 由天朗皱起眉头,缓缓地问道:?永裕王子的伤口是刺在心窝处?凶器是柄两寸来宽,半尺来长的匕首?? 那胖随从闻言颇为惊讶,由天朗怎麽知道伤口位於何处?凶器的形制又是何样呢?自永裕王子受刺後,大风国侍卫便将现场团团包围的滴水不漏,就连周边的侍卫对现场状况都无从得知,怎麽眼前这个人竟然就像在一旁目睹呢? 由天朗接着又问:?匕首此刻还应该还留在永裕王子身上,这把匕首的特sE就是刀柄刻於无形,整个刀柄完全没入永裕王子的心窝,你们就算是想拔也不知从何拔起。? 胖随从看着由天朗,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看不出是钦佩还是讶异,却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对由天朗所言的承认,寻思着此人方才又不在现场,怎麽能对一切掌握的如此清楚呢? 由天朗接着缓慢而沉重的吐出几个字:?这凶手…,也许是白灵马车!? 周遭的人甫一听到白灵马车这四个字,全然一副陌生且不知所云的表情,似是对这个脱口而出的白灵马车一无所知,直到一个年龄稍大的侍卫突然问出:?由大人说的白灵马车,指的是Y间g魂的白灵马车吗?? 此话一出,众人才猛然会过意来,脸上的惊吓与恐惧取代了刚刚的一无所知。原来这白灵马车,数十年来只是江湖上人云亦云的传说,从来没人把白灵马车当真过,但此刻从由天朗口中说出,一时竟不知是真是假。 传说中的白灵马车是为阎王索命的终极使者,一般而言,地府都是由g魂和夺魄两个使者去将Si者的魂魄带回,如果连他们都带不回,便只能交由白灵马车来追索,白灵马车能穿墙遁土,御风凌水,任何应Si之人躲到天涯海角也无处遁形。 白灵马车出现的夺命现场,即便是纹风不动也可见漫天白绫飞舞,舞罢风止,白绫俱杳,只在Si者x口留下一把无柄的匕首。这些传言到底是言者夸饰之词还是确有所本,因为谁都没亲眼看过,是以白灵马车一直是似有还无的传说,於是这麽传着传着,就把白灵马车传成了阎王的终极使者。 由天朗此刻心里想着大风国会跟谁有这般仇恨或利害关系,须知这白灵马车向来是拿命办事,既不为财也不为仇,要让他杀什麽样的人,就得先取怎麽样的命来交换。 大风国向来是个与世无争的偏远小国,国主与王储向来低调不显,更没听说与谁结过深仇大恨,国内朝局也算是平稳,是谁会付出这麽高的代价去刺杀永裕王子?尤其是请白灵马车出马行刺,这肯定是要置永裕王子于Si且不留余地的做法。 他接着转向桃李国的矮随从问道:?桃李国呢?也是白灵马车吗?? 由天朗没等桃李国的随从开口,低着头喃喃说道:?也只有白灵马车才能一出手就解决两个王储,否则还有谁有这能耐?还会有别的王储受刺吗?要对这两位王储下手前,必须先取两条不低於王储身份的人命做代价,到底是谁有这等能耐?最近万山诸国没听说什麽有分量的人物身故,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由天朗又想,刺杀这两个王储固然有一定的难度,但惊动到白灵马车这等高手来动手,是否杀J用了牛刀呢?这麽做是为了什麽? 桃李国的矮随从一直等到由天朗稍微回过神来,才接着开口回答:?这位大人,刺杀我们孝谦王子的不是白灵马车。我们既没看到马车,也没见着白绫,我们只听到歌声,如泣如诉的nV子歌声…? 由天朗重复的问着那个矮随从所说的话:?如泣如诉的nV子歌声?? 矮随从点了点头。由天朗接着又说:?那声音就像在耳边对你唱歌,听来让人感到说不出的酸楚,正当你们纷纷转头追索歌声来处时,歌声便嘎然而止,再来就发现孝谦王子受刺了,是这样吗?? ?大致就是这样。我们几十个侍卫都听到歌声,於是大家纷纷摇头晃脑的找寻那唱歌的nV子,这时歌声就突然停了下来,不一会便听到有人喊着王子遇刺了,到底是谁行刺的?怎麽行刺的?凶器是什麽?这些我们都Ga0不清楚。? 由天朗一边低头寻思,一边说道:?这难道是夜半歌声所为?如果是夜半歌声,那就是一根金针自百会x穿入。你立刻带我去看看孝谦王子,我得去确认他的致命之处。? 由天朗转身在自己随从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话,接着便只身跟着桃李国的矮随从而去。 一路上由天朗心中浮现出极大的忧虑,他认为此番连续袭击各国王储的意外,可能不是冲着大风国及桃李国而来,他们的对象或许是东牙国。 首先,单是白灵马车来暗杀一个少主就已经是大材小用了,这个夜半歌声更是不在白灵马车之下的杀人狂魔,他们若是联手出击,以一般王室的侍卫水准来说,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想灭哪一团就灭哪一团,而能够请得动这两个恶魔的主,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其次,他们要行刺这些王储易如反掌,什麽时候不好行刺,却偏偏要选在东牙国主法诞前夕行刺?在哪不好行刺,偏偏要在东牙国门前行刺?这些使团千山万水从各地赶来,一路上舟车劳顿,多的是机会出手,何必等所有使团扎堆了才出手,这不是摆明了要动手给万山诸国看,动手给东牙国看吗? 另外,东牙国为了迎接各国使团,必须暂时撤除无止墙这面护国封印,这个当下却发生白灵马车和夜半歌声兵临城下,若不是有意冲着东牙国而来,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刚刚由天朗便是让随从加发信号给山上,请山上再派人手前来支援,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东牙国,此刻敌人已然兵临城下,必须立即派重兵压制追击,以免让这等杀人狂魔趁乱混进东牙国。 就在由天朗一边cH0U丝剥茧,一边前往桃李国车队的途中,突然在凤扬国车队前感到一GU异样,由天朗一时无法断定这个异样所为何来,但是以他多年的临敌经验告诉他,此处必有非常之事。他暂时按住了胖、矮两人不让他们跟来,只身一步步走近风扬国的车队。 由天朗感觉此地的气氛太过平静。眼下各使团车队都因刺客袭击之事而纷乱不已,何以凤扬国能如此安静?远远望去,他们的车队依旧被火把照的明亮通透,丝毫不像熄灯休息的样子,他们的侍卫站岗依旧笔直挺立,看来也没有被袭击过的迹象,但是空气为何却像被冻结了一般,这种安静太令人毛骨悚然。 越接近凤扬国的车队,那GU诡异的安静就越感强烈,强烈到让由天朗嗅到了浓郁的Si亡气息,而且是大规模的彻底Si亡。由天朗直觉推断眼前这一、两百人应该都已Si亡,因为即便如此接近,由天朗也没感受到任何一丝生气,由天朗在JiNg练各种术法、仙势後,早已培养出像狼一样的嗅觉,断无可能这几百个活人就在眼前,自己却一点生气都嗅不出来。 若是如此,自己可不能贸然走进那个充满Si寂的Si人阵中,能一丝不苟的让数以百计的侍卫这麽Si去,这样的对手只怕自己也对付不来。他必须等待,等候山上的人赶下来会合,所幸他们应该已经离自己不远了。 由天朗停下脚步,他本想挥手示意胖、矮两人先行离开,留在此处怕会遭致危险,只是这麽回头一望,由天朗瞬间明白了,从由天朗的角度望去,胖、矮两人正分别站在自己唯二的逃命方位上,此刻他们两人所占据的方位加上前方凤扬国Si人阵所形成的?Si亡阵地?,这正是另一个杀人狂魔,修罗庄园,大名鼎鼎的招牌好戏。 原来这胖矮两个随从便是修罗庄园的高手,他们这是挖坑让自己往里跳,由天朗一念至此,立即不假思索的取出怀中的鬼引弹冲天而上。 鬼引弹是东牙国人以鲜血发出的示警信号,这是东牙国人在判断自己已然毫无生机时所发出的示警信号,这个信号不是用来求救,而是用来示警。因为发信号的人已经确知自己断无生路,是以用来警告周遭同伴小心强敌压境。 这枚鬼引弹同时也是在通知山上的夥伴,不需要再有片刻犹豫,现在就重新启动无止墙这个护国封印,因为敌人是冲着东牙国来的。 由天朗心知下一刻胖、矮两随从就会取走自己的X命。但在那一刻来临前,他还是有些余裕可以忧虑与疑惑,来者只有修罗庄园吗?此刻的他正陷入修罗庄园布下的Si亡阵地,那种强烈的Si亡威胁,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晓,所以他百分之百能确认站在眼前的就是修罗庄园。 那麽白灵马车和夜半歌声又是怎麽一回事呢?那是胖、矮两人故弄玄虚而编造出的谎言,好引来自己上钩受骗?还是他们三大恶魔这次真是联合起来对东牙国不利呢? 由天朗首先排除前者这项假设,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与修罗庄园向来是一山不容二虎,修罗庄园绝不会用白灵马车与夜半歌声来与自己相提并论;如果是後者,这三大魔头齐聚东牙国,那麽牺牲自己这条生命来警示山上及早防范,只要无止墙来得及挡住他们,那也值! 要是无止墙来不及挡住对手,就算东牙国最终仍对付得了这三大杀人恶魔,只怕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但东牙国真能抵御得住吗?如果东牙国抵御不住,後面的东牙山又该怎麽办呢? 眼下万山诸国的王储们都在这条道上,如果他们大开杀戒,这些侍卫的能力完全是不堪一击的,这麽一来,万山诸国必然陷入大乱,他立刻联想到万山诸国在百年前曾经历的那场三十年山水大战。 等待Si亡的过程是漫长的,面对一大串无解的忧虑也是漫长的,等待修罗庄园对自己的致命一击更是漫长,由天朗当下竟焦躁到由衷期待修罗庄园的出手,好让自己一了百了的解脱。 这时突然听得那胖随从说道:?唉,就差在那一弹指的时间。没想到你这麽快就察觉出来,更让我惊讶的是你在自知毫无生机的状况下,还能够这麽清醒的发出鬼引弹。 如果不是那枚鬼引弹,你此刻已是Si屍一具,我们下一步就是趁东牙国防备不及,全力杀进东牙山,此刻既然鬼引弹已出,无止墙必然再现,现在的你,Si与不Si也无关紧要了。? 那矮随从接着说道:?看来,东牙国也不是没有能人,你虽然武功不值一哂,但见识与处事决断还算是号人物,我们俩欣赏你,你这条命我们留下了。毕竟这次是我们对你发动偷袭,胜之有所不武,我们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跟我们光明正大的对决。? 听闻此言的由天朗真是哭笑不得,无奈的对他们俩说:?别说胜算了,与你们交手若还能有一丝机会脱逃,我又何必发出鬼引弹示警呢?你们这句光明正大的对决,对我来说不过是晚一点Si罢了。这样吧,对决也免了,你就让我Si个明白,别让我糊里糊涂的Si去吧。? 由天朗自知就算交手也难逃一Si,他更怕随後支援的同伴若这时赶来相助.也不过是枉自饶上X命,最好自己能在Si前从这两人嘴里套出几句话,自己再伺机将消息传出去,好让同伴们有所警觉。 ?你这个花花肠子有什麽心思我们很清楚,你走吧,我刚刚讲的对决不是跟你个人生Si相搏,而是要你回去好好准备,咱们马上就会在战场上各为其主的两军交阵。?矮随从颇为自信的对由天朗说着。 由天朗几时受过这等奚落,只是眼前这两人可是修罗庄园,由天朗不觉苦笑,对方饶过自己一命,自己却连这两人的名号都叫不出来。他们说要跟自己光明正大的两军对阵,可说是给足了自己天大的面子,换个角度理解,他们也许只是不屑亲自动手了结这种等级的对手吧。 能被修罗庄园饶过一命的事,好像从来也没听说过,想想这也没啥丢脸的,只是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Ga0懂,现在回到山上,要怎麽跟大家说起这件事呢?幕後的对手是谁?为什麽要来攻击东牙国?为什麽要杀万山诸国的少主?这一切自己还是一无所知,总不能回去就说修罗庄园饶了我一命,他们让我回来通风报信,说他们准备对东牙国动手了吧。 於是由天朗只能赖着脸皮,既不乾脆也不识相的问了几句话:?要不,就直截了当告诉我你们是受谁所托来对付东牙国?除了你们之外,还有谁?这样才叫两军对战嘛,否则打的不明不白,这跟偷袭还不是一样!? 矮随从冷冷的笑说:?都饶你一命了还不满足?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讲。既然白灵马车和夜半歌声你都猜出来了,我们也就不隐瞒,其他的你们自己猜也猜不到,也劝你们别花JiNg神想这些没意义的事,只管准备接招吧。? 说完这话,胖、矮两人便消失在黑夜之中,原本灯火通明的凤与国营地顿时灯火俱寂,周遭恢复了子夜时分当有的静谧,也恢复了一、两百具屍T当有的Si亡气息。 紧接着,後方传来十余名大刀队前来支援的脚步声,由天朗心想这几个夥伴肯定不知道刚从鬼门关口路过,尤其大刀队又是东牙军里最稚nEnG的一只战力,刚刚的鬼引弹若来不及发出去,别说自己已然命丧修罗庄园之手,紧接而来的大刀队多半也难逃魔掌。 今天算是Si里逃生,但明天呢?光是修罗庄园就让自己束手无策了,再加上白灵马车和夜半歌声,这该怎麽对付?他们没说出口的对手到底还有谁呢? 一想到这里,由天朗又感觉冷了起来,他得赶快回山上去请示这成千上万的使团接下来该怎麽安排?东牙国又该怎麽跟这群地狱来的杀手对抗呢? 第五章浑水摸鱼 对许多人来说,东牙国的法诞庆典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首先,你要有足够尊贵的身份,例如你得是国主或储君;或者,你要有出类拔萃的能力,至少是国主或储君极为信任的心腹、武艺过人的侍卫、妙手回春的御医或厨艺JiNg湛的厨子等。更重要的是生要逢时,几十年才举办一次的东牙国法诞,你还得刚好身在其位,否则即便贵为一国之主,也不见得就能遇上一次。 除了那些正而八经的使团人员外,还有些专门来蹭场面、凑热闹、碰运气的不速之客,试想这个场面到处都是各国的高官显贵,再不然就是由各国一流高手组成的随团侍卫,这可不是一般人想见就能见识到的场面,於是他们或伪装成车夫、或伪装成杂役、或伪装成厨子,就是为了能往东牙国走这一遭。 在众多不速之客中,洛小园是一个根本就不该发生的存在,他连伪装成任何身份的条件或能力都没有,尤其他只要一出现就会引起众人侧目,因为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致贺使团的年纪。 但是,他还是出人意外的来到东牙国前,他还是挨过了将近一千多里地的跋涉奔波,他还是撑过了一个多月来在冰天雪地间的餐风露宿,一切只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回去跟同伴炫耀他的东牙之旅。 洛小园的父亲洛百味是五兽国名厨,也是五兽国储君木铜王子最心Ai的厨子,一手五兽烩的绝活,让木铜王子不论到哪都得带在身边,以便透过口腹之yu稍解思乡之愁。这回木铜王子的出访时间长达两、三个月,一路上又多是餐宴应酬的机会,此刻他当然更得将洛百味带在身边。 这一走数月,洛百味自然得对儿子洛小园好好解释,这可是洛百味第一次与洛小园分离这麽久。於是,洛百味说了许多关於东牙山的传奇、东牙国的故事、各国法诞典礼的重要场面,以及一路上万山诸国可能的冠盖云集。 如此丰富JiNg采的想像画面,当然会引起了一个十岁孩童的无限憧憬,洛小园当下就恳求父亲带上自己同行,但这趟旅程可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怎麽能为了满足一个十岁孩童的好奇而乱了规矩,洛百味好说歹说的坚定拒绝,尽管洛小园仍是百般不从,但洛百味也没留给洛小园任何悬念。 但对於洛小园来说,除了好奇心外,他还b其他孩子多了点虚荣心,如果他可以亲临东牙国,亲上东牙山,亲见近百个万山诸国的王储,那麽他在同伴面前该有多麽得意呢? 尽管洛百味坚定地拒绝了自己的要求,但洛小园同时也下定决心,一定要用尽各种方法瞒着父亲赴东牙国一闯。 为了此行,洛小园做足了万全的准备。首先,就是将父亲为自己置办的两套新年新衣带上,既然要到东牙国参加法诞,自然就得穿的人模人样;其次,穷家富路,出门自然得带足盘缠,於是他带上全部身家,一共是一十三枚铜钱,虽然这一十三枚铜钱具T能做些什麽,他其实一无所知,但这可是倾其所有。 最後,就是打听出哪辆是装载食物的马车,身为厨师的父亲曾对他说过,人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填饱肚子,只要不饿Si就能活着,能活着就有指望,跟着装载食物的马车走总没错。 只要有东西吃,剩下的就是SiSi抓住马车不放,一路跟着车队Si磕到东牙国去。 至於如何在大雪纷飞的寒冬中,在车底露宿两个月,如何浑水m0鱼的满足每日三餐,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解手方便,这些都是上了车後才知道的麻烦问题。 不过,因为他是洛小园,为了他心中那GU对虚荣的热情与信仰,他一定会不畏艰苦的咬牙坚持到底。 出发的第一天,他先在怀里揣上两个馒头和一个水袋,然後用绳子将自己与马车牢牢绑住,心里头盘算着这两个馒头足够支持自己到天黑再下车找粮食。 然而,不到中午他就失算了,因为他需要解手,一早上车队就从没停下来过,根本找不到机会下车解手,他唯一的方法就是?顺其自然?。 到了下午,他再次失算了。两个馒头在寒风中冻得像石头,根本啃不下口。就算车队停下来休息,大家也多半呆在马车周边,他根本没机会下车,只能撑到晚上大家回营帐休息。 到了半夜,他又再一次失算了。他没想到离开被窝炕头的夜晚竟是如此寒冷,他只好偷偷把盖在J蛋上防寒的被子拿来当披风,总算洛小园的身子骨还算y朗,居然一条棉被就够他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漫漫寒夜。 就这样,洛小园几乎每天都有着不同失算,他就在关关难过关关过的不断失算中,从五兽国一路来到了东牙国前。 到达东牙山下的那一刻,应该是他这十年来最快乐的一刻,他听到车夫们互相通知说道:?到目的地了,原地休息,明天一早拔营上山,到点随时听候吩咐上路。? 这如同仙乐般的一句话,让洛小园迫不及待的解开身上绳索,一溜烟的到处溜躂去了。他准备午夜过後再回到五兽国的车队,为了不致迷路,他一边遛躂一边详记不同车队的颜sE、造型、数量、方位,以及一些人的服装、长相、口音、武器,这可是到时候回家的?地图?。 不过,此刻他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赶快找一套乾净衣服换上,这些日子来多次的?顺其自然?,原来从家里带上的两套衣服早折腾没了,现在他浑身上下臭不可当,好几次马车旁的车夫和杂役说要找出恶臭的来源,都把洛小园给吓个半Si。 但是在这种地方要去哪里找到十岁孩童的服装呢?便在此时,他突然听到两个身着白衣的侍卫走过,边走边聊着:?听说这次的东牙国法诞,少主是最年轻的使团领衔,虽说鲲鹏国的王储甚是年轻,但也已经十五、六岁了。? 洛小园心想,这意思是他们的少主b那个鲲鹏国的王储还小,那就表示还不到十五、六岁,既然如此,他的衣服估计我是能穿的,再不然这个鲲鹏国王储的衣服应该也能勉强凑和,於是洛小园就开始在这白衣侍卫的车队周围寻找他们的少主,或是他们少主的衣服。 一转眼,洛小园已经找足了不下三十辆车,毕竟距离上一餐已经将近六个时辰,这会儿他早已饿得头昏眼花,说什麽也得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否则还没被臭Si就要先被饿Si了。 寻找食物对他来说不是问题,洛小园打小就跟着洛百味在厨房里生活,他对食物可是有着与生俱来的天分,他能大老远隔着箱子、盒子、笼子就能JiNg准嗅出食物的品相种类、味道和烹煮方法。 这一路上为了方便、隐秘,他已经吃了够多的包子、馒头,今天他决定吃点不一样的,毕竟今天是自由之身,他想好好慰劳一下自己,最好能找到烤羊腿或酱牛r0U之类的y菜。 皇天不负苦心人,洛小园终於?感应?到了红烧r0U,为何说是?感应?呢?因为他并不是?闻?到红烧r0U的味道,而是远远看到有人将一个陶盅端进一顶营帐,而洛百味一向都是用那种陶盅烹煮红烧r0U,因此他决定盯上了那顶营帐。 他缓缓的贴在马车旁,一步一步向那顶营帐b近,其间又看到有人将不同的食物送进那顶营帐,洛小园心想:?这会儿估计不只有红烧r0U吃了。? 洛小园绕了一圈到营帐的後面,心想,这营帐还真大,b自己五兽国的家还大。说着便拿出匕首在营帐底部划出一条一尺长的口子,接着便曲着身子一点一点地从那条口子钻进营帐里。 一进到帐里,就像是钻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洛小园心想不对,刚刚看着营帐里是灯火通明的,怎麽一钻进来反而伸手不见五指呢?该不会是钻错了营帐吧,於是便悄悄站起身想四处m0索一下,就在洛小园一起身,腿都还没打直,就一脑袋撞上了?天花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帐棚立刻中有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是谁?? 洛小园吓得屏住呼x1不敢出声,毕竟他到此可是想?顺?件衣服替换或?顺?点食物充饥,这会儿要是被抓个正着,挨顿揍还算事小,要是被抓到父亲那儿,怕是这麽多天来的辛苦都得化为乌有。 紧接着又听到另一个细微的声音说道:?我去看看。? 一阵脚步声从二十尺外的距离慢慢接近自己的藏身处,洛小园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洛小园只能把自己的嘴巴捂得更紧,深怕自己的喘气声被察觉,同时还心存侥幸的想着这里面乌漆抹黑的,我既然看不到他们,大概他们也看不见我吧? 脚步声在距离洛小园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接着听到?天花板?上有轻微的声响发出,虽然听不出来是什麽东西或动作发出的声响,但这时又听得那个细微的声音说道:?没事,估计是少主翻了个身,他睡得可沉了。? 脚步声於是又逐渐远离自己,一直回到原来距离自己二十尺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洛小园此时心里稍为定了下来,寻思着原来这个?天花板?是张床,自己现在是钻进床底下了,难怪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还站不直身子。 接着又听到那个低沉沙哑声音说着:?你确定这一路上没人见过,我他?如果有就马上告诉我,现在还有时间去处理。? 细微的声音回应:?莫总管,您放心,一路上我都以少主身T不适为由,婉拒任何请见,肯定没有和其他使团打过照面。除了鲲鹏国的星月王子在几年前曾经和少主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这几年过去,小孩子的相貌又多变,估计碰了面,彼此也认不出来。? 洛小园心想,原来那个声音低沉沙哑的人叫莫总管。只听这个莫总管继续说着:?很好,如果碰到鲲鹏国的星月,那就避着点。待会就是酉时一刻,你藉故在外头召集大家讲话,支开所有人的注意力,会有人把假王子送进帐来,然後换上白羽王子的衣服,至於躺在床上的白羽王子我们会带走处理。? 那个细微的声音略显犹豫的问着:?处理?你们是要杀了他吗?? 莫总管没理会这个问题,继续说着:?假王子送进来後,除了你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到帐里,从那时起,你要寸步不离这个营帐及假王子。戌时三刻,行动就会陆续展开,我们会把所有人都处理掉,接着一把火烧了这营帐,火势一起,你就立刻带着假王子往东牙国去找接应的人求救。? 细微的声音再问道:?接应的人我没见过,要怎麽知道他们是谁?? 莫总管回答:?这你不用担心,他们都认得你,你只要朝东牙国门的地方跑,自然会有人来接应。? 这两个人的对话让洛小园听的一头雾水,但直觉告诉自己肯定不是件好事,他慢慢移动身T挨到床缘边,悄悄掀开床帘望向那个正在讲话的人。 光线从床帘的缝里透了进来,一眼望去是个很大营帐,讲话的两人就坐在二十尺外,莫总管身着黑衣背对着自己,虽然没看到长相,但一头的白发加上佝偻的背影,年纪看来应该不小;声音细小的男子身着白衣面对着自己坐着,长相看起来b父亲年长一点,年纪约莫在四、五十岁左右。 为了确保找到回五兽国车队的路,这一路上洛小园牢记着他所看到、听到的所有事物,此时也是基於这个习惯,便将营帐里发生的一切牢牢记得。 接着又听莫总管说道:?你只要把这件事做好,我保证你的家人平安无事,答应你的报酬更是分文不少。记住,不能心软,这件事不管有没有你都会发生,只不过换个人来做,你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 声音细微的男子低头不语,看似心情非常沉重。他将视线移向洛小园的藏身之处,低声的又问了一句话:?莫总管,少主还这麽小,你就放了他吧。? ?肖冰先,你听好了,你只要专心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也不是你管得了的事。?莫总管有点不悦的继续说道:?记住,假王子的身份要b真王子来得珍贵百倍、千倍,虽然你们会被暗中保护,但你仍要用尽全力确保他的安全,他对真相一无所知,所以你得处处兜着他,别让他出乱子。? 莫总管语毕便将营帐掀开走了出去。原来那个声音细微的白衣男子叫肖冰先,洛小园记住了,虽是不经意的一记,但这个名字却在洛小园的未来,数次扮演着无b重要的角sE。 肖冰先随後走向洛小园的藏身处,盯着床上看了好一会,看这样子应该是正在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真王子。 没一会儿,肖冰先叹了一大口气,转身就向帐外走去。洛小园也趁此机会爬出了床底,一眼先是瞧了瞧躺在床上的真王子,从他的身形和样貌看起来,这个真王子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从他粗重的呼x1声听来,应该是睡的很沉很香,否则刚刚那两人讲了那麽久的话,早就给吵起来了。 为了怕自己走动的声音或身影惊动了真王子,洛小园将整个床帐放了下来,图个眼不见为净,洛小园并不知道这真王子其实是给喂了药,就算此刻是打雷下雨,只怕也丝毫惊动不了他半分。 洛小园接着得抓紧时间把最重要的两件事给办了。第一是把那盅红烧r0U给吃掉,他已经好些天没尝到热乎乎的r0U味,现在更是饿得发昏,第二就是快把这一身衣服换掉,虽然一时还找不到地洗澡,至少可稍减这身?顺其自然?的臭味。 他一眼见着了床边置放着一落白sE的衣K,心想,这应该是真王子的衣服吧,他将衣服拿来跟自己身形打量了一番,虽然稍微大点,但勉强还对付得过去,手脚伶俐的换上了那套衣服後,又蹑手蹑脚的走向刚刚那两人交谈的桌边,眼明手快的对桌上食物大肆搜刮一番。 此刻的洛小园,一身的清爽和饱足的肚子,要是能再躺床上好好睡上一觉那该多好,眼前真王子所躺的那张床想必非常舒适,但他心知此处并非久留之地,刚刚那两人所讲的话,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事,还是赶快开溜吧。 洛小园於是又爬进床底,准备从刚刚钻进来的那道口子再钻出去。就在他将那道口子轻轻掀开时,发现口子外正站着两个黑衣人,他们所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自己的出路,洛小园暗叫一声苦,只得回头继续待在床下等那两人离开。 这两个黑衣人正是莫总管派来把风的人,另外还有两人正悄无声息的将假王子偷偷带进营帐里,同时将原本躺在床上的真王子带走。 这几个动作正好发生在洛小园爬进床底,然後在出帐进帐间来回不定的那一瞬间,所以洛小园压根都不知道帐里的真王子此时已经被换成假王子。虽然这个王子是真是假对洛小园并不重要,他到此只是要吃顿热食并换身衣裳,但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动作,却因而改变了洛小园的一生。 洛小园躲在床下等了好一会儿,那两个黑衣人一直站在帐外寸步不离,洛小园心想,这麽等下去还不知该等多久,乾脆去将桌上没吃完的食物打包起来,再躲回床下慢慢享用,这样就不用担心这两人要呆多久了。 就在他再次爬出床底,溜到了桌边准备找块布将食物打包时,肖冰先正好从帐外走了进来。 肖冰先见到洛小园,丝毫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看到洛小园当下张大了口站在桌边的模样,还温言对他说:?你要肚子饿了就尽管吃,吃不够我再招呼他们送点进来。? 洛小园此刻一脑袋浆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让筷子尴尬的悬在半空中,等着看肖冰先接下来要怎麽处理自己。 原来肖冰先见洛小园身上穿着小王子的衣服,便将他误认为是黑衣人带来的假王子,果然身形与样貌都与小王子有几般相似,心想,接下来的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自己可能都得和这孩子相依为命,此行危机重重,生Si难卜,现在应该和这孩子好好建立关系与默契,以後好彼此照应。 肖冰先在洛小园身旁的一张凳子坐下,将桌上的盘碗稍做一番整理,好方便洛小园继续用食,就像个慈父般的陪伴在孩子身边吃饭。他想着眼前这孩子毕竟才十来岁,就得形只影单的跟一群神鬼莫测的家伙去g那惊天动地的大事,心中对这孩子不免涌上怜悯之情。 ?你坐下来好好吃个饱,马上会有更大的一顿折腾。?肖冰先嘱咐着洛小园,看着洛小园坐下後接着说道:?他们应当已经把你该知道的事告诉你了,眼下还有点时间,我们俩再对一对彼此所知,免得到时露了马脚。? 洛小园这会算是稍微清楚发生什麽事了。中间曲折古怪的过程自然无从得知,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眼前这个肖冰先错认为那个假王子,所以当肖冰先见着自己时不但不感讶异,反而对自己颇为和善自然,他的小脑袋瓜现在正嘀咕着要怎麽告诉肖冰先实情,说自己只是进来偷换了套衣服,顺便吃了点东西,吃完就走……。 洛小园心中隐隐觉得即将有一件天大的事情将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一时又不知会发生什麽事,此刻他心中不断浮现父亲洛百味慈祥的眼神,还有玩伴们欢愉的笑脸,以及……。 第六章鱼目混珠 肖冰先见这孩子仍似Ga0不清楚状况,心想,这可不是件小事,任何一点纰漏都可能惹上杀身之祸,趁现在离戌时三刻还有点时间,赶快把这孩子该知道的事跟他再整理过一次。 ?孩子,听着!我现在讲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很重要,你得都记清楚了,懂吗??肖冰先认真的对洛小园说着。 洛小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尽管心里头一堆疑问,但总得先听完对方说些什麽,自己才好提出问题。 ?我叫肖冰先,生肖的肖,冰块的冰,先後的先,肖冰先。是这次七sE国出使东牙国法诞的使团侍卫统领。我是你的属下,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的安全,你称呼我为肖统领,而我则称呼你少主。 而你是七sE国的白羽王子,黑白的白,羽毛的羽,一般人多半称呼你白羽王子,这点你一定要记得。记着,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叫白羽王子,听到这个称呼你要知道回应。? 肖冰先这番话,洛小园固然听得很认真,却理解的很模糊。他对每一个字拆开来都懂,但是整句话串起来却是一头雾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就变成七sE国的白羽王子。 肖冰先见这孩子面露不解之sE,心中不免对莫总管一顿咒骂,这麽重要的一件事,居然随便找个孩子便来充数,这孩子看起来一脸茫然,似乎什麽事都不知道,这要是到了东牙国才发现,那可是神仙难救。 但是又能如何?事已至此,回头是肯定回不去了,只能想办法尽人事,所幸还有一点时间可补救。 ?孩子,认真的听我说,每一字每一句都要记得。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就是七sE国排行第六的白羽王子。你上头原本有五个哥哥,但今年七sE国发生疫灾,你五个哥哥全都故逝了,所以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七sE国的少主。? 肖冰先顿了一会,确认洛小园有跟上自己所讲的事情,接着说:?待会,我们俩个会一直待在营帐里,等到外头都没有人了……,我就带你上东牙国,这一路上会有人追杀我们,不过你放心,那都是假的,他们虽然会对我们恶形恶状,但不会真的伤着我们,为了要能掩人耳目,我们还是得装的像是真的被追杀,懂吗? 到了东牙国後,我会请求东牙国保护我们,那时我们就彻底安全了。那里会有人帮我们打点好一切,我们可以安心的待在东牙国一段时间,整个过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不用害怕,不论任何人问你什麽问题,你就装作是被吓坏了,不要做任何回答,我会帮你Ga0定一切。 对,就是被吓坏了。你只要紧紧跟着我就行了,记得,保持随时都能看得到我,也随时都让我能看得到你。? 肖冰先接着又将一些必要细节反覆说了几遍,确认眼前这孩子能应付接下来将遭遇的状况。话毕,便从怀里取出三枚烟花交给洛小园,说道:?如果你我中途走失,只要放了这个烟火,我就会马上赶来找你。? 洛小园双手颤抖的接过那三枚烟花,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肖冰先刚刚的那一番话,吃惊的思索着自己到底是摊上什麽怪事,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想着到底要怎麽对肖冰先坦诚。 ?少主,少主……?肖冰先见洛小园毫无反应,因此继续小声喊着洛小园。 洛小园对?少主?这两字毫无反应,毕竟从来没人这麽喊过他,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再加上此刻心中有几百个?为什麽?正在脑海里交相诘问,全然没察觉到肖冰先正在喊着自己。 肖冰先见洛小园毫无反应,便在洛小园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少主,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七sE国的白羽王子,你千万要记得别人对你的称呼。来,你试着喊我肖统领,然後问我一些问题。? 洛小园被肖冰先这麽一提醒,勉强回过神来,嘴里喃喃的反覆说着:?问一些问题,问一些问题,要问什麽问题呢?? 洛小园当然有满肚子的问题,但是他根本不知该从何问起,他与那个躺在床上的白羽王子除了年纪有点接近外,其他没有任何一件事相关,这该从何冒充起呢? 另外,这麽重要的事,难道不用先跟父亲商量吗?如果父亲不同意呢?洛小园知道父亲肯定不会答应这等偷Jm0狗的事。 就算父亲同意,问题是他压根不知道要怎麽冒充那个白羽王子。要是有人问起自己关於七sE国的任何事,肯定马上就露了马脚。 肖冰先心里对这个假王子也颇为心疼,他虽然不清楚这孩子的背景,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突然远离他的亲人家庭,千山万水的来到这个龙潭虎x,接下来要面对的更是一幕幕的未知,连他这个老江湖都如此茫然无措,更何况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孩子! ?我们待会要去东牙国吗?去做什麽?什麽时候能回家??洛小园想来想去,y是挤出了几个问题。 ?你得叫我肖统领,再重问一次!?肖冰先严肃的纠正洛小园。 ?噢,好的。?於是洛小园再重新问了一次:?肖统领,我们待会要去东牙国吗?去做什麽?什麽时候能回去?? ?是的少主,接下来我们要上东牙国去。此行就是代表七sE国去东牙国参加新国主的法诞典礼。待会,我们将突遭刺客行刺,整个使团都会被……,都会被杀掉,只剩咱俩逃出来,然後会有刺客一直追着我们,我会带着少主逃往东牙国请求保护。至於什麽时候能回去,这…,我也不确定,或许很快,或许还要一段时间。? 肖冰先的确只知道他自己该做什麽,就是将眼前这个假王子送进东牙国,并且让东牙国人相信他就是白羽王子,其他的则一概不知。 ?整个使团都被杀掉?那我呢?我是说,我们呢?我们会Si吗??洛小园听到所有人都会Si掉,心里很是害怕的问道。 ?少主您别怕。所有的人被杀,就是要保护少主的安全,确保少主可以安全的被送到东牙国,放心,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他们?他们是谁?是那个叫莫总管的老公公吗??洛小园现在脑海中浮现的是刚刚和肖冰天说话的黑衣老人。 肖冰先接着说道:?也许是吧,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总之,他们是神通广大的人,我们只要照他们的意思去做就好了,其他的别想太多。? 洛小园又接着问道:?我冒充这个白羽王子,如果白羽王子的家人或是七sE国的人找上门来,发现我不是真的王子怎麽办?? ?应该不会有真王子的家人来找你。白羽王子家人过了今晚应该就…,唉…,而且真王子年纪还小,就算在七sE国,也没几个人见过真王子,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少主别担心。? 洛小园不解的继续问道:?他们家的小孩不见了,应该会很着急,会派人四处去找吧?? ?不会!?肖冰先斩钉截铁的说着,然後又试着着解释:?他们已经都被……被安排好了,今晚以後,你,白羽王子,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就算回七sE国去,你的身份也一定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因此,我们才有理由让你长期待在东牙国受其保护。? 洛小园对肖冰先的这段话完全无法理解,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但见肖冰先最後的严肃语气,却也不敢再追问。 原来,刚刚莫总管所提到戌时三刻的行动,并非只发生在这顶营帐外头而已,还包括远在千里之外的七sE国,王室将会同时一夜倾覆,接下来便是举国陷入其他六大家族夺位的混乱之中。 白羽王子即便能活着回到七sE国,依制将立刻继位为国主,一个举目无亲的十二岁孩童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六大家族,身边没有任何家族势力可供奥援,其结果可想而知。 肖冰先继续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唯有待在东牙国,你才是安全的。在新的七sE国主继位之前,你绝对是六大家族第一个要追杀的对象,你只要乖乖的听我的话照做,我会帮你一直留在东牙国受到保护。? 洛小园愈听愈害怕,这下玩笑开大了,原本只是想偷偷溜出来玩玩,然後回去跟小夥伴们炫耀炫耀,怎麽就Ga0成这样呢!不行,得赶快让肖统领他们知道Ga0错人了,要是让爹爹知道自己摊上这麽大的事,那还得了! ?肖统领,我跟你说,我其实……?洛小园正要解释这一切经过时,肖冰先又急着提醒洛小园说:?你一定要记得,如果真的不知道怎麽应付,宁可一句话都不说,千万不要为了瞎说而露出马脚。你得知道,一旦事蹟败露,别说我的家人活不了,你的家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肖冰先接着又急忙再补充一句:?必要的时後,宁愿装哑巴,装傻子,总之不能说漏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话说到一半,肖冰先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突然显得异常凝重。 洛小园见肖冰先稍有停顿,立刻开口说道:?肖统领,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假王子,我只是偷偷溜进来吃东西,不小心撞见……?就在洛小园鼓起勇气坦诚一切时,肖冰先正专注而呆滞的听着帐外发生的一切,对洛小满此刻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没听进去。 原来此刻帐外正传来两次三长两短的哨声,肖冰先知道这是约定好的暗号,代表帐外所有人都已经被清除完毕,肖冰先必须立刻带着白羽王子奔逃,因为接下来,追杀自己的人就要出现了。 肖冰先不确定现在是否已经到了戌时三刻,但是他完全没听见帐外的厮杀打斗声,七sE国使团随行的官员、侍卫、杂役共有三百一十七人,他确定刚刚在帐外至少还有三十七个侍卫正在当班执勤,还有八十几个侍卫在周边就地轮休待命,怎麽可能倾刻间就无声无息的全被处理掉? 肖冰先一直以为那哨声会在一阵厮杀呼喊後才会响起,但连续两次三长两短的哨声已经确定了这个结果。很快的,肖冰先闻到帐外传来的烧焦味,他知道外头已经点上了火要烧毁营帐,因此立刻转身拉起洛小园的手向帐外冲出,压低声音严肃的对洛小园说:?我们要上路了,记得我说过的每句话。? 此刻洛小园的心情是崩溃的,就差了那麽一句话的时间,而他现在却必须跟肖冰先踏上茫茫未知的亡命之路。 冲出营帐的那一霎那,肖冰先和洛小园同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肖冰先的惊吓,是因为眼前所有的七sE国侍卫仍是直挺挺的站着,但是他很清楚这些夥伴已经全数Si亡,这代表他们连倒下的时间都没有,数十个JiNg选的士兵就这麽安静的被绝杀,动手的?他们?到底可怕到什麽程度? 洛小园的惊吓是,他一出帐就看到十数名蒙面黑衣人持刀向自己奔来,这是肖冰先刚刚提过,要来追杀自己的人吗?虽然肖兵先说过他们只是装腔作势,但值此生Si攸关的时刻,洛小园仍不免心中慌乱,再次大喊:?我只是来偷衣服…? 话还没说完,肖冰先已经抱起洛小园拔足狂奔,虽然他知道这群人是莫总管派来佯装追杀自己和白羽王子的杀手,但是他们真的会下狠手,只有真的命悬一线,才能取得东牙国的信任,才能让东牙国愿意出面来庇护白羽王子,所以肖冰先必须竭尽全力的逃命。 这群被派来追杀洛小园和肖冰先的刺客,身手皆经过JiNg确缜密的挑选,?刚刚好?尽了全力只能跟在肖冰先的身後,?刚刚好?尽了全力仍无法伤及肖冰先和洛小园一根毫毛。 但肖冰先仍需竭尽全力,拉扯着一个十岁孩儿在雪地里逃命并不简单,从七sE国使团的驻扎地到东牙国无止墙之间有十数里长,他不可能一路都背着白羽王子全力奔跑,他必须按照预先设计好的路线迂回转进,才能安全的到达无止墙。 在他的盘算里,第一站要去的便是与无止墙方向背道而驰的五兽国营地。这一路走来,肖冰先一直将七sE国的使团位置控制在五兽国的前後,就是为了此刻能在第一时间逃到五兽国的营地。 万山诸国中,五兽国的国力虽称不上强大,但五兽国武士的骁勇善战却是公认第一,七sE国向来与五兽国交好,肖冰先更与木铜王子颇有私交,此刻奔向五兽国,就是要借五兽国之力来阻挡追杀者。 肖冰先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向让追杀者错愕,追杀者万万没想到肖冰仙竟会突然变向,原本计画好的拦截阵型陷入混乱,肖冰先趁此间隙掌握了拉大距离的机会,一切正如预期的让他抢先一步抵达五兽国营地。 这些刺客原本被莫总管告知肖冰先的逃亡路线是直奔东牙国,没想现在居然反方向逃到五兽国营地,这群刺客可没有跟五兽国叫嚣对抗的能耐,只好转而埋伏在五兽国营地的四周,继续监视着肖冰先与洛小园。 肖冰先一见到五兽国侍卫,立即递上白羽王子的名帖,一面请五兽国侍卫帮忙拦阻追杀者,一方面请求立即面见木铜王子,只要能对追杀者稍作耽误,肖冰先就有把握安全逃抵东牙国,只要能见上木铜王子,就一定能派人一路护送自己到达目的地,这就是肖冰先的第一步棋。 然而,此刻的木铜王子正因不胜酒力而大醉不醒,幸好五兽国一名副统领知道肖冰仙与木铜王子颇有私交,因而做主接下名帖後,调动十数名侍卫护送肖冰先与?白羽王子?从营地後溜往东牙国。 木铜王子居然会在东牙国法诞前夕喝醉,这也真是出乎肖冰先的意料之外,他与木铜王子相识二十余载,喝过的酒不下百次,哪次不是自己先被灌醉,幸好木铜王子的副统领愿意替自己做这个主,否则若真得等到木铜王子酒醒後再做打算,又不知会有什麽变数发生。 另一方面,木铜王子的醉酒,意外的也让洛小园最後的希望破灭。 洛小园原本见肖冰先闯进五兽国营地时,心中一阵狂喜,只要见到自己认识的人,就算是木铜王子本人,也能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到时自然就能脱身。岂知所见到的都是府外的侍卫,洛小园虽然经常进出王府,熟识的确都是王府内的亲兵,这一路所见竟然没遇上一个熟人可求救。 尤其听木铜王子已经醉後就寝,洛小园的心情更是跌至谷底,只能努力的瞥向五兽国的人群中,看看能否见着父亲的身影,寄望着最後脱身的机会,然而,洛百味此刻正在营地的另一个角落照看由天朗,一切并未如洛小园所愿的发生。 获得五兽国协助的肖冰先一刻都没耽搁,立刻从五兽国营地後面的出口向东牙国奔去,有了五兽国侍卫的护送,肖冰先的心情相对笃定得多。 为了避免惊动太多人,肖冰仙一行并未骑马赶路,一来是山道上的积雪并不利於马匹行走,二来是骑马不易掩蔽,仍然容易被追杀者循迹尾随,因此在速度上得有所妥协。 幸好经过五兽国侍卫的中途g扰,勉强能跟上肖冰先与洛小园的刺客不过三、四人而已,当然这也是追杀者中最为难缠的几个,他们见肖冰先身边多了十数个侍卫随行,只能改变原来直接扑杀的战术,改为远远地紧随其後,再图伺机而动。 也因为有了五兽国侍卫的伴行,这条通山大道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难走,虽然肖冰先知道追杀者还潜伏在身後不远的角落,自己仍不能有半点大意,但他知道这群追杀者的威胁已经不大了,真正会影响自己能否成功将?白羽王子?送进东牙国的,是接下来的第二站,也就是早已先一步抵达东牙国门的鲲鹏国营区。 鲲鹏国星月王子是整个通山大道唯一见过白羽王子的人。此番入境东牙国只有通山大道这一条路,而鲲鹏国此行两千人的庞大使团正驻扎在这条必经的路上,其间没有任何可供绕道而行的空间,一旦星月王子知道来者是刚刚遭遇偷袭的七sE国?白羽王子?,星月王子没有理由不倾力相助。 只要两人见面,这个?白羽王子?的身份就悬了。虽说事隔数年,星月王子不见得能记住白羽王子的长相,但是这麽重要的事,总不能寄望在运气上,最好的状况是能低调安静的通过鲲鹏国,避免他们的碰面,然而要无声无息的通过两千人的鲲鹏国营地,这又谈何容易? 转眼间,鲲鹏国营地已然就在眼前,肖冰先一行也停下了脚步,接下来就是他的第二步棋。 肖冰先转头对五兽国伴行的副统领说道:?前面就是鲲鹏国的营地,过了鲲鹏国营地就是无止墙,最後这几步路我们更要如履薄冰。? 五兽国副统领听肖冰仙这麽说,心知他必是有些想法,因此点头表示赞同并说道:?肖统领有什麽需要但说无妨,我们全力支持。? 肖冰先对其点头表示谢意,接着说道:?鲲鹏国使团人数众多,是否有追杀者混入其中难以察觉,一旦少主身份曝光,只怕暗箭难防。? 五兽国副统领仍是点头赞同,说道:?没错,尤其我等身披五兽国铠甲,就算要进入鲲鹏国营地也得说明来意,这麽一来,整件事又更复杂了。? 肖冰先见自己的意见奏效,於是又接着说:?愚下所见,不如将五兽国的兄弟分为两GU,一GU仍与我们同行,躲在暗处临机应变,另一GU则假冒我和少主的身份大方进入鲲鹏国,如果追杀者混进鲲鹏国里,自然就会对其伺机下手,这时我们自可趁乱突围。? 五兽国副统领听完问道:?要是鲲鹏国发现其中并没有白羽王子或肖统领同行,这又该如何对鲲鹏国交代?? 肖冰先笑着说道:?那就要麻烦五兽国的兄弟们代为分说,向鲲鹏国解释为什麽我们要做如此安排,肖某这里会附上白羽王子的名贴,好协助贵国弟兄取信于鲲鹏国。? 五兽国副统领还是点头赞同,说道:?肖统领高见,我等全力配合。? 五兽国统领说完便将十余人分为两队人马,依照肖冰先所提进行任务分派,不一会儿就兵分两路直闯鲲鹏国营地。 肖冰先目送五兽国侍卫进入鲲鹏国营地後,低声对五兽国副统领道:?据我观察,一路上尾随我们而来的刺客还有三、四个人,我们在人数上有点优势,不如我们转守为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断绝後患。? 五兽国副统领依旧点头说道:?行,我现在就领兄弟去了结他们,肖统领在此稍候。? 肖冰先对这位五兽国副统领的有求必应甚感意外,心想,五兽国人果然够意气,看来木铜王子的确对自己青睐有加,即便一个不相熟的副统领都对自己这麽支持,事後还真得找机会好好谢谢木铜王子。 此刻只见那五兽国副统领转身对其他人低声交代几句後,接着便立即对躲在身後数十丈远的追杀者进行突击。这一轮突袭,五兽国侍卫并没有花费太多力气,这些惯於在沙漠、草原、森林狩猎的勇士们,认准敌人踪迹後,只花了几只羽箭,就将追杀者如同猎物一般的S倒,别说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混杂在风声里的箭翎声,就连哀嚎都来不及听到,一切便已结束。 肖冰先知道此刻自己与?白羽王子?算是大致安全了,因为莫总管压根没在鲲鹏国安排追杀者,如此安排不过是为了既要显得逃亡过程b真,又要尽量避免星月王子与?白羽王子?碰面。 只要处境无虞,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莫总管安排的人前来接应自己。为了确保在等待期间的安全无虞,肖冰先在雪地中挖了一个可容两人藏身的雪洞,严严实实的将洛小园和自己隐藏在雪地之中。 而五兽国的侍卫则分别躲藏在两旁的枯树上,以积雪掩护自己的身影,同时也从高处监视周围动静,另外也有几个人围绕着肖冰先与洛小园的藏身之地,确保肖冰先与洛小园不会直接受到敌人袭击。 最好的状况是等到莫总管安排的人前来接应,如此最是万无一失。要是等到天亮还没人来接应,就趁白天人多时,与各国使团一起进入东牙国。 这一路上洛小园多半是由肖冰先负在背上奔行,自己T力消耗的并不大,此刻和肖冰先一起窝在雪洞里,耳中听着肖冰先急促的喘气声,不免对肖冰先心存谢意,为了让出更宽敞的雪洞空间给肖冰先,洛小园继续将雪洞向下挖的更深,好创造出更大的藏身环境。 就在洛小园专心向下挖掘的同时,突然触及一个状似烧饼的扁平包袱,第一时间洛小园对此不以为意,随手便将其丢置一边,因为此刻雪洞的空间尚嫌拥挤,所以洛小园仍专心在他的雪洞挖掘中。 反而是肖冰先感觉到这雪地里竟有一个刻意包装的包袱颇感好奇,便将包袱打开,透过触m0大致可知是一只平淡无奇的鞋子,心中不免暗自咒駡是谁在雪地中埋了这麽一只鞋子,并且还若有其事的将它包了起来,於是又随手扔在一边,继续警戒观察四周动静。 挖好雪洞的洛小满靠在肖冰先的身边休息,小脑袋仔细回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种种,只觉得一切都是那麽不可思议与惊心动魄,即便是现在藏身於雪地之中,其实也是伏身於杀机之下。 趁着现在两人都已经安静了下来,洛小园还是准备向肖冰先解释自己只是来偷件衣服,偷吃红烧r0U的过客,并不是那个莫总管安排的假王子。洛小园趁机说道:?肖总管,我觉得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其实……? 就在洛小园再次要对肖冰先解释时,肖冰仙立刻按住他的嘴说道:?安静!你这是找Si吗?要是被人听到雪地里有人在说话,我们的身份不得马上暴露,有话等进了东牙国再说。? 洛小园这自我澄清的话又是y生生的被塞回嘴里,他对眼下的一切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这条路似乎有种愈走愈黑的感觉。 突然洛小园又想起一件事,在肖冰先拉着自己匆忙离开营帐的时候,他记得当时的营帐已经起火燃烧,那麽还在床上熟睡的那个王子呢?当时营帐里已经没人了,他睡的那麽熟,该不会就这麽被烧Si在营帐里? 洛小园想问肖冰先却不敢开口,但此刻自己身上穿的正是那个人的衣服,心里不由自主的别扭与恐惧,他屡屡抬头望着肖冰先想问个究竟,却总是yu言又止的低下头来,而肖冰先则全神贯注在闭目养神并耳听八方,一时也没察觉洛小园的异常举动。 接着肖冰先感到洛小园的身T正在轻微的发抖,便将他瘦小的身躯紧紧抱着,虽然此刻洛小园身上披着白羽王子的皮裘大衣,但毕竟他只是个十来岁大的孩子,在这般冰雪的包缚下难免会觉得寒冷。 ?暖和点了吗??肖冰先低声问着洛小园。 洛小园不发一语,但上下牙关却一直不听使唤的咯咯作响。洛小园天生不畏寒冷,尤其长年久居北境之地,经常秋季一到便大雪封境,对此等环境还不至於无法承受,让他颤抖的原因其实是来自对身上这套衣服的恐惧。 在他的心里,这是白羽王子的衣服,自己不但偷穿了白羽王子的衣服,而且还冒充了白羽王子的身份,最後自己又眼看着白羽王子被大火吞噬,无数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这颤抖实是来自於恐惧而非寒冷。 肖冰先哪里知道这孩子的心思,看这孩子一边颤抖一边紧咬牙根,不免怀疑这孩子该不会是犯了羊颠疯?为免万一,肖冰先心生一智,拾起刚刚雪地中那只鞋子让洛小园咬着,免得他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他可是牢牢记得莫总管临走前特别提醒过自己,这孩子可是要b白羽王子要珍贵上千百倍的话。 洛小园在恐惧恍惚中,嘴里突然被塞个东西进来,虽然一时不知道这是什麽东西,但有个东西可以咬着,当下的确让自己的情绪安定不少,一时也不急着把那鞋子丢开。 肖冰先见洛小园状似和缓,一边帮洛小园按摩肌r0U,一边轻轻m0着洛小园的头说道:?好点了吗?再撑一下,就快天亮了。? 洛小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脑海里却还一直停留在白羽王子躺在床上的身影和火烧营帐的画面中。 就这麽等了不知多久,洛小园疲倦的打起瞌睡,肖冰先怕他真的睡着而不时的打断他的睡意,洛小园便糊里糊涂的在半梦半醒间挣扎。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肖冰先突然听到身旁有人对自己说着:?白羽王子,肖冰先统领,在下是东牙国副司礼官同大庆,特来接应两位。? 这几句话着实吓了肖冰先一大跳,一来是此人是什麽时候来到自己身边,自己却一点都未曾发觉?二来是五兽国的人呢?他们不是都隐藏在自己四周吗?怎麽有人走到自己身边,还开口讲了话,却没听到他们的任何反应呢? 肖冰先一时无法光凭这句话就曝露行踪,更何况他自觉此刻躲在雪地里极为隐蔽,即便此人就在身边,也不一定能发现自己,或许五兽国的弟兄只是占时离开,一会儿他们就会回来,那时候自己再出面与此人核实身份b较安全。 ?肖统领,可以出来了,我知道你们就躲在雪地里!?此刻那个声音离肖冰先又更近了,发话的人几乎就在肖冰先的耳边,那声音极为低沉的说道:?是莫总管让我来接应你们的,快出来吧。? 肖冰先听到莫总管这三个字,这才放下了心防,慢慢从雪地中探出了头,只见那人就蹲在自己身边不过两尺的地方。 ?在下东牙国副司礼官同大庆,在此恭迎七sE国白羽王子与肖统领。?同大庆面带微笑的伸出手,一一将肖冰先与?白羽王子?从雪地里拉起。 ?同大人是莫总管请来接应我们的吗?五兽国的侍卫呢?他们不是藏身在我们身边吗??肖冰先有点疑神疑鬼的问着。 ?在下没见到什麽五兽国的侍卫,是莫总管派人通知我到这里来接应肖统领的。?同大庆仍是面带微笑地说着,接着说道:?我们立刻起身吧。待会儿一进城就要去见疏礼阁主,你赶快做好准备。? 同大庆这话一出,肖冰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低下头安静的拉着洛小园的手,紧紧跟着同大庆一路蜿蜒的通过各个关卡,走进东牙国。 第七章第一智者 厚重的花岗岩石,沉淀在眼前这条深邃笔直的幽静长道,两旁高耸参天的玄黑石柱,遮蔽掉正前方以外的所有视野。前方,就是迈入东牙国的始点,千百年来,这条长道的尽头就是踏进东牙国的第一站,东牙国的迎宾大厅。 过去二十多年里,肖冰先多次走过这条长道,虽然说不上如数家珍,至少谈得上轻车熟路。然而,此刻这条长道并没有以往的熟悉,更像是悬在半空中的钢索,脚下尽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尽管这里不用再顶着风雪的侵袭,也不用再担心刺客的追杀,但前方的迎宾大厅却更令肖冰先戒慎恐惧,因为那里的主人是东牙国的疏礼阁阁主,被称为万山第一智者的乌赤金。 万山诸国虽然同是根源自东牙山,但是各自国家各有自己的政治与官僚T系,不同国家的国主或各级官职的权利义务也各有不同。东牙国国主以下御有擎天、丰足、疏礼三大内阁,擎天阁主掌军事防务,丰足阁主掌衣、食、住、行等民生事务,而疏礼阁主掌擎天、丰足两阁以外的所有事务。 因此,举凡礼制、律法、外交、财税、户政、吏政等大小事务皆由疏礼阁一肩治之,是以疏礼阁主向来皆非常人,而乌赤金更是历来疏礼阁阁主才智之最。 如果要问肖冰先此行东牙国最难走的一段路,他会毫不犹豫的指向眼前这条通往迎宾大厅的廊道。因为之前所有的JiNg心规划,所有的权谋算计,都只是为了安然度过眼前的迎宾大厅,而其中唯一的威胁,就是坐阵在迎宾大厅的疏礼阁主乌赤金。 肖冰先知道自己这点能耐远远不足以对付那个男人,尤其此刻他身负无法想像的弥天Y谋,光是先入为主的心虚胆却,就足以让肖冰先在气势上未战先衰,更别说其中每个小小的算计,都能在万山诸国掀起滔天巨浪,肖冰先知道自己的眼睛藏不住这些算计,他的肩膀也扛不住这些Y谋,他甚至想像着自己还没踏进无止墙前,乌赤金就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来意。 无奈的是肖冰先还是得y着头皮去闯。一来是这条路已经无法回头,不管真的白羽王子此刻生Si如何,但是白sE家族眼下或已倾覆,就算自己保得了少主周全又能如何,此生只怕一样难逃流亡一途。 莫总管说得对,就算今天不是由自己来执行这个任务,也会有其它人来执行,倘若如此,此刻自己不过就是七sE国使团中数百名无辜亡魂的其中之一,现在就连紧张害怕的资格都没有。 二来是自己的家人安危此刻都掌握在莫总管手里,当莫总管找上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处境。他根本拒绝不了莫总管的任何要求,一旦拒绝,当下自己与家人绝无活路,莫总管不会让一个知情的局外人活在世上,即便他根本不知道莫总管到底想做什麽。 肖冰先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当好这枚棋子。他不知道莫总管的弥天Y谋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万山诸国将掀起怎样的惊涛巨浪,他只知道莫总管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歼灭七sE国王室,而这个深不可测的力量,正用自己家人的X命抵着自己的脖子,b着自己必须将乌赤金视为敌人。 既然无路可退,这一关他就只能y闯,更JiNg确来说,此行他必须能镇住乌赤金,只有让乌赤金完全相信自己,才有万分之一的成功机会。 首先,他必须让乌赤金对自己代表七sE国使团的身份毫无怀疑。此刻七sE国使团已然团灭,只剩下身边这个从未在万山诸国露过面的?白羽王子?以及身为侍卫统领的自己,如果乌赤金不相信自己的身份,自然也无从相信?白羽王子?的身份;反过来说,一旦乌赤金相信了自己的身份,自然就能据以相信?白羽王子?的身份。 要怎麽让乌赤金相信自己呢?首先,肖冰先在通山大道苦候由天朗多时,就是要营造这样的背景情境,让由天朗主动认出自己就是那个记忆中的熟悉人,确认自己是二十多年来一直随侍在侧的七sE国侍卫,让由天朗去说服乌赤金相信自己的身份。尤其一个二十多年来忠心侍主的老侍卫,拼Si护住主人最後一根独苗的画面浮现时,这样的情节或许对乌赤金更具说服力。 其次,他必须让乌赤金相信?白羽王子?此刻正遭受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及修罗庄园的追杀。一旦如此,眼下除了东牙国出面来庇护?白羽王子?,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护得”白羽王子”的周全。 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及修罗道场昨晚在通山大道行刺六国使团,其中五个使团的少主当场身亡,唯独?白羽王子?一人得以幸存,这个失手肯定会显得?白羽王子?的与众不同。 然而,这个与众不同对?白羽王子?却不是件好事,因为这将使得?白羽王子?成为唯一的漏网之鱼,更让?白羽王子?成为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及修罗庄园接下来亡羊补牢的目标。 再加上?白羽王子?随後又遭遇到对方锲而不舍的追杀,这让孤立无援的?白羽王子?更加犹如风中残烛,这才符合?白羽王子?落难受迫害的人设形象。 尤其?白羽王子?眼下是七sE国王室的正统少主,而七sE国向来又与东牙国交好,乌赤金没有理由不对?白羽王子?施与援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乌赤金马上就会收到加急快报,得知远在千里之外的白sE家族一夜倾覆,原因直指七sE国举办在即的国主大位之争。 白sE家族主政近三十年,掌握七sE国所有人脉资源,即便仅剩?白羽王子?一人,满朝孤臣孽子不管是为了效忠白sE家族或是维护既有利益,相信仍会倾力护主争夺大位。 只要让乌赤金相信这是一场因王位之争所引起的政治追杀,而?白羽王子?又是现在六大家族yu除之而後快的对象,只有远离七sE国,?白羽王子?才能有条活路。 眼下除了将?白羽王子?留在东牙山给予庇护外,?白羽王子?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这也是莫总管交代肖冰先此行的终极目的。 此刻同大庆已经引领着?白羽王子?与肖冰先走进迎宾大厅,一前一後的来到乌赤金面前。肖冰先紧握着自己的双拳,相较於洛小园的一无所知,肖冰先更需要强大的勇气来鼓舞自己,因为肖冰先必须一个人面对乌赤金孤军奋战。 这是肖冰先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走进迎宾大厅,过去做为侍卫随从,他只能站在迎宾大厅外头守候,对厅内场景知之甚少,这辈子第一次走进迎宾大厅,就必须将迎宾大厅当做是生Si较量的战场,而场上唯一的敌人,还是万山诸国最难缠的乌赤金。 ?肖大人,真高兴还能见着你。?肖冰先身後突然有人和自己打起招呼,这个声音直爽又有活力,来人正是东牙国疏礼阁的司礼官由天朗。 能在此刻先见到由天朗,真是肖冰先这场战役最大的幸运,一来能透过与由天朗的对谈拉开序幕,不用ch11u0lU0的直接面对陌生的乌赤金,二来是肖冰先能直接证实自己的身分,自己无须对身分一事去做任何辩解。 肖冰先立即对由天朗说道:?都是托了由大人的福气,少主与我才得以Si里逃生,现在见到由大人,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由天朗与肖冰先都是昨晚Si里逃生的幸存者,此刻能有机会再见,的确是恍如隔世,也只有过来人,才能T会那九Si一生的绝境。 话说由天朗昨晚大难不Si後立即赶回东牙国城内,乌赤金见之既惊且喜,乍闻由天朗引燃鬼引弹时,乌赤金大为震动,一来是由天朗在疏礼阁跟随乌赤金二十余年,两人不但是职务主从的关系,更是肝胆相照的挚友,于公於私都紧密无间;二来是乌赤金深知由天朗的武功与机智,更何况身处东牙国门前,又是置身于万山诸国的JiNg锐护卫中,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能让由天朗必须发出鬼引弹示警呢? 见到由天朗的安然返回,乌赤金自是喜出望外,但由天朗所带回的消息却令乌赤金更是忧心忡忡。 无论是赌命办事的白灵马车、拿钱办事的夜半歌声、承恩办事的修罗庄园,这些传说中的牛鬼蛇神向来与东牙国毫无瓜葛,他们彼此间也没听过有何联系,今日突然并肩在东牙国门前连袂出手,背後必有难以想像的Y谋。 如果真有人是冲着东牙国而来,想必对此已经多有布局,因为他们要赌的命不是普通的命,开出的价码也不是普通的价码,承受的恩惠更不是一般的恩惠,而普天之下有能力满足这些条件的人,所能带来的威胁必定远在这些杀手之上。 乌赤金知道战端已启,平静了数十年的东牙山与万山诸国又将再现风云,从这一刻开始,不管是东牙山、东牙国、万山诸国、或是那只隐藏的黑手,大家都在等着自己出招,因为他是东牙国的C盘者,万山诸国更要靠他来决胜千里,而那只隐藏的黑手若想击败东牙国或万山诸国,自然必须先击败这个东牙国迎宾大厅的主人。 此刻由天朗正对乌赤金介绍着眼前的肖冰先,一如莫总管行前所算计,乌赤金对肖冰先的认识,正是透过由天朗而开始,也是因为对肖冰先身分的认可,因而对眼前?白羽王子?的身分不疑有他。 唯一没让莫总管算计到的是乌赤金从昨晚就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眼前的乌赤金不仅仅是迎宾礼宾的乌赤金,更是迎敌抗敌的乌赤金,此刻就连一只飞进无止墙的候鸟,都会被乌赤金视为敌人,更何况是素昧平生的两个大活人。 第八回迎宾大厅 眼前的迎宾大厅,除了以它的主人乌赤金而闻名外,同时也以出奇的高大宏伟而着称,气势磅博与波澜壮阔则是迎宾大厅给人的第一印象,它让所有人在此都不由自主的心生仰慕与敬畏之心。 大厅上的壁、梁、棱、柱,刻画的都是东牙山开山以来的景象与万山诸国的图腾象徵,除了代表万山能量泉源的接天石外,还有微妙微肖的四大圣山,也就是相见峰、向天峰、无妄峰与九曲峰,那可是万山诸国先人的来处。 这些代表万山诸国的根源所在,尽管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缘亲赴,但能有机会在此神往,也是聊胜於无,因此每个首次进到大厅的人,难免会聚JiNg会神的探索着自己先人的形象,这是万山诸国能对自身来处心生向往的唯一所在。 肖冰先虽是第一次进到迎宾大厅中,却没有对乌赤金以外的一人一物有丝毫分心,打从一入大厅,他便紧紧地盯着乌赤金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眼神或是一声叹息,他都必须抓准乌赤金当下的心思,不能遗漏任何一点或可致命的细节。 相较于肖冰先的如屡薄冰,洛小圆的惊喜兴奋则恰恰显为对b,虽然他曾被肖冰先再三提醒,一进迎宾大厅就必须对乌赤金这个人打起十二万分的JiNg神,但洛小既不知道乌赤金这个人的长相,也不知道万山第一智者代表的是什麽意义,此刻他只知道这个屋子里有太多x1引他的地方。 洛小园自幼经常出入木铜王子府邸,偶尔也随之进出五兽国王g0ng,洛小园并非是个没见识过大场面的孩子,但此时洛小园却在迎宾大厅感到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新鲜。 首先是大厅周边的墙上挂满了万山诸国的各种特sE兵器,这寓意着万山诸国共同守护东牙山的决心,光是这数百件各具特sE的兵器,就够洛小园看上老半天了。 其次是刻在各国特sE兵器旁的国徽图案,洛小园一眼就看到代表五兽国的国徽,对於任何一个离乡背井的游子来说,能在异地遇到足以代表祖国的事物,都会让人感到莫名的激动与兴奋。 此外,他也看到许多的图腾,隐约觉得就和雪地中那只鞋子上所刻的符号一模一样,这让洛小园对那只鞋子更是充满好奇,此刻在他幼小的心灵,隐隐觉得那只鞋子或许隐藏着什麽天大的秘密,等他回到五兽国,这只鞋子肯定是他拿来说嘴炫耀的好东西。 还有就是迎宾大厅顶上各种纵横交错的梁木,那些梁木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仿佛就像是迷离复杂的迷g0ng构造,竟连厅外吹进来的冷风,也会被他们纠缠的无处可跑。 就在洛小园兴致B0B0的上下看个不停时,乌赤金对这位刚从Si里逃生的远来贵客已经端详了好一会儿,乌赤金很少遭遇到被视若无睹的场面,尤其在这个大厅里,就算东牙国主亲临,也要对他这个大厅主人敬重三分,更别说是被万山诸国来访的使团无视,多少年来,只有眼前的这位?白羽王子?似乎对迎宾大厅的雕梁画栋更有兴趣。 肖冰先见状急忙在洛小园耳边低声提醒,洛小园这才赶紧回过神来,双眼目视着正前方的乌赤金,就在洛小园依照肖冰先的吩咐要对乌赤金开口问候时,乌赤金先开口了。 乌赤金恭敬地对洛小园深深一揖,并说道:?东牙国疏礼阁乌赤金,在此恭迎七sE国白羽王子大驾,问七sE国主好,白羽王子好。? 接着就将双手平举向前,手掌朝上,停留在洛小园的x前,乌赤金这个动作是东牙国疏礼阁特有的抚额礼,是疏礼阁主对各国来访使团的最高礼仪。尤其洛小园的身高要矮上乌赤金三、四个头,乌赤金要将双手平举在洛小园的x前,他的姿势就像对着洛小园弯腰行礼,这让现场的气氛看来有点尴尬。 受礼者回应的动作便是将双手手心向下置於疏礼阁主手上,疏礼阁主接下来会以自己的前额贴附於受礼者手背之上,一来代表东牙国对来访者的热情欢迎与衷心敬意,二来代表东牙国对来访国的祈福祝愿。 洛小园事前已被告知会有此礼,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但是让洛小园意外的是这个抚额礼怎麽贴附的如此之久,好一段时间大厅中俱无声息,感到意外的不止是洛小园,东牙国一g礼宾人员也同感意外,毕竟他们也从未见过持续这麽久的抚额礼。 肖冰先见状立即在身後提醒洛小园:?少主,乌阁主这是在等候您的致意,您也得回祝东牙国主安好,再谢谢乌阁主的热情接待。? 洛小园听後便要立刻依样画葫芦,把肖冰先的话再重述一次,乌赤金此刻已缓缓起身,然後对洛小园温言说道:?白羽王子无需多礼,乌赤金刚刚是为了七sE国万民近来所苦、白河王子英年早逝等诸多憾事,借抚额礼为七sE国与白羽王子诚心祷念而已。? 说罢便请洛小园上座,同时问候着:?白羽王子一夜折腾,这一早就忙着赶到这里来,不知用过早膳了吗?? 肖冰先忙着回答道:?多谢乌阁主关心,刚刚少主在路上已经先应付了一下,不碍事的。? 乌赤金看了肖冰先一眼,心想,白羽王子年幼归年幼,很多事情或许不易应答,难道连自己用没用过膳都要你代为开口,如此未免太过逾矩。 接着又继续对洛小园问道:?不如白羽王子再用点点心吧。迎宾大厅有几样点心做得特别好,王子这年纪可不能饿着,尤其才经过一夜折腾,这时更得吃好睡好以恢复元气。? 说毕便转身向一旁的礼宾人员吩咐:?为白羽王子和肖统领准备一十六sE点心,还有东牙山的养气清茶。? 疏礼阁里一众官员大吃一惊,同大庆闻言更是特别与乌赤金再确认了一次,说道:?眼下贵宾不过两人,阁主这是要後面准备一十六sE点心?? 乌赤金未理睬同大庆的问题,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洛小园说道:?白羽王子是贵客中的贵客,我们自当依礼相待。? 乌赤金接着又说道:?一早我就听他们提及白羽王子遇袭的事,这事当真令人愤怒。一夜间贵国使团三百余人无一幸免,白羽王子甫任少主,向与他人无碍,怎能如此痛下杀手?还请两位尽量告知过程细节,我想刺客肯定尚未走远,有了线索我好立刻派人前去捉拿。? 洛小园经肖冰先事先提醒,早知乌赤金会有此一问,便对乌赤金说:?昨天晚上我有点头疼,服过药很早就睡了,直到半夜肖统领突然将我摇醒,然後就拉着我直跑,跑着跑着就到乌阁主您这里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麽我是一无所知,还是让肖统领跟您说吧,他最清楚。? 乌赤金对洛小园的这般回答似乎并不意外,故而不置可否,也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只是自然而然的将眼神转向肖冰先,他知道只有肖冰先能告诉他答案。 肖冰先听得洛小园四平八稳的对答如流,毫无破绽的按照之前所排练的进行,不禁放下了心中的一大块石头,接着说道:?昨晚少主用过膳後,我便一直在营帐里陪着少主,国主行前特别交代肖冰先需对少主寸步不离,乌阁主想必清楚白sE家族就剩这一根独苗,不得不慎,只要可以,不管少主到哪,肖冰先一定排除万难随侍一旁。? 肖冰先一边说着,一边留意乌赤金的眼神反应,他只盼望乌赤金从自己这儿问不出所以然,赶快将自己打发,免得留在这里愈久,露出的马脚就愈多。 肖冰先见乌赤金面无表情,似乎是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便接着又说:?陪着陪着我也跟着打起盹来,毕竟连日舟车劳顿,而且外头有那麽多弟兄守着,再加上此刻都到了东牙山脚下了,所以便放心的偷了点懒小睡片刻,直到戌时时刻出帐起夜,掀开帐帘突然发现帐外数十名侍卫竟然都Si了,所以外头之前发生了什麽事我也一无所知。 我能做的就是立即回头把少主摇醒,直奔东牙国求助,因为势孤力单,怕途中又遭遇刺客,因此先转向邻近的五兽国求援,在五兽国十几位兄弟的护送下,这才一路平安的来到东牙国。? 肖冰先刻意将自己求助於五兽国的经过提出,就是要拉五兽国进来证明自己的确受到敌人的追杀,否则很难让人相信仅凭自己一人之力便能护得白羽王子周全。 乌赤金听完肖冰先描述,低头沉思一会儿说道:?这麽听来,肖统领并不知道下手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麽要对你们下手?但是看来刺客对你们掌握的很清楚,七sE国此行使团共计三百一十七人,侍卫则有一百一十七人,依照人力规模及编制,散布的范围至少百余丈见方,对方竟然能无声无息的将所有人瞬间杀掉,表示对方对你们的状况了若指掌。? 肖冰先对乌赤金将七sE国使团的人数编制记得一清二楚,就连车队营地的范围掌握也分毫不差,这让肖冰先对如何应对乌赤金更加如履薄冰。 尤其乌赤金此时的问话已然话中有话,肖冰先必需赶快转移乌赤金的焦点,因此连忙回道:?这都怪肖某太过大意,一路上并未要求下属随时变换守卫阵型,这才让有心人能事先洞悉,一举轻易破阵。? 乌赤金说道:?肖统领无须自责,对方既然有备而来,任凭肖统领再怎麽变换守卫阵型,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乌赤金接着再问:?肖统领一见帐外侍卫都Si了,第一时间怎麽不是叫喊周边侍卫前来护驾,而是立即起身逃往东牙国?难道肖统领仅凭出帐那一刹那的匆匆一眼,就能判断周边的所有侍卫也都被杀了吗?甚至连了解一下外头到底发生什麽事都不需要吗? 另外,何以对方对你们的一切了若指掌,却独独遗漏了守卫重重的白羽王子营帐?难道对方袭击贵国使团的目的只是要杀Si使团的其他成员,而不是白羽王子?而且肖统领既然对刺客一无所知,又是依据怎样的蛛丝马迹判断刺客接下来还会对你们继续追杀,让你决定先跑到五兽国的营地求助呢? 还有,五兽国的勇士们固然身手不凡,但以七sE国一百多名优秀侍卫瞬间被杀的过程来看,这刺客的武功应当不是五兽国区区十数个侍卫所能匹敌,怎麽他们几个侍卫就能保得了你们安全通过通山大道呢?? 肖冰先没想到自己竟遗漏了这麽多破绽,这些问题任何一个都不好回答,肖冰先心知自己说得越多,破绽就会越多,即便是转移焦点也会制造出另外的破绽,看来还是一问三不知才是上策,因此回覆道:?事急从权,当下只能凭直觉临断,肖某不才,除了全心全力顾着护送少主,其余的事实在无法顾及,无法像乌阁主还能这番洞悉秋毫。? 乌赤金对肖冰先这番回答不予置评,彷佛理解肖冰先这麽回答也是情理之中,於是说道:?那是,乌某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像肖统领一样现场临敌,只怕两腿一软,什麽事都做不成了。? 乌赤金又转向洛小园问道:?白羽王子跟後来追杀你们的刺客有照过面,对刺客有什麽印象吗?例如衣着、长相、口音……? 洛小园看了一眼肖冰仙,似是在确认是否回答这个问题,肖冰先怕乌赤金对洛小园的这个举动产生怀疑,因此低下了头避免与洛小园眼神接触,但仍微微点头示意洛小园可以回答。 肖冰先以为洛小园对刺客的接触有限,当时又是兵荒马乱之际,洛小园顶多只能说说服装衣着,其他大概能记住的也非常有限,因此便放心的示意洛小园可以尽情回答。 第九章火眼金睛 有了肖冰先的点头默许,洛小园顿时稍感轻松,便向乌赤金娓娓道来他所见所闻的那群刺客。 ?我们一走出营帐就看到那群刺客奔来。他们穿着黑sE的衣服,蒙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一共有十三个人,其中有六个拿刀,两个拿剑,一个拿斧头,其他的武器我说不出名字,但可以画得出来。? 乌赤金和肖冰先听到洛小园这番说话同感讶异。乌赤金讶异的是?白羽王子?竟能如此巨细靡遗的说出刺客的细节,这与肖冰先凡事避重就轻的闪躲态度完全不同,尤其乌赤金同时发现此刻肖冰仙脸上所浮现的讶异表情,表示?白羽王子?这番话不仅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也出乎肖冰仙的意料之外,这似乎透露着些许耐人寻味的空间。 而肖冰先讶异的是?白羽王子?怎麽能在电光火石间看到那麽多东西!除了彼此照面的时间极短,又是处於黑暗的午夜时分,这孩子是如何对这一切洞若观火的? 尤其这孩子当时正处於极度惊恐害怕的情绪,怎麽能这麽冷静地把相关细节瞧得这麽仔细!更重要的是眼下能任由这孩子这麽继续讲下去吗?会不会讲出什麽不该讲的话呢? 肖冰先担心的事,自然也是乌赤金想知道的事,就在肖冰先准备发话阻止?白羽王子?说下去时,乌赤金没给肖冰先这个机会,他已经抢先发话了。 ?白羽王子果然天赋异禀,在这麽紧急的状况下还能如此气定神闲,把对手个个都瞧得这麽通透,不愧是白天机国主的王子,颇有乃父之风啊。 肖统领刚刚说他一时护主心切,旁的事都顾不上了,反倒是白羽王子件件都了若指掌,看来要破案只能多多仰仗白羽王子了。咱们可得让白羽王子趁记忆鲜明时赶快回想,免得时间一长,遗漏了什麽重要的细节。?乌赤金这一番话,摆明就是将一切都着落在在白羽王子身上,更要让肖冰先没有理由出言阻止。 肖冰先被乌赤金这一番抢白,感觉乌赤金对自己似乎有所起疑,此刻更不能让?白羽王子?说出自己无法掌握的话,虽然他知道?白羽王子?不会刻意拆自己的台,但是无心的话往往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洛小园虽是天X机伶,但肖冰先此刻正在努力掩饰自己的表面情绪,不能在乌赤金面前暴露出自己的不安,这让洛小园一时无法透过肖冰先的表情而对局势有所判断。就在肖冰先还在思考如何应对乌赤金的先声夺人之际,洛小园已然将肖冰先的不置可否解读为自己可以畅所yu言。 ?其实肖统领不是没瞧清楚刺客,而是当下肖统领把我负在背上,一来我把他身後的视线全给挡住,他当然没法看清後面那些刺客,二来天sE正暗,肖统领必须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的路,只有我能看清楚後面的一举一动。?洛小园此言是想帮肖冰先扳回一点颜面,别让乌赤金因而怪罪肖冰先有所失职。 ?那是当然的,乌某对肖统领的赤胆忠心可是敬佩有加,在那麽仓皇的时刻,任谁都做不到面面俱到,尤其当时肖统领身负白羽王子的安危重任,必然心里只有一门心思的突围而出,哪管得了其他不相g的事。?乌赤金似笑非笑的对着肖冰先说着,接着又示意?白羽王子?继续说下去。 ?追着我们的刺客里,有三个人的速度是b较快的,他们手上的武器好几次都是紧贴着我的背脊滑下来,每次我都以为这次要中招了。?洛小园讲的活灵活现,不自觉地全身都舞动了起来,彷佛那几把刀还在他的身後挥动着。 乌赤金越听越有兴趣,立刻接着问道:?白羽王子该不会连他们出手的方位或招式都记得吧?? 乌赤金此刻特别起身牵着?白羽王子?的手,走到一旁陈列着各国兵器的墙上,说道:?我们瞧瞧上头有哪一把兵器是那群刺客所拿的,要是白羽王子记得他们的招式,不妨也b划b划,说不定能把对方的底细一举拆穿。? 乌赤金此举的意含有二。其一是透过拉着?白羽王子?到兵器墙边,可藉以远远隔开白羽王子与肖冰先之间的联系,尤其是他们之间频繁的眼神接触,让乌赤金感觉到肖冰先对?白羽王子?的言语有越来越焦躁的迹象;其二是鼓励?白羽王子?多说话,透过舞刀弄枪来分散这孩子若有似无的戒心,彻底掏出这孩子所见所闻的真相。 此刻正好东牙国其他礼宾官员陆续将点心茶饮送了进来,乌赤金示意他们将茶点布置在肖冰先面前,此举既能达到分散肖冰先注意力的目的,又能自然而然地砌起一道人墙,彻底将肖冰先与?白羽王子?隔开。 洛小园听到乌赤金建议自己对刺客招式的b划很是兴奋,兴冲冲的在墙上指出了一把宽背剑和一把短柄刀,因为他对其中使剑和使刀的招数记忆最深。乌赤金也立刻将这两把兵器卸了下来,递到?白羽王子?手上,让他好好b划。 这些兵器对洛小园来说是有些沉重,若只是做做样子还不成问题,只见洛小园先拿起了宽背剑,来来回回的重复了几次剑招,看的出来是在试图重现当时的现场,乌赤金看了一会便知这剑招的来历,於是将?白羽王子?手中的剑接了下来,说道:?我来试试,你看看对不对?? 乌赤金向身後退了几步,然後做势向”白羽王子”急冲而来,接着在空中使出洛小园刚刚b划的招式,剑尖在洛小园眼前毫厘之差处落下,洛小园当场後退并惊呼道:?对,就是这样,一模一样。? 乌赤金对?白羽王子?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表示歉意後说道:?惊吓到王子了,请王子恕罪。请王子再试试别的兵器吧?? 说着便将一旁取下的短柄刀交到?白羽王子?手中,让他接着b划刺客的招数。 洛小园这回也学着乌赤金向後退了几步,接着往乌赤金的面前急冲而去,在空中使出那持刀刺客的招式,这一连三、四个招式的模仿,竟也有模有样的重现当时的场景,乌赤金一眼就看出刺客使的是什麽招式,肖冰先虽然隔着一g人等,却也对这几招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游艺门的红头刀法,算不上什麽高明的武功,七sE国向来跟游艺门一点关系都没有,怎麽会突然对我们动手??这回肖冰先抢了先机开了口。乌赤金已经明显表露出对他自己的戒心,得想办法赶紧把局面扳回来,否则後面的处境不容乐观。 ?的确不是什麽高明的武功,这红头刀法只怕在江湖中都够不上名号,别说拿来刺杀七sE国的王储,就是一般的打家劫舍也没那麽好使,肖统领,你以为呢??乌赤金这不软不y的一句话,肖冰先确定了乌赤金已经对自己起疑,毕竟追杀自己的不过是使红头刀法之流的刺客,自己早该回头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而不该是毫无抵抗的转头就走。 不过肖冰先还不能确定乌赤金到底怀疑自己什麽,只能以刺探X的问题代替回答说道:?到底是谁买通游艺门来对七sE国下手?七sE国与游艺门向来毫无瓜葛,这麽做一定另有玄机。 如果他们真要下手,一路上多的是机会,为什麽要选在无止墙前呢?这些人是真的冲着七sE国而来吗?我听说遇刺的少主可不止我们,说不定是他们找错了目标吧?? 肖冰先一心想着还击以抢回主动权,却不小心将刺客的目标扯向其他受刺少主或东牙国,这岂不是反而淡化了?白羽王子?受到六大家族政治迫害的可能X,进而削弱东牙国对?白羽王子?提供庇护的必要X。 肖冰仙及时警觉到自己所言不妥,立刻又改口说道:?不过话再说回来,七sE国今年正值多事之秋,姑且不说年初那场瘟疫,就连现在国内也是处於六大家族争权夺位的纷乱之中。 国主在此次行前,还特别叮嘱肖冰先要对六大家族有所提防,这回少主只身远赴东牙国,不免身曝险境,尤其白羽王子现在的身份是七sE国的正经王储,难免有人会对他不利…。? 乌赤金点了点头表示对白先机的忧虑能够理解,也从肖冰先此刻的左支右绌窥出一些端倪,现在乌赤金还不急着对他施加压力,这只会迫使他的态度改为谨慎防御,不利於後续对内情的盘剥。 此刻在乌赤金的心中已经察觉了几个明确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白羽王子?和肖冰仙是被刻意放过的漏网之鱼,怎麽说是刻意呢? 如果肖冰先和?白羽王子?真是漏网之鱼而非刻意放过,按照肖冰先所述,刺客是在行有余力的状况下杀了七sE国使团三百余人,这代表他们不是在匆忙中遗漏了?白羽王子?,那麽刺客怎麽会突然想起这两人的存在?然後还马上派了一些不知所云的杀手赶来追杀他们,这无疑是yu盖弥彰。 相较於其他使团的遭遇,刺客多半是直接冲着王储而去,怎麽到了七sE国,反而完全忽视正主而专杀其随从侍卫呢?这又是另一个yu盖弥彰。 因此,?白羽王子?真是漏网之鱼的这个可能X是微乎其微,也就是说,他们两人的漏网,是被刻意营造出来的。 若这个漏网之鱼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动机反而相对明确,就是要名正言顺的让?白羽王子?与肖冰先顺利逃走。但是让这两人逃走的目的又是什麽?从眼下的结果来看,就是要让他们以避难的身分来到东牙国,毕竟这两人的身份分别为使团的领衔与侍卫统领,就算没有经过这番折腾,他们一样得以进来东牙国,所以关键在於是他们是以观礼的身份进来,还是以避难的身份进来。 这两者的差别在於东牙国是否要对他们另眼相看。若是以观礼身份进来东牙国,他们便与其他国家的少主一样,接受东牙国款待,参加法诞典礼,接着礼成归国。 若是以避难身份进来,尽管同样接受款待,但是东牙国势必会对他们加强戒护;礼成之後也不会让他们立刻启程返国,而是得等到东牙国与七sE国取得联系後,由白天机国主派人来将?白羽王子?护送回国。 最重要的不同在於观礼前,东牙国将尽量避免他们受到不相g的打扰,也就是避免他们再次遭遇袭击,以及观礼後当所有使团都离开东牙国时,他们必须继续留在东牙国,等待七sE国的後援到来。 因此,这两者至少有其一是他们想达到的目的。 第二个问题则是这个?白羽王子?并不是真的白羽王子。要知道东牙国疏礼阁主的抚额礼可不是单纯的礼宾仪式,它更是东牙山独一无二的访仙术,历来只有在第一线把守国门的疏礼阁主才有资格修练此术。 访仙术透过人与人之间的身T或气场接触,除了能感应到对方的身T状况、情绪高低、气势强弱与武功修为外,最特殊的是能感知对方的生辰八字与五行YyAn。此次虽是乌赤金第一次与白羽王子碰面,但是他对白羽王子的生辰八字早有所悉,而眼前这个?白羽王子?经乌赤金访仙後,发现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所以,眼前这孩子根本不是白羽王子。 正因为感知到眼前这个冒牌白羽王子的生辰八字,乌赤金明确的了解到此次对手兴师动众在东牙国门前大动g戈,就是冲着东牙山而来,因为这个冒牌白羽王子的生辰八字与东牙山之间有着莫大的g系。 只是,乌赤金并不知道这个冒牌白羽王子其实是Y错yAn差被送进东牙国来的误会,原来那个要被送进东牙国的孩子其实另有身份与目的,而眼前的洛小园不过是歪打正着的巧合而已。 第三个问题是为什麽会有肖统领这个棋子?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肯定知道这个冒牌白羽王子的真实身份,当然也必定知道自己是被刻意漏网的设计。但是以肖冰先的武功、见识与智谋反应来看,将负责护送冒牌白羽王子进东牙国的任务托付在他的身上,会不会太过儿戏呢? 在乌赤金的眼中,因为这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将这个冒牌白羽王子送进东牙国是整个Y谋的关键,但是以他目前对整个过程的观察,这个环节有着太多破绽,破绽多到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意外都足以毁了这场Y谋。相较于对方在通山大道上安排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及修罗道场的JiNg心布局,又让乌赤金认为对手应该不会如此草率行事,这反而让乌赤金一时有点Ga0不清楚对手的企图。 除非,肖冰先只是个幌子,是用来做为迷惑自己的障眼法,其实真正在幕後接应冒牌白羽王子的另有其人,肖冰先扮演的不过是阶段X的角sE,他们的目的是要让自己把注意力浪费在肖冰先身上。 倘若如此,只要那个冒牌白羽王子被送进东牙国来,肖冰先的价值便不复存在,接下来他的Si活自然更无关轻重,也就不必在乎肖冰先会被我们如何处置,他最有可能的下场就是被灭口。 如果这个想法成立,那麽藏在肖冰先身後的肯定有东牙国的内J,只有东牙国人才有机会承先启後肖冰先的角sE与功能去接应那个冒牌白羽王子。 这麽一来,乌赤金就必须重新思考这个Y谋的严重X,因为对方已经渗 透到东牙国里,而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乌赤金第一个想到的内J便是同大庆,是他将肖冰先与白羽王子从无止墙外接了进来,如果内J是同大庆,或许此事不足为惧,毕竟同大庆能搅动的风云有限,乌赤金担心的是另一个可疑对象,由天朗。 正因为由天朗对肖冰先的背书,才让乌赤金相信肖冰先的身份,也因为对肖冰先的确认,才进而有了对白羽王子的确认。如果这个内J是由天朗,那事情就复杂多了,除了由天朗的职位对东牙国的伤害远大於同大庆,由天朗的心思缜密,格局宏大,他不会只以一个点或一条线的鲁莽单g,他的背後一定有一张绵密的网。 但是乌赤金打心里不愿相信由天朗会是内J,除了他与由天朗数十年的相知交情外,更重要的是由天朗的嫌疑太过显而易见,这或许是对手刻意挖的坑,要先挑拨自己对由天朗的信任,藉以削弱自己的战力。 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猜想,目前除了冒牌白羽王子可能对东牙山的威胁无庸置疑外,其他一切都还只是推测,他还是得找机会先将肖冰先的底细m0清楚,如此才能顺藤m0瓜。 尽管肖冰先的见识与机智或有不足,但毕竟是江湖老手,就算可以轻易拆穿他的谎言,但要从他口中撬出实话也没那麽容易,尤其肖冰先若只是可有可无的棋子,对手能让他知道的详情必定极为有限,或许自己不该在他身上花太多时间。 乌赤金念头一转,心中已有计策,对肖冰先说道:?肖统领说的没错,这麽看来,刺客更像是冲着东牙国而来,难怪刺杀你们的过程根本漫不经心,纰漏百出,摆明了就是要模糊我们的焦点,让我们将调查重点都放在你们身上,反而忽视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乌赤金接着低声对身边的由天朗交代了几句话後,由天朗立刻转身出去,乌赤金接着再对?白羽王子?和肖冰先说道:?我现在就立即知会七sE国,请他们派人来护送王子回国,这段时间两位就尽管放心休息,我会特别安排两位的安全护卫。 接下来的法诞典礼,乌某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这几天不见得有时间多陪两位,还请白羽王子与肖统领见谅。? 肖冰先听到乌赤金说这几天不会有时间来找自己,心中的大石彷佛落了下来,暗自庆幸这一关看来是过去了,这几天暂且可以落个轻松,立即对乌赤金回了一礼说道:?麻烦乌阁主了,也先预祝乌阁主诸事顺利,贵国法诞典礼成功,您尽管去忙,不用费心招呼我们。? 乌赤金也对?白羽王子?和肖统领行了一礼,随後便转身离开迎宾大厅,直奔东牙国主的御书房。 第十章十万火急 离开迎宾大厅的乌赤金,表情立即从谈笑风生转为Y鸷深沉,连向来自信沉稳的脚步也转为风驰电掣的急奔,一旁目睹乌赤金如此转变的疏礼阁官员都感到一GU错愕与寒栗,过去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乌赤金,但是他们能感受到这样的乌赤金代表的将是一场难以想像的狂风暴雨。 刚刚乌赤金交代的一十六式点心,已经透露出事态的严重,因为一十六式点心是疏礼阁内部的暗号,代表着最高等级的警戒指示,养气清茶更代表必须立刻对肖冰先和白羽王子进行隔离处理。令人不解的是,当下礼宾大厅的氛围是如此祥和轻松,两位宾客更是丝毫不见杀伤力,一切局面都在控制之中,有什麽理由要突然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呢? 一般而言,礼宾大厅只是宾客来到东牙国行礼如仪的中间站,多数宾客连点心都无需招待,顶多奉上热茶便可,一旦招待上点心,就表示遇上麻烦了。 四式点心代表提醒大家多长点心,对方可能来者不善,但是还不至於要有所行动;八式点心代表立即通知东牙军前来戒备,一旦对方有任何轻举妄动,二话不说就先发制人;十二式点心代表双方摆明谈崩了,对方就是上门来找碴,直接亮家伙拿下吧。 那麽十六式点心又代表什麽呢?十六式点心代表里面的家伙是极端危险份子,不能光靠亮家伙解决问题,需立刻先对礼宾大厅进行封印,将对方完全困在滴水不漏的封印里,让他完全没任何机会往东牙国再走进半步。 至於东牙山的养气清茶,代表需对来者做特殊的隔离处理,说句白话就是先将对方关起来再说。 这也是同大庆听到乌赤金下令招待十六式点心与养气清茶时的错愕,这可是他在疏礼阁多年闻所未闻的超高规格待遇,这样的警戒,如果是对白灵马车、夜半歌声或修罗庄园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是对不足为惧的肖冰先与白羽王子如此对待,难道乌赤金能从这麽三言两语就察觉出甚麽破绽了? 不可能!刚刚厅里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里,同大庆不相信乌赤金能在那几句寒暄问候中发现任何端倪,倘若他们两人真漏了馅,只怕自己也难逃乌赤金的法眼。 更何况肖冰先虽然贵为七sE国侍卫统领,但同大庆深知他的能耐,就连自己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肖冰先制服的SiSi的,何须用到十六式点心和养气清茶来对付他? 至於那个十来岁的白羽王子就更别说了,这孩子不但一点武功都没有,尤其那稚nEnG的童气和天真的言行,根本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孩子,乌阁主这般如临大敌,又是所为何来? 乌赤金留给众人一大堆的疑问後,飞也似的直奔国主福利生的御书房。他刚刚在迎宾大厅交代由天朗的事,就是请国主立刻召开紧急会议,这是东牙国数百年来第一次由国主召开的紧急会议,要知道即便是百年前发生那麽惨烈的三十年山水大战,也不曾让东牙国主召开过紧急会议,而这个史上罕见的紧急会议,竟是发生在东牙国法诞大喜的前夕,由此可知乌赤金发现的麻烦是何等巨大,至少,身为万山第一智者的乌赤金是这麽认为。 新任东牙国主福利生是乌赤金的表哥,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对乌赤金极为信任与欣赏,尤其两人自小一起读书、习武、修术,长大後一起在东牙国主麾下任事磨练,福利生对乌赤金这个表弟除了至亲之间的关Ai与提携外,更多的是对这个疏礼阁主的钦佩与信赖。 在收到由天朗带来乌赤金的口信後,福利生想都不想就立刻传令召开会议,他一直认为天底下没有乌赤金解决不了的事,这个紧急会议的请求,代表乌赤金正遭遇到超乎自己能力所及的困难,福利生必须毫不迟疑的发令请丰足阁主年永隽、擎天阁主乐清秋与护国天师蓝海一生齐赴御书房共商要事。 乌赤金快步来到御书房,匆匆喝了半杯茶,连对国主福利生最基本的礼节都来不及对付,直接就开口说道:?此刻没有时间把整件事细说,只能大致跟各位稍作简述,接着我就要立刻上向天峰向灵蛇山主请示,各国使团的接待与法诞准备的事,就请在座诸位帮忙担待,其他的等我下山後再跟大家说明。? 福利生可以想像兹事T大,立即说道:?有什麽需要我们现在知道的,你就先说吧,这里的事我们会先顶着。? ?好的。首先,昨晚通山大道上,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和修罗庄园的事大家都知道,但他们只不过是对手的马前卒,真正的正主是谁还不知道,所以这边先不多说,这里只是先简单提醒大家一下。 同时,刚刚我大致已经探知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东牙山,当然也包括东牙国,对方已然兵临城下,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进入全面的警戒备战。? 乌赤金所言,虽然早在大家意料之中,但还是希望能有所侥幸,此刻从乌赤金嘴里再次确认,心情上不免更加沉重。 ?这已经不是东牙国可以自己作主解决的事,所以我必须立刻上山,请灵蛇山主转告其他山主共商大计。?乌赤金接着又说:?不过,外敌的事没什麽大不了,我担心的是东牙国可能出了内J,但这部份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对象,就先不多说,先跟大家提个醒,大家留神便是。? 此话一出,御书房里所有人相觑不语,就在刚刚等待乌赤金的片刻,众人已对各种可能的最坏状况进行过交流,但东牙国出现内J的这个可能,却从来不曾出现在大家讨论的范围里。 东牙国人向来有着最为纯粹的血脉,几乎所有东牙国人都是四大山门的嫡系後人,再加上东牙国平日甚少与外人交流,出现内J的可能X微乎其微,因此当乌赤金说出东牙国可能有内J时,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的讶异。 ?另外,对方选在国主法诞的时候生事,就是要在我们广开国门时进退失据,并借机挑拨万山诸国与东牙国的关系,让我们失去万山诸国的信任,所以眼下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别让任何一点小事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 同时,对方的手段不会只限於攻击或SaO扰各国使团,那只是第一步,而且他们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混在各国使团里继续动摇或蛊惑人心,所以这时要请国主立即出城安抚各国使团,展现国主的高度与胆识,尤其是王储遇刺的使团,更要多方照看,他们的任何一句怨言,都胜过敌人的万箭齐发。 接着还是请蓝海师择机尽快解除护国封印,别让各国使团认为我们害怕退却,反而该立即安排各国使团尽快入城,至少在关键时候,我们还能保全各国少主的安全。 既然知道对方的目标是东牙山,我大致也知道他们想使的手段,现在还不是他们真正动手的时候,我估计他们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来消磨东牙国的实力,这不是眼下短短几天就能做到的,乐阁主目前只要维持好秩序即可,千万别让各国使团再有什麽闪失,至於大规模的兵戎相见就先不用担心。? 乌赤金讲完後先是双眼凝视着国主福利生,等着福利生有所指示或询问,然後再看着身负护国大任的擎天阁主乐清秋,因为接下来是他的重头大戏,只见他们两人都是目光笃定的回望着乌赤金,乌赤金知道这个眼神是告诉自己他们已经有所准备,让自己不用担心,放心上山去向灵蛇山主示警。 ?各位,其他的事等我从向天峰回来後再细说,我不在的这一两天,由天朗全权代表我来处理疏礼阁的事务。?乌赤金说毕就大步离开御书房,一路飞奔向天峰。 众人目送着乌赤金离开御书房,福利生、蓝海一生、乐清秋、年隽永、由天朗五人面面相觑,彼此无言良久,他们从未见过乌赤金这般处事,这代表东牙国肯定遇上大事了,至於是甚麽样的大事,就连提出示警的乌赤金都说不清楚,更让大家一时忧心忡忡。 福利生首先打破了沉默,对着其他四人说道:?行了,乌赤金去做他该做的事,大家也是。 护国封印的部份,就麻烦蓝海师与乐阁主商议一下,尽快将其解除好迎接各国使团。 乐阁主,护国大任就不用多说了,这是你的专长,我只特别嘱咐一件事,不能再让各国使团受到袭击,昨晚的事已经够让我们脸上无光,要是到了东牙国内还出事,我这国主也别g了。 年阁主,这几天你要多帮衬帮衬由天朗,助他好好接待各国贵宾,尤其是昨晚遭遇袭击的使团,一定要做好对他们的善後安抚。另外,我们接下来只怕得面临一场恶战,你得立即着手调集物资及人手,如果对手的目标是东牙山,这可能又是另一场三十年大战,我们要及早预作准备。 由天朗,你是疏礼阁老人了,乌阁主不在,这担子你得一个人挑起来,立刻召集相关人等,我们马上商讨一下,这法诞典礼肯定得做点调整,一切从速从简,那麽多少主在城门外遇袭,我们也不好把法诞办得太过喜气,至於接下来如何对各国使团进行安抚,也得尽快有个章程。? 福利生临危不乱,立刻先安定军心,他知道必须先把後院顾好,乌赤金才能专心去对付那个未知的敌人,更何况现在万山诸国就在眼前等着参加自己的法诞典礼,要嘛就是一战扬威天下,要嘛就是自此声败名裂。 第十一回东牙防御 自六百年前东牙山封山以来,只有极为少数的人能获得邀请入山,毫无例外的这些人只能透过东牙国的安排,除了因为东牙国位於东牙山门这个出入要津外,更重要的是东牙国实际上正是东牙山世俗化的代表,东牙国做为东牙山代理人与万山诸国联系G0u通,没有任何人能绕过东牙国而直接接触东牙山。 最常见的是由四大山主具名发出邀请。该邀帖由四大山主交与东牙国疏礼阁,再由疏礼阁代为邀请或召见,受邀者同样是透过疏礼阁验明身份後始可入山。 另一种情况是由万山诸国的国主或护国天师提出拜山请求,该请求经由疏礼阁转交四大山主,若四大山主同意该请求,疏礼阁再代为通知并安排後续拜山事宜。 由此观之,不论哪一种状况,东牙国疏礼阁都是东牙山与万山诸国之间唯一的桥梁枢纽,是以疏礼阁的地位对万山诸国来说可见一斑。 更甚者,虽然在名义上,万山诸国对东牙山的拜山请求系由四大山主定夺,疏礼阁扮演转交或通知的角sE,但在实际上,四大山主对各种拜山请求多半求诸於疏礼阁主的意见,换句话说,疏礼阁主实质影响了多数东牙山对万山诸国的一切判断。 这一切在乌赤金接任疏礼阁主後尤以为甚,除了乌赤金的聪明才智广受四大山主的欣赏与器重外,他对东牙山与东牙国的忠诚更是深获四大山主的一致肯定。 正因如此,乌赤金被四大山主授予万山诸国唯一的特权,就是无需任何准许,都能在任何时间自由进出东牙山门,这份殊荣,即便贵为东牙国主也不曾享有,由此可见乌赤金在四大山主心目中的地位。 然而,拥有这等特权的乌赤金,此刻却一反常态的刻意不经山门进山,反而是匪夷所思的选择y闯东牙山的护山封印。 要知道这护山封印千百年来经历过无数的锤炼与完善,早已如坚不可摧的铜墙铁璧,何以十万火急的乌赤金反而在这个时刻还专程去讨这个苦吃呢? 原来自乌赤金有记忆以来,便不曾听闻有任何人闯过这个护山封印,换言之,这也代表没人知道护山封印是否真有足够威力去拦阻任何人的入侵。承平时期,没人记得去确认自然无可厚非,但此刻不同以往,东牙山正面临迫在眉睫的威胁,乌赤金此时认为护山封印的威力不容有任何含糊,他得亲自去验证才能放心。 除了亲自确认护山封印外,乌赤金此举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透过对护山封印的冲击,让护山封印对四大山主发出警示,提醒四大山主山下已有异状发生,山上必须有所警觉。 东牙山的护山封印是由四大山主共同结印布置,护山封印与四大山主彼此声息相闻、脉息相通,是以护山封印一有风吹草动,四大山主都会在第一时间有所感应。 至於护山封印是如何遏阻闯山者呢?它的第一道关卡是铜墙铁壁般的万钧结界,透过由浅入深的力量对闯山者施以压迫,不论来者是一个人或是几万人,闯入者都会遭遇轻则数百斤、重则数万斤的当头重压。 倘若有人不小心闯进万钧结界,首先经历的是仅仅数百斤的重量以提醒误闯者赶快回头,若闯入者执意前行,便会逐渐由数百斤慢慢转为数千斤,乃至於数万斤的万钧之力,将闯入者牢牢压制在结界里,直到负责守卫的牧人到场将其逐出或任由闯山者被压到五脏俱裂而亡。 若闯山者能顶住万斤重压,继续向前挺进呢?能扛过万钧结界,就代表来者并非误闯,是以紧接而来的就是瞬间进入冷炼绝寂的蓝冰结界。 一般闯过万钧结界者因长时间身受重压,肺部势必受到极大压迫,一旦稍有放松,必定会本能的大口喘气以调整气息,但在蓝冰结界里,就连空气都凝结成冰,不论多麽努力也x1不到半点空气而瞬间气结,一般活物入此结界声息具寂,就算不是窒息而Si,也会被极寒冻Si。 如果闯山者还能扛住蓝冰结界,继续向前挺进呢?後面等着他的就是炙火焚身的烈焰结界,一般活物入此结界倾刻间便即气化消逝,连渣都不剩。 相传百余年前曾有东牙山高手试着y闯护山封印,在接天石的巨大仙势助力与高深武功修为的支持下y扛,终於千辛万苦的勉强撑过万钧结界与蓝冰结界,至於烈焰结界,却连稍作支撑的能耐都没有,就灰飞烟灭在结界边缘的烈焰之中,由此可见烈焰结界的威力。 即便是突破了烈焰结界,仅仅算是突破东牙山设置在最外围的护山封印,护山封印里面才算是正式进入东牙山的防御范围。 对乌赤金来说,他当然没打算去亲历万斤重压的封印之苦,更别说是蓝冰或烈焰之残酷,他只想确认这个封印是否尚属正常,倘若如预期的运作,乌赤金自认这最基本的百斤重压勉强还撑得过去,只要等到负责守卫的牧人前来解围便可,至於後面的那些苦头,就不需自讨苦吃去y扛了。 很幸运的,乌赤金才刚感到百斤之重压在身上时,值守的牧人便即出现在自己眼前,那牧人很快便把乌赤金从封印中给救出,免他继续受苦。 乌赤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代表自己才一进入护山封印的范围,牧人便已察觉有人接近了,也就是说,东牙山的戒备果然还是一如想像中的森严,这样的防御,乌赤金相信即便是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和修罗道场一起兵临城下,也难以跨越雷池半步。 乌赤金随即对自己的无端擅闯向牧人致意说明,牧人在表示理解後,立即向同伴发出示警,提醒大家加强各自戒备,接着便?伴飞?乌赤金以通过自己负责的牧区,直到下一个守卫者前来接bAng?伴飞?。 所谓的伴飞,指的是在东牙山防御范围内,守卫者必须伴随入山者通过自己负责的区域,一来确保入山者不至误触机关陷阱或迷路,二来预防入山者在防御范围内有任何不轨的作为。然後透过一bAng又一bAng不同守卫者的接力伴飞,直到亲自将入山者送进四大山门。 整个东牙山的防御分为六层。第一层防御是分布在东牙山下的广袤牧区,这里分布着千余个高低起伏各异的小牧区,每个牧区都有为数不等的牧人依据不同的地形、地质与植被等条件,透过各种不同的阵法、机关与封印将个别牧区布置成寸步难行的阎罗绝境,但牧区的主要任务不在於对闯山发动者攻击,而是在於厘清闯山者的底细以及消耗他们的JiNg力,同时达到拖延闯山者快速前行的目的。 这片牧区是乌赤金打小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千余个的不同牧区,有着各式不同的布置思维,再加上每个牧人都有其独特的专长武功,所以乌赤金总是喜欢像玩游戏般在这里闯关历练,还不时地呼朋引伴在这里玩起山门间的对抗角力,甚至还偷偷擅改牧区里的各种布置,让牧人们误遭暗算而屡屡乱成一锅粥,为此幼年乌赤金没少挨揍受罚。 每次乌赤金在经过牧区时,总能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快乐时光,那是他甫受启蒙的成长阶段,也是最没压力、最不需要处处算计的悠闲岁月。是以此刻的乌赤金感触更深,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全力护得东牙山的周全,因为这里有他最美好的童年回忆。 紧随在牧区之後的第二层防御是猎区,这里是属於牙狼与牙狼人的狩猎范围,他们会将闯山者视为侵犯自己领地的侵略者,对其展开铺天盖地的追杀捕猎。 牙狼是东牙山独有的狼种,T形硕大强壮,直立站起不下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牠的战斗力强悍,既能近身搏杀,又能长途奔袭,即便面对虎、熊之流的猛兽亦丝毫不落下风。除此之外,牙狼的智商极高,个X坚韧不拔,既可自行单打独斗,亦能在牙狼人引导下组织布阵。 而牙狼人则是世代与牙狼共同生活、狩猎、战斗,并能有效与四大山头G0u通配合的东牙山原住民,他们的祖先b四大山头的先人更早来到东牙山定居,他们才是东牙山真正的主人,他们与东牙国一样世代以守护东牙山为己志,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从不面对世俗化的万山诸国,即便是四大山头,也是在必要的时候才勉强打打交道。 猎区同时也是乌赤金最害怕来到的地方,因为巨大的牙狼永远是那麽冷血狰狞,即便对你没有任何恶意,牠的眼神仍像是随时要将你生吞活剥,即便你已远离牠们数里之远,依然能清楚感受到牠们在远处狠狠地盯着你的脖子,这种感觉历经数十年不变,即便是现在的乌赤金,在经过猎区时依然一身冷汗。 更别说一向沉默寡言的牙狼人,他们似乎所有的话都只对着牙狼说,即便是东牙山人,若非有事相商或联系,任何人在他们眼里都像是行屍走r0U,不会给予任何理睬。但是乌赤金知道,越是如此不近人情的牙狼人,越不会受情绪影响,也就越能扮演好守护东牙山的角sE。 通过了牙狼的猎场,接着便来到山鼠们的地盘,山鼠实质上才是守护东牙山的正规军,他们是四大山头依据守卫东牙山的各种需求,JiNg心培养善於各种技能、武功、仙势的守卫者,他们以各种不同形式隐藏在东牙山的各个角落,不论是牧区、猎区,甚至是四大山头都有他们的足迹。 无所不在且飘乎不定的山鼠们,能在东牙山任何角落不吃不喝蛰伏十数日,透过仙势的帮助甚至可达数月之久,更能在日行千里後立即与敌人连续数十日的各式缠斗,是东牙山上最难缠的狠角sE。 然而,山鼠却是乌赤金在东牙山上的最Ai。山鼠之所以是山鼠,就是山鼠们能将各种不可能化为可能,当你觉得他们已经被b的走投无路时,他们不但能顽强的存活下来,还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开枝散叶,然後突然给你一顿迎头痛击,山鼠们顽强的行事风格与打不Si的JiNg神,深深影响乌赤金一路以来的成长历程。 到了第四层防御,则是东牙山四大山头的门人,四大山头为万山诸国传承与培养各种人才,换言之,四大山头就像是东牙山与万山诸国的四大书院,这四大书院人才济济,他们可说是千百年来东牙山的骨g与万山诸国的总教习。 做为曾经的一份子,乌赤金非常清楚四大山头门人的战力,有他们在,再加上接天石赋予他们的仙势加持,东牙山是毫无疑问的固若金汤。 第五层防御则是由东牙山四大山头中JiNg选而出的十六位个中翘楚,负责守卫东牙山的接天石圣地。这十六人是东牙山各项武功、术法、仙势、印诀的绝顶翘楚,他们身处於通往接天石的关键要道,各自具有驱动山海之力与翻搅风云之势的能耐,是守卫接天石的最後一道防线。 至於第六层防御,目前只属於传说中的神秘力量,这个神秘力量千百年从未有人对此知悉,只有在前人口耳相传中提到,这个神秘力量会在东牙山最危殆的时刻破茧而出的力挽狂澜。然而,即便是四大山主,对此神秘力量也是一无所知,更多时候,大家都认为这个神秘力量只是传说,毕竟东牙山目前的防御力量已经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什麽神秘力量来守护接天石了。 乌赤金一路经过东牙山护山封印、牧区、猎区与山鼠的防御地盘,确认了东牙山上没有半寸土地有所松懈,透过这次突如其来的闯山,至少乌赤金确认了东牙山仍是铁桶一座,尽管他知道此次来者不善,至少东牙山无论在什麽险境下都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第十二回三绝孤再现 距离乌赤金突如其来的闯山已过了约莫三个时辰,乌赤金在经过一站又一站的伴飞之後,此刻已经来到向天峰的山门之前,这是乌赤金自幼习武读书的地方,也是乌赤金在无助彷徨时唯一可求助依托的地方。 乌赤金转身与几位伴飞的夥伴们致意,感谢大家陪伴自己这一路的奔波,要知道乌赤金这一路可是毫不停歇的发足狂奔,尽管伴飞的夥伴是一bAng接一bAng的换手,即便如此,仍是不免一顿折腾。 目送这些伴飞的夥伴远离,乌赤金转身就看到同门大师兄金灵子站在眼前,原来早在半个时辰之前,金灵子便奉师父灵蛇山主之命,来到山门前准备接应乌赤金。 就在乌赤金闯山的第一时间,灵蛇便已感应到有人闯山,不但如此,灵蛇更从护山封印的脉动中感应到闯山者正是自己的弟子乌赤金,灵蛇知道乌赤金突然以此法入山必有异状,立即交代大弟子金灵子率门人若g赶赴山门前来接应。 乌赤金是灵蛇的第十九个弟子,虽然乌赤金打小不喜练功,并未承袭灵蛇号称东牙山第一的绝顶神功,但乌赤金的天资聪颖却更得灵蛇喜Ai,他总能透过身边的万象万物来创造远远高於武功的神奇力量,进而以更简单、更省力的方法来解决武力所不能解决问题。 对於武功已臻化境的灵蛇来说,他知道再怎麽高深的武功都有其限制,就像是道行越高的修行者越懂得敬天畏神一样,灵蛇对乌赤金能透过万象万物来创造力量的能力更是赞誉有加。 尤其经过这些年,在乌赤金见识过十方世界的人间百态,加上多次遭逢常人几辈子都难以遇上的疑难杂症,这对乌赤金在方方面面的能力都有着极大的助益,也正因为如此,当灵蛇山主感应到闯山者是乌赤金时,立刻联想到山下必然发生了棘手的大事。 乌赤金一见大师兄,一时紧绷的身心瞬间放松,原本屏住的一口真气立即四散流窜,双腿一软便扑倒在金灵子身上。原来乌赤金为了及早上山,一路上不断借用仙势之力狂奔,然而即便是借用仙势,仍需透过己身之力来激发驱动,这一路上马不停蹄的全力以赴,虽然只有三个时辰,也足以让乌赤金心力交瘁。 金灵子一把将乌赤金搀住,立刻以深厚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同时缓缓的为他疏经活血,金灵子对自己这个师弟相知甚深,做为灵蛇的大弟子,当年师父打乌赤金一进师门,就吩咐他负责盯着乌赤金练功,金灵子对这个师弟的武功再是清楚不过。要在短短三个时辰便从东牙国奔上向天峰,对金灵子来说不过是易如反掌,但是他能想像以乌赤金之力,肯定是竭尽洪荒之力,这也让金灵子对师父的料事如神更为钦佩。 金灵子原想让乌赤金在一旁的茶亭稍作休息再上山去见师父,但乌赤金摇了摇头对金灵子说:?大师兄,十万火急,快扶我去见师父,半刻都耽误不得。? 既然乌赤金这麽说,金灵子只好将乌赤金背在身上,接着便发足往向天峰的沸石轩奔去。一路上金灵子有太多问题想问乌赤金,但是他能从乌赤金的呼x1中感受到无b紊乱的气息,只怕要乌赤金多说一句话也是苛求为难,於是这话头便只能y生生的吞进肚子里,幸好以自己的身手,沸石轩转眼便到,等上山後再听乌赤金说道也不迟。 金灵子一边全力狂奔,一边以内功梳理乌赤金的内息,虽说稍有分心分神,即便如此,完全继承灵蛇武功JiNg粹的金灵子,只花了不到两柱香的时间便将乌赤金从向天峰山门带到沸石轩灵蛇的跟前。 在金灵子一路上的照顾之下,乌赤金已然恢复了大半JiNg神,一见师父便立即肃身行起五T投地大礼,这是乌赤金数十年来的习惯,是发自真心去尊敬灵蛇的由衷T现。 灵蛇虽不是拘泥礼法之人,但对乌赤金所行之礼却总是坦然接受,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希望聪明绝顶的乌赤金在心中仍需存有敬畏之心,这对身处要位,掌握无上权力的乌赤金来说,是极为重要又极其难得的事。 要知道眼下的万山诸国,可说是都看着他一个人的脸sE行事,这对一路顺风顺水的乌赤金来说可不是件好事,是以对师父的敬畏除了能帮他有效收敛目空一切的情绪外,也让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还有一个可以停泊依赖的靠山。 乌赤金行完礼後,向围绕在四周的数十个师兄弟拱手做揖,谢谢大家一路的相伴与的照顾。一阵行礼如仪後,只见众师兄弟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等着乌赤金开口,大家对其逆行闯山一事都是兴致盎然,毕竟这可是东牙山数百年来的头一回。 但此刻乌赤金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家伙怎麽还待着不走,难道不知道肯定是摊上大事,自已才会以这种非常手段弄出这麽大的动静,既然是大事,又怎麽能当着众人的面随意说出呢? 乌赤金此刻也没有心思去顾及大家的情绪,都是同门师兄弟,乌赤金没打算跟大家相敬如宾,便直截了当的对灵蛇山主说:?师父,兹事T大,这事只能先跟您说,您先让大家散了,之後您再斟酌该让谁知道吧。? 众师兄弟听了乌赤金这般说法,纷纷难掩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要知道东牙山上向无大事,除了练功就是修行,就连柴米油盐也从来无需烦恼,此刻难得遇上新鲜事却不得与闻,就连望梅止渴的机会都轮不上自己,要知道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尤其越是应当清心寡yu之人,对八卦的渴求就越是强烈,乌赤金眼前这群师兄弟就是最佳写照。 灵蛇知道事关重大,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退下,接着倒了杯茶给乌赤金,让他缓一缓好继续说下去。 乌赤金待众位师兄弟都离开沸石轩後,深呼x1了几口气,立刻一字一句清楚而缓慢的对灵蛇说出:?师父,三绝孤出现了,眼下就在东牙国里。? 灵蛇甫听得?三绝孤?这几个字自乌赤金口中说出,一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嘴上念叨着:?三绝孤到东牙国了……,三绝孤是谁啊?? 乌赤金见师父这个反应,知道师父还没意会过来,毕竟这是数百年来都没人谈过的名字,此刻突然提及,难免一时无法意会,是以乌赤金连忙提醒师父说道:?师父,就是天绝、地绝、人绝的三绝孤,从小您亲口说给我听的三绝孤,怎麽这会儿竟给忘了?? 经过乌赤金这麽一番提醒,三绝孤这几个字立刻就像块烙铁般的熨烫在灵蛇x口,让灵蛇当下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中立刻浮现东牙山每个人自幼必读的古籍-东牙原志,因为?三绝孤?这几个字的出处就是来自这本书。 东牙原志记录着东牙山的灵源,是在千万年前,来自从天而降的天外圣石,接天石。落石之前,寸草不生,人兽绝迹;落石之後,地灵人杰,万物欣荣。 换句话说,东牙山的能量就是这颗来自九天之外的接天石,接天石带给东牙山万物蓬B0的生机与源源不绝的仙势,自此孕育出现在的万山诸国。 至於三绝孤,在东牙原志拾遗中记载着:?天外圣石,三绝致其衰,三助促其生。? 三绝指的就是兼具天绝、地绝、人绝等命格的三绝之人,三助指的是兼具天助、地助、人助的三助之地。 很明显的,所谓三助之地,指的就是东牙山。这也是为何接天石会选择东牙山落脚,不但如此,接天石也的确让东牙山人开枝散叶,成就了今天的万山诸国。 至於天绝,指的是生於绝年、绝月、绝日、绝时、绝刻。 地绝,指的是人之五行属金绝、木绝、水绝、火绝、土绝。 人绝,指的是出生落地的那一刹那,九族亲人俱绝。 俱此三绝者,以其心头热血泼撒圣石,百日之内,接天石转衰至竭,生机断绝。 三绝孤者,百年难出其一,纵有万一,身无依靠,亦多早夭。东牙山开山数千年,只曾听闻两例三绝孤的出现,最近的一次是六百年前出现在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这六百年来则未曾再有听闻。 如果古书上记载的没错,乌赤金此刻口中的三绝孤,正是整个东牙山的天敌,也是东牙山唯一的克星,他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以心头热血泼洒于接天石去毁灭东牙山,进而毁灭万山诸国的千万生灵,对於以守护东牙山为终身使命的灵蛇与乌赤金来说,毫无疑问的,三绝孤就是他们的Si敌,而此刻,这个Si敌已经踏进东牙国,来到东牙山的门口。 第十三回。宗师下山 灵蛇听懂了乌赤金所说的三绝孤再现,而且此刻已一脚踏进了东牙国,一时却还不知该回应些什麽,便本能的反问乌赤金:?这三绝孤是哪来的?你怎知道他就是三绝孤?? 灵蛇本来想开玩笑的问这三绝孤是长的三头六臂还是人面蛇身?毕竟过去大家对三绝孤的听闻都仅止於传说,从未有任何人见过三绝孤的长相,但光凭三绝孤那足以毁灭东牙山圣石的能耐,就足以让人对三绝孤有着无限遐想,只是灵蛇回头一想,此事非同小可,轻易玩笑不得。 ?我还不知道这个三绝孤是打哪儿来的,现在只知道他是冒充七sE国少主混进东牙国来参加法诞典礼,让我无意间撞破的。?乌赤金接着把这两天发生在通山大道和迎宾大厅的事跟灵蛇说了个大概。 灵蛇听毕,摇了摇头说道:?听起来,这整件事的水很深,感觉一套接着一套的,这麽千方百计把三绝孤送进东牙国,来者不善啊。你现在是怎麽想的?? ?首先,有一GU暗中要对付东牙山的势力,这是肯定跑不掉的,问题是,会有谁想对付东牙山呢?这是最根本的问题,我们现在连对手是谁都Ga0不清楚,根本防不胜防。 尤其他们可是要借三绝孤之手来毁灭东牙山,甚至是万山诸国,光这一点,我上山来的一路上都在想,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一点都没有。? 灵蛇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东牙山封山六百年了,几乎从不跟外界接触,去哪结此深仇大恨?更何况把东牙山灭了,会对谁有好处?首先对万山诸国就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万万不可能是万山诸国的人。 但是除了万山诸国外,又有谁会不远千里万里跑来找东牙国的不痛快呢?东牙国跟其他人更是没任何瓜葛啊!? 乌赤金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说到这三绝孤对东牙山的威胁,只有咱们东牙山自己人才知道,许多东牙国的人甚至完全没听过三绝孤这三个字,咱们自己人会有谁对东牙山这麽恨之入骨呢? 再说了,这三绝孤百年难得一见,即便有人想刻意拿三绝孤来对付东牙山,也不是想做就做得到的,至少得花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人力,上穷碧落下h泉的去挖出三绝孤,这要不是蓄谋已久,根本就不可能办得成。真要是蓄谋已久,那就让人头痛了,我们去哪知道这号人物?他们目前都谋划了什麽?? 灵蛇听乌赤金这麽分析,甚感有理,於是说道:?这几十年山上从没发生过什麽大事,就算小有冲突,也是彼此间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可能会对东牙山有这麽大的怨恨,而且这几十年根本没有人离开过东牙山…。? 乌赤金继续说道:?山上有没有问题我不敢说,但东牙国里十之有他们的内J,这事几乎可以确定了。能够在东牙国埋下内J,这对手可是神通广大的紧,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事关重大,毕竟东牙国的人,背後都牵扯到四大山门,这可不是我的身份能解决的。? 乌赤金其实心里更想说的是东牙山上必定也有内J,东牙国的人顶多知道三绝孤和接天石的关系,但肯定不知道那件事该怎麽进行,乌赤金自己就不知道,没有东牙山的人出主意,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怎麽使用三绝孤,只是这话不好从自己口中说出,还是挖个坑让师父自己说出来b较好。 灵蛇捋了捋胡子,神情凝重的说道:?要说山上没有内J,这事根本没法说的圆,但我想不到山上会出内J的任何可能啊。至於你说东牙国里有内J,知道是谁了吗?? ?还不知道,但是利用三绝孤这个饵,肯定能钓得出这个内J。现在的问题就在这个三绝孤身上,这孩子让我很难决定该怎麽做。? 灵蛇疑惑的看着乌赤金,问道:?有什麽困难吗?你不是讲了,他就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就因为这三绝孤只是个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对整件事根本一无所知,当然更不知道有一天他的心头热血会被用来摧毁东牙山。?乌赤金默默讲述着,脸上泛着淡淡的恻隐之sE。 ?我懂你的想法,你不愿轻易牺牲一条无辜的生命。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或许为了要阻止那件事的发生,反而得牺牲更多的人命?或者,我们阻止不了那件事的发生,除了东牙山毁灭外,更进而祸及万山诸国,那可是天下苍生啊。? 灵蛇继续说:?我们或许是为了接天石而自私,为了东牙山而自私,为了万山诸国而自私,这不过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杀戮和Si伤,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我们的价值,不就是因为我们能b一般人承担更多压力或责难吗?。? 灵蛇口中虽是这麽说,其实他的内心b乌赤金更为柔软,此刻他知道乌赤金需要这个当师父的对他提出质疑,他得从不同角度去引导乌赤金把整件事想的更为通透。 ?师父,该Si的应该是那个利用孩子来对付东牙山的人,而不是这孩子。这孩子虽是一把利刃,但利刃本身无罪,有罪的是拿着这把利刃去杀人的凶手。?乌赤金反过来质疑灵蛇。 灵蛇笑了笑,他早就在等乌赤金自己说出这句话,做为乌赤金的师父,不管乌赤金再怎麽聪明绝顶,但自幼的秉X是不会变的,於是说道:?孩子,你自己不是已经把答案给说出来了吗?还有什麽好纠结的?? ?但是…,如果这孩子不是三绝孤,弟子根本不会有这些为难,再大的风险弟子都受的起,但他可是三绝孤啊,若是留他在东牙国,只要一不小心,对东牙山造成的祸害就会很大。?乌赤金为难的说着。 灵蛇可以理解乌赤金的担忧,他试着说道:?或者,将这孩子送到远远的地方,找人严密看守就行了。? ?师父,这是要关那孩子一辈子吗?这可b杀了他更残忍。?乌赤金摇着头说着。 灵蛇听乌赤金的语气,似是透露着他对那孩子的诸多不舍,不禁让灵蛇颇感兴趣,是以问道:?我感觉,你对这孩子不像是对待一个才认识半天的孩子他,可是三绝孤啊,怎麽感觉你就像是对自己nV儿般的不舍呢?? 乌赤金原本刚毅分明的轮廓线条,突然柔软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等师父看到那个孩子,师父也会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那孩子单纯洁净的像山中泉水,爽朗直率的个X,清澈明亮的眼神,是个人见人Ai的孩子,跟我过去所想像的三绝孤完全连结不起来。? 乌赤金接着继续说道:?而且,这孩子的资质极高,是我目前所看过最聪明的孩子,但是不骄不纵,一看就是教养很好的孩子,我们怎麽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这孩子关一辈子呢?更何况,如果古书上说的是错的呢?? 灵蛇看着乌赤金这麽为难,心中颇有不舍,这个向来杀伐决断的弟子,竟为了一个素昧平生孩子伤透脑筋,灵蛇心里想着自己能怎麽帮他一把,毕竟他可是在为东牙山的安危鞠躬尽瘁,自己这个正主总不能坐壁上观。 於是灵蛇说道:?你真就那麽确定这孩子是三绝孤?不会认错吗?? ?弟子在行抚额礼时已经确认再三,错不了的。不过,这也是弟子赶着上山来见师父的原因之一,虽然我几乎能确定他的身份就是三绝孤,不过此事非同小可,所以要请师父下山帮弟子再确认一次。? 灵蛇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当即说道:?没问题,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下山去。? ?走当然得尽快走,但弟子还有其他事得先跟师父商量。?乌赤金见灵蛇起身,自己也立刻跟着起身说道。 灵蛇问道:?还有b这更重要的事?? ?关於三绝孤的事,眼下我们对其他山主说还是不说?若是要对他们隐瞒这件事,这可是攸关整个东牙山、万山诸国的大事,一旦我们控制不了状况,弟子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灵蛇想了想,低声问道:?如果只让几位山主知道,我相信另外三个山主肯定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师父,如果东牙山上有其他内J,你觉得这个内J该是什麽身份呢?就连弟子在东牙山几十年了,从来都没机会接近过接天石,但此人却知道怎麽毁掉接天石,有这等能耐的人只怕不超过十个吧。 如果要臆测谁是内J,弟子觉得地位越高的人越有嫌疑,而四大山主正是目前东牙山地位最高,嫌疑最大的人。?乌赤金这段话同样也压低着声音,毕竟这样臆测可是骇人听闻的。 灵蛇闻言不禁失声笑道:?这麽说来,我也是最有嫌疑的人。? 乌赤金忙说道:?师父别误会,弟子不是这意思,我只是举个例子。另外,我们可以试想看看,一旦其他三个山主知道了三绝孤就在东牙国,这麽大的事,怎麽可能就烂在自己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对别人说吗?? ?当然不会。?灵蛇摇了摇头,他似乎知道乌赤金接下来要说什麽。 ?如果是师父知道了,即使当时我不在山上,师父也必定会找大师兄商量这事,这麽一来,就不是只有四大山主才晓得这事了。如果山里有内J,一定能在很快的时间就知道这事已走漏了风声,如此一来,再想把内J引出来,可就没那麽容易了。 师父您再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想想,如果今天我们将三绝孤的秘密告知其他三位山主,开容山主会是什麽反应?玉晖山主会是什麽反应?烈火山主又会是什麽反应?? 灵蛇这时闭上了眼,心想,自己跟这几个老家夥一起生活了近百年了,彼此的德X早已了然於x。 温和随意的开容山主一定是遵从大家的意见,自己什麽都能配合。 火爆耿直的烈火山主一定是除恶务尽,绝不容许这等杀器存在於世。 谨小慎微的玉晖山主一定是防患於未然,宁愿错杀一百,也不能让任何万一发生。 灵蛇心知过去数十年之所以能相安无事,那是因东牙山一直处於太平年月,但是眼下可是关乎东牙山存亡的大事,大家肯定不会没有意见的,他能立刻理解乌赤金犹豫的原因。 ?如果不告诉他们,我要怎麽跟他们解释你这般大张旗鼓的y闯护山封印的原因??灵蛇接着问。 ?此刻山下本来就发生巨变,乌赤金未雨绸缪,先试试护山封印的威力理所当然。我们只要把三绝孤这事先瞒着便可,等师父见过那孩子後,再进一步定夺怎麽处理吧。? 眼下似乎也只能先这麽做。灵蛇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还有什麽为难事?? 乌赤金接着再喝了半杯茶,谨慎严肃的开口说着:?师父这趟下山,弟子希望师父能待到国主的法诞典礼结束。国主也是您的弟子,我知道他心里无b期待您能参加他的法诞,师父这次对他的邀请没有任何回应,我知道他心里很是难受。? 乌赤金小心翼翼的说着,他知道这个请求有点逾越本份,但眼下福利生还没就任国主就遇上这等危机,他能想像福利生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师父的支持。 要知道灵蛇在万山诸国可不止福利生一个弟子是国主,其他人的法诞灵蛇都不曾出席,若独厚福利生,其他人该怎麽想? ?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这样吧,要我公开露面是有难度的,我更不想去应酬其他人,你知道我的为难,我会找机会私下去见见他,给他点勉励和支持。?灵蛇勉为其难的说着。 ?不,师父,我希望您是在法诞那天,亲自在众人面前现身。?乌赤金怕师父拒绝他,立刻又接着说:?老国主在位七十年,东牙国与万山诸国也过了七十年太平岁月,大家早已经习惯一个强大又有威望的东牙国主。国主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但此刻他连法诞都还没举行,就让人给了这麽一个下马威,这对他打击会有多大,而且…。? 灵蛇挥了挥手,示意乌赤金不用再说下去,他说道:?而且,你也需要我来站台,让内J跟那帮躲在暗中不怀好意的人看到我灵蛇已经亲自出马了,是这个意思吗?? 乌赤金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师父永远把我的心思抓的SiSi的。? ?这事你就明着说,何必藏着掖着。你们在C办的可不只是东牙国自己的小事,其中更有东牙山的大事啊,我哪有理由置身事外,这些不过是为师的份内之事。还有什麽说不出口的事吗?? ?没了,就这些。?乌赤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好吧,你去喊金灵子进来,我先交代他一些事,然後我们就立刻下山去? 第十四回。合纵连横 才经历一夜惊魂的通山大道,诸国使团此刻正顾不得先後有序的秩序与风度,争相恐後的将自家少主往东牙国里送,每个使团都在担心自己是否会成为下一个被袭击的对象。无论如何,至少得先确保自家少主的安全无虞,而眼前的东牙国,似乎是目前唯一可靠的地方。 千辛万苦的挤到了东牙国前,竟发现那堵滴水不进的无止墙还是高耸矗立在众人眼前,恐慌气氛随着数百人的不得其门而入而逐渐扩散,这些自幼娇生惯养的王储们,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对着无止墙厉声叫嚣,除此之外,似乎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越来越多的耳语开始在通山大道流窜,当下各国奔相走告的若不是对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与修罗庄园的各种绘声绘影,就是不齿福利生面临强敌压境,非但不是强y应战,反而是选择gUi缩躲避,对远道而来的万山同袍弃之不顾。 更甚者,各种光怪陆离的荒诞流言纷纷涌现,一边是东牙国的新君,一边是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与修罗庄园,两造向来都是传说中的主角,正是各种八卦杜撰的绝佳题材,此时再也没人在意此行所为何来,也没人追究那些王储为何会被刺杀,竞相沉溺的居然是两端主角各种被无端yy编造的荒诞情节。 尤其因无止墙的撤而重启,大家已经完全认定这是东牙国对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与修罗庄园的示弱,更相信这场杀戮是缘自于东牙国与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昨晚的暗夜刺杀,只不过是这场大戏揭幕前的烟花。 但是恩从哪来,仇又从何说起,因为是穿凿附会,所以各有各的脚本,各唱各的戏文,说法莫衷一是。 不论说法为何,东牙国主福利生与乌赤金都是这些流言里最不堪的存在。恐惧与无知向来是流言滋长的温床,也是此刻通山大道上的普遍氛围,一旦这些流言经过三人之口而未能及时澄清,当众人心证已成,即便再怎麽禁不起验证的流言,众人也会坚定地相信它是事实。 就像有人说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本就是东牙国旧部,他们追随的主人因不见容於当时的少主福利生,故而被迫浪迹他乡,此番选在福利生法诞典礼卷土重来,便是来了结昔日的恩仇。 也有人说是乌赤金与福利生争夺国主大位未果,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受乌赤金所雇,前来破坏福利生的法诞典礼,乌赤金便可伺机bg0ng夺权,否则以乌赤金的神通广大,又怎能轻易任人在无止墙前放肆。 无论说法为何,最後都指向昨晚那场杀戮只是个开始,万山诸国只是过程中无辜的第三者,是被用来羞辱东牙国法诞的祭品,遇袭的使团只是不幸被选上,下一次的袭击会轮到谁,连白灵马车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以无人能自外苟安。 随着各种流言的扩散,进退两难的诸国使团更酝酿着一GU由恐慌逐渐转为暴躁的氛围,他们对东牙国的不满愈来愈甚,他们既抱怨东牙国作为东道主却无法确保宾客的安全,更抱怨远道而来却只在冰天雪地中餐风露宿,原本因历史传承而对东牙国或有的些许尊敬,眼看就要在这一夜之间消磨殆尽。 然而,也不是每个使团都因而慌张紊乱,人多势大的鲲鹏国在星月王子的统驭下就显得异常沉稳冷静,或许是整个使团不下两千人的壮盛军容让他们无所畏惧,又或许是有星月王子坐镇中帐让他们底气十足。总之,鲲鹏国此刻展现出来的大将之风,着实让万山诸国投以无b敬佩的目光,许多使团更因而纷纷求助於鲲鹏国的庇护。 就在星月王子的帐前,百余名的文武官员安静严肃的整装分立,彼此之间无人开k0Uj谈,更没有任何眼神交会,好似对昨晚发生在通山大道上的一切都成竹在x,颇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自信模样。 虽然偶有传信人马穿梭在人群之中,却完全没有引起任何的侧目或好奇,彷佛一切都显得那麽理所当然。 营帐里,星月王子好整以暇的正在临帖,一旁落着整整齐齐一尺余高的宣纸,表示星月王子已经写了好一会儿字,就看他时而挺身遥望,时而点头微笑,好似对今晚的作品甚感满意。 同在营帐内的还有随团督阵的侯爷安老福。安老福坐在星月王子右首,半倚半靠的瘫坐在躺椅上,一边品着美酒,一边嗑着瓜子,也不见他与星月王子有任何交流,就是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悠然自得。 此刻一名随侍官员匆忙走进帐内,低声对星月说道:?收到通报,已有十余名使团少主走进五兽国营地,良久不曾出来,看似已经与五兽国扎堆合作,我们要是再不有所行动,怕是风头都要让五兽国给抢走了。? 星月王子闻言只是稍作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去,并未有只字片语的指示,仍是低头安静的继续临帖。 那个随侍官员见星月王子听到这麽重要的通报却不为所动,急忙提高了声量对星月王子说道:?启禀少主,已有十余个使团王储看似与五兽国扎堆合作,难道我们还继续按兵不动吗?? 就这麽大声一吼,星月王子的最後一笔竟没能收住势头,生生毁了整纸的布局,星月王子怂了耸肩,无奈的说道:?今晚,就是这一败笔,唉。? 随即,星月王子一道犀利冰冷的目光S向那传令的官员,说道:?你以为安老侯爷和我待在这里是在享清闲,逗乐子吗?外头成百上千的文武官员也是陪着安老侯爷和我在附庸风雅吗?? 安老福一旁冷冷的说着:?他叫屠敏是吧。不堪大用,这家伙不好使,以後就别让他跟着你了。? ?老侯爷,先让屠敏继续跟着侍候吧,他脑子虽不好使,却也跟了我许久,那点忠诚还是有的。?接着转头对屠敏说道:?你在这帐中没闻到浓厚的烟硝味儿吗?你没感受到这帐里正在与外头的千军万马交战,跟通山大道上的恐慌氛围交战,跟每个使团各自的利害g系交战,跟东牙国的患得患失交战吗?你就这麽莽撞的跑进来嚷嚷,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屠敏害怕的跪伏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不敢有半句辩驳。 ?你出去吧,没我的传唤,以後别进这帐里来。?星月王子冷冷的说着。 安老福等屠敏转身离开,慢慢地站起身子,对着星月王子说道:?你这心慈手软的X子,会坏事。不过,你也算难能可贵了,才十五、六岁年纪就能有如此大将之风,国主果然没看错人。? ?那都是老侯爷您的教导,星月只是用功学习而已。?星月王子恭敬的站在安老福身边说道。 ?你是国主亲自一手带大的,我安老福可不敢居功。要说大王子,四王子,六王子他们才是我一手带大的,但他们可远远的b不上此刻的你,这一点,我对国主可是甘拜下风啊。?安老福平静的说着。 ?老侯爷千万别这麽说,我们家哪个孩子不曾受过您的教导,眼下只是因为我年纪尚小,不得机缘多听老侯爷的训示,幸好以後多得是机会跟您学习,还请老侯爷多费心。?星月谦逊的在一旁说着。 ?你放心吧,只要是国主交代的事,我都会尽心尽力,不会因其他王子是我一手带大,而你不是。?安老福又坐回躺椅上,一口一口的品起他的醇酒。 星月王子继续跟在安老福身边说道:?老侯爷,侄子有一事请教,不知您是否愿意赐教。? ?你问吧。?安老福似乎知道星月王子早晚有此一问,还没等星月王子把话说完,就示意他继续问下去。 ?相较于大哥,我不过多了十全王子这个虚名,但在功勳、经验、百官支持与邻国间的威望等各方面都远远及不上大哥,您觉得我的优势到底是什麽?说实在的,身为一个王子,什麽十全不十全的虚名,实在没什麽意义,那不过是布衣白丁寻求翻身的途径,对我这个王子来说,大可不必。? 原来鲲鹏国主火麒麟对这老来所得的星月王子向来疼Ai有加,一路走来又发现他天资异秉,才气纵横,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故而有意扶持他做为鲲鹏国少主未来接任国主。 但星月王子年纪尚小,纵有火麒麟的JiNg心栽培,方方面面也表现的出类拔萃,但b起大王子数十年来为鲲鹏国、为火麒麟所付出与汗马功劳,两者相b根本微不足道。 火麒麟知道若只因自己的偏Ai就舍弃向来竟竟业业且毫无过失的大王子,转而扶持私心锺Ai的幼子接任国主大位,不但其他王子不会服气,就连满朝文武也不免有所议论,到时候兄弟阋墙引发王族内乱,反而是害了星月这孩子。 这次恰逢东牙国主法诞的机会,火麒麟知道万山诸国都会派遣自家少主出席致贺,这正是帮助星月王子发展人脉、曝光显名的大好机会,故而不顾可能对东牙国与其他使团的唐突与失礼,竟派上多达两千人的庞大使团随行,就是要让星月王子伺机展现自己的声望与发展自己的势力。 无巧不巧的此刻在通山大道上发生的使团遇袭事件,刚好给了星月王子千载难逢的机缘,这正是两千人使团发挥作用的最佳舞台。 安老福对这必有的一问,似乎早有准备,但他却不急着正面回答星月王子的问题,反而对星月王子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星月自己对这个问题早已多所琢磨,他知道十全王子的名号固然响亮,却不足以做为争储的资本,真正的关键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就是父亲对自己的偏Ai,但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条件,只会增加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正当X。 如果真要说出自己有何优势,他认为自己b大王子更加了解父亲的心思,即便不是对父亲的刻意讨好,他也总是b大王子更知道父亲想要的是什麽。 然而,这算是优势吗?此刻面对安老福的问题,星月只能没底气的说着:?我,觉得,我b大王子更懂国主,更知道国主所想所需。? 安老福闻言笑了一笑,说道:?你认为,还有什麽b这个优势更重要?? 星月听安老福这麽说,也觉得好笑,都知道是这个理,但这个理根本上不了台面,若将来大王子真要与自己光明正大的一争高下,这个理怎麽拿得出手? ?老侯爷,您就别笑话我了,我可是诚心诚意向您求教。?星月尴尬的回着安老福。 ?我并没有笑话你。其实,你的确已经把自己的优势点出来了,只是你年纪尚小,不知道这句话背後有多少意涵,这句话可不像你想的那麽狭隘。? 安老福挣扎着坐正身子,严肃正经的说道:?你们都知道国主这麽多年来的心愿吧。? 星月点了点头,父亲一直以来的心愿,星月当然是从小耳熟能详,父亲不只对自己多次提起,所有的王子在成长过程中也都被一再耳提面命,这在王室里并不是秘密,只是事关重大,除了王室成员外,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老侯爷说的是为当年太祖母受辱之事报仇,以及让鲲鹏国重返万山第一这两件事吗?? 原来早在百余年前,鲲鹏国便是万山第一大国,不仅受万山诸国的尊敬,更对万山诸国有着深远的影响力。 然而,就在百年前的三十年山水大战中,一切发生了改变。 做为万山第一大国,鲲鹏国责无旁贷的承担起领导众国抗敌御敌的责任,鲲鹏国的兵马永远在第一线身先士卒,各种粮草银两也毫无保留的流向前线各地,鲲鹏国愿意如此付出,只因它知道若输了这场战争,万山诸国或将灰飞烟灭,不论自己再怎麽强大,也很难在敌人的环伺下独自生存,这当然也与敌人始终集中兵力重点对付鲲鹏国有关,毕竟鲲鹏国是万山第一大国,击败了鲲鹏国,万山诸国也就群龙无首了。 这一战,岂知竟一打三十年,在这三十年里,没有生产,只有消耗,所有的壮丁都上了前线,开战不到十年,鲲鹏国便耗尽所有的成年男子与钱财粮草,偌大的鲲鹏国只剩nV人、老人与幼童,原本强大壮盛的万山第一大国,竟在十年间变成一贫如洗的落魄穷国。 在那场战争中,受灾受难的当然不只是鲲鹏国,几乎每个国家都在那场大战中伤亡殆尽,差别是哪一国的孩子已经长大到能上战场了,接着就让哪一国成为战争的主力,其他国家则无怨无悔的在背後倾力支援。 火麒麟所提的太祖母受辱一事,就发生在以七sE国为主力的当下,鲲鹏国在背後支援的那段时间。火麒麟的祖母当时是鲲鹏国主的敬贤王妃,因国主战Si沙场,为了报仇,敬贤王妃便只身带领数百名鲲鹏国妇nV前往七sE国协助七sE国抚育孤儿与老人。 就在那段支援七sE国的期间,敬贤王妃与七sE国红sE家族的族长产生情愫,尔後更生下了两个孩子,从此便留在七sE国,不曾再回到鲲鹏国去。 火麒麟的父亲将此视为七sE国强占母亲的奇耻大辱,但当时因为鲲鹏国国力衰弱,而且留在七sE国又是敬贤王妃自己的意愿,火麒麟的父亲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此般国仇家恨,自此便成为鲲鹏国王族世代说不出口的奇耻大辱。更不幸的是山水大战结束後,七sE国国势发展一马当先,长年位居万山第一的领先地位,鲲鹏国不但无力报仇,更因在民生经济等诸多方面仰赖七sE国的协助,不得不经常对七sE国低头臣服。 因此,火麒麟继承父亲遗志,对於为祖母受辱的报复与鲲鹏国重返万山第一这两件事,理所当然的成为他最重要的心愿。 多年以来,火麒麟便对此二事念兹在兹,不厌其烦的叮嘱众王子须以这二事为己任,这可是鲲鹏国王族的共同使命,身为鲲鹏国王族子弟,都有责任扛起这历史担子。 一向以来,火麒麟的王子们毫无异议的对重返万山第一完全支持,全无二心,但为太祖母受辱一事就意见纷纭了。 一方面是众王子普遍认为当初是太祖母自己选择留在七sE国,并非七sE国强抢强留,非要把这笔帐算在七sE国头上,并且为此大动g戈,大家明面上虽然不敢违拗,但心里都颇不以为然。 另一方面是众王子认为这事本身就不怎麽T面,别说现在的万山诸国对此一无所知,就连七sE国与鲲鹏国都没人记得此事,既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就让它烟消云散吧,何必把这丑事翻出来折腾? 众王子的共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年鲲鹏国就是败在兵凶战危上,经过了几十年的休养生息,日益壮大的鲲鹏国重返万山第一指日可待,可千万别又栽在同一件事情上。 便是因为如此,火麒麟一直认为众王子无人可继承自己的衣钵,毕竟那等深仇大恨距离他们太过遥远,众王子都是在太平年月长大,永远无法同理这件事曾经带给鲲鹏国王室多大的伤害。 但是星月给火麒麟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打从星月识字读书开始,火麒麟同样一如以往的告知星月这段家族往事,年幼的星月一听之下便义愤填膺,N声N气的拿着木剑便拉着火麒麟要去为太祖母报仇,星月这个举动,让火麒麟看到了为家族洗雪耻辱的希望,从那时候开始,星月就注定要坐上鲲鹏国主的王位。 星月能在众多优秀王子中脱颖而出,成为火麒麟心中的接班人,就是缘于鲲鹏国的这段辛酸往事,对火麒麟来说,能发自内心的将此视为己任,才有资格成为自己的接班人,而众多王子中,星月是唯一的一个。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孰是孰非,从来没有个定论,就连故事的版本,也有着各种不同的说法。我想,国主之所以这麽告诉你们,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如此,我就试着从他的立场跟你剖析剖析。? 安老福yu语还休的说着,接着又认真而严肃的对星月解释:?乍听之下,复仇与重回万山第一是两件事,但实际上却是同一件事,愿意替王室报仇的王子,才有挑起重担的资格,国主不愿跟大家明说,是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交换国主大位的条件。你所有的哥哥们都将它们当成是两件事,这或许是错的,所以他们永远得不到国主的青睐。 不过,这只是我的臆测,也许不是国主真正的想法。我相信总有一天,而且肯定会有那麽一天,国主会亲自告诉你他为甚麽独锺於你。? 这是星月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纵然火麒麟曾不下千百次的反覆叮嘱这两个使命,却不曾提过这两个使命其实就是同一件事,星月知道安老福自幼便与父亲是过命的交情,加上又b父亲年长几岁,对前尘往事的了解往往要更甚于父亲,此刻安老福这麽说,定有其深层的道理。 正当星月还有些疑问要继续问个究竟时,一名传令官员走了进来,低声对星月说道:?王子,收官了。? 第十五回。合纵连横之二 星月王子走出帐外,迎着寒冷的晨光,深深地x1了一口气,任凭寒风在身T里打了几个冷颤,借此振奋了一夜未歇的疲累,也cH0U离了刚刚在帐里和安老侯爷的敏感对话,虽然此刻他对安老侯爷来不及说出口的真相更感兴趣,但眼下的行动对此刻的星月却更为重要。 ?来了几个使团少主?都有谁??星月一边低声问道,一边快步走向营地另一头的迎宾外帐。 ?目前共有二十二个使团少主来到营地,其中有……。?传令官员仔细的呈报着前来鲲鹏国寻求庇护的使团及王储姓名。 星月王子立刻架构起一个轮廓,飞快的在脑海里演示一遍筹谋多时的台词,快步穿过迎宾帐外的诸国侍卫,一个箭步窜进帐中,面对着挤满营帐的诸国少主,一个躬身便向众人深深地做了一揖,并谦声说道:?怠慢各位贵客了,刚刚小弟一直在後帐跟几位侍卫统领讨论如何护卫大家周全,大家都知道形势严峻,几个统领又颇为积极任事,一时没留意竟耽误了时间,这里特来对大家致歉。?, ?星月王子千万别这麽说,大夥在这都是同舟共命,鲲鹏国愿意站出来承担重任,我们无不感谢万分,您千万别这般客气。?说话的是百足国少主殷未央。 鲲鹏国的礼宾官员在星月耳边低声提醒对方的身份与名号,星月点了点头说道:?殷少主太客气了,能为万山诸国的各位兄弟尽点绵薄之力,是星月份所当为,各位愿意给小弟这个机会,那是小弟的荣幸,也是鲲鹏国的荣幸。? 说毕,星月环顾了帐内所有前来的各国少主,只有少数是过去认识的王储,而且多半也是在此行才初次认识,目前看来人数肯定多於二十二人,想必在那传令官员起身来向自己通报後,又有几个使团少主陆续赶来。 ?这一大早的,又折腾了一整晚,想必大家还没用过早膳,我让他们准备些简单的点心,大家一边用膳,一边聊。?星月一边对诸国少主说着,一边示意随从交代备餐。 ?星月王子,您就别客气了,这深山野岭的,凑和着过就行了。大家此般前来叨扰贵国已是万分过意不去,您就别再招呼我们这些芝麻小事,现在大夥是活命b较重要,不差吃那口饭。 您还是说说我们该怎麽跟鲲鹏国配合?或者,鲲鹏国保护我们的条件是什麽??开口的是幽谷国少主谷有潭。 这谷有潭虽然身为幽谷国少主,但个X却与幽谷这两字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一开口便市侩现实的问起银货两讫的条件,众家少主虽然听得好笑,却也觉得这话问得开门见山,正是此刻大家最想听的。 星月被谷有潭这麽一抢白,一时倒也觉得有趣,过去他所接触过的少主多半都是官架十足,一举一动都得合乎少主的身份规制,哪有机会遇上这麽现实直率的少主,更有趣的是其他使团少主似乎也都不以为意,星月索X就入境随俗的也跟着俗了一把。 ?谷少主说的极是有理。但各位兄弟来到这里,你说到底该花多少钱才算值当?大家总得先听听鲲鹏国有什麽货办,能提供什麽服务,这才好商量条件,是不是??星月学着谷有潭的语气说道。 ?那是。大家都是T面人,事前把话说的清清楚楚,事後才不会纠缠不清,把买卖条件明明白白的摆在桌上,买得起的掏钱验货,买不起的另寻他店光顾。星月王子,你就说吧。?谷有潭听星月这麽说,乾脆就把鲲鹏国的迎宾营帐当做是菜市场,一堆人坐了下来讨价还价。 星月笑了笑说道:?谈买卖前,不妨先让小弟认识一下各位兄长,毕竟小弟年幼,过去也没什麽机会跟各位走动,多数兄长之前都无缘结识,既然大家来到鲲鹏国营地,来者是客,要是小弟Ga0到最後连兄长们的大名都记不起来,只怕回去不免让国主好一顿责駡。? 星月暂不理会大家是否同意,迳自走向每个使团少主面前,谦虚礼貌的相互介绍彼此,除了呈上自己的名帖,还个别送上一份见面礼物,算是跟每位少主都有了正式的简单拜会。光是这个举动,就让在座的少主感受到星月王子的细微入里,同时也惊觉他的有备而来。 不一会儿,星月就与近三十个少主初步完成交流认识,同时见每位少主面前的餐点都已准备就绪,这才回到主人的位置。 ?刚刚说到货办,各位眼前的餐点,就当是店家免费的招待,不另收费,请大家尽情享用。?星月给接下来要开唱的大戏,先做了一个轻松的开场,顺便提醒大家可以开始享用餐点了。 一旁的冷川国少主师从生,一边不客气的吃着餐点,一边说道:?星月王子,贵国可真是有心,这麽匆忙准备的餐点,竟然b我们在自个儿家里还要丰富JiNg致,而且竟似知道我们什麽时候会来,这热腾腾的餐点说有就有,看来鲲鹏国是早有准备。? 星月笑着说道:?小弟这回到东牙国,为的就是结交各位兄长,就算不是今天招呼各位,也是明天、後天,既然不知道会是哪天,自然就得随时都有所准备。? 话未说完,星月便一步向前,替冷川国少主的杯子续上茶水,继续说道:?我先说说货办吧,大家真正关心的应该就是这事。? 星月示意让随从取出事先画好的地图,对在场所有少主说道:?这是刚刚我在後帐同几位侍卫统领临时绘制的地图,画的就是这条通山大道。? 星月接着将地图铺在桌上,并示意大家围上来细看,地图上清楚地标示着通山大道的地形地貌,各国使团营地的相对位置,甚至是各国使团此行的人力编制。 ?依我估计,这无止墙应该很快就会再度撤除,东牙国不至於将我们丢在这通山大道上不管不顾,我们顶多再撑个一天半天半便可,毕竟一切事出突然,总得给东牙国一点时间去准备。?星月看了看大家,确认大家没其他意见,再接着往下说。 ?但在无止墙撤除之前,大家的安全还是要有所顾虑,刚刚我与几位侍卫统领做了好些推演,并以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及修罗庄园做为假想敌,拟了一个方案,这里请大家听听。 首先,姑且不说眼前在座的三十位兄长,就算是整个万山诸国的百位少主,在鲲鹏国的人马之下也可顾得周全。 扣除文官不算,目前鲲鹏国在此共有一千三百一十六个侍卫,如果在座的大家都集中在一起,鲲鹏国可以用一千人将我们重重包覆三圈有余。 换句话说,一旦遭遇对方袭击,鲲鹏国至少能抵挡对方三次的攻势,另外还有三百余人,将会兵分多路沿途掩护各位,让敌人无所追击。而鲲鹏国的千人侍卫也将会SiSi缠住来袭的对手,确保他们无暇追击各位,直到各位顺利撤离。? 说话的同时,星月同时在地图上b划着各国少主应待在什麽位置,一千名鲲鹏国侍卫又如何分为三层防护抵御敌人的攻击,以及一旦遭遇袭击时,如何掩护众少主安全撤退的路线。 众人听得星月及鲲鹏国的诸多安排,纷纷觉得至为可行,庆幸此行能遇上鲲鹏国,否则这会儿大家还不知如何自保。 ?星月王子你这是要拿鲲鹏国上千名士兵的命,来力保我们的安全??幽谷国少主思虑敏感的对星月问道。 ?没错,不只是你们的安全,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这麽说吧,如果这千余名侍卫无法保护我们这三十人的安全,多半也保护不了我的安全,只要我们三十个兄弟大家拧成一GU绳,三十个人就等於是一个人,我这千余名侍卫若是保护得了我一个,自然也就保护得了我们三十个人,这还没算上大家各自带来的侍卫。?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你会和我们一直待在一起,一同接受你那一千多名侍卫的保护??幽谷国少主继续问道。 ?没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星月轻描淡写地说道。 ?事成之後,我们该付出什麽代价??幽谷国少主追问着。 ?各位兄长觉得,这值得了多少钱??星月笑着反问。 帐内的诸国少主心想,听星月王子这意思,是要将在场的三十个人绑在一起,生Si与共,但是他为什麽这麽做?他对我们想图些什麽?这对自己会有什麽风险?代价有多大? ?你就直接把条件说出来,别让我们猜了。?冷川国少主说道。 ?说实话,我压根没想过什麽条件不条件的,对我来说,各位兄长的安全是无价的,花再多钱也值得,但同样的,你们的安全也是花再多钱也买不来。小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这趟出门,小弟就是来交朋友的,刚好身边多带了些人而已,也刚好大家运气不好碰上这等倒楣事,小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如果大家觉得一定要银货两讫,才觉得这是件公平的买卖,才觉得大家彼此互不亏欠,那也没关系,等各位兄长各自安全回国後,记得给小弟寄上一份你们自己国家的名产,什麽都行,小弟全都心领。?星月蛮不在乎的说着。 幽谷国少主总觉得其中另有猫腻,继续问着:?星月王子,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总觉得贵国参加东牙国法诞,却无端带上两千多人随行,这本就是件唐突的事,偏偏此行又遇上刺客袭击,而鲲鹏国这两千侍卫刚好就成了救命的稻草,我们很难不怀疑这些巧合,这也未免也巧的太过匪夷所思了。 现在你说完全不求回报的拿你侍卫的命来救大家,恕我直言,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反而让我觉得细思极恐。? 星月王子看了看众人,见大家都是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疑问,不觉笑了起来,说道:?在座的各位兄长,你们年纪与阅历都不下於我,怎麽对我会有这麽多猜忌?? 星月继续说道:?不论你们信与不信,小弟对各位兄长确实一无所求,说得再直白一点,你们有什麽让我觊觎的?就鲲鹏国现今的实力来说,你们有的我都有,我有的你们却不见得有,如果真要把这当做是笔买卖,我还真是无利可图。 如果真有那麽一点,就是小弟想跟大家交朋友的私心,如果你们还不相信,小弟也无能为力,如此而已。? 百足国少主颇为好奇地问着星月:?你为什麽那麽想跟大家交朋友?难道现在我们不是朋友吗?更何况你身为鲲鹏国未来的国主,又是威名远播的十全公子,身边应该最不缺的就是朋友,g嘛千里迢迢的跑这儿来交朋友?? 星月面露犹豫之sE,几次yu言又止,大家看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却偏偏几次y生生的吞了回去。 冷风国少主南g0ng栩已年过四十,生活历练要b其他年轻国主丰富,他看星月这表情若不是有苦难言,就是想吊大家胃口,让大家b他把话说出来,此刻星月需要的就是一个台阶,他才能顺坡就驴的敞开来讲。 冷风国少主於是说道:?你说的完全没错,大家都是一国王储,虽然彼此间的国力或有差异,整T上大家拥有的确实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也无需提防谁占谁的便宜。 但也正因为如此,大家的见识相当,遇上的问题可能也差不多,尤其在座诸位多半b你年长一点,可能你现在的为难之处,我们过去多少遇过,你既然想跟我们交朋友,不如就把大家当自己兄长,坦承说出来,大家或许能给你提个意见。? 星月王子要的就是冷风国少主的这句话,尤其冷风国少主的年龄b星月王子年长甚多,真要说起来,他的年纪要当星月王子的父亲还绰绰有余,所以这话听起来就感觉甚是合情合理。 ?说实话,在这麽多人面前讲这事,有点难为情。尤其在座的兄长,多半都是第一回碰面,讲这些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失礼,大家会不会见外。?星月还是犹豫为难的说着。 星月此刻的优势,就是那十五岁少年该有的羞赧与稚nEnG,说起话来就像是个年幼的弟弟在兄长面前不知所措,大家的恻隐之心反而油然而生。 冷川国少主说道:?有什麽难处就说出来,这里有三十个王储,背後就有三十个国家,倘若今天大家交了朋友,当了兄弟,还有什麽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各位兄长不介意,我就说了,也请各位兄长别笑我,更请各位兄长无论如何千万别说出去。?星月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一样,不知道怎麽面对自己的丑事。 ?你说的是什麽话!在座的各位都是一国王储,怎麽会把你讲的话说出去。?冷川国少主接着又对帐里其他少主说道:?如果有谁守不住这个秘密,或不想守这个秘密的,麻烦先离开这个营帐,免得为难星月王子。? 诸位少主对望了一眼,心想,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什麽天大的秘密,就算是,他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这麽多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出来吗?因此大家纷纷说道:?你放心吧,大家都把你当弟弟一样看待,哪会有人随随便便就出卖自家弟弟。别的不讲,眼下光是大家的安全可都捏在你的手上,再怎样也得还你一份人情。? 星月王子见大家的想法渐趋一致,是时候开唱今天的重头戏了。 ?不知道各位对鲲鹏国王室了解多少?在我上头,一共有十四个兄长,每位兄长都非常优秀,每位兄长也都能独当一面,在鲲鹏国里,经常听到有人说鲲鹏国每位王子都俱备担当少主的能力,这也是过去数十年里,父王一直没有选立少主的原因。?说到这里,星月对众人望了一眼,试着观察大家眼神中的反应。 冷风国少主等几个稍为年长的少主听到星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大致就能猜出他所为难的应该是与王子间争储有关的事,心想,这等大事怎麽能拿来对大家说呢?难怪刚刚他这麽犹豫。 冷风国少主於是急忙说道:?如果你要说的是贵国争储的事,那还是别说了,你年纪还小,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这里人多嘴杂,你得学会保护自己。既然你有心跟我们结交朋友,又愿意护卫大家周全,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吧,不相关的事就别牵扯进来了。? ?争储?据我所知,星月王子早已被火麒麟国主选立为王储,此刻才会与我们一样来参加东牙国的法诞典礼,既然名分已定,哪还有争储一说呢??冷川国少主说道。 星月捉紧机会清了清喉咙,示意大家听他说话:?冷川国少主说的没错,鲲鹏国没有争储的问题,父王早已经明确立我为王储,也没有任何兄长反对,敝国在立储一事上没有任何问题,大家尽可放心。? 星月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我所为难的是自从父王立我为王储後,所有的兄长都离我而去,彼此间突然成了陌生人。我是父王最小的一个儿子,我跟大王子的年纪差了四十多岁,跟最小的哥哥也差了快二十岁,打我出生起,所有的哥哥都对我极其疼Ai,就像是对待他们自己的孩子。 然而,就在父王多年前有意无意透露将立我为储的那时起,兄长们就不再视我为那个他们疼Ai的弟弟了。? 星月说到这里,现场凡是曾经参与过立储争储的少主,都能回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段往事,此刻听得星月提起,心中多能感同身受。 ?於是,我就从一个有着十几个哥哥疼Ai的弟弟,突然变成孤家寡人一个。父王看出我的不愉快,经常开导我,做为一国之君,要学会与孤独相处,要学会无依无靠,更要学会六亲不认,这是做为国主的代价。 我多次恳求父亲,别让我做这个少主,我还是希望当个能让诸位哥哥疼Ai的弟弟,我不想孤家寡人的过日子。虽然我身边总有无数人前拥後簇,但他们都是奔着我少主的身份而来,而不是因为喜欢我。?星月继续哀怨的说着。 尽管在场有些少主心想,你这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愿意当个孤家寡人,多少人愿意六亲不认,就为了王储、国主那个位置,你小子这会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以後就会知道能有这个身份是件多好的事了。 但在场更多的少主对星月这话更是心有戚戚焉,虽然这不代表他们跟星月同一个心思,但却能深深T会星月的无奈。 ?所以,我非常珍惜这次参加东牙国法诞的机会。因为大家同为王储,或多或少都有着类似的经历和感受,所以我很想跟你们交朋友,我认为,只有你们能理解我的痛苦,其他人不管我再怎麽解释,他们也无法T会,即便是我父王。? 星月的这一番话,若是从四十岁的冷风国少主口中说出,其他人多半会对这般多愁善感嗤之以鼻,但此刻从十五岁的星月口中说出,一切便都是那麽情真意切,那麽惹人怜惜。 甚至有些少主就想上前去m0m0星月的头,甚至给他一个拥抱,表达自己对他的疼惜,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还得靠这个楚楚可怜的少年保护。 ?至於你们刚刚提到为什麽鲲鹏国这次会那麽唐突,竟然带着两千余人来参加东牙国法诞?唉,该怎麽说这件事呢?这是父王一定要我带在身边的。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这一路千山万水,随时都暴露在危险之中,父王在国内虽可护得我周全,但离开鲲鹏国几千里路远,父王哪管得了这麽许多,我只能自己保护好自己,所以父王坚持我带着这些人出访。? 此话一出,众人算是对眼前这个十五岁少主的处境有所了解,也知道他为什麽想结识其他国家的少主,此刻大家想的早已不是鲲鹏国是否能保护自己的问题,而是身为星月的兄弟,他们该如何来护得这个弟弟的周全,同时照顾安抚好他的心情。 原本现实势利的幽谷国少主首先站了出来说道:?万山诸国本来就是兄弟手足,在座诸位又都是一国王储的身份,有缘聚在这座营帐里,大家的情份就更不一样了。 星月王子,以後就把我们当哥哥吧,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心情不好,尽管找哥哥们,哥哥们带你去寻开心。? JiNg打细算的谷有潭当然不只是受到星月的情绪感染,更多的是给自己与大家一个台阶下,藉以回报无需付出任何代价的获得星月王子及鲲鹏国的庇护,退一万步想,以鲲鹏国这些年国运的蒸蒸日上,交上星月王子这个未来的国主当朋友,肯定没啥坏处。 既然有了幽谷国少主这番话在先,在场诸位少主理所当然的交相附和,星月也自然而然的成为这些少主们的团宠。 到此为止,星月知道自己的第一步算是顺利跨出,一次将三十国少主的支持纳入囊中,星月无疑为自己打响了漂亮的第一Pa0。 第十章。十万火急 离开迎宾大厅的乌赤金,表情立即从谈笑风生转为Y鸷深沉,连向来自信沉稳的脚步也转为风驰电掣的急奔,一旁目睹乌赤金如此转变的疏礼阁官员都感到一GU错愕与寒栗,过去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乌赤金,但是他们能感受到这样的乌赤金代表的将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狂风暴雨。 刚刚乌赤金交代的一十六式点心,已经透露出事态的严重,因为一十六式点心是疏礼阁内部的暗号,代表着最高等级的警戒指示,养气清茶更代表必须立刻对肖冰先和白羽王子进行隔离处理。令人不解的是,当下礼宾大厅的氛围是如此祥和轻松,两位宾客更是丝毫不见杀伤力,一切局面都在控制之中,有什么理由要突然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呢? 一般而言,礼宾大厅只是宾客来到东牙国行礼如仪的中间站,多数宾客连点心都无需招待,顶多奉上热茶便可,一旦招待上点心,就表示遇上麻烦了。 四式点心代表提醒大家多长点心,对方可能来者不善,但是还不至于要有所行动;八式点心代表立即通知东牙军前来戒备,一旦对方有任何轻举妄动,二话不说就先发制人;十二式点心代表双方摆明谈崩了,对方就是上门来找碴,直接亮家伙拿下吧。 那么十六式点心又代表什么呢?十六式点心代表里面的家伙是极端危险份子,不能光靠亮家伙解决问题,需立刻先对礼宾大厅进行封印,将对方完全困在滴水不漏的封印里,让他完全没任何机会往东牙国再走进半步。 至于东牙山的养气清茶,代表需对来者做特殊的隔离处理,说句白话就是先将对方关起来再说。 这也是同大庆听到乌赤金下令招待十六式点心与养气清茶时的错愕,这可是他在疏礼阁多年闻所未闻的超高规格待遇,这样的警戒,如果是对白灵马车、夜半歌声或修罗庄园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是对不足为惧的肖冰先与白羽王子如此对待,难道乌赤金能从这么三言两语就察觉出甚么破绽了? 不可能!刚刚厅里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里,同大庆不相信乌赤金能在那几句寒暄问候中发现任何端倪,倘若他们两人真漏了馅,只怕自己也难逃乌赤金的法眼。 更何况肖冰先虽然贵为七sE国侍卫统领,但同大庆深知他的能耐,就连自己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把肖冰先制服的SiSi的,何须用到十六式点心和养气清茶来对付他? 至于那个十来岁的白羽王子就更别说了,这孩子不但一点武功都没有,尤其那稚nEnG的童气和天真的言行,根本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孩子,乌阁主这般如临大敌,又是所为何来? 乌赤金留给众人一大堆的疑问后,飞也似的直奔国主福利生的御书房。他刚刚在迎宾大厅交代由天朗的事,就是请国主立刻召开紧急会议,这是东牙国数百年来第一次由国主召开的紧急会议,要知道即便是百年前发生那么惨烈的三十年山水大战,也不曾让东牙国主召开过紧急会议,而这个史上罕见的紧急会议,竟是发生在东牙国法诞大喜的前夕,由此可知乌赤金发现的麻烦是何等巨大,至少,身为万山第一智者的乌赤金是这么认为。 新任东牙国主福利生是乌赤金的表哥,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对乌赤金极为信任与欣赏,尤其两人自小一起读书、习武、修术,长大后一起在东牙国主麾下任事磨练,福利生对乌赤金这个表弟除了至亲之间的关Ai与提携外,更多的是对这个疏礼阁主的钦佩与信赖。 在收到由天朗带来乌赤金的口信后,福利生想都不想就立刻传令召开会议,他一直认为天底下没有乌赤金解决不了的事,这个紧急会议的请求,代表乌赤金正遭遇到超乎自己能力所及的困难,福利生必须毫不迟疑的发令请丰足阁主年永隽、擎天阁主乐清秋与护国天师蓝海一生齐赴御书房共商要事。 乌赤金快步来到御书房,匆匆喝了半杯茶,连对国主福利生最基本的礼节都来不及对付,直接就开口说道:”此刻没有时间把整件事细说,只能大致跟各位稍作简述,接着我就要立刻上向天峰向灵蛇山主请示,各国使团的接待与法诞准备的事,就请在座诸位帮忙担待,其他的等我下山后再跟大家说明。” 福利生可以想象兹事T大,立即说道:”有什么需要我们现在知道的,你就先说吧,这里的事我们会先顶着。” “好的。首先,昨晚通山大道上,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和修罗庄园的事大家都知道,但他们只不过是对手的马前卒,真正的正主是谁还不知道,所以这边先不多说,这里只是先简单提醒大家一下。 同时,刚刚我大致已经探知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东牙山,当然也包括东牙国,对方已然兵临城下,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进入全面的警戒备战。” 乌赤金所言,虽然早在大家意料之中,但还是希望能有所侥幸,此刻从乌赤金嘴里再次确认,心情上不免更加沉重。 “这已经不是东牙国可以自己作主解决的事,所以我必须立刻上山,请灵蛇山主转告其他山主共商大计。”乌赤金接着又说:”不过,外敌的事没什么大不了,我担心的是东牙国可能出了内J,但这部份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对象,就先不多说,先跟大家提个醒,大家留神便是。” 此话一出,御书房里所有人相觑不语,就在刚刚等待乌赤金的片刻,众人已对各种可能的最坏状况进行过交流,但东牙国出现内J的这个可能,却从来不曾出现在大家讨论的范围里。 东牙国人向来有着最为纯粹的血脉,几乎所有东牙国人都是四大山门的嫡系后人,再加上东牙国平日甚少与外人交流,出现内J的可能X微乎其微,因此当乌赤金说出东牙国可能有内J时,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的讶异。 “另外,对方选在国主法诞的时候生事,就是要在我们广开国门时进退失据,并借机挑拨万山诸国与东牙国的关系,让我们失去万山诸国的信任,所以眼下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别让任何一点小事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 同时,对方的手段不会只限于攻击或SaO扰各国使团,那只是第一步,而且他们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混在各国使团里继续动摇或蛊惑人心,所以这时要请国主立即出城安抚各国使团,展现国主的高度与胆识,尤其是王储遇刺的使团,更要多方照看,他们的任何一句怨言,都胜过敌人的万箭齐发。 接着还是请蓝海师择机尽快解除护国封印,别让各国使团认为我们害怕退却,反而该立即安排各国使团尽快入城,至少在关键时候,我们还能保全各国少主的安全。 既然知道对方的目标是东牙山,我大致也知道他们想使的手段,现在还不是他们真正动手的时候,我估计他们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来消磨东牙国的实力,这不是眼下短短几天就能做到的,乐阁主目前只要维持好秩序即可,千万别让各国使团再有什么闪失,至于大规模的兵戎相见就先不用担心。” 乌赤金讲完后先是双眼凝视着国主福利生,等着福利生有所指示或询问,然后再看着身负护国大任的擎天阁主乐清秋,因为接下来是他的重头大戏,只见他们两人都是目光笃定的回望着乌赤金,乌赤金知道这个眼神是告诉自己他们已经有所准备,让自己不用担心,放心上山去向灵蛇山主示警。 “各位,其他的事等我从向天峰回来后再细说,我不在的这一两天,由天朗全权代表我来处理疏礼阁的事务。”乌赤金说毕就大步离开御书房,一路飞奔向天峰。 众人目送着乌赤金离开御书房,福利生、蓝海一生、乐清秋、年隽永、由天朗五人面面相觑,彼此无言良久,他们从未见过乌赤金这般处事,这代表东牙国肯定遇上大事了,至于是甚么样的大事,就连提出示警的乌赤金都说不清楚,更让大家一时忧心忡忡。 福利生首先打破了沉默,对着其他四人说道:”行了,乌赤金去做他该做的事,大家也是。 护国封印的部份,就麻烦蓝海师与乐阁主商议一下,尽快将其解除好迎接各国使团。 乐阁主,护国大任就不用多说了,这是你的专长,我只特别嘱咐一件事,不能再让各国使团受到袭击,昨晚的事已经够让我们脸上无光,要是到了东牙国内还出事,我这国主也别g了。 年阁主,这几天你要多帮衬帮衬由天朗,助他好好接待各国贵宾,尤其是昨晚遭遇袭击的使团,一定要做好对他们的善后安抚。另外,我们接下来只怕得面临一场恶战,你得立即着手调集物资及人手,如果对手的目标是东牙山,这可能又是另一场三十年大战,我们要及早预作准备。 由天朗,你是疏礼阁老人了,乌阁主不在,这担子你得一个人挑起来,立刻召集相关人等,我们马上商讨一下,这法诞典礼肯定得做点调整,一切从速从简,那么多少主在城门外遇袭,我们也不好把法诞办得太过喜气,至于接下来如何对各国使团进行安抚,也得尽快有个章程。” 福利生临危不乱,立刻先安定军心,他知道必须先把后院顾好,乌赤金才能专心去对付那个未知的敌人,更何况现在万山诸国就在眼前等着参加自己的法诞典礼,要嘛就是一战扬威天下,要嘛就是自此声败名裂。 第十七回。龙伯龙婆 自从背着父亲偷偷离家的那一刻起,洛小园已经足足有二十余天未曾尝过床铺的滋味,此刻沉睡在松软的被窝里,他的四肢百骸彷佛像化到被褥里的舒服,如果可以,这个姿势他可以躺上三天三夜。 离开迎宾大厅後,东牙国司礼官员领着洛小园和肖冰先前往下榻处,虽然路程算不上远,但是却蜿蜒曲折的让洛小园眼前为之一眩。 司礼官员并非领着洛小园与肖冰先从原路离开迎宾大厅,而是在迎宾大厅中经过一连串长短宽窄不一的廊道,最後从迎宾大厅的後门离开。 一走出迎宾大厅,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高低错落的石碑林,那石碑与石碑之间虽然看不出明显的路径,但东牙国的司礼官员却能熟练领着他们从一个毫不起眼的间隙穿了进去,其间不断左转右拐,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规则可循,但司礼官员就是知道哪儿该直行,哪儿该左右转,不知经过多少大小高低石碑後,终於在一片石阶前穿出了碑林。 洛小园回头正想看看这片碑林出口的样貌,这可是他将来回家的地图,他得知道回程时该从什麽地方进去,只是这麽一回头,却把洛小园给看傻了,因为碑林不见了。 洛小园当下讶异的无以复加,明明前脚才踏出碑林,怎麽一转眼碑林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像通山大道两旁的整排参天古木,跟刚刚一路穿梭而过的碑林恍如两个世界。 东牙国司礼官见着洛小园讶异的表情,笑着对他解释:?白羽王子,别吓着您了。乌阁主特别交待过要对您的安全特别照顾,打我们一离开迎宾大厅,就直接进入了碑林结界,这碑林结界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座石碑,共有数万条路径穿梭其中,只要穿过了这个结界,外头的人是无论如何找不到您了,对您来说,这里肯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完便继续领着洛小园等循着眼前的石阶往上走,约莫不到一百个石阶,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四周尽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司礼官员朝着左前方的一幢石楼指了过去,说道:?白羽王子,那儿就是这几天您与肖统领的下榻处。? 洛小园望了望四周,发现在这个平台的周围还有七、八幢长的一模一样的石屋,看来这里应该是东牙国提供宾客下榻的地方,不知旁边的石屋住的都是哪些人?此刻自己得认准了方位,否则每栋石屋都长得一模一样,猛一看还真不容易分的清楚。 肖冰先见此景象,心里一阵唐突,想着自己要是被安置在这麽一个隐蔽的地方,莫总管的人找得到自己吗?姑且别说他们找不找的到自己,此刻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麽离开这鬼地方。 肖冰先於是开口问道:?如果我们临时有要事找乌阁主或由天朗大人,该去哪儿找呢?? 那司礼官笑容可掬的说道:?屋里随时都有侍候的人,有任何事,吩咐他们一声就行了。? 说罢不等肖冰先是否还有问题,便继续领着两人走进石屋,直接登上了二楼,来到一处长廊前,接着指向前方尽头说道:?两位贵客的房间就在长廊的尽头。依据规制,白羽王子是在最里头的房间,肖统领则在挨着白羽王子旁的那一扇红门。? 肖冰先急忙说道:?敝国国主行前一再嘱咐,为了少主的安全,要肖某对少主必须做到形影不离,我还是跟少主一个房吧,要是他临时有什麽需要,我好随时照应。? ?肖统领莫急,您是在担心白羽王子的安全吧。别说这栋石屋,就是这整个平台上的所有石屋,这几天也只住着您们两位贵客,这里安全得很。况且这长廊的尽头已经没有路了,任何人要接近白羽王子的房间,一定得从您的房前经过,您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肖冰先听得对方如此安排,自己似乎也没啥好坚持的,只能点了点头说道:?设想的真周到,肖某在此先谢过。? 那司礼官员微笑回礼後,领着洛小园和肖冰先穿过长廊,然後先招呼洛小园来到他的房间。肖冰先见那房间宽大空旷,除了必要的桌椅床柜,不见其他多余的长物,看来并没有什麽地方可暗藏机关。 环顾房里,只有面向长廊的墙上开了一扇窗,这布置看来是绝对的与外界彻底隔绝,可见乌赤金对这下榻处是做了JiNg心的安排,眼下除了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走过,外人是完全没机会接近这个房间。 那司礼官见肖冰先状似满意的表情,便道:?白羽王子经过一晚折腾想必累了,这就请白羽王子先歇下,有任何需要,摇一下床边的绳铃,就会有服侍的人来招呼您。? 接着又对肖冰先说道:?肖统领您的房间就在隔壁,请随我来。? 肖冰先原本还有话要对洛小园交代,但一时也不方便请那司礼官员回避,心想待会回房安顿好再来叮嘱洛小园也行,就随着那司礼官员走出洛小园的房间。 等众人离开房间後,洛小园望向眼前那张舒适的大床,这是一个月来第一次有床可躺,他迫不及待的想投入那雪白的怀抱,好好弥补一下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辛劳。 这一觉,中间不见肖冰先的打扰,洛小园从一早直睡到了h昏,尽管脑子已经逐渐清醒,但洛小园还兀自沉醉在舒适松软的床褥上,回想起过去一日的点点滴滴,他觉得此刻安逸的特别不真实,他甚至想着不如就别起床,毕竟一出门就得碰上肖冰先,一遇上他,各种麻烦事又会此起彼落的纠缠上自己。 洛小园此时灵机一动,心想,不如趁机溜回五兽国营地吧,虽然回去的地图不是那麽清晰,但洛小园有把握能找到回去的路,毕竟从迎宾大厅到下榻处也没经过多少路,不过是多绕几圈罢了。这时回去,顶多挨上父亲一顿打骂,至少不用待在这里提心吊胆,整天担心着下一刻是否会有杀身之祸,更别说到底要假冒那个白羽王子到几时? 无论如何,先溜出去再说。想到肖冰先就住在隔壁,心里还是有点紧张,自己可得小点声音,别把他给惊扰到,要是让肖冰先给抓个正着,这就不好交代了。 毕竟这一路肖冰先对自己也算是多有照顾,自己这一溜走,肖冰先的处境可想而知,尽管如此,也不能因此就赔上了自己,不如眼不见为净的一走了之。 就在洛小园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眼前的景sE把洛小园给吓了一跳。洛小园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房间是在一条长廊的尽头,他的房门正对的是一堵实墙,但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间大书房,一间摆满了数十座书架的书房,这些书架就像之前经过的那个碑林,隐隐约约的摆设出神秘莫测的阵型。 洛小园紧张的前後左右张望,他记得旁边应该是肖冰先的房间才对,怎麽那个房间竟突然不见了,不仅如此,就连那一道长廊也失去了踪影,这里根本不像是早上自己来过的地方。 他望着满眼的书架,他只想找先到肖冰先的房间,虽然他原本的打算是抛下肖冰先溜之大吉,但眼下却因遍寻不着肖冰先而心急如焚。 此刻他也顾不得自己的逃跑是否会惊扰众人,洛小园不断的大声叫喊着肖冰先,但满屋子除了自己的回音,并不见任何肖冰先的回应。 洛小园此刻开始感到害怕,别说不见肖冰先的踪迹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整个屋子都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那司礼官员不是说有人随时在旁服侍吗?怎麽自己叫喊了那麽久,却没有半个人回应自己呢? 洛小园想起那司礼官员的叮咛,摇一下床边的绳铃,就能把人招呼过来,所以他想回到房间去摇铃,这一回头更让洛小园崩溃了,刚刚才起床的房间也不见了,这是怎麽回事呢? 洛小园急忙穿出眼前的书房,来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茶厅,接着他穿出茶厅後,一个景致错落有致的花园出现在他眼前。 洛小园百分之百能确定这里不是睡前东牙国司礼人员带他来的地方,这一路为了牢记回到五兽国营地的路,洛小园对每个经过的地方都细心观察记忆,确定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难道是东牙国人或肖冰先趁他睡着时把他换了地方? 只是此刻别说找不着肖冰先,就连其他人影也见不到一个,一GU恐惧感油然而生,此刻别说肖冰先了,就连一直存在自己脑海里的那张回家地图,彷佛也随之渐渐淡去,因为这里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他无法将这个地方跟过去的任何记忆连结,眼下他是真的彻底迷路了。 洛小园想起肖冰先曾经交给自己几个烟花,肖冰先说过,只要看到这个烟花,肖冰先就能循线找到自己,因此洛小园毫不犹豫的点放了手中的烟花。 洛小园原地待了良久,哪里见到自己以外的半个人影?此时笼罩在他四周的不只是恐惧感,更糟糕的是一GU饥饿感也随之而来,毕竟洛小园这一觉也睡了好几个时辰,正该是饥肠辘辘的时候。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再怎麽样也得先填饱肚子,洛小园告诉自己,就算要恐惧,也得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恐惧。 洛小园心想那麽大的一间书房,里面或许该有点饼乾糕点之类的食物吧,因此又返回屋子里来回m0索,虽说其中有个不小的茶厅,厅里也摆了一张看似茶几的桌子,但整个屋子居然嗅不出半点食物的味道,空气中充斥的都是书简和熏香的气味,这让洛小园不禁大失所望。 既然屋里找不到食物,洛小园只好把希望寄托於屋外,要知道洛小园可是名厨洛百味的儿子,但凡能打上只野兔、獐子,甚至是田鼠之类的走兽,只求果腹充饥还难不到洛小园。 但洛小园没意识到此刻正是腊月寒冬,东牙山又处於高山峻岭,向来住惯平地的他压根无法想像什麽叫做不毛之地,反倒是满园耐寒植物所呈现的一片绿意彻底混肴了他,一直深信这片园子里肯定有猎物可以让自己大快朵颐。 身为五兽国的子民,洛小园对自己的打猎功夫可是颇有自信,虽说豺狼虎豹之流的自己肯定没戏,但要抓点野兔或田鼠那可是经验丰富,因此他就地拾了几样堪充武器的工具,便兴高采烈的往花园里寻觅猎物去了。 只是连狼群都不免挨饿受冻的冰封天地,洛小园这个十岁孩童又怎麽能例外呢?眼见太yAn就要完全没入远方的山头,洛小园越来越是心急,一来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半点猎物的痕迹,一旦入夜就更难找到猎物,二来是他开始有点担心自己或许连回屋的路都不见得找得到。 洛小园思之再三,心想,与其在冰天雪地里受冻,不如回去刚刚的书屋,就算饿一晚上也好过得多,说不定稍晚就会有人将食物送来给自己,此时只能打消打猎的念头,慢慢m0索着回屋的路径。 就在这麽一来一回的折腾过程中,洛小园居然在空气中嗅到了食物的气味,这个气味让洛小园顿时JiNg神抖擞,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有小炒r0U、g0ng保J丁、冬瓜盅…,还有那…,洛小园不想再猜了,他加快脚步,向着美食的方向急奔而去。 洛小园已经可以看到明亮的烛火从前方屋子的窗间透出,他可以辨识出那正是自己刚刚所在的屋子,这表示自己并没有迷路,也表示自己并没有被遗忘,至少,有人送饭来了。 洛小园三步并两步的跑着,还没进屋,就在门前遇上一位正在整理推车的的老翁。那老翁看见气喘吁吁的洛小园,暂时停下手上的工作,冷若冰霜的盯着洛小园,彷佛正用着他的眼神指责洛小园到处乱跑。 洛小园来到那老翁面前,兴奋着问道:?老伯伯,你是帮我送晚餐来的吗?? ?进去吃饭,有事找我。?那个老翁没好气的说着,然後便低头继续做着刚才手上的活。 好不容易易碰到一个人,没想到却是这麽冷漠,洛小园好生失望,只能问道:?老伯伯,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我还能在这儿找到你吗?? 老翁仍没好气的说道:?我就住在在这屋子後的小屋里。? 洛小园又问道:?老伯伯,你知道肖冰先肖统领在哪儿吗?就是和我一起来东牙国的那个人,大概四、五十岁左右年纪,跟您差不多高,b您胖一点,他住哪里?我要怎麽找到他呢?? 老翁瞪着眼说:?首先,叫我龙伯,别老伯伯老伯伯的一直叫。另外,你说的那个人我没见到,也没听说过。你先进去吃饭,龙婆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龙婆??洛小园不明白的问着。 ?我叫龙伯,龙婆当然就是我老婆,我俩会在这儿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快进去吧,饭菜都帮你准备好了。?龙伯继续低下头去,继续专心的忙着手上的工作。 洛小园点了点头,飞快的越过门槛,一溜烟的钻进屋内。一进茶厅,洛小园就看到一个老婆婆正在摆设碗盘,看来这位老婆婆应该就是龙婆,於是洛小园大声的问候着:?龙婆婆,您好,我是洛小园,谢谢您帮我准备晚餐。? 龙婆听到洛小园的招呼,原本慈祥和蔼的脸sE瞬间转为Y沉嫌弃,也是没好气的对洛小园说:?旁边有盆水,你先去洗手,然後快来吃饭。 还有,我叫龙婆,那个婆是老婆的婆,不是婆婆的婆,你以後别喊我龙婆婆。? 洛小园侧过身,暗中吐了一下舌头,心想:?这对老夫妻可真难捉m0,光是这麽简单的称呼就这麽多麻烦,看来自己可得多加小心。? 於是接着说道:?我知道了,龙婆。你的婆是龙伯老婆的婆,我以後记得了。? 龙婆一边看着洛小园洗手,一边转怒为笑的对洛小园道:?乖孩子,记住了,以後可别再叫错。另外,乌阁主特别叮嘱过,在这里,只能称呼你小哥,不管是白羽王子或是你原来的名字都不能再用了,这关系到你的生命安全,你记得了吗?? 经龙婆这一提醒,洛小园才惊觉刚刚一时大意,竟然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不是摆明了承认自己是个冒牌货。但是随即一想,原来那个乌阁主早知道自己是冒牌货,一定是肖冰先出卖了自己,难怪自己一觉醒来便找他不着,那家夥一定是逃之夭夭了。 洛小园接着吞吞吐吐的问着:?龙婆,我现在算是被乌阁主关了起来吗?你跟龙伯是来监视我的吗?? 龙婆笑着说:?你胡说八道什麽,这里是清风书斋,是乌阁主的私人园邸,几十年来受乌阁主之邀来家里做客的不过十来人,你可是乌阁主的座上嘉宾呢! 还有,我和龙伯可不是帮人看顾犯人的下人,只是受乌阁主之托,来帮忙照看你一段时间。? 洛小园有点Ga0不清楚状况,自己明明是个冒充白羽王子的骗子,乌阁主知道後非但不将自己抓起来,怎麽反而成为他的客人呢?只是这事的缘由也不好跟龙婆细问,於是便绕个圈圈问道:?所以乌阁主也住这儿吗?? 龙婆说:?这整个园邸叫做清风书斋,里面一共有六个书斋,小哥你住的这里是万象书斋,乌阁主住的是清风书斋本院,一般来说是见不着的,不过你是乌阁主的贵客,他要是回来,应该会来找你吧。? 洛小园心想,幸好乌阁主不住这里,毕竟自己的身份被拆穿,总是会有点心虚,不住一起,起码不会经常碰面,但问题是自己要在这里住多久呢? 龙婆接着又说:?我和龙伯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如果你有问题想问,就等乌阁主回来直接问他吧,我和龙伯其实什麽都不知道,就是受请托在这段日子把你照顾好。? 洛小园又问:?那乌阁主什麽时候会来呢?? 龙婆笑着说:?这我可不知道,乌阁主日常很忙的,经常十天半个月都没法回来睡觉,我想,他要找你时自然会来找你,你就别惦着了。? 洛小园听到这里大吃一惊,心想,要是乌阁主十天半个月不回来,自己不就得被关在这里十天半个月,这还得了,要是法诞典礼结束,爹爹跟着使团一起回五兽国去,那自己怎麽办? 龙婆见洛小园的反应笑着说:?这段时间乌阁主要C办新国主的法诞典礼,肯定不会离开城里,估计经常会回清风书斋睡觉,你就别担心了,快先吃饭,你也睡了一整天没吃东西,应该饿坏了吧。? 洛小园这才想到自己还饿着肚子,於是赶紧拿起碗筷,狼吞虎咽的把整桌食物往肚子里装,一边心里头还估m0着,别说肖冰先不见了,现在连冒充白羽王子的身份都被揭穿了,看来得赶紧想办法溜掉,否则自己在这里势孤力单,难保不会发生什麽坏事。 没过一会儿,龙伯随後也进到屋里与龙婆一起坐着用膳。东牙国人向来没有主仆的概念,人与人之间只有负责的工作内容不同,没有身份阶级上的差异,彼此相处就像族人、家人一般。 龙伯与龙婆原是灵蛇山主身边的金童玉nV,准确说来,他们的辈份应该是乌赤金的师兄与师姐,乌赤金向来对他俩亦是敬重有加,自龙伯龙婆从金童玉nV的岗位退休後,龙伯龙婆便一直待在清风书斋帮着乌赤金打点园邸里的事。 龙伯与龙婆自幼年起已然相伴五十余年,未曾育有一子半nV,此刻两人陪着洛小园共进晚餐,竟有一家和乐之感,龙婆不时的往洛小园的碗上填满菜肴,见洛小园一口一口的把自己做的美食塞到嘴里,不禁满足的笑着。 ?小哥,你虽然睡了一整天,晚上还是早点ShAnGchUaN睡觉,免得日夜颠倒乱了作息。 还有,外面的园子虽然不致於有什麽豺狼虎豹,但是清风书斋一共有十八个园子和两个农场,晚上这外头一点灯光都不透,你要出去乱跑,十之会迷路,这冰天雪地的最怕有个什麽闪失,最好是待在屋子里。? 龙婆边吃饭,边叮嘱着洛小园,接着又说:?换洗的衣服都已经帮你放在房间的柜子里,你看看还有什麽需要的,明天一早告诉我,我再帮你张罗。? 洛小园正满心盘算着要怎麽逃出清风书斋,怎麽逃出东牙国,狼吞虎咽之间倒也没听清楚龙婆讲的话,只是含混的应了一声,便继续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进行他的绝地大逃脱。 饭後,龙伯与龙婆就万象书屋里的环境对洛小园稍作一番说明,早早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终於又轮到一个人的独处,洛小园暗自庆幸着身边没有人监视,刚好可以好整以暇的观察逃脱路线。 他爬上万象书屋的阁楼,阁楼上有两间颇为JiNg致的书房,打开书房的窗子看出去,黑sE天幕已经完全将书屋的周围笼罩,果真一点光都没有,看来只能等明天一早再回到这阁楼上来探路。 第十八回。五兽棋王 这万象书屋原来是收藏万山诸国各地风土民情和人文历史典籍的地方,洛小园现在正站在五兽国与周边邻国的藏书区,眼前几个大字刚好x1引洛小园的眼光,五兽国拾遗。 洛小园不懂拾遗是什麽意思,却也因此g起了洛小园对这本书的兴趣,他轻手轻脚的爬上书架,小心翼翼的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洛小园虽不是贵族子弟,但从小经常在木铜王子府出入,也和木铜王子家的小王子们一同读了几年书,虽然称不上什麽学问,不过该认得的字也已十有,读本书大致还不成问题。 翻开五兽国拾遗的第一页,洛小园的眼睛就亮了,此刻映入眼帘的正是五兽国的国粹,五兽棋。 五兽棋是每个五兽国人都能玩上一手的游戏,说它是游戏,是因为所有的五兽国孩子打小就玩五兽棋。这个时期的五兽棋就是一种游戏,一种童趣,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在不同阶段对五兽棋都有不同的领悟与启发,它或着是格斗狩猎的技巧,或者是经商营生的心法,更能成为士兵将领行军打仗的战术,由此可知五兽棋在五兽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了。 洛小园之所以对五兽棋眼睛为之一亮,系因洛小园可是五兽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五兽棋王,在五兽棋的世界里,他可算是真的王者。 看着这本b父亲还年长的五兽国拾遗,不喜欢读书的洛小园却开始聚JiNg会神的字字细读,只见他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挠首,一会儿r0u耳,仿佛那本书就像个棋士坐在棋盘对面与他对奕一般。 这本书之所以让洛小园如此出神,原来是书中所提的五兽棋与洛小园所熟悉的五兽棋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的两回事。 洛小园认识的五兽棋,是奕者双方各执数量相等的虎、狼、马、蛇及猎人等不同角sE的棋子,依据不同角sE的功能在棋盘上进行阵地的布置与攻防的实施,最後谁先将对方的虎王擒获,谁就是获胜者。 但这书上所说的五兽棋,则是包含虎棋、狼棋、马棋、蛇棋以及猎人棋等五种,对弈双方既有可能猎人,也有可能是各种野兽,对奕的规则是可以是人兽对战,也可以是不同野兽之间的撕咬,这与洛小园熟悉的五兽棋完全不是一回事。 除此之外,书中的五兽棋除了两人对战外,还有十人、百人对战的棋谱,这完全脱离了洛小园过去对五兽棋的认知,但也激起了洛小园的企图去对这前所未见的五兽棋一探究竟。 既然要研究棋谱,就必须先有棋盘和棋子,洛小园於是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试着在整屋子的书册中找出适合制成棋盘与棋子的材料。 在五兽国,每个孩子都有自己专属的五兽棋棋子,他们或者是自己制作,或者是从坊间购得,或者由长辈或亲友赠与,材质更是从木头、玉石、竹片,甚至是野兽骸骨皆有可能,从此这个棋子就会伴随他们一起成长,见证他们在五兽棋战场上的峥嵘岁月。 不过,万象书屋哪有可用来制作棋盘、棋子的材料,书屋里有的就是书,满坑满谷的书,书上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就连做为棋盘的图纸,这些满是文字的书可都还不够格。 就在洛小园对着书房一筹莫展时,突然身後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说道:?在找什麽呢?? 洛小园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来看看是谁在说话,只见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正坐在身後的凳子上,慈祥和蔼的对着自己微笑。 这老头是谁?怎麽无声无息的就出现在自己身後?虽然这老头看上去颇为和善,但此刻自己身处险境,倒也不可掉以轻心。 但见这老者与自己说话的口气甚为客气,自己刚刚的惊吓反而显得大惊小怪,洛小园於是谨慎而礼貌的对那老者说:?老爷爷您好,我正在找能够用来制作棋盘与棋子的材料。? 说着还一边以手指向那本五兽国拾遗,一边说道:?就是这本书里讲的五兽棋,老爷爷,您会下五兽棋吗?? 那老者看了一眼洛小园手上的书,於是笑着说:?听说过,但一直没试过。这样吧,你说说看需要怎样的材料呢?我帮你找找。? 洛小园挠了挠头说道:?都可以啊,竹片、石片、木片什麽的都行,还要有锯子和凿刀。? 老者听了笑说:?这还不简单,这屋里那麽多张桌椅,咱们随便拆它一张,不就可以拿来做成棋子了吗?? 洛小园听完吐了吐舌头说道:?这我可不敢,这里可是乌阁主的园邸,要是让他发现我把他的桌椅拆了,就只为了拿来做五兽棋子,那乌阁主还不把我给拆了?? 老者笑着问洛小园:?拆了你?乌阁主这麽可怕吗?? 洛小园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要说乌赤金可怕嘛,倒也不见得,只是之前肖冰先不断提醒自己乌阁主是个多麽厉害的角sE,整个东牙国最要提防的就是他,再加上自己和肖冰先在乌赤金面前说了一大堆的谎话,总觉得乌赤金可能会抓到自己的把柄,是以在心态上,不知不觉的就对乌赤金有所畏惧。 不过再仔细一想,乌赤金跟自己讲话时,一直都是温言温语,後来还安排自己住在这麽舒适的地方,安排了龙伯和龙婆来照顾自己,更没限制自己任何的行动,说实在话,到目前为止,乌赤金对自己真是挺好的,并没有什麽可害怕的。 於是洛小园便这麽回覆那老者:?谁说我怕乌阁主,只是乌阁主待我不错,如果我反而恩将仇报,将他的椅子给拆了,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吗?? ?不怕就好。这屋里那麽多椅子,不见一张两张,估计没人会发现。就算真被乌阁主发现了,你就说是我的主意,我扛了,来吧,我帮你。?那老者说着说着就站起身来四处张望,要帮洛小园找一张适合的椅子。 洛小园见这老头讲话甚是有趣,又是帮着自己为非作歹,一时便对这个老者心生亲近,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头身边,对着整屋子的一应桌椅品头论足。 不到一会儿功夫,这一老一小同时看上了一张摆在Y暗角落里的凳子,这张椅子看来简朴无华,估计是为了方便取得高处的书册而准备的凳子,他们盘算着这张椅子就算不见了,乌赤金大概也不会发现。 两人对望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洛小园便兴高采烈的将那凳子搬了出来,准备对那凳子大兴土木,此刻洛小园突然又想起没有锯子和凿刀,怎麽有办法将这凳子变成棋子呢? 那老者看出洛小园的心思,便对洛小园说:?你去别处看看有没有菜刀或柴刀,这清风书斋总得煮饭切菜或劈柴生火,这都得有把刀吧,凿刀就不用了,待会咱们用笔划上去就行了。? 洛小园觉得没错,龙婆今天做了一整桌的饭菜,总得拿刀切r0U切菜吧,於是立马出去搜索厨房的下落。 洛小园哪里知道龙婆的饭菜根本是在别的地方做完後才拿到万象书屋,万象书屋压根就没有厨房这种地方,当然更没有菜刀,洛小园足足绕了万象书屋两三圈,里里外外的反覆搜索,最後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屋里,无JiNg打采的对那老者说道:?老爷爷,这屋里压根就没厨房,更别说有菜刀了。? 那老者笑着对洛小园说:?别找菜刀了,我刚刚找到一把劈柴刀,已经把那张凳子劈成一片一片的棋子了,你过来帮忙把棋子的图案画上吧。? 洛小园趋前一看,果然一片一片的木片整齐的摆在桌上,再看那躺在地上的凳屍,四只脚只剩三只脚,上头被柴刀截断的痕迹还正新鲜着。 洛小园大喜,二话不说立刻坐上书桌,开始磨起墨来,准备大展身手。 老者看着洛小园磨墨的架式,知道这孩子肯定读过几年书,便笑着对洛小园问道:?孩子,你叫什麽名字呢?可以写给我看吗?? ?老爷爷,我叫洛……,呃,洛……?洛小园本能上心直口快的脱口而出,却又猛然想起龙婆才特别叮嘱过自己在这里就只能叫做小哥,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於是洛小园话锋一转,反问那老者说:?老爷爷,你先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我也帮你做一套棋子,可以把你的名字刻在写在棋子上。? 那老者笑道:?你要帮我也做一套棋子吗?那好,有了棋子,你就可以教我怎麽下五兽棋了。 我叫灵蛇,灵活的灵,毒蛇的蛇。? ?灵蛇??洛小园心想,怎麽有人的名字这麽奇怪,却又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於是又接着问道:?你的名字好怪,你是骗我的吧?? 原来这个老者,就是东牙山向天峰的山主,乌赤金的师父,灵蛇。灵蛇与乌赤金一路赶下山来,就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三绝孤的真假。 一到东牙国後,乌赤金立刻先去面见国主福利生,而灵蛇则是直奔清风书斋,亲自来会会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三绝孤。 ?我这名字,是小时候师父起的道号,已经跟了我快一百年,至於我有没有其他的真名,我倒真是不知道。?灵蛇对洛小园的问题缓缓道来,就像在与自家孙子聊天,根本不像是正在面对东牙山生Si大敌的模样。 ?灵蛇爷爷,原来你已经快一百岁啦,是吹牛的吧,我瞧你的样子,就跟我老家的酿酒师父差不多,他也不过才六十五岁。?洛小园一副完全无法置信的模样。 ?傻孩子,到了我这个年纪,只会把岁数往少里说,没人会为了吹牛把自己岁数往多了讲。?灵蛇捋了捋自己雪白的胡子说道。 ?为什麽要把年纪往少里说?得把自己年纪往多了讲,别人才不敢欺负你年纪小啊。?洛小园拿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回应。 ?到了我这时候,把年纪往少里说,是不想让阎王知道自己几岁了,要是年岁说得太高,阎王说不定觉得你已经活得够久了,兴许明天就派牛头马面来把我收走,年纪说得低点,或许阎王会网开一面,让我再多活几年。?灵蛇莞尔一笑的说着。 洛小园一听觉得有理,原来连说个年纪也有这番讲究,以後自己到底该把年纪往多了说还是往少里讲呢?看来,要是碰到有人想以大欺小时,就该往多了说,要是到庙里拜拜,就应该往少里讲,毕竟神仙都是一家人,难保他们不会打小报告。 接着他念头一转,对那灵蛇问道:?你怎麽会出现在清风书斋?这里是乌阁主的园邸,一般人可是进不来的。? 洛小园心想,这个东牙国怎麽都是老人家,大半天都没瞧见一个年轻人,更别说是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了。 ?我呢?应该也算是乌阁主请来的客人吧。我就住在前面不远的百叶书屋,刚刚在这园子里散步,见这屋子里透着灯光,就直接进来瞧瞧。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灵蛇仍是一派悠闲地娓娓道来,他已经很久不曾和这种年纪的孩子聊天了,此刻他一边聊着,一边遥想着当年自己的孩提时光。 ?我…,灵蛇爷爷,我很想告诉你我的名字,可是乌阁主有交代过,我在这里只能叫小哥,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的名字,否则会有危险。?洛小园非常诚恳的说着。 ?这样子啊,这麽说,你也不能告诉我你是打哪来的罗??灵蛇略带失望的问着洛小园。 ?灵蛇爷爷,我心里其实很想告诉你,不过…,这件事说起来很不可思议,我真的不能说。?此刻洛小园的心里头,是真的犹豫着是否该把真相告诉眼前的这个老爷爷,一来是他的慈祥和蔼让洛小园彻底安心,二来是他真想找机会坦白这一切,赶快脱身回到父亲身边,三来是现在连肖冰先都不知踪影,自己又何必一个人在这里守着秘密呢? ?没关系,不用急,不能说就先不急着说。这样吧,我们先把棋子做好,你不妨先教我下五兽棋吧,五兽国的五兽棋天下闻名,我现在可是满心期待呢!?灵蛇诚恳的说着。 望着洛小园单纯而专注在棋子制作的眼神,灵蛇有点陷入迷惑,在他的认知理解里,三绝孤者因为命格使然,X格多属孤僻、冷漠、畏缩,对诸事多呈负面、抗拒、逃避的心态,但现在眼前这个孩子,实在跟他想像中的三绝孤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 第十九回。打虎高手 洛小园很快就制作好了第一份五兽棋子,他开心的把它交给了灵蛇,说道:”灵蛇爷爷,这一份棋子是专门为你做的,因为你的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所以我用颜色较浅的木牌来制成你的棋子,旁边是这些颜色较深的木牌,我就拿来制成我的棋子,以后我们一看棋子颜色的深浅,就知道是谁的棋子了,你说这样好吗?” 灵蛇轻轻的摸了摸洛小园的头,感受着三绝孤的脉动,因为抚额礼是玉晖山主的绝技,灵蛇不曾修习,况且此刻也不是使用抚额礼的好时机,但灵蛇自有其辨识之道。 灵蛇一边点头微笑,一边对洛小园说道:”太好了,这样我也拥有了自己专属的五兽棋子,谢谢你啊,小哥。” 摸着洛小园的头,灵蛇心想,此刻只要稍一发力,这个威胁着东牙国生死存亡的源头便立刻烟消云散,但是看着一个这么无辜、单纯又善良的孩子,就算未来他会给自己或东牙山带来麻烦,自己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他这会儿算是完全体会乌赤金的为难了。 洛小园很快的又将第二份棋子完成,他兴奋地对灵蛇说道:”灵蛇爷爷,大功告成了,我们来对奕吧。” 一开始,洛小园准备先教灵蛇自己原本就熟悉的五兽棋,毕竟五兽国拾遗里的五兽棋他还不熟悉,非经一番钻研,自己也没把握能教得好灵蛇爷爷;此外,洛小园当然也想藉此让灵蛇爷爷见识自己的五兽棋功力,毕竟自己可是”五兽棋王”。 但是灵蛇却不以为然,他认为既然洛小园也要学习五兽国拾遗里的五兽棋,不妨两个人就一起研习新的五兽棋,否则又要学旧的五兽棋,又要学新的五兽棋,以灵蛇的年纪只怕受不了这番折腾,洛小园也觉得甚为有理,便欣然同意灵蛇的建议。 五兽国拾遗里的五兽棋要远比洛小园所熟悉的五兽棋复杂得多。原来五兽国拾遗里的五兽棋是数百年前在五兽国所流传,因对奕难度极高,逐渐不为五兽国人所喜,为了延续传承这项国粹,一位热爱五兽棋的国主便命人将五兽棋予以简化,经过数百年来一代复一代的改良,就变成现在洛小园熟悉并精通的五兽棋了。 虽然是经过不断地简化,学习与对奕的门坎也不断的下降,但是五兽棋本质上的内涵仍被一定程度的保留,对于奕者的智慧启发与谋略发展仍有很大的帮助。 尤其对洛小园来说,自他从四、五岁开始受五兽棋启蒙,加上过人的天分与悟性,他在五兽棋上有着惊人的领悟和自信,因而能击败一众大人,取得五兽棋王的殊荣。 却也因为洛小园对现在的五兽棋过于熟悉精通,让他对五兽国拾遗里的五兽棋有点适应不良,在与灵蛇一起摸索对奕之法的过程中,洛小园反而因为两种五兽棋的似是而非显得绑手绑脚。 虽然灵蛇本身并非善奕者,但古老的五兽棋乃是从各种实务经验演绎而来,灵蛇对此反而比洛小园有着更多的生活经历,灵蛇同时也发现洛小园每次遇到的瓶颈都是因为对人生觉悟不足所致,因此他想了一个法子让洛小园改变学习的方法。 ”小哥,你遇见过老虎吗?”灵蛇突然问了洛小园这个问题。 洛小园沉思了一下,说道:”没有见过活的,但是见过被族里猎人杀死的老虎。小时候离我家不远的森林里有老虎的足迹出现,许多族里的猎人都被老虎咬死,后来猎人聚集起来,并在森林里设下许多陷阱,最后终于杀了老虎。” ”那么,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猎杀老虎的吗?”灵蛇继续问道。 洛小园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来跟你说说我年轻时碰到老虎的故事吧。”灵蛇故作神气的对洛小园说着。 “灵蛇爷爷遇见过老虎?太厉害了,快,快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洛小园兴奋地问着。 灵蛇开始娓娓道来:”我先告诉你老虎是种怎样的猛兽。首先,老虎几乎是我所见过,爆发速度最快的猛兽,牠就像一道闪电,明明你看牠还离你几十丈远,但一眨眼的时间就能扑到你眼前。另外,牠的力量也大的惊人,要远远比我见过的所有猛兽都大,一掌拍下来只怕不下千斤,再加上它本身几百斤的重量,所以牠是一种速度与力量兼具的完美猛兽。” “这么可怕……,跑得又快,力量又大,那不就是天下无敌了吗?”洛小园充满想象的说着。 “那倒不至于,要知道天底下没有无敌这件事。天生万物都有它相生相克的道理,在你家乡的老虎,最后还不是让猎人给杀了,难道猎人比老虎跑得更快?比老虎力气更大吗?其实,只要了解老虎的习性与弱点,那些远比老虎跑的慢,力气又小的猎人,也能靠自己的方法去战胜老虎。”与其说灵蛇在与洛小园切磋五兽棋,不如说是灵蛇在对洛小园启蒙万物之道。 “所以,灵蛇爷爷你后来也杀了那只老虎吗?” “没有,我和那只老虎周旋了个把时辰,把那只老虎搞得筋疲力尽,最后,我和牠交了朋友,把牠带回家了。”灵蛇不骄不喜的说着这段过往,好像说的是每天一早起来梳洗着装的平常事一样。 洛小园听到灵蛇这般话,表情从原来的好奇慢慢转变为怀疑,再从怀疑慢慢转为不屑,说道:”你跟老虎交了朋友?你骗我的!老虎怎么可能跟人交朋友,老虎吃人的!” “你要说我骗你,也对,我刚刚说的也不尽然属实。其实,我不是跟老虎交了朋友,我是把老虎给打蒙了,牠跑也跑不掉,打又打不过我,最后只能像只猫一样跟着我回去,从此帮我看家护院。”灵蛇这段话,更是十足十的让洛小园把他当成一个骗子。 洛小园毫不避讳的以他最轻蔑的眼神看着灵蛇,亏自己还那么认真的听着他讲故事,结果竟听到这么荒诞的吹牛,于是洛小园也以牙还牙的对灵蛇说:”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吗,刚刚我跟你说我老家的那只老虎,其实不是被猎人们给杀的,是被我杀的。 等等,也不能说是我杀了那只老虎,而是那只老虎打又打不过我,跑也跑不掉,被我折腾个把时辰后,最后羞愧的一头撞墙而死的。” 灵蛇听完洛小园这番反讽,噗赤一声的笑了出来,非但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因为能与洛小园这么愉快的聊天甚感愉快。要知道灵蛇一辈子生活在东牙山,身边都是修道练功的族人或门生,平常交谈不是谦恭有礼就是引经据典,几时听过洛小园这般有趣的言辞。 灵蛇回头一想,这孩子不相信自己的话是理所当然的,他又不知道自己是何许人也,今天要是自己与他易位而处,多半也会和他的反应一样。 于是灵蛇把刚刚削掉一只脚的凳子拿了过来,然后对洛小园说道:”你知道刚刚我是怎么把凳子的脚,削成这些木片的吗?” 灵蛇突然把话题转向凳子的脚,洛小园一时有点意会不过来,只能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你刚刚不是说找到一把劈柴刀?” 灵蛇站起身来,原地转了一个圈圈,拍拍自己身上各处,示意洛小园自己身上没有劈柴刀,接着又说:”现在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削下这些木片的。” 说着说着,灵蛇就用两指轻松地将凳子的另一条腿折断,然后用手掌运起刀气,手起刀落的将凳子脚削成一片一片的木片,果然就和桌上那些已经被制成棋子的木片一个模样。 这下子可把洛小园看得目瞪口呆,他拿起被灵蛇削下的木片仔细端详,这可是当着自己的面削下的,肯定无法做假,他又举起灵蛇的手掌左看右看,的确是肉做的手掌,手掌上连粗茧都找不到一个,他怔怔的看着灵蛇的脸,心想,他是怎么做到的? 灵蛇见着洛小园的表情甚感有趣,于是摸了摸洛小园的头,走到一边的柱子旁,伸出左手的食指,用非常缓慢的速度向柱子戳去,直到一整根指头慢慢的完全没入柱子里,然后再缓慢的从柱子里拔了出来。 洛小园这会儿更是不可置信,再一次的拉着灵蛇的左手食指,仔仔细细的打量这只穿木如纸的手指,心想,原来这个灵蛇爷爷是个武功高手。 洛小园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得口中不听使唤的一直反复嘀咕着:”这手指…,这手指…” 灵蛇接着又问道:”你觉得是老虎的脑门比较硬,还是这木头柱子比较硬呢?” 洛小园不太确定的回道:”应该是木头柱子吧。” 灵蛇点了点头,笑着说:”对啦,所以现在你觉得我要收拾一只老虎,还会是件难事吗?” 洛小园现在可是完全相信这位老爷爷的能耐了,就凭他这手工夫,别说是一只老虎,就算是十只老虎,那还不是收拾的服服贴贴的。此刻只见洛小园点头如捣蒜的说道:”不难,不难,灵蛇爷爷,你真厉害。” “光靠这两手功夫肯定是不够的,老虎是活的,会上窜下跳,也会审时度势,牠可不会乖乖的站在那里等我用手指去戳牠,尤其牠那两只前掌又快又狠,要是让牠给拍上或挠上,只怕立马就得厥了过去。”灵蛇这会儿认真的对洛小园说着。 “那你是怎么……,怎么收拾那只老虎的?” “首先,你要先知道老虎的弱点在哪儿。如果我手上有武器,那么我会拿着武器直指牠的弱点,老虎的弱点就是他的咽喉或是肚子,不是头也不是脚,那些地方都挨得了疼,只有咽喉和肚子会对他造成威胁。 接着,你要观察牠的动作,多数时候,一个人最自信的地方,往往也是他最致命的地方,老虎也不例外。 老虎习惯出奇不意的扑向你,用牠那力大无比的前爪将你拍昏,然后一口咬住你的咽喉,直到你流血身亡或窒息而死。 因此,面对老虎时别选择主动进攻,因为你再快都没牠快,你该做的就是要牢牢地死盯着牠看。盯哪呢?就盯着牠的咽喉,静静的等到牠扑向你,记得,此时千万别闭上眼睛,牢牢地盯着牠的咽喉,同时也紧紧握住武器直指牠的咽喉,老虎飞扑的势头很快,只要牠一启动,在半空中既转不了弯,也没地方躲,这时若你的武器能先刺中牠的咽喉,老虎就算不立刻毙命,也一定会身受重伤。” “所以,你就用手指戳进老虎的咽喉?”听到灵蛇的这一番描述,洛小园彷佛也身历其境在灵蛇伏虎的现场,此刻的他,好似能听到灵蛇以手指戳进老虎咽喉的声音。 “没有,如果我想杀牠,或许我会拿把刀对着他的咽喉,但是当时我压根不想杀牠,我只想收服牠,带牠回去当看门的大猫。”灵蛇看似开玩笑,但却又认真无欺的说着。 “抓一只老虎回去当看门的大猫?难道灵蛇爷爷家有很厉害的老鼠要抓吗?”洛小园怀疑的问着。 “单然不是,你不觉得家里有只老虎帮你看门,感觉上挺威风的?”灵蛇调皮的说着,因为当年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听灵蛇这么说,洛小园那天生热爱炫耀的热情立刻就被点燃,忙不迭的点头说道:”那是一定的,要是能牵着一只老虎招摇过市的逛街,那才真是过瘾。” “当年我才二十来岁,身手利落的很,我和那只老虎对视没多久,牠就迫不及待的向我扑来。记得我刚刚说过,一个人最自信的地方,往往就是他最致命的地方,你猜猜老虎最自信的地方在哪?” “牠的大獠牙!”洛小园兴奋的说着。 灵蛇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獠牙,而是牠奇快无比的偷袭。我刚刚说过老虎飞扑的势头很快,所以老虎对自己这个优势非常自信,因为他很少失败,所以乐此不疲。” 洛小园点头说道:”我懂了,就是因为牠够快,快到想停也停不下来,只要我们拿着武器等着牠将自己的要害撞上来就好了。” 灵蛇赞许地说道:”没错,就是这个理。因为当下我没想杀牠,我这手指改为正对牠的脑门戳了过去,让牠感觉像被一根铁棍戳了一下,那一下肯定要痛彻心扉。 那只大猫,后来我就管牠叫大猫。牠被戳了第一下后,这辈子估计没吃过这种苦头,于是便恶狠狠地盯着我看,我知道这会儿已经成功的惹恼了牠,下一回合,牠肯定是拿命来拼了,牠会比之前扑的更猛,更快。”灵蛇口中一边说着,身体也一边演示着当时的动作和姿势。 洛小园此刻的兴奋就像一般十岁大的男孩,眼神中对灵蛇充满了无限的崇拜与向往,哪有半分想象中三绝孤的气息。 灵蛇看着洛小园的天真表情,继续说着:”这会儿牠绕着我转了好几圈,一直在等待攻击的时机,我看得出来牠正紧紧盯着我的手指,因为我的手指也一直对着牠的额头,刚刚牠才吃过一次亏,这回肯定学乖了,看着我的手指高高举着,牠也克制着自己继续按兵不动。” 洛小园这时好奇地问道:”你拿手指对着老虎,难道不怕被牠一口咬下去吗?” “怕是一定会怕的,但是你不能让老虎发现你怕牠,一旦牠察觉到你的恐惧,牠的勇气就会油然而生,接着力量就会随之而来。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此刻牠更怕我的手指,因为牠才刚吃过这根手指的苦,我得善用这个优势,只要我能再用手指戳中牠额头的同一个地方,从此这根手指就会成为牠的紧箍咒,再也摆脱不掉了。” “后来呢?后来呢?”洛小园好奇的追问着。 “只要这手指继续高高举着,一时半会儿大猫肯定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我改变战术,将左手自然地摆下,但这时我右手的食指同时也做好了准备,等着让牠尝尝另一根手指的威力。”灵蛇活灵活现的说着。 ?厉”害,双剑齐发,这会大猫得同时害怕两边的武器了。”洛小园仿若穿越到灵蛇智取大猫的现场。 “大猫看我的左手放下后,一刻也不迟疑的就对我发动了攻势,果然这次牠扑的更为猛烈,更为势在必得,因为牠对自己的速度实在太过自信,反而让速度成为牠的致命伤。 紧接着,我的右手食指不偏不倚的又戳中大猫额头上同一个地方,这次戳的比上次更狠,更痛。 大猫痛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再站起身时,只敢待在二、三十步以外的地方盯着我,此刻牠既舍不得放弃我这个猎物,但是又怕我再次戳中牠的额头,所以只敢远远地绕着我转圈。” “现在大猫怕的已经不是你的手指,而是你这个人了!”洛小园开心的说道。 “没错,你真聪明。现在牠怕的不只是我的手指,牠更怕我这个人,牠的眼神不再是盯着我的手指,而是恶狠狠地盯着我的眼睛。我当时已经不担心牠对我再次发动攻势,我怕的是牠转头就跑,因为牠已经知道惹不起我了。 但是我没给他逃跑的机会,这回换我主动出击,我折下身旁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用力向牠抛去,趁大猫的注意力被树枝吸引而分心的时候,我果断扑了上去,又在牠的额头上重重地戳了一指。 这一指重创了牠的自信心,这回大猫连痛到滚在地上的动作都没有,立刻转头拔腿就跑。” “唉,太可惜了,竟然让牠给跑了。”洛小园婉惜的说着。 “哪能让牠跑掉,我陪牠玩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把牠带回去。接着我立刻用轻功追了上去,一直赶到牠前方约三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来,等大猫看见我突然出现在牠面前,牠已经停不住自己的脚步,于是牠的额头再一次的撞上我的手指。” “哈哈,怎么那么笨!”洛小园听到此处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就这样我反复追了牠五、六回,牠的额头也就让我又戳了五、六回,鲜血流了牠一整张脸,这时牠已经知道打也打不过我,跑也跑不过我,只能彻底认怂服输了。”灵蛇轻松家常的说着这件惊险无比的往事。 “认怂服输?老虎是怎么认怂服输的?灵蛇爷爷你太了不起了!”洛小园充满钦佩的说着。 “大猫自此再也不敢正眼瞧我,牠低着头走到我的脚边,伏下身子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四脚朝天的露出雪白的肚子躺在地上撒娇,这就是老虎认怂服输的模样。 接着我摸了会儿牠的肚子,确认牠是否真的臣服于我,然后我示意牠跟我走,从此就随我回去乖乖的当只看门猫了。”灵蛇依旧像是说着今天吃过什么早餐般的平静。 “真的吗?太厉害了,牠后来不再咬人了吗?我能去看看牠吗?”兴奋的洛小园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一时竟忘了那个家伙可是人见人怕的老虎。 “现在要看牠可没办法了,大猫都死了好几十年。”灵蛇摇了摇头说着。 “太可惜了。灵蛇爷爷,你能把这打老虎的功夫教给我吗?”洛小园只婉惜了一下,立刻又点燃热情地问着。 听到洛小园开口要学这功夫,灵蛇心想计谋已经成功了一半。原来,打从接触洛小园的那一霎那起,灵蛇就对洛小园充满了好感,面对这么可爱单纯的孩子,怎么能为了一件未来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就对他施以不管是监禁或处死的不合理对待。 但是三绝孤这个威胁却由不得自己掉以轻心,最好的方法,是把这孩子留在身边,一来是就近监视他的行动,避免为有心人所利用,二来是把他调教成自己人,让他从此心向东牙山,永绝后患。 其中,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孩子自己想留在东牙山,在这里拜师学艺,如此一来,不但解决了三绝孤的威胁,也不致亏待了这孩子。 “想学功夫吗?迟了,我这把年纪已经没劲再教徒弟了。不过,你要是有决心和诚意,我倒是可以介绍一个武功比我更强的高人收你为徒,只是你得先经过几关考验,通过了考验,然后我才考虑帮你介绍。 而且你要知道,要当我朋友的徒弟,就得长年住在东牙山上,功夫没有学成是不能下山的。”灵蛇试探的说着 洛小园伸了伸舌头,心想,原来还有这么多麻烦,但是听灵蛇爷爷把收服老虎的过程讲的那般生动,哪能就这么轻言放弃?光是想着灵蛇爷爷刚刚用手掌削木片,用手指戳入柱子这两大神功,洛小园敢断言,就算是五兽国第一勇士也做不到。 “考验我不怕,一次不行我就试第二次,两次不行我就试第三次,总要试到过关为止。但是功夫没练成不能下山,这功夫要练多久啊?如果要练很久,我得要问问我爹爹,这要他同意才行。”洛小园既坚定又为难的说着。 “要问爹爹”这句话一出,立刻让灵蛇大感诧异,这孩子怎么会有爹爹,他不是三绝孤吗?九代亲人具绝,父亲可是排在至亲首位,难道自己和乌赤金都感应错了?还是说,这孩子讲的爹爹不是他的亲身父亲?这件事得彻底搞清楚,半点都不能弄错。 此刻的灵蛇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三绝孤,也不管这孩子或他父亲同不同意,他都要想办法把这孩子留下来,因为他太喜欢这个孩子,这可是东牙山开山以来,第一次有个山主动想收非东牙山的弟子。 第二十回。身份成谜 就在灵蛇与洛小园聊得兴起时,书房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七色国白羽王子拜师求艺的大事,当然要先请示白天机国主,这可不是过家家的小事。” 洛小园向声音来处看去,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乌赤金,这个最让洛小园心惊胆跳的人。只见乌赤金走进书房后,先对着灵蛇山主深深的行了一个礼,然后便恭敬地站在灵蛇的身边。 “你忙完了?找张椅子坐下吧。”灵蛇看着乌赤金走来,看他一脸的风尘仆仆,知道他这一整天所受的折腾,心中甚是不舍。 洛小园看着乌赤金对灵蛇爷爷的恭敬,再加上灵蛇对乌赤金的态度,心中突然有种窃喜的感觉,原来这乌赤金也是让灵蛇爷爷给收服的“大猫”之一,如果我能成了灵蛇爷爷的徒弟,以后就不用再怕乌赤金了。 话虽如此,见到乌赤金的洛小园还是紧张的涨红了脸,毕竟一个十岁的小孩做了亏心事,是很难故作镇定的假装若无其事。此刻面对近在咫尺的乌赤金,洛小园只能勉为其难的对乌赤金打了一声招呼,尴尬的说道:“乌阁主,您好。” “您好,小哥。呃……,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让我们一直称呼你小哥吧。”乌赤金有点捉狭的回应了洛小园。 听到乌赤金这样的回话,洛小园简直想找个洞就钻进去,虽然欺骗乌赤金不是他的本意,但毕竟就是欺骗了,只是这个欺骗真是让洛小园做足了冤大头,不但如此,还有冤难伸。 洛小园想了又想,心里觉得颇不是滋味,毕竟这个欺骗对自己不但一点好处都没有,还让自己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两人对自己一直都十分友善,洛小园自觉不该这样欺骗他们,不如现在就把实情全盘托出。 “那个…,我…”虽然已经决定全盘托出,但洛小园还是不知从何说起。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没有人会责备你,只要你肯说实话,一切都可以被原谅。”灵蛇看出洛小园的困窘和害怕,试着温言缓和他的情绪,并且轻轻的摸着他的头,鼓励洛小园敞开心胸将实情说出。 “其实你不说我也大致知道情况了,你那位肖冰先肖统领可没你这么多犹豫,三言两语他就坦诚不讳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的说法是否一致,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我知道一切都不是你的本意,你也是被逼的,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以东牙国疏礼阁主的身份保证,绝不对你追究。” 乌赤金利用将洛小园和肖冰先各自隔离的方法,激发洛小园因一时找不着肖冰先的忧虑,进而产生更多的猜忌和恐惧,自然而然的离间洛小园与肖冰先的默契。 虽然堂堂一个疏礼阁主对一个十岁大的孩子用上心机手段,难免有些胜之不武,但此事关系重大,乌赤金不但得有效解决,还得快速解决,因此也顾不上是否光明正大。 洛小园早在他一觉醒来遍寻不着肖冰先时,就曾经设想过肖冰先或许已经逃之夭夭,不讲江湖道义的把自己抛弃在这里,此刻听乌赤金这么说着,心里更是笃定了这个想法,既然你不仁在先,现在就别怪我不义在后。 于是,洛小园便从自己为何起心动念要到东牙国,一路上如何经历那些风霜与折磨,接着怎么在七色国营帐遇上肖冰先,以及肖冰先跟自己交代过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乌赤金和灵蛇。 一口气将实情说完的洛小园,瞬间将这两天肩上所扛的包袱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期待的等着乌赤金对自己的原谅,此刻是他第一次有勇气理直气壮的抬头直视乌赤金。 尽管等待良久,这个坦白并没有换来洛小园期待中的宽恕眼神,反而从灵蛇和乌赤金的眼中看到更多的凝重与忧虑,洛小园不确定他们是否原谅了自己,但他可以很明确的感受到整个气氛突然急转直下,他的坦白似乎给大家带来了更多的沉重。 洛小园不解几句话之前,大家不是还聊得挺愉快的吗?不但是灵蛇爷爷给于自己的温暖鼓励,就连乌赤金的和颜悦色也让自己迫不及待的要将实情全盘说出,怎么自己说了实话后,气氛反而变得如此诡异? 洛小园的直觉就告诉他,一定是肖冰先。肖冰先肯定跟乌赤金说了不少自己的坏话,难道他竟然把所有的锅都甩给自己? 但是,自己有什么锅好接的呢?自己不过就是个孩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从头到尾自己都是胡里胡涂的任人摆布,肖冰先能陷害自己什么? 但洛小园还是先入为主的认定绝对是肖冰先诬陷了自己,故而急着为自己辩解说道:“乌阁主,你千万不能相信肖统领的话,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洛小园的坦白不但没让整件事明朗,反而将乌赤金原本捋出来的思绪全部推翻,进而衍生出更多的谜团。 乌赤金原本以为对手耗费巨大的成本与心力,找来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这三大魔头大张旗鼓的袭击各国使团,搞得通山大道一片混乱,为的就是让洛小园这个三绝孤大杀器能混进东牙国,而三绝孤的破坏力也的确值得这么做。 然后再透过对七色国白色家族的灭门,让东牙国不得不出面保护、收留这个三绝孤,进而达到让三绝孤长留东牙国的目的,到此为止,一切看来都合情合理。 接着对方再透过东牙国的内奸将三绝孤送上东牙山,然后再找机会将其鲜血洒在接天石上,虽然乌赤金不知对方要怎么在东牙山滴水不漏的守护下去进行这个步骤,但是将三绝孤送进东牙山最大价值就在这里,如此才能达到毁灭东牙山,甚至是毁灭万山诸国的目的。 这个计划看来完整、合理且周密,若非乌赤金误打误撞的发现这个三绝孤的身份,只怕到了三绝孤血溅接天石的那个当下,乌赤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假设一切都如乌赤金所想,对方将三绝孤送进东牙国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是潜伏在东牙国的内奸如何接续完成后面的任务,自己只要紧紧盯住洛小园以及肖冰先,自然就能守株待兔的等着潜伏的内奸上钩,这是乌赤金原本的如意算盘。 但是经过洛小园这一番坦白,完全推翻了之前的设想,如果洛小园所说的话属实,那么整件事对乌赤金来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首先,对方原本要送进东牙国的孩子根本不是洛小园,这么一来,那些内奸便不会对洛小园这个钓饵有任何兴趣,自己也就无法透过洛小园挖出潜伏在东牙国的内奸,那些内奸肯定又会深深地躲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对乌赤金来说,这是最大的隐忧。 其次,对方原本千方百计要送进东牙国的假白羽王子又是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为何要大费周章的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进来东牙国呢? 另外,虽然洛小园说那顶营帐已经被对方一把火烧了,但这并不能证明那个假白羽王子就一定也被烧死。如果他没死,对方一定会再想办法把那孩子送进东牙国,这么一来,危机非但尚未解除,但自己却又再次成为睁眼瞎子,完全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了。 再者,既然假白羽王子送进东牙国的目的尚未达到,那么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的任务就不算结束,他们肯定还会继续翻云覆雨,这些人防不胜防,东牙国该怎么应对呢? 眼下万山诸国的王储齐集东牙国里,上一次的袭击还可说是意外,要是再有任何王储被袭击成功,东牙国就难辞其咎了。但是区区五千东牙军守住东牙国这座城堡不成问题,难道这上百个储君便一直留在东牙国里,从此不出无止墙? 只要他们一离开东牙国,离开了无止墙与东牙军的保护,他们就完全暴露在危险里,这些人可都是万山诸国的未来,东牙国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这一切的被动与不确定让乌赤金深感不安,他一向都是扮演料敌机先的角色,往往能御敌于千里之外,但这次状况却与往常截然不同,对手都已经兵临城下,甚至已经潜伏到自己身边,但自己却仍对一切仍无所知。 乌赤金与灵蛇凝重的看着彼此,他们同样感受到眼前即将到来的巨大风暴,洛小园面对如此气氛一时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他以为只要坦白一切,就算无法获得原谅,顶多就是坦然接受处罚,但眼前这般凝重的肃杀气氛,却让洛小园觉得自己闯下什么无法被原谅的滔天大祸。 灵蛇当然看出了洛小园的不安,因此和蔼的对着他说着:“孩子,没事,既然你说了实话,一切就跟你没关系了。爷爷有点累,要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来讨论五兽棋吧,现在你早点睡。” 洛小园听灵蛇这么说,虽然稍感宽心,但他清楚眼下的凝重气氛正是因自己的一番话所引起,尤其自己最怕的乌赤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自己压根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最后只听得乌赤金恭敬的对灵蛇说:“师父,弟子先送您回去休息。” 接着又转身对洛小园说:“你也上床睡吧,别到处乱跑,这里晚上不安全。” 乌赤金一边说着,一边就陪灵蛇走出书屋,不再理会洛小园。 第二十一回。首席弟子 灵蛇与乌赤金在走回百叶书屋的途中一路无语,虽然彼此都有许多的话要说,但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灵蛇无语是因为他知道乌赤金经过这一整天的奔波劳顿,临了还突然发现如此令人震惊的变化,他认为乌赤金现在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后,明天再好好地面对这些难题,此刻说任何一句话都是增加乌赤金的负担。 另外,灵蛇虽然长年深居东牙山上,对山下之事所涉不多,但眼看这一场风暴来的如此猛烈,别说自己心疼乌赤金这个弟子,难道自己就真能对此风暴充耳不闻,恍若无事的继续回向天峰去当他的清闲散人吗? 灵蛇必须好好思考自己能够如何协助乌赤金,他深知这个弟子不可能同意自己出手相助,所以自己一定得先通盘了解状况后,想出一个让乌赤金拒绝不了的做法,才是真正帮得上乌赤金,否则到时候只会成为乌赤金的累赘。 乌赤金无语是因为绕了一圈后,他对整个状况又回到一无所知的原点。现在他的脑里有着千千万万的疑问,他有预感这次的风暴不可能只凭自己一人之力或是东牙国一国之力就能解决,或许上至东牙山,下至万山诸国,此次恐怕没人能置身事外。 但是这些头绪目前他一条都理不出来,他一无对手目标,二无因应方法,就连对方图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此刻跟师父多谈不过是漫无目的的推测猜想,徒增两人的困扰而已,因此他认为不如请师父先休息,待明日理出些头绪后再说。 来到百叶书屋的门口,乌赤金正要对灵蛇叩首拜别,灵蛇却突然问了一句话:”你觉得洛小园那个孩子怎样?刚刚他讲的话都是真的吗?” 乌赤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飞快的回想了一遍刚刚洛小园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表情,每一个肢体动作,然后严肃而笃定的说:”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我认为都是真的。自我第一次见到这孩子起,我对他最主要的印象就是真诚与善良,因此我才为此上向天峰去请示师父,刚刚他对我们坦诚一切的时候,他的眼神一样说服了我,所以我相信他。” “既然你也是这么认为,我这里有个想法。这孩子虽然已经确定不是对方用来伤害我们的工具,但他是三绝孤的事实就摆在那里,不能任他就此离开我们的视线,要是哪天被有心人发现了这事,难保未来这孩子不会成为我们的麻烦。所以,我想收这孩子为徒。” 灵蛇把自己对洛小园的想法说了出来,灵蛇知道乌赤金可能也会有此打算,但乌赤金向来不收弟子,而且接下来的他必定琐事缠身,乌赤金不可能花太多心力去教导这个弟子,不如自己先帮乌赤金把这个担子接下来。 乌赤金刚刚在万象书屋听到师父与洛小园谈及拜师学艺的事,心中已然有了想法,只是乌赤金对此另有打算,所以才开口阻止了他们的对话,此刻师父再提此事,正好可对师父说出自己的盘算。 “师父,关于您想收洛小园为弟子这事,弟子可能要跟您争上一争。” 灵蛇听到乌赤金这么说,只当乌赤金不舍自己这么一把年纪还收个这么小的弟子,于是笑着对乌赤金说道:”你别担心师父,向天峰上有几百个师兄弟姐妹,一个人教他一门功夫,这孩子就算一辈子也学不完,累不着师父的。 这几个时辰下来,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收他为徒对我来说是件开心的事。反而是你,向来不收弟子,平时工作又忙,别到时候互相耽误了。” “师父,说句实话,弟子其实也是真心喜欢这孩子。不过,如果只是因为喜欢,弟子断然不敢跟师父争这个孩子,弟子想收这孩子为徒,其实还有很多的原因。”乌赤金饶富深意的说着。 “你说说看。”听到乌赤金这么说,反倒勾起灵蛇的兴趣,向来不愿收弟子的乌赤金,怎么此刻对洛小园的兴致如此之高,甚至高到不惜跟师父抢弟子。 灵蛇心中并无任何不悦,反而因师徒二人英雄所见略同而感到欣慰,他相信以乌赤金这等心高气傲的个性,必然是看到了洛小园更多自己看不到的优点或潜力。 “首先,面对眼前的风暴,我需要帮手,一个足可推心置腹的帮手,但是碍于内奸这事,我对身边的人一个都无法信任。他们可能是在东牙国、在东牙山,更有可能在疏礼阁、在擎天阁,我宁愿小心翼翼的收起我对所有人的信任,如果这场风暴三、五年还停歇不了,我想,这孩子估计就能派上用场了。 其次,我需要的是一个在资质与能力上能跟我无缝配合且旗鼓相当的帮手,不管是在武功、术法、仙势等方方面面的能力,眼下东牙国并没有适当的人,他们虽然都各有长处,却也各有短板,我想要重新量身定制一个适合的人,能同时兼具师父的绝顶武功以及我的智谋思虑。 另外,无论如何,这孩子身上三绝孤的威胁就摆在那,如果让他跟着师父上向天峰学艺去,那里距离接天石太近,弟子不敢冒这个风险,如果跟在弟子身边,一来是他和东牙山之间还隔着护山封印及六层护卫,二来是弟子将与他结下同命诀,一旦弟子自觉把握不住他时,至少还有阻止他的办法。” 乌赤金所说的同命诀,是透过指诀将两个人的生死气息绑在一起,施诀者一旦死亡,另一人不论身在何处也必然同时气绝,反之亦然。此诀只有施诀者能解开,一经绑定,从此两人生死与共。 乌赤金此举是对三绝孤的风险做最后的防堵,如果真有失控的那么一天,他必须亲自来收拾这个残局。 乌赤金说的这三个理由,灵蛇都无法反对,甚至是更多的赞同与支持,尤其是第三点,因为灵蛇心里所想与乌赤金如出一辙,在乌赤金尚未对此说出口前,灵蛇也想着与这孩子结下同命诀。 灵蛇静静地望着这个弟子,淡定的说着:”师父年事已高,这个责任当然是师父扛下才适合,你可是身负东牙山护山大任的关键,这个担子你怎么能抢?要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东牙山的担子要让谁来挑?” 然而,乌赤金的眼神透露着无比的坚定,一字一字的慢慢说着:”都让弟子来挑。师父,弟子只有确定还有您老在我身后坐镇,才能无后顾之忧的站在第一线,才能放心的倒下,您一直是弟子的后盾靠山。” 灵蛇知道无论从对师父的孝心以及对东牙山的承担,乌赤金永远都不会动摇,只能勉为其难的回道:”既然你这么说,师父就不跟你争了。不过,你既然提到要让他能兼具我的武功,那么他的武功就交给我来调教吧,师祖调教徒孙武功,这还说的过去吧。” “那当然,弟子求之不得。不过收他为弟子这件事还不急,我得百分之百确定这孩子所言句句属实才能放心,不但如此,还得有他父亲的同意,咱们总不能硬抢人家的孩子。 弟子从这孩子的秉性来看,他的家人对他应该是非常疼爱,目前看来,他的父亲必然不是生父而是养父,那这份亲情更是弥足珍贵,只怕到时还有一番为难。”乌赤金这番话透露出他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喜爱这孩子。 “那是,你想的周到。”灵蛇心想,乌赤金果然心思缜密冷静,即便已经对这孩子有那么多期待和想法,却仍不忘确认这孩子所言真伪。 “所以,弟子这里对师父有个不情之请,要请师父帮忙。刚刚洛小园提到他的父亲洛百味此番也随五兽国使团前来东牙国,弟子想请师父去帮弟子旁敲侧击一些状况,最重要的是了解是否有其他人知道这孩子的三绝孤命格。 如果师父觉得一切都没问题,再烦请师父不露声息的邀请他父亲来疏礼阁一叙,由我自己来开口收徒拜师一事,此前千万别露半点口风。 这里要先跟师父赔礼,抢了您的徒弟还要师父跑腿出力,只是弟子身为东牙国疏礼阁主天下皆知,公然出面去做这件事,只怕反而引起有心人见缝插针,而且这事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只能麻烦师父亲自出马相助。” “行了,没问题,这孩子再怎么说也是我半个弟子,这事我乐意的很。好了,你忙了一整天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办这事,你不用来跟我请安,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两人告别后便纷纷回去歇息。 但是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的夜。各揣心思的乌赤金、洛小园与灵蛇三人,虽说是躺在床上,却都是思绪杂沓辗转难眠。 乌赤金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想什么,洛小园这个唯一的线索断了,所有的场景都必须重新组建,但问题是他现在脑海里没有一丝脉络,除了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及修罗庄园外,他对此事漫无头绪,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些人也许只是对手的马前卒,真正的杀招目前可能还深藏不露。 洛小园的问题是乌赤金离开前的凝重神色,那个眼神让洛小园对未来充满恐惧,他连“坦白”这个最后的武器都用上,接下来也无计可施了。此刻他已下定决心,天一亮,他就要逃离这个地方,他知道父亲就近在咫尺,只要离开东牙国,父亲就在东牙国城外。 灵蛇的问题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虽然他对自己这一身的武功绝学极为自信,但灵蛇很清楚武功不是一切问题的答案,计策谋略、胆识眼光、临事决断,无一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一个数十年不曾踏入尘世的山居老人,能否为东牙山或乌赤金助上一臂之力,还是反而成为拖累他们的负担呢? 第二十二回。蓝衣军团 同样的夜,今晚的通山大道一样无眠。出乎意料的,通山大道上的万山诸国再次遭遇袭击,尽管王储们都已进到东牙国里避险,本以为通山大道应可免除袭击的困扰,万山诸国这么想,乌赤金与乐清秋也是这么想,但他们的敌人却不是这样想。 为了确保东牙国与诸国王储的安全,擎天阁主乐清秋不得不将主要战力保留在东牙国内,只余下三百名的大刀队协防十数里长的通山大道,此举无疑再次给了对手可趁之机,就在通山大道战力最为薄弱,万山诸国警觉最为松懈之时,偷袭再次发生。 今晚受创最重的两个使团,就是刚在通山大道上成为新领袖的鲲鹏国与五兽国,这明显是给这两个硬出头的使团一个下马威。 更令人意外的是,发动袭击的并非前一夜的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与修罗庄园,而是一群看不到脸面,清一色身着蓝衣、蓝头套与蓝长靴的蓝衣军。 这群人的阵法奇特,每十人为一组,不论面对的目标是一人、十人或百人,一律都是十人一组的阵型。尽管如此,他们在面对不同规模、战力、属性的对手时,这阵型都有对应章法且进退有据,看得出来是经过严格且精密的长期训练。 蓝衣军为数不多,据报不过一千余人,但相较于鲲鹏国与五兽国那些非战斗编制的侍卫,这千余人的蓝衣军已经足以一路摧枯拉朽,要不是所有的少主都已进入东牙国避险,此番袭击只怕要在万山诸国造成无法想象的损失。 此役唯一能对蓝衣军造成阻碍只有那三百余人的大刀队,也许是威慑于东牙军的名号,也许是欺敌诱敌的战术,蓝衣军选择不与大刀队正面交手,只是稍做骚扰以阻止或推迟大刀队对万山诸国施以援手。 虽说蓝衣军明着看似避着大刀队,实际上还是在大刀队的眼皮子底下成功的狙击了鲲鹏国与五兽国,蓝衣军毕竟还是取得了这一回合的优势。 鲲鹏国与五兽国的侍卫虽非那么不堪,但蓝衣军显然有备而来,他们利用鲲鹏国与五兽国一直将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与修罗庄园这种武林高手设为假想敌,蓝衣军却突然以正规军的阵型突袭,居然尽收奇兵之效。 所幸此役交战时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虽然伤者不下千人,却仅有区区数人阵亡,想是忌惮着就在附近的大刀队,因此不敢多做恋栈,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消息很快便传到东牙国内,避险于东牙国内的少主们无不骚动惊慌,纷纷至疏礼阁要求立即派驻重兵协防通山大道,毕竟此刻人在他乡,只身一人若无足够的侍卫护驾,这些娇生惯养的王储只怕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由天朗心知此刻东牙国内的安全要远远重于通山大道,如果兵力分散多处,势必给予对手可趁之机,但在群情激愤的压力下,由天朗只能暂时虚以委蛇,以拖待变。 由天朗无法对这两难局面自作主张,他必须立刻找到乌赤金,只有乌赤金才知道怎么权衡这个局面。但自从昨天福利生召开紧急会议后,乌赤金的行踪便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若非乌赤金主动来接触自己,自己还真不知去哪儿找到这个万山第一智者。 由天朗除了继续派人设法寻找乌赤金外,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眼下的事一刻都耽搁不得,他准备硬着头皮,逾矩求见国主,既然乌赤金不在,就让国主亲自定夺。 由天朗快步走向御书房,经简单通报后召入,只见乌赤金与擎天阁主、丰足阁主正与福利生在房中讨论眼下情势,福利生见到由天朗便示意他坐下一起参与讨论。 由天朗先将各国王储的要求一一禀告,同时也补充了自己的疑虑与两难之处,福利生听完后并未给予任何裁示,只是让由天朗坐下,接着与三阁阁主继续讨论刚刚被打断的议题。 乐清秋接着说道:”多数使团早在腊月初十之前就已经陆续驻扎在通山大道附近,但敌人却选择按兵不动,直到腊月初十这天才动手,明显是针对东牙国大开国门而来。 问题是他们又不趁机混进东牙国或是干脆杀将进来,反而当诸国使团在通山大道上进退不得时突发偷袭,这摆明了是想打草惊蛇。 问题在于他们想打的是哪些草?想惊的又是哪条蛇呢?” 年永隽接着说道:”先是派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及修罗庄园去突袭几个无足轻重的王储少主,接着又是派蓝衣军对鲲鹏国及五兽国扰而不杀,光是这些举动就很不寻常。 如果目的就是杀几个少主对我们示威,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及修罗庄园任何一个都能独自轻松做到,何必大张旗鼓的让他们三者同时现身呢?这个操作太过刻意。即便是今天出现的蓝衣军,他们的能耐也可以轻松做到对几个少主的袭击,为什么要无端暴露自己手上有白灵马车、夜半歌声及修罗庄园这些王牌呢?这是在故意示威吗? 再者,修罗庄园那两个人对由天朗泄露自己的身份也很刻意。他们故意将白灵马车与夜半歌声的特征描述的极其明显,深怕由天朗无法立刻判断出是谁下的狠手,这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在凤与国又刻意搞个死亡阵地,让由天朗一眼认出来者就是修罗庄园,他们俩任何一人都有足够的能力对由天朗一击毙命,干嘛装腔作势的自曝身份?怕我们不认识修罗庄园吗?接着又故作潇洒的放由天朗一马,好让他能活着回来通风报信,这是什么骚操作? 如果不是这么刻意的暴露线索,我肯定怀疑由天朗就是内奸,他们这么做很明显就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由天朗。 这么多的不合理,我认为除了给我们个下马威,就是要混淆我们的想法。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们偷偷摸摸的干,杀我们个措手不及不是更好吗?到底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而这么干呢?” 由天朗听年阁主这么描述自己,当下颇为尴尬,尤其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对方要刻意把这些消息泄露给自己?更为难的是由天朗还有件隐瞒大家的事,就是自己不小心让木铜王子给灌醉,在那几个时辰里,他相信埋伏多时的敌人一定也掌握了自己当时行踪,但敌人却还是放了自己一马?难道真是为了让自己能回来通风报信? 由天朗此刻只能尴尬的说道:”我对此也是有口难言,但事实的确就是如此,兴许他们另外还图谋些什么吧。” 乌赤金挥了挥手说道:”不要中了对方的计谋去纠结这些。他们看来很善于故弄玄虚,每一步都在试图扰乱我们,我们不能随之起舞。 我以为,虽然眼下所发生的一切看来杂乱无章,但并非全无头绪。有个线索是明显而笃定的,能一次调动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与修罗庄园的对手,天底下没有几个,有能力培养出蓝衣军这样的部队,更是少之又少,这反而让我们省事多了。 再加上同时要符合对东牙国,甚至是对东牙山有着深仇大恨的目标更是凤毛麟角,我们应该从这儿找到突破口。” “但是法诞举办在即,我相信接下来几天,他们也一定不会消停,这山上山下每天这么折腾,那些少主们又整天鸡飞狗跳,这根本就是想把国主的法诞给搅黄。”由天朗为难的说道。 乌赤金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或许也是对手的障眼法,就是要让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担心几天之后的国主法诞。法诞固然重要,但不管有没有这个仪式,国主的实质权力都不受影响,即便搅黄了,我们又有什么损失?又有谁能从中获利呢? 如果我们为了周全国主法诞而随着他们起舞,就怕会顾此失彼的中了他们的圈套。” 由天朗不是不能理解乌赤金所言,由天朗毕竟也是疏礼阁的第二把交椅,更是长年在风浪里打滚的老水手,他当然嗅得出其中的不对劲。但眼下做为东牙国的礼宾官员,各国少主的压力都加诸在他一个人身上,处理的不好,同样是一场灾难。 乌赤金当然能理解由天朗的难处,但这个难处比起对手背后的目的,相对无足轻重,所以他先不解决由天朗所提的问题,继续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昨天,对手在通山大道上引发一阵骚乱的同时,也企图蒙混一个假的七色国少主进来,若不是我阴错阳差的发现那个少主是假的,此刻对方已经得逞了。比起他们在通山大道上敲锣打鼓的袭击,这个假少主的暗度陈仓,低调的匪夷所思,不但如此,他们为了把这个假王子送进来,前前后后经过重重算计,我认为这才是对手昨晚的真实目的。” 福利生急忙问道:“怎么” 乌赤金准备彻底隐瞒洛小园和三绝孤这件事实,他认为既然洛小园是个连对手都不知道的存在,就干脆别让这件事出现在大家的讨论之中,毕竟三绝孤这件事非同小可,要是身边的内奸探得此事,只怕又是场腥风血雨,所以对洛小园一事只字不提。 “大家还记得我昨天上山之前提过的内奸吗?我认为,这个假少主就是启动潜伏在东牙国里内奸的钥匙,因为他只是个不知情的孩子,既不知道来东牙国做什么,也不知道是谁让他来东牙国,只知道来到这里,就会有人前来接应,而能在东牙国里接应他的,不是内奸还能是谁?” 年永隽问道:“这会不会也是对手在故弄玄虚,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假少主或内奸上?” 乌赤金沉思了一会,接着说道:“可能性很低。这个假少主的设计是经过非常复杂且精细的盘算,重点是,若不是阴错阳差的巧合,我根本没法发现这个假少主。 对方没必要花那么多的精力与成本去设计这个局,还得让我阴错阳差的才能发现,要是没这个阴错阳差,这个局不就白设计了?” 年永隽继续问道:“你又是怎知道这个假少主是经过非常复杂且精细的盘算?” “原本只是直觉,但很模糊,然而,就在刚刚,我收到来自七色国探子的飞鸽传书,这才让我豁然开朗。 昨个夜里,也就是七色国使团遭遇袭击的同时,七色国王室也不幸遇难,白色家族上下无一幸存,眼前这个出使东牙国的白羽王子成了白色家族的独苗。 这件事加上年初七色国突如其来的瘟疫,白色家族一连失去所有成年王子,导致今天只能派个既没人见过,又年仅十二岁的白羽王子来参加国主法诞,这很明显的就是个连环局,而且是个所资不菲的大局。 这样的大局,不可能只是障眼法,这成本太高了。昨晚通山大道上的袭击,就是为了掩护这个假白羽王子。大家想想,七色国使团虽说是遭遇袭击,但其他使团都是直接找上少主然后杀害,而侍卫则多数安然无恙,只有七色国,他们直接将一干随从杀的一乾二净,却独独把正主白羽王子给漏掉,这完全说不过去。 他们的手段,就是拿其他少主的死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好让我们庆幸至少救回了一个少主,这么一来,我们更会竭尽所能的去保护这个假少主。再加上七色国白色家族一夜倾覆,眼看白羽王子只要回七色国就是死路一条,东牙国还能不出面来庇护这个被掉包的少主吗?” 乌赤金洋洋洒洒的说出这一大段,大家听得更是惊心动魄,难道对手的这个计谋,早在年初就开始布局,甚至不惜毁掉半个七色国?那可是场瘟疫呀,谁有这个能耐去搞出一场数十万人死亡的瘟疫呢?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将这个假白羽王子送进东牙国?目的是什么?”福利生不解的问着。 “我也不知道,但是一定有着很大的阴谋。毕竟他们这个局所牵涉的层面太广,一般小计谋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所幸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的手段,接下来就让那个假白羽王子把内奸引诱出来,我们就可以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了。”乌赤金刻意这么说着,他知道洛小园并非对方真正想送进东牙国的人,他这么做,只是想透过潜伏的内奸去混淆对方的视听。 年永隽突然联想到一些事,是以问着:“还有个问题。就算那场瘟疫是有人设局,就算七色国那些成年王子也是被有计划的蓄意谋杀,就算这个假白羽王子身上真有着巨大且我们还不得而知的阴谋,关键是如果没有老国主的死,就不会有今天的法诞,这么一来,他们设的这个局又有什么用? 难道,老国主的死,也是他们设计的?这也太过骇人听闻了,老国主因病故世的过程,我们可是全程经历的,他可不是死于非命啊!” 虽然房中所有人对乌赤金都有着无比的信心,也知道乌赤金向来算无遗策,但乌赤金这样的推测,的确颠覆了大家可思考的范畴。 “不是不可能。如果他们有能耐在东牙国里埋下内奸,如果他们有能耐在七色国发动一场瘟疫,如果他们能一口气找来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这些人当帮手,那有什么理由没办法去制造一场老国主的自然病故呢?退一万步想,就算老国主是死于非命,这场法诞还是得办,这个局还是会走下去。”乌赤金试着解释着。 年永隽继续问道:“关于内奸,虽说可能性极大,毕竟还是推臆,我们总不能拿推臆当依据吧?” “内奸已经不是推臆了。对此我已有所掌握,而且,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乌赤金笃定的说着。 “你已经发现内奸了?是谁?快把他揪出来?”年永隽疾声说道。 “国主,这里我先告个罪。关于内奸这事,暂且先保密不说,我等着放长线钓大鱼。大家现在也别急着知道,免得消息泄露出去,我们还得怀疑是谁说出去的,这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福利生眉头深锁的问道:“原来真的有内奸,我以为你只是怀疑。” 乌赤金无奈的说道:“如果不是内奸,铁桶一座的东牙国,根本没人打的了我们的主意。” 乌赤金这话一说,整个御书房顿时陷入极度的静默与肃杀。内奸,永远是信任的最大杀手,一旦有了内奸的存在,便无法再对身边的任何人推心置腹,自此,任何事都只能孤军奋战,直到你被内奸致于死地,或是你将内奸致于死地。 “好了,局势也不是那么糟。我们也不是只能一味的挨打,我们一样可以主动出招,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别一直让对方牵着鼻子走。”乌赤金立刻转移话题,将大家从内奸的低潮中抽离。 福利生不由自主地看了看乌赤金,他知道乌赤金既然说要出招,就一定是有了计策,这两天以来就属这句话最是振奋人心。虽然他知道此刻自己看着乌赤金的眼神一定充满依赖,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但福利生此刻不仰仗乌赤金,还能仰仗谁? 乌赤金接着问了大家一句话:“你们觉得,对方是谁?对方的目标又是谁?对方想干什么?对方又想要怎么干?? 乌赤金挨个儿的看了大家一圈,没等大家回答,自顾自的又接着说道:“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我们如何想破脑袋,却只能围着这些疑问不停打转,满脑子只能重复那些鬼打墙的疑问? 这就是对方的计谋! 他们用了一堆障眼法,就是要我们陷入这个漩涡,只要我们陷了进去,接下来就是一出接一出的剧本,让我们跟着他们设计的剧情团团转。 等我们跟着剧本绕了一大圈,被他们耍弄的筋疲力尽后,回头一看,才发现一把刀子已经戳进我们的后腰了。” 乐清秋一拍大腿说道:“正是如此。要不是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整个脑袋都纠结在他们整的这些么蛾子上,幸好你及时点醒大家,否则东牙国就要丢大脸了。 你快说说,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该怎么出招?” "不知道,我还没想出来,这要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我只能先开个头,也听听大家的想法。" 乌赤金当然早有腹案,但他的计划没法说的清楚,也不能说,不是他不信任这房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任何一人知道了乌赤金的计策,未来在任何行动上,就不免会有些欲盖弥彰,反而容易引人疑窦。 众人当然不相信乌赤金没有腹案,都已经说到“主动出招”这个份上,他不可能没有腹案,他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还是,乌阁主你先给点提示吧,这样我们也好有个方向。”乐清秋无奈的说道。乐清秋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是对机关算计却不擅长,让乐清秋坐在御书房里动脑筋,不如让他去雪地里伐木。 “是啊,你还是先给大家一点方向,大家才好各自发挥,否则只能在这房中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到最后还是得等你开口。”福利生说道。 “我是真没腹案。但方向总是有的,你们听听。 首先,也就是由天朗那些烫手山芋怎么扔掉?那些抱怨每过一天,就会加重百倍千倍,谁都拿不准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这些压力虽说是在由天朗身上,日后可都要算在国主身上,不能不先解决。 对方就是利用这些少主的压力拖住我们,让我们动辄得咎,所以,要想个釜底抽薪的方法把这个烫手山芋丢掉才行。” 跟随乌赤金二十多年的由天朗彷佛能抓住乌赤金的思路,虽不太确定,听乌赤金的言外之意,是干脆甩开这些少主,不让这些少主成为自己的压力?由天朗谨慎的问道:“难道,要放任所有少主自生自灭,不留他们在东牙国内?让他们个自去面对敌人?” “你想哪去了?怎么会是任其自生自灭?是不让他们有机会抱怨,根本断了抱怨的机会。关键就是这几天别再有任何事发生,而不让事情发生的最佳方式,就是直接把现在到法诞典礼中间的那几天彻底抹掉。” “你这是开玩笑吧,东牙山虽有千千万万的术法印诀,可从没一条是可以把日子直接抹掉,要是能这么做,直接把出事的那些日子抹掉不就好了?”乐清秋疑惑的问着。 乌赤金的这一番话,倒是让由天朗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心里暗自赞叹乌赤金不愧是乌赤金,不枉自己追随他这么多年。 所谓的把日子抹掉当然只是个比喻,重点是不让那些日子发生。也就是说,只要法诞能提早几天举办,就能让对方少点机会搞事,这些少主自然就少一点抱怨。 由天朗茅塞顿开的说道:”如果我们能提早三、四天举办法诞,那就能少掉三、四天被对方搞事的机会,这么一来,来自诸国少主的压力直接就少掉一半,是这样吗?” 乌赤金笑了一笑,摇头说道:”你再想想,应该还有更好的方法,这个方法破绽还是很大。” 还有更好的方法?由天朗原以为这个方法已经是绝妙好计了,乌阁主居然还有更好的方法? 年永隽掌握到乌赤金此话的精髓,脱口说出:”乌阁主的意思,应该是今天就把法诞给办了,杀对方个措手不及。从现在到腊月初十还有八天,对方一定也想足了八天的损招,如果今天就把法诞给办了,明天一早就把少主们给送走,那些损招他们只能全部烂在肚子里。 就算眼下还有很多怨言积压在那儿,至少抱怨就只到今天为止,也不会再增加了,只要今天就把法诞办了,就是把压力限制在最小的范围。是这个意思吧,乌阁主?” 乌赤金点了点头,说道:”还是年阁主了解我,不枉咱俩打小一起长大,这四、五十年的交情果然不是白饶的。 只是,临时把法诞提前到今天举办,就得难为国主了。毕竟这是国主的法诞,当初也是经过方方面面的考虑,这才慎重的选在腊月二十举办,各国也勉为其难的迁就我们订出的时程,如今匆匆提前,一来典礼举办还有诸多事宜尚未完备,二来此后不免让人指指点点……。” 福利生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用理会这些枝微末节的小事,大局为重,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由天朗面有难色的说道:“我们不预告大家法诞提前,这会不会太过失礼?” “事有轻重缓急,都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还在乎失礼这点小事吗?这些少主此刻都已身在东牙国内,今天参加法诞和八天后参加法诞有什么差别?他们又不需要提前沐浴更衣,吃斋念佛,好功德圆满的来参加法诞。 此外,如果照你所说,预告大家提前三、四天举办法诞,好让大家有所准备,这不也让对手同时能有所准备,将原本计划用在八天里的损招,一股脑在这几天全派上用场,那又何必提前法诞呢? 最重要的是刚刚我一直提到的,打乱对方的节奏,让对方不知道我们的下一步。提前法诞只是我们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得继续出招,换对方被我们迷惑。”乌赤金胸有成竹的说着。 “好计!法诞提前是由天朗该忙和的,那我们呢?”乐清秋问道。 “乐阁主,你是注定闲不了的,接下来就是轮到你的大戏。”乌赤金笑着响应乐清秋,继续说道:”关于你的大戏,我不好替你拿主意,毕竟领兵打仗是你的职责,我只能给点意见,一切你还是得自己拿主意。” “没问题,我先说说我的想法,你帮我掌掌眼。 对手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尤其是那一千多人的蓝衣军,他们肯定不是一夜间千里奔袭而来,肯定早已埋伏在附近多时。 要保持长时间的埋伏,必须维持足够的后勤支持,只要有后勤支持,就必定有安营扎寨的巢点,只要能找到这些巢点,我就有把握迅雷不及掩耳的把他们一锅端。“ 乌赤金呼应着说:“没错。眼下各国王储都在东牙国境内,只要布下护国封印,一时敌人还是难以逾越,乐阁主大可不必顾虑东牙国的安危,趁此机会狙击对方的后勤支持。对方一定认为我们会因为上百个少主的安危,而把五千东牙军牢牢的布置在东牙国里,绝对想不到我们敢倾巢而出。 此举还有个好处,乐阁主此次下山还可同时联合诸国使团留在封山大道的剩余兵力,他们现在就是一盘散沙。若是能把他们联合起来,既可以避免他们再受袭击,又可以让诸国侍卫与我们紧密联系,还可藉此消弥这几天各国少主的抱怨。” 举国兵力倾巢而出。这几个字出自乌赤金之口,除了此刻热血沸腾的乐清秋外,其他几人都是听得嗔目结舌,姑且不管这护国封印挡不挡得住敌人,光是这些王储们知道东牙国里精锐尽出,只剩一只封印护国,那还不吵翻了天。 福利生知道乌赤金此举必有深意,只是自己一时还摸不透,眼下不便提出意见,只能继续察言观色。 就在此时,乌赤金也将眼神对上了福利生,福利生知道这是乌赤金要自己做主决定的时后了。 乌赤金立刻说道:”禀告国主,我们背靠东牙山的护山封印,前有东牙国的护国封印,数百年来坚不可摧,请相信眼下这些封印可保一时安全无虞。 我同意乐阁主所言,敌人肯定有庞大的后勤支持就在附近,我推测他们的首脑也必定在其中帷幄运筹,通山大道此刻便该来次犁庭扫穴,敌人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在此刻出手,此刻正是攻其不备的时候。 就算一时扫荡不了敌人,我们也能趁此机会把通山大道这个战场给清理出来,至少能稍解我们一路被动的劣势。” 乐清秋听完大笑道:“果然是万山第一智者,我只是不希望五千东牙军一直被憋屈着,经你这一番点拨,居然变成一套一石二鸟的计谋,乌阁主果然高人。” 乌赤金看了看福利生的反应,只见国主藏在长袖里的双手略微颤抖,他知道国主这是心存激动之态,对即将登上大位的年轻国主来说,这不但是一己的名声尊严,还可能是东牙山及万山诸国的存亡之秋。 福利生此刻也正看着乌赤金,他对乌赤金有着无比的信任,也知道乌赤金刚刚那般话,是为了他这个国主初试啼声的精心谋划,但是此计太过惊心动魄,即便是出自乌赤金的机杼,福利生也不免心惊胆跳。 “年阁主,你怎么看?”福利生注意到丰足阁主年永隽对主动出击一事未发一言,不知是否另有他见。 “乐阁主与乌阁主所议乃上佳之策,年永隽全力支持。年永隽只有一个问题,护国封印自然是坚不可摧,有护国封印在,一时半会的确无需担心外敌,但别忘了还有乌阁主不断提到的内奸,要是这些内奸动起手来,那可就是关门打狗之势。”年永隽语重心长的说道。 年永隽虽掌管丰足阁,主责东牙国民生经济,但实际上他才是东牙国第一高手,深知一旦五千东牙军倾巢而出,东牙国里的安危就只能系于自己一人之手。此刻他对内奸一事一无所知,国内又有上百个诸国王储,对这个重担实在没什么把握。 此言一出,福利生、乐清秋与由天朗也觉得有理,毕竟这些少主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之前发生在通山大道上的死伤或许还能有说法,但不顾及诸国少主安危,更让五千东牙军尽数出城歼敌,只要东牙国里再有任何一个少主出事,福利生这国主也别干下去了。 大家一致望着乌赤金,看他对年永隽的问题有何对策,因为这计为他所生,以他的深谋远虑,对这个问题必然早有运筹。 乌赤金点了点头,似是成竹在胸的说道:”我要的就是这个关门打狗。事实上,只要有年阁主坐镇,东牙国里的安全我是一点都不担心,大家更别忘了咱们国主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么多年来,只因他少主的身份尊贵,没人敢试他的身手,他可是我恩师灵蛇山主的得意门生,想要学成出师下山,没两下子可是过不了他那一关的。” 年永隽尴尬的笑道:“我当少主们的侍卫没问题,但你让国主也当他们的侍卫,这会不会有点不妥?” “侍卫?年阁主误会了,你们哪里是侍卫,你们俩的角色是门神,站在门口威慑群小的门神。不仅如此,我们还有一个真正的主神,眼下就坐镇在东牙国。” 大家对乌赤金这般莫测高深的谈话给搞的云山雾罩,又是门神又是主神的,东牙国里有哪几号人物难道大家还不知道吗?眼下除了乌赤金没编排到任务,其他人都用上了。 但是,乌赤金的武功向来是东牙国的笑谈,他也不可能把自己说成主神。坊间甚至流传着这么一个段子,东牙国的孩子只要吃过十二岁那年的年夜饭,就足以担任乌赤金的师父了。这话虽是玩笑,但也反映出乌赤金武功之不堪。 “这里就不卖关子了,我讲的主神,就是我的恩师,灵蛇山主,此刻他就在清风书斋坐镇。” 众人听到灵蛇山主此刻就在清风书斋,既是惊喜莫名,更是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年永隽的疑问的确让大家不安,此刻既然有灵蛇山主这么强大的高手坐镇,刚刚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对五千东牙军倾巢而出的主动出击自然更具信心。 福利生听到灵蛇山主亲自来到东牙国,自然是喜出望外,毕竟师父数十年来从未出过东牙山,就连自己的法诞典礼他都未曾允诺出席,因而急忙问道:“师父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告诉我?快带我去向他老人家请安?” “国主放心,师父这趟就是来祝贺你的法诞典礼,只不过他不想见外人,所以一直不曾露面。眼下他老人家有要事处理,完事后自会去找国主,国主就先让师父忙他自己的事吧。” 灵蛇的坐镇让福利生吃下一颗定心丸,此刻他信心满满的对大家说道:“一切就照乌阁主和乐阁主的提议去做。乐阁主,何时能完成整军出发?” 乐清秋意气风发的说:“给我两个时辰即可,两个时辰后,国主让我什么时候出发,我就什么时候出发。” “好!”福利生点了点头,接着又问年永隽道:“你这边对擎天阁的支援呢?” “没问题,两个时辰后,乐阁主想要什么给什么。”年永隽同样信心十足的说道。 “乌阁主,还有什么要补充的?”福利生最后又问了乌赤金。 乌赤金转了一转手中的茶杯,双眼合成一条直线,又带着一点诡异的说道:“一切,等对方接了招再说吧。” 第二十三回。两小无猜 趁着天还未亮,洛小园已经迫不及待的摸黑行动,他必须赶在龙伯龙婆起床前溜出万象书屋,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刻都不能多待。 对洛小园来说,此刻的困难在于他是在不知不觉中来到的万象书屋,对这里的空间位置根本一无所知,他必须先离开这清风书斋,想办法打听出礼宾大厅所在。东牙国此刻冠盖云集,大家都是从迎宾大厅进来东牙国,一定找得到人可以问路,只要能找到礼宾大厅,他就回得到五兽国营地。 原则上洛小园这个想法没问题,但是现实总是出人意料之外,因为光是走出清风书斋这第一步,就是道无论如何也跨不过的槛。 清风书斋是由六大书屋、十八个林园、两个农场所组成,其中以清风书斋本院为中心,五大书斋成梅花状围绕着清风书斋本院而建,个别书斋与本院间的距离因其间穿插布置的各式花园而或远或近。 清风书斋里的五大书屋收藏着万山诸国的各种重要藏书,为了对这些收藏做完善的保存防护,因此在书屋间的十八座林园布置了各种阵法、机关与结界,这十八座林园园中有园、套中有套,若无识途之人引路,常人断难自行走出这纵横交错的天罗地网。 清风书斋这阵法还有另一个特色,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对于精通武术或奇门算数的高手,这套阵法能不断挑战你的智力与体力,周而复始的消耗到你精疲力尽为止。 对于像洛小园这种要武功没武功,要技法没技法的迷途羔羊来说,这套阵法就会像鬼打墙的回路,让你不断的围绕着同一个地方打转,直到你昏昏欲睡,斗志全失。 一整个早上,洛小园就吃足了这鬼打墙的苦头。打从他离开万象书屋起,便周而复始的围绕着一栋陌生的屋子打转,不管他如何变换方向或是走法,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会绕回那栋屋子前,就算他几次放弃念头想回头去找万象书屋,还是不断走回那栋陌生的屋子。 直到接近正午时分,此时的洛小园又饥又累,实在没有力气再这么折腾下去,只好偷偷溜进那栋屋子里,一来看看有没有食物可吃,二来找个角落好好歇息一下,他得想办法恢复体力,才能在下午继续他的脱困之旅。 走到那栋屋子前,一眼便见到门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不论怎么看都看不懂的字。洛小园也不怎么在意,径自贴着墙边悄悄地溜进那屋子,非常令洛小园开心的是一进屋子便闻到浓郁的食物香味,这可是洛小园此刻最需要的补给。 他循着味道来到一间偏厅,看着桌上已然摆着五菜一汤和三副碗筷,洛小园心想,原来这里住了三个人,一时从脑海中浮现了灵蛇和乌赤金的样子,他们俩该不会就住在这里吧? 如果住在这的是灵蛇那还好说,要是住在这的是乌赤金那还得了,只是那三副碗筷要怎么解释,他想了想,决定趁四下无人,先抓点食物填饱肚子再说。 洛小园看准了桌上的鸡腿和馒头,这两种是桌上最适合拿了就走的食物,然后便一直跑到他认为足够遥远的距离后,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坐下来好好大快朵颐。 自从昨晚龙婆为自己准备的那顿美食,洛小园已经足足将近半天以上粒米未进,加上一整个早上鬼打墙般的奔走,此刻手上的鸡腿与馒头对洛小园来说真是人间至美之味。 口腹之欲满足后,睡意逐渐袭来,洛小园心想,要走出这清风书斋,只怕还有的折腾,不如先打个盹,养足力气再上路。 洛小园这个盹也不知打了多久,直到一阵刺痛将他惊醒,急忙睁开惺忪的双眼,只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正紧贴着自己打量。 洛小园本能的身体往后一缩,那双乌溜溜的大眼好似也受到惊吓,同一时间也是往后一跳,只见一个身着黄衣的女童正没好气的怒视着自己,并对着自己怒斥:“哪里来的小贼,竟敢跑到清风书斋来偷食!” 洛小园心想,原来这女孩是那屋子里的人,这会儿是来捉贼的,看她年轻好欺,于是顺口便道:“妳哪只眼看到我偷吃?妳有证据吗?” 那女孩走近洛小园身边,煞有其事的嗅来嗅去,说道:“你瞧这味儿,偷食的证据都还留在身上。” 洛小园一听,紧张的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只是左闻右闻也没察觉出刚刚吃过的鸡腿香味,便大声质疑那黄衣女孩说:“哪有味?妳闻闻,妳闻闻。” 黄衣女孩说道:“我又何必闻,你偷了我桌上的鸡腿,那根让你啃的一乾二净的鸡骨头,现在正落在你的身边,这叫做人赃并获。” 这几天洛小园因冒替白羽王子的事件,一直处于提心吊胆的情绪中,满肚子委曲根本无从发泄,尤其所面对的若非肖冰先或乌赤金这等高官贵人,就是灵蛇或龙伯龙婆这样的老人家,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童,自然是喜不自胜。 洛小园不顾黄衣女孩的质问,顾左右而言他的问道:“我叫洛小园,洛神的洛,花园的园,妳呢?妳叫什么名字?妳也住在这里吗?” 黄衣女孩见他不理会自己的问题,反而还问起自己的名字,心有不悦的说道:“我没问你的名字,我也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偷吃了我的鸡腿?还有,你怎么会在清风书斋?谁准你进来的?” 洛小园被黄衣女孩这么一阵抢白,一股熟悉感由然而生,这不正是自己平常与小伙伴斗嘴时的场景嘛!于是他开心而本能的回道:“想知道是不是我吃了妳的鸡腿,妳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否则我何必回答妳的问题?如果妳想知道我为何会在清风书斋,那妳就得再回答我另一个问题?要是妳想知道是谁准我进来的,那总共就是三个问题。” 黄衣女孩听洛小园这般响应,一时很是诧异,要知道她自幼身边并无太多机会与同龄伙伴相处,少有这般唇枪舌剑的机会,此刻见洛小园如此回应,心中倒也觉得有趣。 “好,我叫水映月,这是你刚刚问的第一个问题,我住在清风书斋,这是你问的第二个问题。好了,你现在得回答我的前两个问题,鸡腿是不是你偷吃的?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黄衣女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回答了洛小园的前两个问题。 “妳姓水啊,真好听。我姓洛,这个姓很特殊吧,里头也有水,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我听说只有乌阁主的贵宾才能住进这清风书斋,妳年纪这么小,妳也是乌阁主的贵宾吗?”洛小园还是不愿回答鸡腿的事,他的经验告诉自己,一旦承认了自己的错,就很难理直气壮的跟对方胡搅蛮缠,这时他的态度就是鸡同鸭讲,要是避不了,那就一本初衷的跟对方装傻到底。 水映月显然中了洛小园的圈套,被他成功的转移了焦点,不再继续追问鸡腿的事,反而响应道:“就算我不是乌阁主的贵宾,这清风书斋我也是想住就住。你呢?你怎么会在清风书斋呢?” “我为什么会在清风书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原本我是睡在迎宾行馆,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洛小满的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清风书斋,此刻他的回答实实在在是肺腑之言。 “原来你是来参加国主法诞的使团,你是打哪个国家来的?” 水映月这个问题可为难洛小园了。进东牙国时,他代表的是七色国少主白羽王子的身份,经过一番折腾后,他又回到五兽国厨师之子洛小园的身份,只是这个身份,能对眼前这个女孩坦诚相告吗? 洛小园灵机一动,说道:“我爹爹是个厨师,向来东奔西跑,到许多地方为各国王室贡献厨艺,所以我算是哪一国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是吗?你去过哪些地方?我从生下来到现在都一直待在东牙国,哪里都没去过,真无趣。” 洛小园除了这次东牙国之行外,其实跟水映月一样都是待在五兽国,此时听水映月这么说,他那爱吹牛的本性又忍不住发作了,于是说道:“我去过的地方可多了,只是有些名字记不清楚,像是七色国、五兽国、鲲鹏国等等的我都去过。” 水映月见洛小园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已经游历过这么多地方,心中满是羡慕。若她翻开地图一看,便能知道这些地方散布天南地北,以他的年纪根本做不到,除非他一直都住在车上,而且这车子从来没停过。 只是水映月此刻一心只对各地美食名胜心向往之,因为她自幼便只能在清风书斋博览群书,虽然对各地风土民情心心念念,却总是没有机会能亲自游历外头的山川水泽,不免一直引为遗憾,眼下听洛小园遍游各地,满心想听洛小园分享他的周游历练。 “你去过五兽国?你吃过五兽国的五兽烩吗?书上说这是北国第一名菜。” 洛小园一听水映月问及五兽烩,心里头一股得意不知不觉的涌上心头,这五兽烩可是父亲洛百味的拿手名菜,洛小园自小品尝的五兽烩可是不下百回,真要介绍起这五兽烩,洛小园可以说上一天一夜都不带重样。 “没错,五兽烩的确是名菜中的名菜,光是准备各种食材,事前各种兽肉的腌制浸泡就要三天三夜,然后烹煮也要花上足足一整天,这实实在在是一道好吃到不行的美食。” 水映月听洛小园如此形容,心中不免觉得夸大,说道:“吹牛,我虽然没去过五兽国,但也吃过五兽烩,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洛小园接着说:”你知道五兽烩是哪五兽吗?” 水映月早知洛小园会有此一问,立即回道:“当然知道。五兽指的是鹿、牛、羊、蛇、雉。其中雉虽属禽类,但因其毛色华丽,艳冠众禽,因此五兽国人亦以兽称之。” 水映月将书中所述念了一遍。这道华丽丰富的菜品是她在书中所涉,最向往的一道菜,两年前乌赤金特别延请名厨至东牙国烹制,水映月一尝之下便倾心于此,又听得该名厨说:“五兽烩之艺博大精深,就他能力之所及,十中不过一二。” 水映月以为,盘中这等珍馐竟然只及十之一二,那十足的五兽烩该是如何的美味呢?从那时开始,水映月便广阅各种膳经,并请国中厨师据以依样烹制,岂知所制的五兽烩皆远不及那日所尝。因此,越是不得其味,水映月就越不善罢罢休,是以对五兽烩的执着竟与日俱增。 洛小园又问:“那妳知道鹿是什么鹿,牛是什么牛,羊是什么羊,蛇是什么蛇,雉又是什么雉吗?” 水映月仰起头仔细回想,她所看过的书里,是否对此有过说明,她苦思良久,确实想不出有任何相关的记载,只能说道:“除了赤头蛇外,我不知道其他四兽该是什么来历?” 见水映月答不出来,洛小园更是得意的说道:“听好了。鹿,要的是的黑水森林的梅花鹿;牛,要的是名田县的白牦牛;羊,要的是百草张养的小羔羊;蛇,要的是成年雄性赤头蛇;雉,要的是未产过卵的血雉。” 水映月听洛小园洋洋洒洒的说出这一堆来历,心中对洛小园倒是有点刮目相看,没想到眼前这个又黑又瘦的小男孩,竟然对五兽烩能有如此见识,而洛小园见水映月一改之前跺跺逼人的神色,更是打铁趁热的继续夸炫自己从父亲那里得来五兽烩的点滴。 “五兽烩的味道由浅入深,摆在最上面的是血雉,然后依序是赤头蛇、百草羊、梅花鹿及名品牛。顺序要是摆错了,味道就完全错了,因为每一种肉品留在口中的味道都不一样,不同肉品交错混杂后的味道也不一样,所以品尝五兽烩,从第一口喝汤开始到最后一口饮完压味的大粮酒,总共有一百二十五种味道,次序万万不可搞乱。” 水映月突然问洛小园:“你会做五兽烩吗?你要是会做,我让厨师去备料,今晚就来做。” 洛小园笑着说道:“刚刚不是说了,光备料就得三天三夜,现在才开始备料,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开始烹煮。而且,我不会做,我只会吃,至少吃过一百次以上。” “一百次?”水映月对洛小园所说的这一百次大大的不以为然,要知道这道名菜可是国宴等级的名菜,许多食材更是极为珍贵少见,最重要的是能烹制此味的厨师更是少之又少,眼前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除非是天天吃五兽烩,怎么可能已经吃过百次以上? “你这牛皮吹得太大了,难道你是天天都吃五兽烩吗?你今年才几岁啊,吃过一百次五兽烩,吹牛!” 虽说五兽烩是天下美味,洛小园却有着难言之隐,对他而言,五兽烩并不是一般人眼里的珍馐美食,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家常便饭。 原来洛百味为了烹制出无懈可击的五兽烩,每次更换食材、调整配方或是季节转换之际,洛小园都是当然的试菜官,只有洛小园点头了,这道五兽烩才上得了木铜王子的桌上。 洛百味此举当然不是以洛小园的口味为五兽烩的标准,而是透过试菜的过程与洛小园玩耍、互动,因此洛小园口中所说的尝过百次五兽烩,一点都不浮夸。 洛小园把洛百味让他经常帮忙试菜一事告诉水映月,然后接着说道:“到底有没有尝过一百次我也不确定,就算不是天天吃,隔三差两的吃总是有的,说不定仔细算算,还远远不止一百次。” 洛小园这话的确是出自真诚,没有半点吹嘘的成分。 “你能让你父亲到东牙国来做一次五兽烩吗……?”水映月话说一半,龙婆便突然出现他们身后,并且直接打断他们的对话。 “小月,外头风大,妳在这吹这么久的风,当心你爹爹又要念叨了。”龙婆未等水映月反应,立刻又对着洛小园说道:?你一整个早上跑哪儿去了?刚刚外头传话,让你赶快换身衣服,现在立刻去礼宾大厅会客。” “会客?你是说我去会客?有客人找我?”洛小园惊讶而疑惑的问着龙婆。 “是的。他们是这么传话的,快去吧,你瞧你这一身脏。小月,你也快回屋里去吧。”龙婆话一说完就牵着洛小园快步走回万象书屋去。 第二十四回。亲子重逢 洛小园一面走着一面猜想礼宾大厅的客人是谁?此刻谁会知道自己身在东牙国呢?谁又会千里迢迢的跑到东牙国来会见自己呢?而且还能进到礼宾大厅?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客人呢? 他想来想去,此刻知道自己身在东牙国的人,除了清风书斋这些人,也就只有肖冰先而已,更何况肖冰先就算不是逃之夭夭,也算不上是客人,除此之外,还会有谁? 原来在礼宾大厅等着洛小园的正是受灵蛇之邀,前来会见乌赤金的洛百味。洛小园虽然是这场会面的主角,但他的身份其实只是个陪客,一个不能缺席的陪客。 匆匆赶到迎宾大厅的洛小园,远远地便见到洛百味与灵蛇面色凝重的并坐在一起谈话,而乌赤金则一如以往恭敬地站在灵蛇的身边。 洛小园乍见父亲,一时顾不得最害怕的乌赤金就在一旁,飞也似的跑到洛百味身前,紧紧拉着父亲的衣服哭喊着:“你跑哪去了,你跑哪去了,你怎么都不来救我!” 这一连串的喊叫夹杂着哭闹,看得出这对父子平日相处的模样。洛百味好不容易才听清楚洛小园所说的话,只能一脸疑惑的问道:”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就跑到这来,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吗?居然一个人跑到这来闯祸?” 洛小园当然自知理亏,但是他向来知道怎么对父亲撒娇以模糊焦点,尤其此时乍见洛百味,这些日子的委曲与辛劳都找到了出口,自然是一股脑的在父亲身上哭闹,直喊着:“谁让你不来救我!谁让你不来救我!” 洛百味让洛小园这么一番胡搅蛮缠,只能不断拍着他的肩膀,不停地温言安慰。 灵蛇与乌赤金见他们俩这等互动模样,彼此不禁相视莞尔一笑。 话说灵蛇一早便出城去寻访洛百味,五兽国经过一场与蓝衣军的血战后,虽说没什么伤亡,但声名更是陡然雀起,通山大道上无人不知,是以灵蛇很快便打听到五兽国营地所在,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了洛百味。 灵蛇伪装成山间采药老叟,与正在整备食材的洛百味攀谈,交谈中刻意提及自己平常如何宠爱孙儿,更照着洛小园的的长相、言行、习惯等对洛百味侃侃而说,爱孙之情溢于言表。 洛百味听到灵蛇所言,自然而然的想起家里的洛小园,因而毫无保留的与灵蛇聊起自己与洛小园的生活点滴。 原来洛小园并非洛百味所亲生。洛百味当年周游列国遍尝美食,行至五兽国时,为了获得最新鲜的当地食材,连续数月与一群猎人远赴森林深处与草原边缘去打猎,某日在进入黑水森林捕猎时,突然听得草丛边传出婴儿的啼声,拨开草丛,果然见一衣不蔽体的新生婴孩。 众人见此婴孩模样应是断脐未久,刚分娩完的母亲必然还在附近,因此立即四下试着寻找踪迹,不久便有猎友在不远处发现一具气绝不久的女性尸体,见其体征,应是这婴孩的亲生母亲无误。 虽然众人当下议论纷纷,对于一个临盆妇人为何会出现在森林深处众说纷纭,只是再怎么讨论,终究无法从死人身上得到回答,当然也无法从新生婴孩的口中探知一二。 不管真相为何,眼下婴孩该如何处置才是重点,总不能任由他继续弃置在这狼群频繁出没的荒郊野外,将他带离险境并赶快让他进食才是当务之急。 只是众猎人皆是男人,三两天内亦无法走出森林立即寻到妇人乳汁,当下只好试着一边沿路寻找是否有泌乳中的兽类,同时也请擅长烹饪的洛百味利用周边的食材整治出适合新生婴孩进食的食物。 尽管一路上也曾寻获正在泌乳中的母羊及母狼,但那婴孩顶多浅尝少许母狼乳汁,只有洛百味为他做的羹汤他才愿意食用,一连十数日皆是如此,这般的朝夕相处,洛百味与那婴孩培养出深厚的感情,接下来也顺理成章的收养了这婴孩,同时中止了周游各国的流浪生涯,安定落居在五兽国。 灵蛇获此消息,基本上确定了洛小园的身世背景,并从洛百味拾得洛小园的时间去推算,洛小园生于天绝的事实大致可以确认,接着便是借故邀洛百味至东牙国,并将他引荐给乌赤金。 乌赤金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会见洛百味,半个时辰后,东牙山即将举行法诞大典,稍后又立即要赶赴讲武场亲送东牙军出征,乌赤金没有太多的时间跟洛百味坐下来闲话家常,只能把握这一点时间空档把洛小园拜师学艺的事尽快搞定。 乌赤金一见洛百味便开门见山的提及洛小园假冒七色国少主一事。他对洛百味说道:“我们相信这孩子是无心卷入这场阴谋,如果只是一时调皮,睁只眼闭只眼也就原谅这孩子了。但难就难在今早获得山下传来情报,说是七色国王族前晚已经被尽数诛杀,这下子冒充白羽王子的事就不是那么容易善了。 七色国的王族被灭,白羽王子就是唯一的独苗,他们怎么能放过假扮白羽王子的冒牌货,你要辩解说他跟凶手不是一路的,这话又有谁能相信? 话再说回来,七色国一看这孩子不过十岁年纪,一定不相信这是他自己的主意,肯定是受后面大人所指使,他后面的大人是谁?除了你这个父亲外,大家一定会怀疑上木铜王子,这个案子只怕很快就会引起两国之间的纠纷,甚至是战争。” 乌赤金的分析虽然夸大,但每个环节都合情合理,洛百味对乌赤金的推演也颇为认同,只是此刻在他心中,怎么也无法想象出门前还乖乖在家门口为自己送行的洛小园,此刻会在东牙国闯下如此滔天大祸。 洛百味虽是茫然无措,但他也知道这位老先生私下把自己找到这里来,又请出大名鼎鼎的东牙国疏礼阁主来跟自己商议此事,肯定是有他们的目的,此刻不妨先听听他们的说法,再行斟酌。 “这种大事,我不过就是个厨子,着实拿不定主意。乌阁主您见识不凡,不知道乌阁主有没有什么指教?” 乌赤金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一边是你们五兽国与七色国之间的事,另一边是洛小园和七色国王族的事,这与东牙国是完全沾不上边的,我没有任何立场去说任何话。 只因为这孩子假冒白羽王子是在东牙国被识破,我认为应该先让这孩子的家长知道,若直接将他交给七色国,只怕你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乌赤金直接撇开了东牙国和这件事的关系,要让洛百味更为孤立无援,意思就是洛百味你自己瞧着办,这事东牙国帮不了,特别找你来,是东牙国好心做个人情给你,东牙国可不想沾上一身骚。 洛百味虽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但哪是乌赤金这等精于谋略之人的对手,眼看乌赤金正要两手一摊,让洛百味自己去面对这个不知从何说起的滔天大祸。 洛百味此时灵机一动,对着灵蛇说道:“老先生,您一定有办法能帮我,否则就不会把我带到这儿来,我这孩儿的命都捏在您的手里了。” 原来洛百味见乌赤金虽然贵为东牙国疏礼阁主,但从一见面起,他就对这个白发白须的老先生毕恭毕敬,讲了这么久的话,还是乖乖的站在这老先生的身旁不敢逾矩,他断定这老先生要不就是他的父亲或祖父之辈,要不就是他的师父或上司之辈,总之,这老先生的话他多少会听。 他对灵蛇说:“老先生,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您瞧咱们聊得这么投缘,我的孩子就像您的孙子,你能不能给点意见?” 灵蛇故意面露为难,对洛百味说道:“说实话,我要有法子,早就跟你说了,哪还需要带你来见乌阁主想办法。真要我说,既然你跟木铜王子熟,你就让木铜王子出面来保你孩子,我相信看在木铜王子的份上,他们应该不至于把事情闹大。” 乌赤金一听立即打断,立刻说道:“万万不可,这可是弑君篡国的大事,你们如果不想把事端扩大,这事最好别牵连到木铜王子。 木铜王子为人豪迈讲义气,洛师傅的孩子受委屈,他岂有不出面说事的道理。要是木铜王子出面,别人会怎么想?不就落实了是木铜王子在背后指使!这就是我刚刚讲的,往小的地方讲是洛小园和七色国王族的事,往大的地方说是五兽国和七色国的事。” 这下子洛百味真有点急了,他忙着对乌赤金说:“乌阁主,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事,否则您也没必要专程把我叫到这来,该怎么做,您就尽管吩咐吧。” 乌赤金貌似无奈的对洛百味说:“洛师傅,这事我目前是真没法子。我看这样,您孩子我已经请人去唤了过来,等他一来,让他当面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或许我们可以从中找些线索,到时候我们再讨论。” 此刻洛百味紧紧抱着哭喊的洛小园,心疼的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这孩子自小个性便外圆内方,即便在外头受人欺侮,回到家也不曾稍露怨怼,眼下见他嚎啕大哭,想必这段日子必定受了不少委曲。 他温言对洛小园说:“没事没事,爹爹就在这儿,有什么委曲尽管告诉爹爹,有爹爹帮你做主,还有乌阁主在这,他也能帮你做主。” 洛百味哪里知道洛小园最害怕的人就是乌赤金,虽然洛小园日前已对乌赤金坦诚以告,但此刻要将整件事在乌赤金面前再说一次,心中仍是忐忑不安。 洛小园此时只敢嗫嚅的说道:“爹爹,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背着爹爹偷跑出来。” 其实洛小园真正认为自己做错的不过是偷偷跑到东牙国,至于误闯七色国营帐以后的事,自己一直都是身不由己的任人摆布,真正骗人的是肖冰先而不是自己。 但洛百味早已不在乎洛小园偷跑出来玩的那件事,现在真正摊上的大事是假冒七色国少主,毕竟这是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一个这么单纯的小孩,怎么会惹上这么复杂的事呢?洛百味接着问道:“你老实告诉爹爹,你怎么会突然跑去假冒七色国的少主呢?” 洛小园把自己离开五兽国营队后去觅食的过程简单的说了一遍,然后就胡里胡涂的被肖冰先带到东牙国来,他说:“其实原本要假冒白羽王子的不是我,只是肖统领将我误认为是那个孩子,所以就硬拉着我上东牙国来。 好几次我开口想告诉肖统领他认错了人,可是都不巧的被一些事情打断,所以他才一直把我当成要冒充白羽王子的孩子。” 乌赤金这时突然问道:“所以肖统领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你并不是那个用来冒充白羽王子的孩子吗?” 洛小园摇摇头说:“应该还不知道。我本来昨天起床时就想找肖统领说清楚,谁知他竟然逃之夭夭,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恶。” 乌赤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拍了两下手,招呼厅外的一个侍从进来,交代了些话后,接着示意洛小园再讲下去。 “肖统领还说,上到东牙国自然会有人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我是真的不知道到底假冒白羽王子来东牙国是要做什么。”洛小园再次解释自己一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自己真的没做什么坏事。 洛百味觉得这孩子一直不知道整件事的严重性,于是严肃的告诉他:“你知不知道你所冒充的白羽王子已经失踪了,而且那个白羽王子所有的家人都已经被杀害,他们一边在七色国动手杀人,你一边在东牙国冒充他们的少主,接下来一定会有人认为你跟杀七色国王族的人是一伙的。 但你只是个孩子,不可能自己去干这些坏事,他们一定会认定是爹爹指使你的,但是爹爹只是个厨子,所以他们一定会认定是木铜王子指使的,这么一来,你拖累爹爹就算了,你还拖累了木铜王子。 你赶快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是你漏掉没讲的,快说出来,这里乌阁主会帮你想办法。” 洛百味把乌赤金刚刚威胁自己的话再对洛小园说了一次,要让洛小园知道整件事的严重性。 洛小园听毕才知道原来这件事的麻烦这么大,尤其这件事可能会牵扯上木铜王子,对他们父子俩来说,给木铜王子带来麻烦要远比自己被处罚严重多了。但洛小园向来是个记性极好的孩子,整件事该说能说的都讲的差不多了,他也挤不出什么新线索。 “爹爹,我知道的都讲了。其实,你们应该要去找肖冰先,只有他知道所有事。” 灵蛇见洛小园如此为难心中颇为不舍,便插口道:“洛师傅,我这有个法子,你斟酌看看。这孩子冒充白羽王子的事的确是严重,不如让他严严实实的躲上几年,等孩子长大后,模样变了,看过他的人记忆也淡了,再让他恢复原来的生活,你觉得如何?” “躲起来?怎么躲?躲哪里?”洛百味不解的问。 灵蛇接着说道:“这样吧,我有个好朋友叫拾饥老人,这个家伙人品不错,学问也行,武功也过得去,我去帮你说说,让他收了这孩子为徒,等这孩子跟拾饥老人读几年书,学几年功夫,重点是不会学坏,等到事过境迁后,再让他回五兽国去。洛师傅,你认为怎么样?” 洛百味听到拾饥老人这四个字,眼睛突然睁的像铜铃一样大,拾饥老人是何许人也,就算他只是个厨子,就算他一辈子从来不涉江胡,也对拾饥老人这四个字如雷贯耳。 江湖上关于拾饥老人的传说已经好几十年,每次听到拾饥老人的事迹不是惩奸除恶就是开坛讲学,只是拾饥老人向来云游四海,飘忽不定,因此天下人对拾饥老人所知不多,只知道他是神人一般的存在。 洛百味此刻听到灵蛇不但认识拾饥老人,还能带洛小园去拜师于他,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遇,只是这件事听起来太不真实,此刻反应在他的脸上只能是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 乌赤金见洛百味这表情,立刻接着说:“老先生与拾饥老人是莫逆之交,但拾饥老人向来行踪飘忽不定,老先生有把握找得到他吗?” 灵蛇知道这句话是乌赤金帮忙做的局,故配合着说:“我与拾饥老人之约就在这几个月,他是个极为守信之人,不会爽我的约。 真要是一时找不到他,那就先将孩子留在东牙国,这里有你帮忙照看,姑且不说七色国敢不敢来造次,就说东牙国高人云集,让小园跟着东牙国的孩子一起读书练功也是不错的事。 而且东牙山长年封印,闲杂人等可进不来,孩子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要不是乌阁主政务繁忙,这孩子若能拜乌阁主当师父那是最好不过的。” 洛小园听到这里,背脊一阵发凉,本来不是要跟灵蛇爷爷学肉掌削木片的功夫吗?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拜乌阁主为师呢?他赶紧拉着洛百味的衣服,小声说着:“爹爹,我想跟你回去。” 洛百味当然也舍不得洛小园离开自己,但想来想去这是最好的安排,洛百味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个厨子,虽然颇受木铜王子赏识,但总归是个下人,孩子跟着他也没个盼头,如今有这等机缘受乌阁主垂爱,还有机会成为人人称羡的拾饥老人弟子,那可是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好运。 他轻轻摸着洛小园的头说道:“小园,你能拜拾饥老人为师,那可是天大的福份,更何况你闯下了那么大的祸,大家这是在想办法保护你。 你不过是去拜师学艺,又不是永远不回家了,等你艺成出师后,还是可以回来陪着爹爹。 拜个师父是多个疼你爱你的人,小园你不用害怕,这里还有灵蛇爷爷帮衬着,你尽管放心,开开心心的拜师学艺去。” 灵蛇接着又说:“唉,我小时候要是有这等好运,我早就名满天下了,小园,你真是让人好生羡慕。你想想看,五年后当你十五岁时,别的孩子都还在挑水劈柴,你已经是个能肉掌削木的武林高手,这不是很棒吗?” 听到肉掌削木这四个字,洛小园整个精神都起来了,急着追问:“那个拾饥老人也会肉掌削木的功夫吗?” 灵蛇笑着说:“何止肉掌削木,拾饥老人要肉掌削金、削石都不成问题,别说拾饥老人,就说乌阁主,要用肉掌削个什么那还不是信手拈来,小菜一碟。” 乌赤金见状觉得应该谈的差不多了,于是说道:“各位,我眼下还有要事处理,不能陪大家多聊了。既然洛师傅也同意孩子留下来拜师学艺,小园也对学功夫兴致盎然,这件事我们就这么定了。” 接着又对洛百味说:“洛师傅,既然来到东牙国,就多留几天陪陪孩子,等木铜王子返国时,你再随他一起回去吧。另外,为了孩子的安全,今日所谈之事千万别跟任何人提及,切记,是任何人,就算是木铜王子也不例外。” 乌赤金接着向灵蛇与洛百味拱手告别,转身出厅,洛小园这个三绝孤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第二十五回。法诞典礼 虽是仓促提前的法诞典礼,但有由天朗的细心操持,国主福利生还是在庄严隆重的诸国使团见证下完成。虽然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众口纷扰的交相煎迫,福利生总算是正式扛起了统领万山诸国的重担。 过去在几十年中,福利生虽然身为王储,但上有老国主扛下重责,前有乌赤金、乐清秋、年永隽他们站在第一线承担,自己不过是个清闲公子,但从现在开始,他们只能站在自己身后,由自己站在最前线面对所有的狂风骤雨。 很快的,第一个浪头已经涌到眼前,福利生知道今天他将免不了诸国少主的轮番炮火洗礼。 首先开口的是冷川国少主。冷川国是最早依附到鲲鹏国羽翼下的国家之一,冷川国少主更是大力奔走在诸国使团间,游说众国一起依附鲲鹏国以壮其声势。对冷川国少主来说,依附在强权底下,是不能只当个默不吭声的透明人,必需要适时的让强权看到你的存在,强权才会发现你的价值,进而提高合作的紧密度。 “福国主,恭喜您成为正式的东牙国主,将来,您得多多照应我们了。 为了祝贺您的法诞,大家在这等严寒时节,不辞千里的远赴东牙国,哪知道还会遇上这等九死一生的奇遇,现在更被困在这东牙国里,不知道福国主是否已有对应良策?” 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客气,但字字都戳在心口上,若是兴师问罪,倒还能加以辩驳以厘清责任,但这般软中带硬的说法,倒是让福利生不易应付。 福利生还来不及响应冷川国少主,安然国少主便接着附和发言。安然国虽未依附任何势力,也未有任何兵马伤亡,更是向来与东牙国相交甚好,但此刻却丝毫不顾情面的提出质问。 “福国主,老国主在位数十年之久,可从没让万山诸国吃过这样的亏,虽说咱们都是兄弟之邦,没有谁会去怪罪谁的道理,但眼下这事还是得有个交代吧,别的不说,下一步大家该怎么办? 法诞典礼结束后,大家是走还是留呢?外头又是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又是蓝衣军的,现在大家都困在东牙国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难不成福国主打算留大家在东牙国过年?” 天选国少主听得安然国少主出言不逊,立刻开口为福利生解危,说道:“现在福国主是不让谁离开东牙国?还是强迫谁留在东牙国了? 待会法诞典礼一结束,想走的没人留你,想留下来的也不会有赶你,都已经身为一国的王储了,还不懂得为客之道,在主人家里这般无礼?” 安然国少主听到天选国少主这般回敬,立刻反击道:“现在你走得出外头那道无止墙吗?这不就是把我们困在东牙国的意思?就算你走的出无止墙,你过得去通山大道吗?” 天选国少主笑着说道:“法诞典礼一结束,估计这无止墙就该撤了,就怕你不敢出去。 东牙国做为主人,大家要求福国主确保我们在东牙国的安全,这是理所当然,难道离开东牙国后,也要赖着东牙国的保护吗?出了无止墙就不是东牙国了,难道东牙军还得护送各位回国?你们的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来游山玩水的吗?” 冷川国少主没等天选国的话说完,立刻接着说道:“两位话都重了。我刚刚请教福国主的意思是如果东牙国已有应对之策,我们当然客随主便,听从东牙国的安排。否则,大家也可以结伴返程,都知道鲲鹏国的星月王子这回领着两千多人的使团来东牙国,大家一起走,人多好壮胆。” 乌赤金看了看福利生,他知道这个表哥一向好强坚毅却不善言辞,刚刚在法诞过程众人虽是一贯的行礼如仪,但那只是表面功夫,现在的尖牙利嘴才是各家的真实盘算,乌赤金担心他一时不知如何掌控大局,让场面流于失控,那就得闹笑话了,正要开口帮忙化解冲突时,福利生开口了。 福利生充满自信的对各国王储说道:“诸位的担心我知道了。就在刚刚,我们已经确认敌人的目标正是东牙山,敌人的狼子野心,在东牙国与万山诸国滴水不漏的共同守护下,穷多年之力却不得其门而入,只能趁东牙国法诞之际,行使这等下三滥手段。” 福利生一开口就将目标转移到东牙山身上。要知道东牙国虽是以守护东牙山为己志,但守护东牙山并非东牙国一己的责任,而是万山诸国的共同责任。福利生的弦外之音就是这两天的袭击,其实是大家为东牙山挡的刀,而不是受东牙国所拖累。 福利生接着说道:“对方来意就是企图毁灭我们共同的圣山,他们选在通山大道滥杀无辜的恣意偷袭,就是要离间万山诸国的坚定情谊,再伺机寻找攻破东牙山的机会,相信大家都不会受这等伎俩撩拨。 大家可以想想,为什么对手只敢躲在暗处伤人?为什么不敢真刀真枪的具名宣战?就连出手也只敢选在三更半夜,不敢光明正大的两军对阵?对方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相信躲不过在座诸位锐利的眼光。 在此之前,我还不是东牙国主,还不具备统帅五千东牙军的名份,因此我交代法诞立刻提前举办,不容半点迟疑,就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我将代表东牙国正式对敌人宣战,在此立誓定会揪出这些躲在黑暗中伤人的卑鄙小人,还那些受害王储一个公道,也一并粉碎敌人染指东牙山的企图。 待会典礼一结束,东牙国将立刻在讲武场授旗三军,我已经命令擎天阁主乐清秋马上出城扫荡敌人,相信不日必能尽歼对方。 在座的各位如果愿意与东牙国并肩作战,欢迎各国使团的侍卫与东牙国并辔出征。当他们在并肩对抗敌人时,各位就放心的留在东牙国里,福利生将站在你们前面保护大家的安全,在福利生倒下之前,不会让各位兄弟受毫发之伤。 如果你们另有考虑不能与东牙国并肩作战也没关系,各位远来是客,法诞典礼结束后,我会派大刀队立刻护送你们出城,确保你们跟留在通山大道的侍卫会合,让你们尽速返回自己的国家。” 福利生言下之意,是愿意与他一起并肩作战,就能获得东牙国的保护,否则就立马走人,东牙国只保证大家下山的安全,要是在回国的路上又遭到袭击,那就各安天命。 福利生话一讲完,诸国少主们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们没想到福利生居然在这时说出这么一番话,而这一番话,更是让诸国王储只能追随而无法质疑。 东牙国众臣起初见诸国少主不顾情谊对国主发起舌战,心中不免捏了一把冷汗,但随后听国主这番回应,众人皆是欣喜莫名,庆幸国主新任便有此胆识机智,实是东牙国之福。 福利生一番恩威并施的发言后,木铜王子首先站出来表态,说道:“暗箭伤人的贼子令人憎恶,尤其滥杀无辜、装神弄鬼更令人不齿,五兽国肯定追随东牙国为兄弟们报仇雪恨。福国主,五兽国该怎么做,您交代一声,我们全力配合,木铜听由福国主差遣。” 木铜这番话引起多人喝彩,五兽国如此表态,让其追随者也立刻跟进,许多少主纷纷站出来力挺木铜也力挺福利生,现场顿时就像是誓师大会一样的热闹。 福利生见状不胜感激,远远地对木铜王子抱拳致意,眼看一群少主跟着木铜王子附合自己,这时场面总算是压了下来。 星月王子听木铜王子这话说的漂亮,听起来虽然是附和在东牙国之下,但却是更加牢靠的抓住那几个拥护木铜王子的少主,这一番话说的面面俱到,既赢了面子,里子上也没损失,自己在第一时间竟没想到这样表态。 其实星月王子此行收拢三十个少主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只要与人为善便可,无须再起事端,因此也随着木铜王子之后说道:“有福国主登高一呼,我们当然全力支持,鲲鹏国使团自我个人以降,全部听由福国主安排差遣,同时随团的粮草辎重也一并任由安排,务求为各国兄弟报仇,也为保卫圣山略尽绵薄之力。” 星月这一番话,也让以他为首的各国少主纷纷表态,虽然在他羽翼下的诸国使团多半在战力上上不了台面,不过一起吆喝出来,声势上也颇为惊人,让整个法诞现场成为万山诸国的阅兵大典。 福利生成功的扭转了可能一面倒的挨打局势,让东牙国再次成为万山诸国的精神领袖,但是这也让福利生背上更重的担子,要是在各国竞相支持的情势下却不能一举痛击对手,这一番话只会成为日后自己被讥笑的话柄。 无论如何,福利生这艰难的一关算是撑了过去,接下来,就得直接面对那藏身幕后的敌人了。 第二十六回。荒野少主 距离通山大道入口处不远的乱石坡旁,有一片荒无人迹的乱葬岗,零零落落的散布着百余座无主孤坟,这些孤坟的主人已不可考,长年无人祭奠,只有一个独臂缺腿的老人,逢年过节会备些水酒,在墓地一隅席地而坐,直到独自将酒饮尽,这才一颠一跛的消失在乱葬岗的尽头。 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也没人知道他往哪儿去,严格来说,压根没人注意过曾有这么一个老人在此出没。 此时正逢腊月时节,大雪不但掩盖着通山大道,同时也掩盖着无数坟头。往年独缺老人会等到开春融雪时才出现,但今年不一样,自腊月伊始,他就日夜守在其中一冢坟前不让大雪覆盖,深怕大雪会压坏了残破的坟头,扰了坟里安息已久的亡灵。 独缺老人不断拨开不时飘落在坟头上的雪片,却拨不开侵扰了一身的风霜,仿佛这一身雪白就是他与生俱来的颜色,以及褪也褪不去的恩怨。 他用那仅剩的一只手缓慢的在坟头摆上一十九只酒杯,每杯酒水都斟酌到浮上杯缘为止,接着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口中断断续续的发出一些喃喃的声音,就像彼此正在互诉多年来的辛酸,千言万语一时难以道尽。 直到听见通山大道尽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号角声,独缺老人这才吃力的抬了起头,顶着看似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的太阳,遥望远方被薄雾笼罩的东牙国,缓缓转过身来,在另一个墓碑上再摆上七只酒杯,随之将它们满上。 号角声是来自东牙国的讲武场,此刻正是福利生亲自授旗点兵的时刻,五千东牙军正整装待发,开启他们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首次出征。 这个号角声,独缺老人不到十岁就开始翘首以盼,直到今天,已经足足等了八十几个年头。 他使劲全力挺直身子,勉强在劲风中站稳脚步,以细不可闻却又坚定决绝的语气对远方的东牙国说道:“赤烟国荒野重在此,正式接受你们的宣战。” 接着他又满上自己的酒杯,这次并非独酌,水酒随着寒风吹袭而逐渐凝结成霜,明显透露着此刻正在等待的心情,似是等着故人前来共饮而不可得,直到不远处突然传来快慢不一的脚步声。 声音不远,但荒野重的耳朵只能勉强听得清楚,这是七个人的脚步声,每隔三年,荒野重都会在这里等着这七个人的到来,就像他这一生只为这七个脚步声而活。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近,荒野重拿着酒杯的手也颤抖的愈加厉害,他知道待会的挥袖送酒,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潇洒,他要坚持一贯的优雅,让他们永远记得自己的完美身影。 来人终于完全走到荒野重眼前,近到每一张脸都能看得仔细,接着用他仅剩的一只手,使尽浑身力气将一旁的七只酒杯一次拂向他们,然后得意的看着每个酒杯平稳准确的送到他们手上。 来人接下独缺老人拂来的酒杯,各自暗催内力,瞬间将凝结的冰酒融化,接着七人同时一饮而尽,饮罢便将酒杯收入怀中,一字排开对荒野重拜了下去,良久。 苍茫大地,荒野重在寒风中孤傲的受着这七人的跪拜,荒野重不动,那七人也不动。 荒野重转身望着坟头上的十九只酒杯,口中喃喃问道:“今年这杯酒,该与谁对饮?” “少主,去年是闵将军与祝姑姑,今年该是陶师傅与瓦大夫了。”七人中为首的男子说着。 “陶师傅,陶师傅,我对不起您,我已经把弟子规忘的一乾二净了,等学生去见了您,您再带着弟子重新背一次吧。”荒野重悲痛而沉重的说着,苍老的皱纹里夹杂着对当年陶师傅谆谆教诲的思念。 紧接着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腿,不胜唏嘘的说着:“瓦大夫,我从没怪你让我失去这条腿,以前那都是一时气话,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感谢你陪我走过的那些日子。” 荒野重接着将十九只酒杯中的第十一只与第十七只杯子取下,严肃而恭敬的将其化为水酒洒在地下,随后低沉的对跪在地上的七人说:“进来吧。” 那七人随着荒野重一起向身后的墓碑走去,没多久,所有人的身影都隐没在这片乱葬岗中。 原来这座坟墓是个结界的障眼物,就像东牙国前的无止墙一样,外人不得其门而入,只有施印之人方知其道。 穿过墓碑,是一路向下的数十阶石板,石板的尽头是一条狭长阴暗的甬道,甬道的宽度仅容得下一人活动,荒野重领着众人在甬道中缓慢前行,慢到身后的七人几乎都已经前胸贴后背的挨在一起,他们还是恭敬谨慎的亦步亦趋跟在独缺老人身后。 好不容易到了甬道的尽头,荒野重用随身的拐杖在石壁上的几个方位戳了几下,接着石壁便缓缓的向后滑开,一个宽阔的大厅豁然出现在石壁的后面。 走进大厅,荒野重在厅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坐下。数十年来,这里只有荒野重一个身影,所以不需要第二张椅子;数十年来,这厅里也只有荒野重一个人有资格坐着,所以更不需要有第二张椅子。 荒野重坐定之后,久久没有开口,更不曾正眼看着眼前那七个人,就像是一个顽固老人在生着子孙的闷气,又像是正打着瞌睡,在半梦半醒间努力挣扎着是否张开双眼,只见那七人始终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等待着独缺老人随时回过神来召唤他们。 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划破了凝结的空气,独缺老人那孱弱的身子随着急促的喘息而不断抽搐,七人中一名男子立刻从怀中取出药瓶,迅速的倒出几颗药丸递到独缺老人眼前,老人不耐烦的将药丸拨到地上,颇为不悦的开口问道:“为什么那孩子没送进东牙国?” 这声微弱又严厉的斥问,让整个大厅充满肃杀之气,那七人只能低头不语,连看都不敢看独缺老人一眼。 荒野重等不到回答,再次斥问:“不过就是送个孩子进东牙国,这点能耐没有就算了,现在连回话的能耐都没了吗?” 七人中,唯一的女子上前一步跪了下去,说道:“少主,这是我的疏失,请少主责罚。” 荒野重气喘吁吁地说道:“责罚?雷娘子,妳经得起责罚吗?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那孩子不但没送进东牙国,现在居然还成为一堆焦炭?” 雷娘子颤声说着:“那孩子的确已经按照计划送到七色国少主的营帐里,但不知出了什么差池,那个孩子竟然…竟然没跟着肖冰先上东牙国。 但是我们埋伏在帐外的人,真真切切的见到肖冰先带着孩子离开,所以…,哪知道那孩子竟阴错阳差的被烧死在帐里?” 荒野重接着厉声问道营帐不知道什么差池?妳知道这个孩子我们花了多少心血,在几十个国家设了几十年的局,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妳竟然用一句不知道什么差池来交代? 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妳就告诉我不知道什么原因,雷娘子,这些年妳的日子是过得太舒服了,都忘了自己身上的血债吗?” 雷娘子急着磕头请罪,更咽着说:“国仇家恨,雷娘子没有一刻敢忘。” 咚咚咚的磕头声不绝于耳,瞬间磕得雷娘子泪流满面,血流如注。 荒野重用拐杖抵着雷娘子的头,阻止她继续磕下去,说道:“负责的方法不是伤害自己,妳把头磕破了,那孩子还是一堆焦炭。” 荒野重接着又对所有人说道:“长久以来,我坚持自己一人留在东牙山下卧薪尝胆,在这片坟堆下过着不人不鬼的日子,就是怕时间长了,日子舒服了,会让我忘了这身国仇家恨。 你们要记得,我一生无儿无女,视你们如同己出,让你们过上王公贵族也不过如此的舒坦日子,是舍不得你们又得背负国仇家恨,又得清贫刻苦的过活,这种日子,我帮大家过就好了。 如果你们好日子过上了瘾,不想过刀头上舔血的日子,我也不会逼着你们、绑着你们,你们尽管告诉我,但别这样坏我的事,随便搞砸一件事,都是我几十年的心血。” 众人听荒野重说此重话,立即一致跪下齐声说道:“国仇家恨,不敢或忘。” 荒野重又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不会忘本。但要时刻警惕自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听好,你们每个人的命都比我的重要,我已经老了,眼下没几天好过了,但这个棒子你们还得接下去。” 荒野重接着缓缓走到雷娘子面前,温言说道:“听好,不管犯下再大的错,妳都要珍惜自己。你们看我,把国家丢了,臣民丢了,家人丢了,就连自己的手脚也丢了,但只要还有命在,我就竭尽所能的坚持自己的这口气,没了这口气,我拿什么报仇、拿什么复国。 错犯了就犯了,搞清楚原因,亡羊补牢就是,整个行动已经铺天盖地的展开,就算妳这里出了差错,我们也得确保其他的行动能如期完成。” 荒野重吃力的扶起雷娘子,心疼的看着她满脸鲜血,一边咳嗽一边吼着:“老六,你是残了还是废了,老五伤成这个样,你怎么不快来帮她!” 刚刚递药给荒野重的那个男子立刻蹲到雷娘子身边,脱下厚重的外衣,接着撕下内襟,熟练而迅速的帮雷娘子处理伤口。 荒野重接着说道:“那孩子现在没了,原本在东牙国里的一些布局必须做点改变。雷娘子,赶快将负责三绝孤的那组人都杀了,免得他们露出破绽。” 原来荒野重计划往东牙国里送的孩子也是个三绝孤。三绝孤的条件可遇而不可求,数十年来,荒野重在数十个国家等待着符合天绝、地绝、人绝这三个条件的孩子出现。 终于,荒野重同样在五兽国发现了另一个与洛小园相同命格的孩子。岂知这多年来花下的心血,竟然这般不知缘由的化为一堆焦炭,荒野重当然对此怒不可遏。 雷娘子面有难色的说道:“少主,那几个人是我们花了很大的心血才安排好的,既然没有暴露,不如就让他们继续待着,以后一定还有用处。” 荒野重不悦的说道:“心血?再大的心血,有我花了几十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三绝孤的心血大吗?他们存在的价值就是在东牙国好好伺候三绝孤,现在三绝孤没了,他们还活着干嘛? 还有,妳怎么知道没有暴露?妳难道不知道对手是乌赤金吗?等到暴露了才想要动手,来得及吗?乌赤金会给你任何收拾残局的机会吗?” 雷娘子听得荒野重如此生气,不敢再有坚持,只好低头说道:“知道了,我会立刻处理。” 荒野重接着问道:“既然三绝孤这条路走不通了,就换第二条吧。雷娘子,第二条路是什么?” “由天朗。他是乌赤金的左右手,深得福利生与乌赤金的信任,东牙国里,只有他有能力对付乌赤金。”雷娘子回答道。 “这个人已经反了吗?”荒野重问着。 “还没,此人极度忠诚,而且聪明过人。我们已经设下诸多圈套,乌赤金对他已经开始产生怀疑,就等我们加把薪火离间他们。” “极度忠诚又聪明过人…,这样的人好,你要有耐性,慢慢来,不急在一时,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诱出乌赤金,然后除掉乌赤金,乌赤金不除,绝对不能冒进。”荒野重笃定的说着。 “知道了,我会循序渐进,遵从少主的指示。”雷娘子谨慎的回答。 “好。七色国呢?七色国王室是谁负责的?”荒野重像是阅兵一样的轮番问着。 “少主,是我。”回答的是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白净书生。 “老七?我不是说过,除非必要,尽量别用到老七,让老七埋伏到最后的关键时刻。”荒野重不满的看着众人问着。 “少主,是我跟各位兄长争取的,我总得试试自己能不能干得了事。每个兄长都是那么神通广大,我不过就是灭个七色国王室,不让我练练手,关键时候怎么知道用不用得上我?” 荒野重对这个讲法勉为其难的接受,于是接着问道:“行了,那你说说吧,处理的怎样?” “就…,就是灭了。干干净净,一个都不留。”老七客他乡腼腆的说着。 “老七,不希望你卷进来,是希望能留一手活棋,别给任何机会让对手一锅端,尤其你手上还没沾上血,有他们几个办事或许就够了,如果你能保持干干净净…,唉,算了,动也动手了。” 荒野重原来的计划是让老七客他乡不要卷入那些血腥肮脏的事,最坏状况,他还能掩护失败的兄长安享余年,如果复国成功,就让这个干干净净的老七去当天下之主。 既然老七自己也想跟着几个兄长一起效力,这也没什么好勉强的,顺其自然吧。 “老大,眼下你也快六十岁了,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不能多待,退路都安排好了吗?” 荒野重疼惜的看着七人中最为年长的一人,他跟随荒野重已经足足五十个年头,吃的苦也是七人中最多的一个,荒野重多次希望他可以金盆洗手,毕竟他已经为其他六人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不需要再凡事亲力亲为,只是他舍不得荒野重也舍不得其他六个手足,仍是坚持继续和大家并肩作战。 “都安排好了,只要乌赤金一上钩,我立刻就把棒子交出去,带着妻子从此引退江湖。”老大富满墩说着。 “好,好,你辛苦了,多留点时间给自己过上安逸日子,这辈子是我欠你的。”荒野重接着又对下一个开口说道:“老二,我最亏欠的就是你,也因为你是所有人里最聪明的一个,所以你得帮我兜着他们所有人,虽然你犯不上抛头露面去打打杀杀,却得随时帮忙他们善后,这个任务一扛就是一辈子,没法像老大他们一样可以金盆洗手,你怨我吗?” 老二金不换赶忙跪在荒野重跟前,低声说道:“少主待我家族恩重如山,能追随少主尽忠尽孝,是我一辈子的荣幸,如果少主不嫌弃,下辈子我还愿意追随少主。” “行了,下辈子希望我们都能过上舒服的日子,别再背着这些国仇家恨去追随谁,你得好好照顾自己身体,你太过聪明,我总担心这会不利于你的身子。 你的聪明就跟你的父亲一模一样,可惜他不到三十岁就走了,否则,我们三十年前或许早就大功告成了,唉…。”荒野重不胜唏嘘的说着。 荒野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吃力的将金不换扶了起来,接着又对下一个说道:“老三,要说对不住,我想想最对不住的还是你。你打小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才子,一看就是个未来的状元之才,我却偏偏让你去混迹江湖,当上一个包娼包赌、无恶不做的大恶棍,只怕你这辈子到死都不肯原谅我了。” 老三沙霸轻声细语的对荒野重说道:“我沙家上下三代承蒙少主垂青,这份恩情沙家人永生难忘。尤其少主对我的信任,让我承担这个最艰难的任务,沙霸除了为少主鞠躬尽瘁,哪里会有半句怨言。” 荒野重下意识地抬头沉思,遥想当年沙霸祖父与父亲的模样,感叹说道:“你爷爷与父亲都是饱读诗书的场面人,他们有气节,性刚毅,正直又不失洒脱,文采斐然,风度翩翩,要不是我背着这身国仇家恨,他们就是我最想活成的模样。 无奈赤烟国的复国大业缺不了一个能在黑暗世界呼风唤雨的一代枭雄,我思来想去,这个担子只能交到你的手上,只能无奈的毁了你这一辈子,我真不知九泉之下,该怎么去见你的祖辈父辈。” 沙霸坚定而平和的对荒野重说道:“爷爷与父亲一定会以我为荣,我终于替他们做到他们都做不到的事,他们会感谢少主对我的信任与重用的。” 荒野重点了点头,对沙霸说道:“你这模样太像你父亲了,出淤泥而不染,就像是朵莲花般的君子,我知道你为赤烟国付出了多少,我代表赤烟国列祖列宗谢谢你。” 荒野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继续说道:“老四,打小你就不爱讲话,整天追着你的师父们练功,我为你找来五湖四海的武林高手传你武功,把你的身手练得钢铁都不如你强硬,你应该是这几个人里面,唯一打小就能顺着自己个性过活的人。 不过你也知道,将来最难啃的那根骨头只能交给你来啃,你是我们最后的那把利剑,大家几十年来的所有努力,最后的成败就落在你的身上。” 老四风里度向来人狠话不多,简洁有力地说道:“我懂。” “你真懂吗?所有人做的任何事不过是为了你的最后一击做铺垫,只有你成功了,所有人几十年来的努力才有意义,否则都是白折腾,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压力很大,但是,我对你的信任一直都不曾有所动摇。” 风里度仍是简洁有力地说道:“我懂。” 荒野重将拐杖靠在自己身上,举起手在风里度的胸口重重的槌上两拳,代表自己对他的信任与赞赏。 荒野重再接着说道:“老五,妳是众人里唯一的女子,也是过的最为口是心非的一个人。我还记得妳小时候最爱跟在妳母亲身边剪窗花,手巧心巧人也巧,无奈我还是得让妳过上欺神骗鬼的日子,毕竟怪力乱神是最容易蛊惑人心的手段,这件事,只有交给妳来做才能做得尽善尽美,而妳也完全没辜负我的期待。” 老五雷娘子才坏了荒野重的大事,此时不敢言语,只能默默低头听着。 “对妳,我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帮妳找个好人家,女人家终究还是得有个归宿才算圆满,是我耽误了妳一辈子。”荒野重转头对老大富满墩说道:“等你金盆洗手后,帮老五找个敦厚殷实的男人,一个能照护好老五下半生的好男人,这是你做老大的责任,知道吗?” 富满墩立刻点头表示知道。荒野重继续说着:“今天对你们讲这番话,是最后一次了,别嫌我烦,除了复国大业,我最搁不下的就是你们,没能看着你们幸福,我死都死得不安稳。” 众人一听荒野重说出此话,立即一起跪了下去,尽管心情激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你们都起来吧,动不动就跪着,我还没死呢!”荒野重继续再对下一个说着:“老六,你最是让我放心的一个,同时,你也最是让我不放心的一个。明面上,你的任务就是消灭东牙军,对你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我完全信得过你。 会让我放不下心的是你得替大家手上所染的鲜血赎罪,我让你悬壶济世就是为了这个。这是一辈子的事,医者父母心,未来你要救的人会有你的敌人、你的仇人,卸下复国重担后,你必须是个仁心仁术的大夫,懂吗? 所有人里,或许你造的杀孽会是最重的,我希望你能安享天年,所以,你一定要记得,自己的任务一旦完成,就必须转身做个救苦救难的菩萨。” 老六百草回生恭敬的说道:“少主的教诲我一直铭记在心,请少主放心。” 荒野重看了看百草回生,想继续说些什么,又摇了摇头,接着再对下一个说道:“老七,从小我就没交代给你任何任务,让你轻松自在的跟着兄长们历练,我跟你父亲说过,这孩子未来是龙是虫,一切都看他自己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老七客他乡点头说道:“我懂的。” 荒野重继续说道:“他们几个这大半辈子都耗在赤烟国的复国大业里,你的年纪最轻,来不及参与太多,只能把将来照顾他们的任务落在你的身上。 万一他们失败了,你就是下一任的赤烟国少主,你自己决定这复国大业要不要继续下去,任何人都不许影响你的决定,知道吗?” 赤烟七子同声说道:“谨遵少主谕令。” 第二十七回。百年恩怨 原来这荒野重是百年前三十年山水大战中,赤烟国的亡国少主。赤烟国本是万山与万水诸国间的一个夹道小国,既不属于万山,也不属于万水,尽管小学力单,因地处两大势力之间,战略地位尤为显要。 虽说两大之间难为小,当时在国主荒野天下的长袖善舞下,赤烟国一直受着万山与万水诸国的竞相交好。万山与万水诸国为了取得在赤烟国的竞争优势,万山诸国对主政的荒野天下提供财力军力上的支持,而万水诸国则是选择支持在野的荒野赦。 在三十年山水大战前期,荒野天下与荒野赦之间的争斗虽然激烈,因尚属家族内斗,不至于兵戎相见,随着山水大战的战情升温,赤烟国的内战也从唇枪舌剑的文斗迅速升级为刀光剑影的武斗,最后在万山诸国的支持下,荒野天下彻底歼灭了荒野赦的势力,成为赤烟国绝对唯一的统治政权。 在赤烟国失去着力点的万水诸国,只能破釜沉舟的选择对赤烟国开战,只有取得赤烟国这个战略位置,万水诸国才有能力与万山诸国相抗衡。 区区一个赤烟国当然不是万水诸国的对手,万水诸国迅雷不及掩耳的对赤烟国出兵,转眼间赤烟国便被万水诸国收入囊中。 也因为万水诸国占据了赤烟国这个战略要点,经过多年的僵持,终于取得与万山诸国和谈休兵的筹码,最后双方达成了和平协议,中止了长达三十年的冗长混战,但在那时,世上早已没有赤烟国这个国家了。 赤烟国亡国当下,荒野重尚在襁褓中,兵慌马乱中被十九位家臣救出,从此浪迹天涯,踏上一辈子的流亡复国之路。 三十年山水战争结束后,少年荒野重求诸于万山诸国图谋复国,当年万山诸国的人都知道赤烟国是为了万山诸国而亡国,万山诸国有责任也有义务助其复国。 但冷酷的现实是两大势力好不容易止战,三十年来的兵荒马乱,大家都需要休养生息,这不仅是黎民百姓生计的问题,甚至是许多政权生死存亡的关键,万山诸国不愿为此再启战端,只好一味敷衍逃避荒野重的请求。 为何说是敷衍逃避呢?因为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荒野重的要求,也没有人能承担荒野重的要求,所有被请求过的万山诸国只能不断的敷衍、逃避,看看是否有哪个国家愿意帮赤烟国出头,但肯定不会是自己。 在长达十数年的岁月里,少年荒野重就不断在被敷衍、欺瞒与恐吓中度过,所幸荒野重身边仍跟随着一群忠心耿耿的家臣子民,支持着荒野重在世态炎凉的万山诸国间孤军奋斗。 虽然万山诸国苟安以求自保,对荒野重仍不至于背信弃义,尽管无法出兵协助荒野重复国,却愿意私下出钱资助,只是复国一事绝非有钱就办得到,荒野重纵使富可敌国,终究无法遂其复国之愿。 周而复始的矛盾纠葛,让荒野重对万山诸国既有怨怼,又无从仇恨,再加上万山诸国不下百国,各国又不断经历父死子继与改朝换代,这些前尘往事让荒野重这笔帐更是不知找谁算起。 既然无从算起,荒野重只好迁怒一直藏身幕后却默不吭声的东牙山。举世皆知,只有东牙山才是万山诸国的共主,只有它能影响万山诸国的决策,之所以万山诸国不敢为赤烟国复国出力,除了没人愿意当出头鸟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东牙山不愿再起战端。 东牙山并非不愿为荒野重讨还故土,问题是东牙山压根不知道三十年山水大战中还有赤烟国灭国这件事,更不知道世上还有个荒野重这么一个亡国遗孤。在三十年山水大战期间,东牙山充其量不过是万山诸国的精神支柱,它从未经历过任何一场战役,也从未参予过任何一次决策,它只是默默的在背后为万山诸国祈福,以及在战场边缘协助救死扶伤。 所有对赤烟国一事知情的国主,所有被荒野重请托过的国家,大家都不愿惹上这个麻烦,自然更没人愿意替荒野重上东牙山请命,既然没听到东牙山对赤烟国复国一事有任何态度或言语,权当东牙山不赞成为赤烟国复国,对此继续装聋作哑。 日子一久,荒野重便将这个从未卷入赤烟国内战、亡国的东牙山当做唯一的仇人,从此埋下荒野重对东牙山百年仇恨的种子。 在花钱消灾的补偿心理下,荒野重自万山诸国取得了巨大的财富,接下来便展开自己的复国大计,他精心培养忠心耿耿的家臣及其子女在万山诸国的各种布局,他相信只要能颠覆万山诸国,就能让东牙山孤立无援,就能让东牙山为当年的自私与懦弱付出代价。 于是,荒野重开始在不同领域开展自己的势力,他的影响范围遍及各种民生经济,深入各个朝野阶层,并藉万山诸国对赤烟国的内疚取得许多专营专卖的权利,早已建立一个以金权为主、横跨万山诸国的庞大帝国。 这个以复国报仇为目的的庞大帝国并未因而骄奢得意,他们在荒野重的精心安排与要求下,低调安静的潜伏在万山诸国里,等着荒野重吹起反攻的号角。 此刻跪在荒野重眼前的七人,便是追随其流亡复国的家臣之后。在巨大财富的支持以及数十年来的精心扶植与培养,此七人在万山诸国都已是足以搅弄风云的一方之霸。 荒野重此刻要发起的战争,与其说是赤烟国与东牙山之间的战争,不如说赤烟国是要发动一场万山诸国与万山诸国的矛盾之战,这次,赤烟国要当那个坐收鱼翁之利,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这个看似难如登天的惊世之举,就在荒野重数十年来的精心擘画下,一砖一瓦的逐梦踏实,东牙国此刻的法诞大典,正是荒野重发动攻势的第一站,也是撕裂对手的第一道口。 数十年的心血,眼看大功告成在即,他转身走向厅里唯一的那张椅子,按下椅子上的机关,椅子旁弹出一只不过尺长的匣子,荒野重慎重的将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迭纸册。 荒野重拿者那迭纸册,语重心长的对着赤烟七子说道:“眼下我的心算是定下来了。现在,是跨出下一步的时候了。 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仔细听好,因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们讲话。以后,你们各自干各自的事,在大功告成之前,除非是我留给你们的指示,你们彼此之间都不许接触联络,绝不能让对手有任何怀疑的机会,更不能让他们有顺藤摸瓜的可能。 只要你们专注的把各自手中的事情做好,你们自然会天衣无缝的一起把任务完成。” 赤烟七子听完荒野重这番话,心知决战的序幕就要揭开,同时也知道这是跟少主诀别的时刻,虽然几十年来少主对自己既严厉又苛刻,但他们知道少主是真心把他们当自己孩子疼爱,众人莫不因而凄然泪下。 接着荒野重将手中纸册分别交到他们手里,说到:“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们的交代,除了你们各自的任务指示与期程外,这几张纸还会告诉你们遇到绝境时的自处之道。 记住,不准彼此联系接触,你们手上的纸册内容也不准让任何人知晓,这是你们保命的原则,也是我们使命必成的关键。 好了,孩子们,就此别过。愿我们大仇得报,也祝你们一路顺风,去吧。”说毕,荒野重便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做势让他们离开。 尽管知道这一天终将来临,赤烟七子仍是对荒野重依依不舍,这个如君如父的残缺老人,一个人独自承受这近百年的凄风苦雨,他们从未在这个老人脸上见过笑容,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喜悦,他也毫不吝惜的让这份喜悦绽放在赤烟七子的脸上,眼下这最后一面,竟让赤烟七子一步都舍不得离开。 老五雷娘子更咽的说道:“少主,跟我们离开这里吧,就算只有短短的几天,也让我们尽尽孝道。” 老六百草回生乃是万山第一神医,尽管知道荒野重的身子早已油枯灯尽,此刻也不免说道:“少主,随我回去调养调养,您一定能撑到我们大功告成的那一天。” 荒野重听着这两个孩子发自肺腑的不舍自己,刚毅冷漠的脸庞也不自觉地柔软了起来,但是这点柔软稍纵即逝,荒野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就是靠着冷漠无情来武装自己,否则就凭这残破的身躯,早在几十年前就扛不过那些一而再、再而三的生死大限了。 荒野重冷峻的说道:“我个人的生死一点都不足为惜,我所有的精力与心血都已经与你们融为一体,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当你们看到自己、看到彼此时,那就是活生生的我。去吧,我的孩子,我的子民,我会在距离你们最近的地方,看着你们重建赤烟国。” 荒野重目送着赤烟七字前后走出大厅,接着又听着他们的脚步穿过长廊,走上阶梯,直到最后从坟墓走出结界,然后便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说道:“我该布的局都布好了,接下来该轮到你出手了,暮城山主。” 第二十八回。卧底反间 相较于环境清幽,书香熏人的清风书斋,肖冰先并未如洛小园受到东牙国贵宾般的体贴照顾,而是被置于暗无天日的幽暗空间里。也就是肖冰先离开洛小园的下榻处,转身走进一墙之隔的房间时,那个专属于肖冰先的无相空间就已被开启,当房门关上的那一霎那,这个房间就密不透风的将肖冰先锁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无相结界中。 无相结界,是一个既没时间也没空间的幽死循环境,身陷其间者感觉不到时间与空间的改变,既没有睡一大觉的舒适,也没有身陷囹圄的幽闭,不管结界外的世界如何更迭,他的身体与心灵都一如初入无相结界时的状态。 换句话说,肖冰先虽已进入无相结界第三天,但此刻他的所知所觉仍停留在刚进初入无相结界的当下,也就是说,他正处于刚送完洛小园进房休息,正要走进自己房间的那一瞬间。 此刻,肖冰先的房门突然被礼宾官员打开,这一开门,也代表无相结界已被解除,肖冰先回头一望,见是刚刚招呼自己的礼宾官员,便即问道:“大人还有何指教?” “肖统领,乌阁主有要事相询,请您随我移驾。”肖冰先见那礼宾官员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同样的人,同样的服饰,同样的发髻,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却有种换了个人的感觉。 不过肖冰先并没心情细究这些,他正估摸着才刚刚见过乌赤金,怎么他这会儿又想见自己呢?难道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东窗事发了吗?应该不至于,洛小园并没泄露什么秘密,自己更是滴水不漏,乌赤金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怀疑。 但此刻寄人篱下,见与不见不是自己说了算,只能乖乖的跟着走。 来到疏礼阁的会客厅,乌赤金早已坐在厅里相候,虽然这个会客厅远比迎宾大厅窄小仆素,但只要有乌赤金在的地方,总有让人不敢喘气的压力。 肖冰先只是奇怪,怎么就一转眼功夫,乌赤金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不但衣服换了,看上去更是一脸倦容,跟不久前所看到的清朗俊爽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那一身衣服,更是让肖冰先无法理解。一个人会在那么短的时间想要换装,肯定是原来的衣服脏了破了,要换上一身更干净更整齐的衣服,怎么乌赤金此刻换上的是比刚刚更脏更皱的衣服呢? 乌赤金见肖冰先进来,立刻起身招呼肖冰先坐下,同时招呼旁人退出厅外,接着便挨着肖冰先身边的椅子坐着,说道:“肖统领,这两天东牙国里里外外发生了许多事,如有招呼不周,还请肖统领多担待。” 乌赤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肖冰先突然有点不适应,似乎有点笑里藏刀的感觉。就在不久前,乌赤金对自己还一副不采不理的姿态,怎么这会儿对自己这么前倨后恭? 乌赤金接着又说道:“有两件事必须让肖统领知道。第一,刚刚收到消息,七色国王室遇袭,白色家族上下无一幸免。” 肖冰先一听此言,心想,莫总管果然还是下手了,但此刻为了避免乌赤金怀疑,还是故作惊讶的问道:“什么!你说王室都被杀了?” “是的,就在白羽王子遇袭的同一时间。” 肖冰先心想,七色国距离东牙国千里有余,昨个儿夜里发生的事,怎么今早消息就能传到?此事必有蹊翘,因此小心翼翼问道:“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乌阁主怎么现在就能知道?” 乌阁主笑着说道:“那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我是不久前收到的信。” “三天前?你是说三天前国主一家就被杀了?不可能!”肖冰先不可置信的说着。 莫总管之前曾提过,会在使团被袭的同一时间处理掉白色家族,不会提早也不会拖延。若提早动手,使团一旦收到消息定会立即赶回,如此便没理由让白羽王子继续前往东牙国;若太晚动手,可能东牙国已经派人将白羽王子送回七色国,两者都可能会影响白羽王子留在东牙国的计划。 更何况自己昨天还见过莫总管,若王室已遭覆灭,莫总管怎么会只字不提?难道莫总管故意瞒着自己?有需要吗?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乌赤金见肖冰先如此反应,笑着问道:“肖统领怎会如此笃定不可能?难道肖统领原本就知道有人要对白天机国主动手吗?” 肖冰先急着回应道:“不是,当然不可能,我怎么会知道有人要对国主不利。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三天前国主就遇难了,即便是相隔千里,但发生这么重大的事,国内一定会紧急通知我。但乌阁主刚刚又说王室的事跟使团遇袭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再快的飞鸽传书也不顶用吧,我搞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乌赤金不打算跟他说明无相结界的事,此刻让他搞不清楚状况,反而是件好事。乌赤金不说一语的边帮他递上热茶,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肖冰先被乌赤金看得毛骨悚然,刚刚这番问话,肖冰先觉得自己或许已经露出了点破绽,却又没那么确定,他得赶快转移焦点,别让乌赤金继续那个话题。 “我家少主知道这件事了吗?”肖冰先问着。 乌赤金接着说:“这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你带来的白羽王子,失踪了。” 听到白羽王子失踪,才是真的让肖冰仙大吃一惊,自己刚刚才亲自送白羽王子进房休息,怎么一转眼就失踪了,难道是“他们”已经将白羽王子带走了吗? 肖冰先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寻思着,自己刚刚就在少主身边,怎么可能一转身少主就不见了,更奇怪的是乌阁主居然立刻就知道这事,还能马上派人来通知自己? 就算少主真的不见了,当下我就待在少主旁边,有什么理由不先通知我?除非少主是被东牙国的人给狭持了?他们为什么要狭持少主?只有一个原因,他们已经对这一切都知情了。 又或者少主是被“他们”带走了。那自己呢?“他们”只带走少主,就不管自己死活?那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阅人无数的乌赤金见肖冰先听到这两个消息时的反应,自然一眼便可看出哪一个表情是真的惊讶,哪一个表情是故做惊讶。此刻乌赤金算是了然于胸,果然肖冰先对白色家族遇袭已然事先知情,他与幕后黑手一定有着诸多串联。 更有趣的是肖冰先对假白羽王子失踪一事的反应,明显是真情流露,看来这里面真是大有文章。 肖冰先此刻急忙说道:“白羽王子可不能失踪啊,白色家族覆灭,他是唯一的后人,请乌阁主看在两国素来交好的份上,帮忙将白羽王子找回。” 乌赤金点了点头,说道:“白羽王子失踪一事关系重大,东牙国必然会查个水落石出,肖统领稍安勿躁。只是这两件事都透着诸多疑点,有些问题,还请肖统领多多指教。” “乌阁主但说无妨,肖冰先知无不言。”假白羽王子的失踪对肖冰先来说,可真是晴天霹雳,毕竟他可是自己一家老小的安危所系,若是“他们”将假白羽王子带走那也就算了,兴许还会放了自己家人,若不是“他们”带走的,那麻烦可就大了。 “白色家族覆灭的事,看起来肖统领早已知情,肖统领能否告知是何人所为?”眼前的肖冰先是整个阴谋的唯一破口,乌赤金打算一举从肖冰先处突破,是以此刻采取了出奇不意的开门见山。 肖冰先没想到乌赤金一开口的问题就这么直接尖锐,当下心里并没有四平八稳的说法,只好暂且含糊的回应了一句:“乌阁主对七色国纷乱已久的传闻应该早有耳闻,新国主的遴选又已迫在眉睫,各大家族谁不觊觎王位,这都已是公开的秘密,若真有人想对国主不利,这一点都不奇怪。” “你没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们先搁下,来聊一聊下一个问题。你带来的孩子不是真的白羽王子,真的白羽王子哪去了?”乌赤金直接否定了上个问题的答案,但也没继续追问的打算,紧接着再提问第二个问题,一个更直接犀利的问题。 “真的白羽王子……”这个问题肖冰先更不知该如何回答,眼前的乌赤金好似已经通透了整件事情,此刻对白羽王子身份的真假反倒让他不知该如何辩驳,是一条路走到黑,还是回头是岸呢?至于是谁带走了真的白羽王子,自己更是答不上来。 “怎么…,怎么可能不是真的白羽王子?你们…,你们不会是把少主弄丢了,就…,就诬陷…,对,你们就是把少主给弄丢了,随便找借口想推卸责任。”肖冰先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情急之下只能随便找个理由。 “看来你还是不准备回答我这问题,好吧,再下一个问题。你带这个假白羽王子来东牙国做什么?”乌赤金仍然一副不在乎答案的样子,只是自顾自的问着问题。 这第三个问题,肖冰先还是答不上来。 更麻烦的是眼前的乌赤金对自己的回答根本毫不在意,就像是乌赤金早已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以无所谓自己回答与否,只管一个劲儿的问着,这让肖冰先完全如坠五里雾中,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没个主意。 只是现在身陷敌营,如果不坦白配合,不知道乌赤金会怎么对付自己,但乌赤金所问的任何问题,自己的确没一个回得上。 “假王子……,是他们安排的,只要把假王子带到东牙国,他们自然有人来接应,至于要干啥,我是真不知道。”肖冰先最后还是选择回头是岸,他没法一直编着新的故事去圆前面的谎,毕竟坐在眼前的是乌赤金,他的问题自己没一个能招架得住。 乌赤金听肖冰先如此回复,算是对东牙国有内奸一事下了定论,接下来,只要紧盯着肖冰先,自然就能找到那个内奸。 “肖统领,我一共请教了您四个问题,但是您一个都不愿回答,这让我很为难。您也知道,白色家族已然灭门,七色国此刻正是群龙无首,估计东牙国要怎么处置您和那个冒牌白羽王子,只怕眼下不会有任何人会过问吧。” 肖冰先明白乌赤金所言不虚,自己的确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但自己对乌赤金所问也的确是一无所知,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乌赤金。 乌赤金见肖冰先无言以对,一时也抓不准肖冰先是坚不吐实还是无话可说,只能一面拿着鞭子作势要抽,一面给个阶梯让他顺势而下,说道:“此刻若我将你的身份和伎俩拆穿,就算东牙国不追究你,只怕他们也放不过你,毕竟你知道他们太多的秘密。” 肖冰先对乌赤金此刻所言更是大吃一惊,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这个男人,居然连“他们”都知道,看来自己是没啥可瞒他了,只好坦白说道:“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要挟了我的家人,要我将假白羽王子送到东牙国,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些。” “不急。只要你跟我配合,你不会有事的。”乌赤金蛮不在乎的说着,此刻他已突破了肖冰先的心防,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肖冰先坦白一切,并且死心塌地的配合自己。 “不!不!我的家人都在他们手上!他们会对我的家人不利!”肖冰先着急的说着。 乌赤金知道肖冰先已经被说服,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快得多,表示肖冰仙的聪明才智的确有限,在这件事能帮上忙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多,若要求他配合做更多的事,只怕更会引人疑窦。因此,只要让他诚惶诚恐的做着原来要做的事,就是对自己最大的用处。 “其实你没什么选择。你很清楚,你只要失去了留在东牙山的价值,就是他们必除之而后快的威胁,唯一的选择就是配合我,只要配合我,整个东牙国便都是你的后盾。”说完这话,乌赤金双眼直盯着肖冰先,此刻他并非要迫使肖冰先同意,而是要确认肖冰先的眼神是否闪烁,因为肖冰先此刻只能同意,但是他得确认肖冰先是全心全意还是三心两意。 “乌阁主,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苟活,做不做这买卖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如果你能帮我把家人救出,我一定全心全力配合乌阁主。” “我不需要你特别做什么,大致的状况我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你只要当做今天我没找过你,继续进行他们原本要你做的事就可以了。如果你将今天的事泄露出去,我想,谁也帮不了你。 至于你的家人,我承诺会尽力,但我不能保证。” 肖冰先听乌赤金所言,似是只要一切如常即可,看来这是笔可做的买卖,否则一边是东牙国的乌赤金,一边是神鬼莫测的莫总管,自己不管逆了哪边都没有好果子吃。 “有乌阁主这句话就够了。我答应你。”此刻肖冰先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被迫赌上这一把。 第三十一回。师姐师弟 选定了比试的对手,乌赤金让洛小园站到书柜前,让他在数以百计的书册中选出一本自己要默诵的书,这让洛小园觉得自己又占了一次便宜,既然可以自己选,当然是选一本字数最少的书,于是他精挑细选取了一本看起来最薄的书做为比试的材料。 事实上,洛小园对自己的默诵能力极具信心,打小起,除了五兽棋力出神入化外,他惊人的记性更是让人称道,这帮助他熟记各种五兽棋谱及每个对手的布局习惯,更是洛小园在五兽棋对奕时的极大优势。 此刻洛小园手中握着薄薄的书册,他知道用不着多久就能将整本书默完,比试很快就会结束,大家都无需折腾太久。 乌赤金对水映月说:“小月,他既然选了妳做为比试的对手,那么妳就认真的去和他比试。妳要是输了,以后就去当他的书童,侍候他读书练功去,要是赢了,我这儿也有奖赏。” “什么奖赏?”水映月反问乌赤金。 “奖赏,我想想…,就让妳当小园的师姐,以后由他来侍候妳读书练功,他的读书练功也都尽归妳管,怎样?”接着又对洛小园说:”如果你输了,就得喊小月师姐,听从她的教导,可以吗?” 水映月嘟着嘴,不情不愿的抱怨:“这是什么奖赏?我才不希罕他喊我师姐,我更不想教导他读书。爹爹,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奖赏?” 洛小园正想一口答应,他对自己的记性极具自信,更何况自己只要默诵一本书,水映月可是要背诵上百本书,哪知水映月竟突然一口回绝,这种占尽便宜的比试,自己也不好坚持什么,当下只好将嘴里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水映月的反应早在乌赤金的意料之中,这几年来,水映月念兹在兹的只有一件事,乌赤金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但是若自己主动允诺了这条件,只怕她会趁机狮子大开口。 “妳想要些什么奖赏?”乌赤金明知故问的问道。 水映月知道乌赤金对自己所想了然于胸,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根本是多此一举,多半是想讨价还价,自己可不能上这个当,既然要装傻,大家就来个针尖对麦芒,以其人之傻还至其人之身。 “爹爹,这清风书斋我从小待到大,哪里还能有宝贝吸引我?我看是没有,不如让我去休息吧,这个赌,你们谁爱赌谁去赌,我没兴趣。”水映月故作不在乎的说着。 乌赤金笑了笑说道:“妳不会连天运数术都没兴趣吧?这样吧,索性我们父女俩就加赌一把大的,妳要是能在三年内,将我列的书单尽数教给小园,我就答应教妳天运数术。” 这天运数术乃是计算宇宙万物运行之术,举凡日月星辰之运行,大地万物之滋长,四季晨昏之替换,历朝历代之兴替,万物皆有其数,知其数便可御其术。 水映月自从两年前无意间翻看到物元志一书,记载的就是万物运行的基本法则,因此对万物之数术深感兴趣,尤其经乌赤金略加点拨后,更是对其着迷不已,整天尽缠着乌赤金钻研数术之道。 起初乌赤金对女儿研习此术颇为鼓励,此术若有小成,可以轻易地透过观察万物运行以趋吉避凶,若有大成更可透过掌握万物运行以翻江倒海。然而,水映月的天资聪颖,让乌赤金反而渐渐感到惴惴不安。 要知道万物之数包罗万象,有干有坤,有幼有长,乌赤金身为成年男子,一来不谙坤阴之术,二来两者的年龄差异就摆在那儿,对天地万物认知自是有所不同,对女儿的启发先天有其限制,如果水映月所学只是泛泛之术自无大碍,但水映月的进步一日千里,若对万物之数偏执一方,反而易受其害。 正因为天运数术的学习必须建立在阴阳相济相生,同侪互砥互砺的基础上,放眼东牙国,可与水映月匹配的同年则无此资质,勉强具备资质者,又与水映月年纪相去甚远,水映月对天运数术的学习只得被迫暂缓。 之所以当初乌赤金一见洛小园便觉得他是个百年罕见的可造之材,就是因为他从洛小园与自己的互动反应中,发现洛小园的资质实乃学习天运数术的绝佳人才,年纪又与水映月相去不远,正是一起修习天运数术的最佳组合。 洛小园唯一的问题是基础不足,非经多年苦读启发,程度自不足以与水映月互砥互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水映月有强大的动机去启发洛小园,而洛小园也有强大的动机追赶上水映月。 今天这个赌局,就是乌赤金的精心设计,目的就是让洛小园与水映月自动陷入这个局,以他对这两个孩子心性的了解,请将不如激将,若是好言邀约他们来做学问,他们肯定推三阻四,尤其是洛小园,不知为何总是对自己那么畏惧。 要是用计激发他们的好胜心,他们在谁都不愿输给谁的瑜亮情节下,肯定能收事半功倍之效,这点心机,在万山第一智者的眼里,还不是信手拈来而已。 水映月此刻总算从乌赤金口中听到天运数术这四个字,她的好胜心也因而完全受到激励,立刻便反应道:“三年?书单呢?就算我愿意教,但他学得成吗?” “书单里的书,当年爹爹只花了不到两年就全数教会妳了,现在我多给妳一年时间,妳觉得自己办不到吗?”说着又转向洛小园道:“当年小月只花了两年就读完书单里的书,现在给你三年,你做得到吗?” 洛小园对他们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甚不服气,尤其是不把眼前的默诵比试当一回事,好似打心底以为这场比试水映月赢定了,是以洛小园大声的反击:“先跟我比完默书吧,真要是赢了我,你们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乌赤金笑着说道:“说的也是。眼下的赌局还胜负未卜,怎么就谈到三年后的赌注呢?来吧,你们俩各就各位。” 乌赤金将书柜中的书本都取了下来,其中一百单七本书整整齐齐的像堵墙一样迭在桌上,把个子娇小的水映月完全遮挡住,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是洛小园,他的眼前就摆着一本单薄的书册。 “师父,您是小园与小月最信任的人,所以要请您来当这个公证人。两孩子手边各自有一方纸镇,谁先将纸镇交到师父的手上,就取得优先默诵的资格,只要能一字无误的将书中所载默出,就算获胜。 如果取得优先资格,却无法一字无误的默出,就只能轮到对方默诵,而且没有时间限制,如果对方能够一字无误的默出,那么对方就算获胜。 如果两方都无法正确无误的默出,那就再比一次,直到比出胜负为止。” 灵蛇听完笑着说:“要是这俩孩子一直默不出来,老头子不就得坐在这里等到猴年马月?你们可得加油,别瞎折腾老头子。” 洛小园自信满满的对灵蛇说:“灵蛇爷爷您放心,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另一边的水映月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乌赤金,就等着乌赤金一声令下。 “好了,都没问题,咱们就开始了。” 洛小园毫不浪费时间的将书本翻开,聚精会神地开始默读那本东牙群英志。只见他两眼快速的上下移动,左手的拇指在其他四指的指节间不断点击,右手干净利落的迅速翻动书页,左右两脚一急一缓的打着节拍,看那模样根本不像是在默诵,反而像在练习指诀。 灵蛇与乌赤金看着洛小园默诵的模样大吃一惊,洛小园默书的模样,他们在数十年前也曾见过相见峰的开容山主演示过,那是一种来自远古时代的默书技法,透过节拍、逻辑与指节间的记点与运算,以出乎想象的速度将大量文字、图像、符号背诵下来。 没想到相隔数十年,他们竟然在洛小园这个厨师之子的身上,再次看到此般神技,两人对视一望,彼此交流的不但是惊讶,还有更多的疑问。 一旁的水映月也察觉到师祖与父亲的异样,她循着他们的视线也注意到了洛小园,她并没有被洛小园的动作给吸引,却对洛小园不断的快速翻动书页感到兴趣。 水映月心想,这书页翻动得如此之快,是已经完全背诵了下来,或者只是匆匆一瞥呢?要知道水映月是个极其聪慧的孩子,背诵之能更是异于常人,但是眼见洛小园此状,如果翻过一页就代表已经背诵一页,眼前这个大自己不过一、两岁的男孩,可是毫无疑问的远胜于自己。 眼看洛小园手上的书册只剩两、三页还未翻阅,胜负不过是一转眼的事了,谁都没想到结果竟会如此发展,此时只见一本书都没翻开的水映月缓缓地抢先一步的将纸镇交到灵蛇的手中。 乌赤金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水映月早已熟读这些书册,默诵出来完全不是问题,反而是灵蛇对此大吃一惊,他虽然知道水映月聪慧过人,就算早已遍阅群书,但要说到一字不漏的默出,那又是另一个问题。 就在灵蛇吃惊的那一刹那,洛小园也已经起身将纸镇交到自己手上。就时间来看,水映月略胜于洛小园,但是除了洛小园外,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比试水映月不论是否能一字不漏,都算是输了。 “师祖,您先让洛小园默诵吧。如果他能默出来,我就认输。”水映月毕竟是个骄傲的孩子,如果洛小园只是个普通孩子,她会毫不留情的让洛小园听她把一百单七本书从头到尾默诵一遍,但现在看来,洛小园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她的骄傲告诉自己不能胜之不武。 “为什么?不是妳先将纸镇交给灵蛇爷爷吗?”洛小园将纸镇交给灵蛇时,已经看到他手上握着一个纸镇,这代表水映月先自己一步完成了默诵,相较于自己的一本书,自己可不能没脸没皮的再占一次便宜,这也是洛小园的骄傲。 “我这一百单七本书默诵下来,至少得一、两个时辰,不如让你先默,默得出来就算你赢,你要是默不出来,我再默也不迟。”水映月倔强的说着。 洛小园看着灵蛇与乌赤金,询问着他们的想法,只见他们的表情都是期待着自己先默,毕竟他们也想知道洛小园这记性到底是真有功夫,还是装模作样而已。 洛小园心想,如果待会水映月也能默出来,他肯定还是会认输,不论是一开始讲的比试规则,或是自己要比水映月年长,尤其自己可是个男人,这点自尊还是有的。 于是洛小园开始一字一句的朗朗出口,水映月闭上眼睛跟着洛小园的节奏在心里默诵,灵蛇则紧盯著书上的一字一句,乌赤金则是面露微笑的拨弄一旁的纸镇。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洛小园就一字不漏把东牙群英志完整的默了出来,灵蛇欣慰地上前摸了摸洛小园的头表示称许,说道:“孩子,你很棒,不论输赢,你都让我另眼相看。” 洛小园知道自己的记性很棒,但是英雄惜英雄,此刻他还是想听水映月的默诵,别说是那一百单七本书,就算是水映月只默出一本书,那也是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不,应该是更胜自己一筹,因为自己挑的书是最单薄的一本。 乌赤金看着洛小园的眼神,知道他心里头正在想着什么,便对水映月说:“妳把君子三立论这本书默诵一次吧。” 君子三立论是书堆中字数最多的一本书,它的厚度要比洛小园默诵的东牙群英志足足厚上十来倍。 乌赤金深知水映月好面子的个性,因此特意让她在洛小园面前将此书默出,算是勉强维持双方的旗鼓相当,毕竟自己的打算是希望这段时间让洛小园好好跟着女儿读书,若是女儿自觉矮了一截,或是洛小园因而志得意满,都不利于以后两个人的学习。 心里头已经认输的水映月此刻虽是千百个不愿意,但父亲的交代却也不好违逆,只能勉为其难的将君子三立论飞快的念叨出来。只听得君子三立论的章句如瀑布般的从水映月口中倾泻而出,洛小园目不转睛的盯著书上的每一个字,心里头对水映月这个比自己年幼的女孩更是钦敬有加,心想,光是能默出这一本书,这小姑娘就比我强了。 待水映月完整的将君子三立论默出,乌赤金见洛小园对水映月流露出钦佩服气的眼神,知道这局勉强算是扳成平手,因此接着说道:“这场比试你们表现的都挺好,都是赢家。小月,照规则来说,是你赢,行走江湖就是这理,不用心里憋扭;小园,照真本事说,是你赢,这些书小月早就烂熟了,她只是不想胜之不武。” 听得乌赤金这么说,洛小园才搞清楚为什么水映月会有如此反应,只是此刻他心里既不觉得喜悦,更不觉得得意,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占了曾经学过记忆功法的便宜而已。 接着又听得灵蛇说道:“是啊,你们都是光明磊落的孩子,君子不趁人之危,也不自食其言,师祖为你们两个感到骄傲。” 乌赤金见水映月还是撅着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便婉言对她说道:“小月,咱们的赌约可是三年后的事,我瞧妳这模样,准是没把握赢下这三年之约!” “谁说的!只要他不是那么笨,我就一定做得到。天运数术我是赢定了,你别想耍赖。我只是,只是…,不喜欢背地欺人,又不得不认输的感觉。” “我刚刚说过,照规矩来,妳可没输,更何况这是我和小园之间的赌局,又不是妳的,顶多小园不用拜我为师,怎么样也轮不到妳糟心。” 接着又对洛小园说:“既然是你赢,想不想拜我为师就随你了。不过,如果你在这儿求学问,不论是最基础的识字绘图,还是未来研习高深的天运数术,如果不拜我为师,你就得拜小月为师,因为天底下除了我和她以外,只怕没有第三个人能教得了你。” “天运数术是什么?为什么我非得学它?”洛小园不解的问。 “你以前在五兽国遇过水涝干旱吗?”乌赤金问道。 “水涝没遇过,干旱倒是遇上几次。”洛小园回答道。 “那么,碰上干旱灾,你还记得那是怎样一个光景?”乌赤金再问道。 “那时可糟糕了。我记得家家户户都没水可煮饭,就连口水也没得喝。那时爹爹一天就拿出两杯水,他一杯我一杯,说是一人一天只能喝这一杯,要省着点喝,不过每当我喝到只剩几口时,我知道爹爹都会把他自己的水偷偷倒给我。”洛小园回忆着说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能提早一、两个月,即便是一、两天前知道接下来会有干旱,你们可以怎么做?”乌赤金问道。 “如果能提早一、两个月知道,那当然是提早把水储存起来放啊。反正河里的水流走也是流走,我们可以赶紧把多余的河水提回自己家里放着,只要放的够多,就不怕干旱来时没水可用了。”洛小园异想天开的说道。 “是了,天运数术就是让你能提早知道什么时候会涝会旱,或是身旁随意经过的路人能活到几岁等等的运算之术,学会此术,你就能上知五千年,下知五百年。”乌赤金故意将天运数术说的玄乎其玄,就要吸引洛小园的兴趣。 “这么厉害!只要学会天运数术就可以预知将来会发生的事吗?”洛小园看来有些被打动了。 水映月马上插嘴说道:“当然不只如此。不过,你若想学天运数术,还有很多东西得学,否则你连书皮都看不懂……” 乌赤金怕水映月把洛小园的兴致打跑了,立即打断水映月说道:“天运数术当然不是人人都能学的,就像小月,她现在的能力还不够,所以想学也学不了,当然这也包括我。至于你,我瞧你的资质还不错,但也说不准能达到哪个程度,说不定你也学不来。要不要我们再来打个赌,赌你三年后是否有能力来学习这天运数术呢?” 乌赤金发现激将法对水映月和洛小园一样有效,因此又故技重施了一次。只听得洛小园立刻回答说:“赌就赌,我一定要学天运数术。” “好。就等你学上了天运数术,再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拜我为师吧。反正这几年,我也没时间点拨于你,你只能跟着小月读书,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看你们,一来看你的进度,二来帮你们解决问题。” 乌赤金总算是阶段性搞定洛小园的事,他相信好胜自负的水映月为了赢得这个赌注,一定会想尽办法的教导洛小园,而她自己则在教导过程中,会激荡出更多的火花,获得更多的启发与回馈。 而聪明倔强的洛小园,更不想在水映月面前丢脸,一定会竭尽全力做好学习,不扯水映月的后腿。洛小园今天出人意外的表现,给了乌赤金极大的鼓舞,他相信以洛小园和水映月的资质,一定能在天运数术中相互成就以获得强大的能力。 只不过想到洛小园刚刚背诵书册所露的那手神技,乌赤金心中隐隐有着一丝不安,这个神技肯定不会是洛小园无师自通的,那么他是从哪儿学来的呢?这跟开容山主的神技是同一回事吗?此刻乌赤金得按耐住心中的好奇,他想先问过开容山主,再来一探究竟,毕竟洛小园有此神技,将大大有利于洛小园的学习,暂且就先乐观其成吧。 第三十二回。深陷泥潭 五千东牙军在乐清秋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跨出无止墙,这是数百年来东牙军第一次为了征战而跨出东牙国,尽管目的地不过是十数里内再熟悉不过的通山大道,却也是东牙国历史上的新篇章。 当然,包括乐清秋在内的所有东牙军并未因此而有任何兴奋或荣誉,他们有的只是面对未知风险的谨小慎微和使命必达的沉重压力,毕竟眼前的通山大道到底暗藏怎样的危机无人知晓,而身后东牙国里的新任国主更是殷切期盼自己带回一场没有退路的胜利。 乐清秋没让这样的负面情绪影响自己太久,他知道主帅的情绪就是大军的士气,此行的目的是给予敌人当头棒喝,不能反过来让自己深陷愁云惨雾,他很快就让自己进入了战斗状况。 他对着通山大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仔细嗅闻着空气中的气味,如果哪里有血腥的味道,他知道自己可以闻得到。 军师茂名走到乐清秋的身旁,小声的对乐清秋说道:“阁主,我先去联系诸国使团,让他们尽快退到封山大道外,好利于大军扫荡通山大道,顺便联系大家如何整编队伍,与东牙军一起抗敌。” 乐清秋点了点头。军师茂名是乐清秋最为倚重的左右手,身具深厚军事素养,又善韬略计策,是东牙国除了乌赤金外的不二人选,故素有小乌赤金的美誉。虽然茂名并非东牙军行伍出身,甚至不是出生自东牙国,却是五千东牙军的大脑所在,此刻由他出面与诸国使团进行交涉,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乐清秋接着又对副将笃敬说道:“只要走过,必留下痕迹。一千多名蓝衣军在通山大道上四处出没,必定有许多无法抹去的痕迹,例如行走的脚印、残余的食物、甚至是排遗的秽物,你们一样都不许落下。 你把大军分为十路,两路负责左麓,两路负责右麓,务必将通山大道搜个底朝天。两路随军师茂名整编诸国使团,同时维护好使团的基本秩序,两路原地待命支持各路,留下两路随我四处巡逻。” 笃敬是乐清秋一手调教出来的副将,也是乐清秋最为信任的子弟兵,自他十七岁起,便一直跟着乐清秋入伍从军,不但深受乐清秋信任,更是深获五千东牙军的爱戴支持。乐清秋对笃敬领兵带兵能力的信任,甚至要高于自己,有笃敬在身边协助,乐清秋总是底气十足。 笃敬彷佛早已知晓乐清秋心中所想,转眼间便完成各项任务分派,让东牙军完全依照乐清秋的指示执行任务。 “你闻到血腥味了吗?”乐清秋突然问着笃敬。 “没有。不但没有,这通山大道的气味反而比往日更为洁净,好像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连诸国使团上万人的气味都不是那么明显?”笃敬皱着眉头回应。 “没错,这不对劲。就算闻不到血腥味,那诸国使团吃喝拉撒的味道也不该闻不到,对方肯定用了什么法子,将空气中的味道压了下来。”乐清秋不安的说着。 “把味道压下来?这能有什么算计?此举反而会提高我们的警觉,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笃敬不解的问着。 “乌赤金说过,对方很善于故弄玄虚,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天他们在通山大道上干了什么,他们根本不需要湮灭证据,无缘无故把空气中的味道压下去,肯定有什么诡计?”乐清秋说道。 “就算他们掩盖的了空气中的味道,也掩盖不了地上的味道,我马上交代下去,要像地鼠一样掘地三尺,不放过山上的一沟一豁,一草一木。”笃敬说完就前去对东牙军进行交代。 乐清秋看着即将没入山头的夕阳,夕阳将周边晕成一道又一道不同深浅的红色云彩,平常自己总是对此美景赞叹不已,但今天乐清秋却觉得特别诡异,好似这片云彩也是敌人刻意为之,让自己看不清天空的背后藏了些什么。 这样的不安情绪,一整晚阴魂不散的跟着乐清秋,即便到了晚饭时间,他也是食不知味的胡扒了几口,总觉得这空气中的气味太过异常。 突然间,空中传来一连串的轰然巨响,乐清秋望着满天星空,确定这不是雷鸣之声,如果不是雷鸣,那这会是什么声音呢?看来,那股不安的情绪就要成为现实了。 乐清秋右手按着腰间的刀柄,心中默默对自己说着:“来吧,不管你们有什么诡计。” 很快的,笃敬就冲了过来,大声对乐清秋说道:“阁主,快撤,雪崩了。” 原来东牙军这番雷霆万钧的扫荡行动,竟意外引发了一连串规模不小的雪崩。之前的连日大雪以及这两天的炙热骄阳,再加上诸国使团上万人的喧闹,本就让山上的积雪逐渐松动,关键的临门一脚是东牙军寸土不饶的掘地三尺,这满山的积雪再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故而瞬间大举崩落。 此起彼落的雪崩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告歇,经过这么一番变故,就算敌人曾经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只怕也是难以察觉,松软脆弱的雪况更不适合进一步的搜索进行,东牙大军与众国使团只好暂时迁移至山下驻扎,等雪况稳定后,再重新清理通山大道的积雪。 这一晚,虽然同样惊悚,但在东牙大军的供给与护卫下,众国使团至少饱食了近日最丰盛的一餐,也高枕无忧的睡了一夜好觉,一片雨过天青的喜悦正弥漫在东牙山脚下。 然而,第二天黎明时分刚过,这一夜的喜悦也随之消失,此刻营地外不断传来纷乱杂沓的脚步声,交头接耳的议论更是不曾停歇。 一早就被唤醒的乐清秋站在营区的中间,不断的与来去穿梭的士兵交头接耳,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周边笼罩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凤与国的礼宾官员高仓远一早便嗅到这不寻常的气味,不过一夜之间,周遭的东牙军与昨晚有着迥然不同的氛围,就像是几天前诸国使团在通山大道表现出来的荒乱失措,这让高仓远感到是否有另一场风暴即将来到。 身边的东牙军尽管依旧井然有序,却都是来去匆匆、神色严肃,没有任何一人愿意停下来与他交谈,这让高仓远心中的疑窦愈来愈大。 高仓远判断,这些士兵想必已被下令噤声,甚至他们也不一定知道发生什么事,或许这答案只能从乐清秋身上找到,他决定走向乐清秋,直捣黄龙去了解真相。 “乐阁主,一大早就看着许多东牙国弟兄频繁来去,是发现敌人的行踪吗?有没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高仓远试探地问着乐清秋。 乐清秋没多做解释,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昨晚雪崩的情况超乎想象,兄弟们还在整理山道上的积雪,没事,很快就好。扰了贵宾们的休息,请多包涵。” 说着说着,又一个东牙国统领急忙走向乐清秋,在他耳边匆匆讲了几句话后,又急忙的往营区外走去。 高仓远见状颇感疑惑,如果只是清理积雪,怎会需要不断地向身为主帅的乐阁主回报呢? 高清远接着再问:“乐阁主,我们今天是原地驻扎,还是回到通山大道呢?” 乐清秋颇不耐烦的说道:“等雪况清理的进度确认后再看看。大人刚起床,怎么不先去用餐呢?” 乐清秋身旁的随从见主帅神色不悦,立即上前对高仓远说:“乐阁主正在处理军务,恐对大人招呼不周,还请大人配合,先回贵国营地歇息吧。” 高仓远对乐清秋这等反应更感诡异,乐清秋若是处理军务不便与旁人接触,大可去待在隐秘的地方,为什么要站在整个营区的正中心? 如果不愿意被人打扰,为何不干脆将这个区域戒严封闭,还让各国使团得以在这自由进出? 诸般不合理,激发了高仓远找出真相的决心,他让两个随从借故转移站岗士兵的注意力,自己则偷偷绕道士兵身后往营外走去。 高仓远虽然没有高深的武功傍身,但是他的身型瘦小,在黎明初起的昏暗光线下,竟也躲过一路上士兵的视线,正当他要步出营外时,突然听见一阵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只见数以百计的东牙国士兵整齐有序的排着自己看不懂的数组,鱼贯的往营外迅速集结。 这等阵仗,高仓远能确定大事正在发生,从一大清早整个营区的士兵不断来去奔走,到乐清秋一脸凝重的沉重神色,直到眼前这等严阵以待,若说是东牙军与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正在激烈对战也毫不为过。 他趁着士兵列阵移动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巧妙地掩盖自己的脚步声,一路尾随士兵的脚步往营外走去,高仓远知道这个方向是前往通山大道的入口,这几天他对这附近的环境再熟稔不过。 就在高仓远左闪右躲之际,赫然发现眼前一堵巨大高耸的黑色巨山伫立在不远的前方,这座巨山至少也得有几百丈高吧。他心里纳闷着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座黑色巨山?以它的高耸巨大来看,就算是远在数十里之外,应该也能清楚看到这座黑色巨山,怎么此前自己对这座巨山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很明确记得这个地方是进入通山大道的入口,两旁原本各有一座身穿东牙山传统盔甲的战士雕像,其后则是一大片枯木林,但现在看起来,与自己印象中的通山大道入口根本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高仓远眼下是无法再向前进了,因为东牙国一、两千名的士兵就站在眼前,再往前走就是那座黑色巨山,他只能暂时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继续窥探。 没过多久,乐清秋亲自来到这堵黑色巨山前,几名带队的副将也纷纷聚到跟前听候指示。 乐清秋仔细的端详了眼前的这座黑色巨山,对着身边的茂名与笃敬说道:“是了,就是这玩意儿,这是个巨大无比的封印,昨天就是这座巨山在结印过程中把空气中的味道都压了下去,好厉害的封印。 茂名,这是实相封印吧?” 军师茂名回复道:“阁主,是实相封印,稍早有几兄弟试过,实打实是座巨山。不过,这个封印并不是蓝海师的手法,这么巨大的实相封印,只怕蓝海师也做不到,估计只有山上的高手才能有此杰作。” “山上的高手?他们可不被允许在东牙山以外的地方施术布印,就算真要布下封印,至少也该打一声招呼,这个封印等于把上山下山的联系完全阻断…,这反而…”乐清秋说到这里,突然警觉到这个封印背后似乎隐藏着自己难以掌握的危机。 乐清秋当机立断,立刻对众人发令:“传令下去,左右立即各派一路前军,沿着这座巨山去搜索封印的尽头,或是能够入山的破口也行,一旦发现就立刻发信号通报。 另外,大雁、铁甲、洛夫三大队立刻去诸国使团营地协防,严防敌人突袭,并且通知所有使团随时准备拔营移动。 还有,让大刀队立即赶往百寿国,除了一路勘察撤退路线,并请求百寿国准备随时接应诸国使团。” 一旁的笃敬听乐清秋如此下令,立刻问道:“阁主察觉了什么?” “这座黑色巨山隔绝了山上山下的联系,要是东牙国或是我们遭遇袭击,都会立刻陷入孤立无援。从这个角度看,如果蓝衣军此刻就躲在眼前的封印里,他们完全可肆无忌惮的对东牙国发动攻击,只要这座黑山封印继续将我们阻绝在外,他们就能好整以暇的慢慢摸索破城之道。 如果敌人的目标不是东牙国而是我们,这个黑山封印刚好堵住我们的退路,五千东牙军与诸国使团便成为敌人的囊中物,我们得立即把突围之路找好,至少确保五千东牙军战力无损。”乐清秋严肃的说。 军师茂名接着说道:“没错,这座巨山突然出在此必定留有后手,山上是暂时管不上了,只能相信乌阁主和年阁主能守住,眼下我们该做的是力求国主交代的任务能确实达成。” 笃敬问着军师茂名,说道:“除了东牙山外,谁有能力布下这样的封印?这个封印看来比无止墙大了不下百倍,天底下还有谁能有此功力?” 军师茂名回答:“这么大的封印,若不是借用东牙山的能量是做不出来的,布下这个封印的人,不但精通布印之法,更知道如何借用东牙山的仙势,这等人物……” 军师茂名推演至此,心中浮现出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想法,转而靠近乐清秋的身边,小声的对乐清秋问道:“阁主,我们是否得提防山上有内奸与敌人连手,甚至是东牙军里?” 乐清秋想起日前乌赤金特别提醒大家内奸一事,眼前这座黑色巨山的实相封印,只怕已完全落实了乌赤金的看法,但是此刻这件事万万不能外传,这会对诸国使团及东牙军都造成恐慌。 “这话别乱讲。天底下不是只有我们才有能力布印,更何况这个实相封印大的太过诡异,完全不像是东牙山的手笔。” 乐清秋接着又道:“马上发个信号对山上示警…,慢着,你说这信号弹会不会被这座黑色巨山给挡住?” “不确定,只能先试试。”军师茂名回答。 “立即发出信号,就说内外俱变,各自周全。”乐清秋一字一字的缓慢说出,这几个字正代表此刻他身上所背负的沉重压力。 这句话所传递的信息是告诉城里的人,内部和外部的敌人都发动了攻势,眼下无法顾及山上的安危,请山上筹谋自保。 尽管表面上的意义是如此,但是乐清秋知道乌赤金一定能读懂自己的弦外之音,这个内外俱变的内,指的是自己人,也就是乌赤金之前提醒大家注意的内奸,透过这座黑山封印,乐清秋确定敌人的阵容里一定有来自己方的内奸。 第二十九回。前尘旧事 “在此之前,我要你仔细的告诉我一切发生的过程。听好,是过程,包括当时发生在你身边所有琐碎的事,说的愈详细愈好。”关于白羽王子的狸猫换太子,乌赤金一直认为并不像表面看到的直观,那个始终没露面的假白羽王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何以值得对方大费周章的送他来东牙国,他需要更多的消息来加以判断。 整件事从突如其来的瘟疫,到不可思议的五个王子死亡,然后是白羽王子遭调包,乌赤金相信巧合,也相信宿命,但是他不相信同一件事的前后会发生那么多巧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只能是精心的设计,而且这个设计或一定关系到超乎想象的巨大阴谋。 无论如何,眼前的肖冰先是第一扇窗,他得先将这扇窗子打开,好好把它看个清楚。 肖冰先开口了,说道:“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十七年前?”乌赤金惊讶的问着。 “是的,第一次遇上莫总管,是在十七年前。当时我正在宫里值班,突然有人来通知我,说我爹被赌场给绑了起来,正等着家人拿钱去赎他回来。 我心想,爹一直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一辈子不懂赌钱,怎么这会儿会突然被赌场绑了起来?当时想不了那么多,我向几个弟兄临时凑了点钱,就急忙赶去赌场救我爹。” “十七年前你讨媳妇儿了吗?”乌赤金问着。 “刚讨媳妇儿,这不,钱都在媳妇儿手上,我身上一个蹦子都没有,所以才得先向弟兄凑钱去救人。”肖冰先一边回想,一边说着,对于那段记忆,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于是紧接着说道:“一到赌场,就看见他们把我爹吊在屋梁上,虽然没受什么皮肉之苦,但这么吊着也遭了不少罪。 我气愤的对他们说,这里没王法了吗?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想先亮出宫中侍卫的名头来吓唬吓唬他们,或许待会儿比较好谈事。” 乌赤金笑着说道:“既然知道去宫里通知你,他们早把你的身份摸的一清二楚了,你这番吓唬只怕是白费心思。” “可不是。赌场里一个叫老鱼的对我说,王法就是欠债还钱,你老子欠的钱你要是不还,我就拿着欠条去找你老板要这笔帐,你老板是谁,不就是国主嘛?他就是王法。 我当时心想,这事可不能闹到国主那边,否则宫里的差就当不下去了。 于是我便急着问我爹,怎么会欠他们钱?欠了多少钱?当时我爹一声不吭,就是一个劲的掉眼泪,怎么问也不讲话。” “当时赌场里有哪些人?有你认识的吗?”乌赤金问道。 “都不认识,除了那个老鱼是赌场的老管事,王城里大家都知道这号人物,但我跟老鱼算不上认识。”肖冰先再接着说:“后来我将爹爹放了下来,让他稍微舒服一点,他才说起缘由。 爹爹的东家想搬回乡下老家去住,打算将城里的产业做个了结,其中就包括爹爹在城外帮东家种的那块地。东家就问了爹爹愿不愿意把这地买下来,如果爹爹愿意,东家愿意以五金卖两金,算是爹爹为他们卖力这么多年的回报。 爹爹心想,这块地就算不值五金,至少也值个四金,就算这地不拿来自己种,转手卖给其他人,也是一大笔钱,没有理由不买。 但是问题来了,爹爹去哪里凑那两金呢?他想了想,便去找东家的管家商量,能否先付一点定金,尾款一年内补足,否则不但田地退还东家,定金也不要了。” 乌赤金笑了笑说:“令尊可真有生意头脑,这不像是一辈子种地的庄稼人。” 肖冰先苦笑着说:“乌阁主就别笑话我爹了,他要不是贪这便宜,也不会惹出那么多事。 那管家听了之后,直接跟我爹说,你是想先用一小笔定金把这块地给拿到手,接着转手用市价卖给其他人,最后再拿那笔钱来还尾款,对吧?你先说说你有多少现钱可以拿来下定? 爹爹心想,我娘这些年做手工估计攒了快半金,那是我爹跟我娘的棺材本。至于我,因为刚娶了媳妇儿,身上也没什么剩余,儿媳妇的那些陪嫁首饰,算算也不到半金,加起来怎么也凑不足二金。 那管家听我爹说顶多只能凑出一金,就向我爹支了一个损招,让他去赌场赌一把,就赌大小,输赢的机会大家都一样。要是赢了,只要一把就够钱买地了,要是输了,反正本来就不够买地,就安分的回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我爹是老实人,听那管家这么说,就回家把娘和我媳妇儿的钱给偷了,接着就到赌场里去下注了。” “结果当然输了。”乌赤金想当然尔的说着。 “如果光是输了那一金也不打紧,我的俸禄虽然不多,一家人省吃俭用也还过得去,哪知爹爹输了那一金,怕我娘和我媳妇儿怪罪,就向赌场又借了点钱去翻本,结果愈输愈多就越借越多,最后足足欠了赌场六十金。 这六十金就算我一辈子的俸禄也还不起,真不知他是怎么输的。” 乌赤金笑着说道:“这还看不出来你爹是让人给设计的?他就一个庄稼人,赌场怎么会借他那么多钱,就算再加上你的俸禄,你这辈子顶多就赚个一、二十金,赌场愿意借他那么多钱,肯定是在算计钱以外的事。” 肖冰先点头道:“那也得后来我才想得到,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当时赌场的老鱼跟我说,看在我是宫里侍卫的份上,又是为国主当差的,六十金就算我五十金,十天里还清,十天后要是还不清,那他们只好去找国主讨王法了。 甭说是五十金还是六十金,当时我一个金都还不起,东家的管家见我爹怎么买地的事没了下文,就问我爹怎么回事,我爹只好照实说了。 那管家说东家有个朋友跟那个赌场有点交情,不如去找他帮忙,就这样我认识了莫总管。 那莫总管也真是神通广大,他领着我爹和我去赌场把老鱼约了出来,他们聊了一些我听不太懂的江湖事,说着说着莫总管就将一把看起来年代已久的匕首交给老鱼,说那把匕首是什么北海刀神的信物,任何人持该匕首都可以让北海刀神帮他做一件事,后来莫总管就用那匕首抵了我爹欠下的六十金。 不但如此,他还自掏腰包给了我爹两金,让他偷偷把我娘和我媳妇儿的钱给补上,手头上还能剩一点零花,当时我爹和我对莫总管真是感激涕零。 我知道这么多钱我这辈子无论如何是还不上了,只好学学那个什么北海刀神,跟莫总管说这辈子无论有任何需要,火里来水里去,我肖冰先生死而无悔。” “这个莫总管相貌如何?什么背景?”乌赤金问道。 “当时莫总管约莫五、六十岁,一头的白发,个头要比我矮上半个头,这些年估计是身体不好,背也有点驼,现在看起来更矮了。 他说他的东家是做毛皮生意的,他就是帮忙东家处里一些杂事,经常要走南闯北,他在七色国一年也不过就待个十来天,每次来就是找我家吃顿饭,拿点钱给我爹花花,是个很客气、很慷慨的人。” “这个莫总管进出都跟着哪些人?”乌赤金接着问。 “就一个老家丁,估计比莫总管小个几岁,那身板就英挺多了,比我高点。” “他说过自己是哪里人吗?”乌赤金继续问。 “他说是北方人,不过我听他的口音像东边来的,他还笑着说北方人来自四面八方,我哪能把他们的口音都听遍。”乌赤金点了点头,示意肖冰先接着说。 “就这样,一年碰一次面吃一顿饭的日子过了十几年,直到去年,莫总管就像往年一样到我家吃饭,还问起我在宫里的差当的如何? 我说,还不就那样,不上不下,勉强过日子吧。 他开玩笑着说,怎么干了十几年差却还是个跟班,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还得了那五十金?接着他又说会去宫里帮我疏通疏通,再怎样也得弄个侍卫统领干干,总不能一辈子跟班干到死吧。 当时我心想,说的轻巧,去宫里疏通疏通就能弄个侍卫统领,估计是老先生喝多了,吹牛皮吧。 没想到不过两天,宫里就跟我说眼下侍卫统领没有出缺,只有个副统领的位置,让我先委曲点。” “这莫总管听起来挺有能耐的,宫里侍卫统领的职缺都有门道。”乌赤金笑着说。 “可不是,他就这么随便说句话,抵的过我在宫里苦干十几年。 为此我爹和我特别请莫总管上酒楼吃了顿饭,特地感谢他的帮忙。就是那晚他对我说,他东家跟宫里有点生意往来,关系还算不错,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后来他还丢了一句话,说以后他东家的生意指不定要我帮忙,我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讲的就是假少主的事?”乌赤金问道。 “那是后话。去年冬天,是莫总管第一次在冬天来到七色国,也是第一次一年来七色国两回。他载了满满三大车的礼物到我家,为了摆放他送的礼物,我还向邻居借了一个仓库。 莫总管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几根金条摆在桌上,然后说他东家有事请我帮忙,那些金条就是定金。 我一看吓了一跳,这么多金条,这是要我帮什么忙? 莫总管接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去跟上头争取当白羽王子的侍卫副统领。” “白羽王子的侍卫副统领?”乌赤金试着确认。 “是的,当时我心想,眼下我是国主的侍卫副统领,现在却要我去当白羽王子的侍卫副统领,这不是水往低处流吗? 莫总管估计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接着就跟我说他东家从宫里听到一些消息,明年国主就会任命白羽王子当少主,你要是现在跟了白羽王子,马上就有机会翻身了。 我那时心想,大王子深受国主器重,就算没有大王子,其他几个王子也都很优秀,再怎么样也轮不到白羽王子当上少主吧。 哪知莫总管接着又说,就算白羽王子当不上少主,或者你还是没机会翻身,这几条金子也该足够补偿你了吧,一旦将来请你帮的忙成了,我东家会再给你两倍的金条当后谢,这样够了吧。” 乌赤金听那莫总管竟然能预知未来白羽王子能当上少主,肯定是知道那五个成年王子在劫难逃,说不定就是那莫总管下的毒手,看来之前推测的没错,从七色国的瘟疫开始就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一切都是预设的局。 乌赤金伸个懒腰,讪讪的说道:“这么多金条,只要是人都拒绝不了。” “那是当然,尤其白羽王子年纪尚小,不需要经常东奔西跑,当他的侍卫副统领可轻松了,所以我当场就应了他们的请求。” “接下来呢?该到点上了吧?”乌赤金心想,这个莫总管为了假白羽王子的事,居然可以在十七年前就开始布线设局,他们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呢? 乌赤金勉力回想了十七年前的七色国与东牙国都发生过什么事,虽然十七年的时间不算短,但是乌赤金记得那几年万山诸国都是顺风顺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因此推测不出莫总管那么大的手笔,到底所为何来? 肖冰先接着说道:“今年九月的时候,七色国的瘟疫才刚过去不久,莫总管又来了。这回他带来之前答应的后谢,吃完饭又带我上堂子去喝酒,就在喝的方兴未艾时,莫总管说他东家还有件事要我帮忙,这次的报酬更丰富。 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我连问都没问就一口答应下来,别说上次那个忙我连一滴汗都没流过,光是白羽王子当上少主这件事,我还得好好回谢莫总管和他的东家。 莫总管接着说道,前几天东牙国国主驾崩,新国主马上要继位,这法诞典礼估计会在腊月时举办,到时白羽王子肯定要代表七色国出使东牙国,东家会安排你担任使团的侍卫统领,这可是你扬眉吐气的时候。 当时我满心感激的致谢莫总管与他的东家,还说不管他们要我帮什么忙,我一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没想到接下来莫总管就真的要我去赴汤蹈火了。” 乌赤金点了点头,心想,这真是非常长远的算计,自己这辈子还没遇上这等手段。 肖冰先接着说道:“莫总管先是取出几根金条,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倍的后谢。 虽然当时喝得有点上头,但是这五倍后谢立刻让我酒醒了一半,心想,这个忙是什么忙,竟值这么多金条。 莫总管接着说,在我护送白羽王子去东牙国的途中,他们会带一个跟白羽王子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给我,让我把那孩子跟白羽王子掉个包,然后带进东牙国去。 听到这话,我当场给吓得完全清醒,连说使不得。参加东牙国法诞可不是小事,使团成员的规模肯定小不了,这里里外外的,这种事怎么瞒得过别人呢? 莫总管继续说,你放心,到那时候,整个使团的人都会被我们处理掉,你只要把那孩子安全的带去东牙国,并让东牙国相信那孩子是真的白羽王子就行了。 当时我已经听得手软腿软,将放在桌上的金条推向莫总管,然后说道,这可是死罪,我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啊,这件事我真帮不了,这样吧,之前你们给我的金条我也都还给你们。” “你现在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吧。我估计,他们找的人应该不止你一个,如果这十七年里你突然一命呜呼,或是让宫里给撵出来,他们这么久以来的算盘不就白打了。”乌赤金笑着说。 “乌阁主果然神机妙算,那莫总管接着说,如果你不想帮这个忙也行,他在宫里另外还有其他人可以接手这个活,只是这个消息既然让我知道了,未免节外生枝,只能让我永远不能泄露这个秘密。 我吓着说,不敢不敢,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莫总管冷笑着说,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谁知道哪天你要是喝醉了,或是被人一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没人能担保这秘密是否守得住,不但如此,你的家人也可能泄露秘密,他们可都知道是我东家预言了白羽王子将当上少主,这事总有一天会暴露。 我一听莫总管连我家人都牵扯进来,急着跟他叩头说我保证我们一家人肯定会保守这个秘密,到死也不会泄露半句。 哪知莫总管不屑的说道,他行走江湖几十年,只相信死人不会泄密,别再扯活人能保密这种鬼事了。 接着他又对我说,帮了他东家这个忙,我拿到的钱够我一家人荣华富贵几辈子,到时带着家人随便要去哪一国住下来,他东家都能帮我搞定,以后七色国能上哪儿找你去? 他接着又说,就在我们喝酒的当下,他东家已经将我一家人都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侍候着,就等到时候我去接他们回家享福。 我知道要是拒绝了莫总管,当下我一大家子就算活到头了。要是答应了莫总管,虽然还是凶多吉少,至少死的只有我一个,我的家人或许还能拿上金条过上好日子,最后我只能同意。” “他有说那孩子是谁吗?”乌赤金问道。 “没有。莫总管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是有关那孩子的,就是那孩子远比白羽王子有价值得多。” “那孩子比白羽王子有价值得多?”乌赤金对这句话有着高度的兴趣,对方折腾了十七年之久,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比白羽王子更有价值的孩子送进东牙国,这孩子是谁?送这孩子来东牙国有什么目的?那个孩子的价值又是什么?洛小园阴错阳差的替换了那个孩子,经历了那把恶火,那孩子还活着吗? “真的白羽王子呢?”乌赤金接着又问。 “估计被莫总管他们杀了,他们怎么可能留着真的白羽王子,要是他突然跑出来指认假的白羽王子怎么办?”肖冰先摇着头说。 “你事先就知道七色国王族会被灭族?”乌赤金严肃地问。 “莫总管没有明讲,但是言下之意就是如此,我问过莫总管,他说这事我管不了,不过,也唯有如此,假白羽王子的身份才算彻底的死无对证。 老实说,我也想过若真要彻底的死无对证,我一定也逃不过一死,只是我根本回不了头。”肖冰先无奈的说。 “说说你们是怎么进的东牙国?”乌赤金接着问。 “莫总管特别交代要让东牙国相信白羽王子是真被逼得走投无路,所以他另外派了人来追杀我们,我们得一路弄出点动静,好让大家能帮忙证明这件事。 所以我选了五兽国来帮我,因为我与木铜王子有点私交,碰到这样的事,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木铜王子?不久前我才碰到他,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事?”乌赤金疑惑着问。 “他当然不知道这事,当时我到五兽国营地求救时,听说他刚好喝醉了,是五兽国一个副统领护送我们上山的。” 乌赤金点了点头说:“副统领?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肖冰先摇头表示不知道。于是乌赤金继续问道:“然后呢?” “一路上山后,我们潜伏在外头的雪地里,直到贵国同…,同大人来找我们,我们就随他到了东牙国。” 乌赤金接着问:“说说同大庆怎么找到你们的?说仔细一点。” “莫总管早已交待过,只要带着白羽王子往东牙国的方向逃,自然会有接应的人来找我们。 当时我们就躲在通山大道旁的雪地里,因为当时遍地雪白,躲在雪地里是最安全的,就这么一直待到同大人来喊我们。” “你们躲在雪地里?那是什么时辰?”乌赤金不解的问。 “大概是在寅卯左右。我和白羽王子先在雪地上挖了一个大雪洞躲进去,五兽国那几个弟兄也躲在我们附近,以免刺客的余党又找上我们。” “既然你们是躲在雪地里,同大庆又是怎么找到你们的?”乌赤金接着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因为突然就听到童大人在身边喊了我们的名字,一开始我还不敢现身,直到他说是莫总管让他来接我们的,我这才知道是自己人,这才敢放心现身。” “你现身时,五兽国的侍卫还在吗?”乌赤金怀疑的问着。 “不在,他们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乌赤金点了点头,接着问:“莫总管有交代你把假王子带进东牙国后要做什么吗?” “莫总管交代无论如何要让东牙国相信他就是白羽王子,然后想办法让东牙国出面来庇护他,将他继续留在东牙国。 莫总管还说,还说…” “他还说了什么?”乌赤金追着问。 “他说,最重要的是让乌赤金相信,只要乌赤金相信了,整个东牙国就都相信了。” “这是什么意思?”乌赤金不解的问着。莫总管认为最重要的是让自己相信这点没有问题,但是为什么只要乌赤金相信了,整个东牙国就都相信了? “莫总管应该是认为乌阁主是唯一能看穿这一切的人,只要连乌阁主相信白羽王子是真的……” 乌赤金打断了肖冰先,说道:“他让你用什么方法来说服我相信那孩子是真的白羽王子?” “莫总管让我先找个能证明我身份的人,再透过这个人去对乌阁主证明我能代表东牙国。” “你又是怎么找上由天朗的?”乌赤金小心的问着这句话。 “我跟由大人早有多面之缘,之前我已随国主出使东牙国多次,虽然我跟由大人从未交谈过,但是我相信他一定记得我,所以我选择先找上由大人攀谈,让他想起我这个人。” “不是莫总管让你去找他,或是由大人主动去找你?”乌赤金继续追着问。 “没有没有,找上由大人是我自己想了很久才决定的。除了由大人外,我还有几个人选,不过听说由大人的记性非常好,所以我才决定找上由大人。” 乌赤金差点就连由天朗都怀疑上。从肖冰先的一番说法来看,这件事的牵连范围愈来愈大,不管是东牙国或是万山诸国,对方的这股势力盘根错节在任何可能与不可能的地方。 就像同大庆与五兽国的那些侍卫,他们的身份竟然随随便便就这么给暴露出来,对方摆明了是要揭穿他们的身份给我看,让我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身上,这应该是为了要掩护其他内奸的身份,这代表他们潜伏在东牙国或万山诸国的奸细,多到可以任意抛弃。 包括他认为莫总管说只要瞒过乌赤金,整个东牙国就不会有人怀疑。东牙国上上下下除去五千东牙军还有近千个各部文官,凭什么认为这上千人就没有其他人能看出破绽?更何况眼下这计谋的疏漏颇多,除非这上千人里还有许多他们的人,才会对这些疏漏视而不见。 “莫总管有告诉你到东牙国要找什么人?或是做些什么事吗?”乌赤金继续接着问。 “没有。莫总管说只要让东牙国愿意庇护白羽王子,其他就不用管了。” 乌赤金沉重的点了点头,肖冰先这句话证明了对方在东牙国渗透的程度,而且这个人,不,这些人或许不会是小人物,因为无足轻重的人是不可能让莫总管有如此信心的。 “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乌赤金判断,这肖冰先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换句话说,他的阶段性任务就是把假白羽王子送进东牙山,其他的事自有东牙国里的内奸接应,眼下应该不需要再把时间浪费在肖冰先身上。 “大概就是这样,我记得的都说了。” “接下来你知道眼前最要紧的事是什么吗?”乌赤金说道。 “请乌阁主明讲。” “立刻去礼宾司讨人,敲锣打鼓的找礼宾司讨人。你护送到东牙国寻求庇护的白羽王子突然失踪,你当然要发疯似的去找白羽王子,而且要搞到东牙国上上下下、万山诸国里里外外皆知。”乌赤金说道。 “何解?”肖冰先说道。 “因为弄丢了白羽王子,你就是死路一条。做为七色国侍卫统领,你护持的七色国少主凭空消失,再加上白色家族同时又惨遭覆灭,你逃不出通敌弑主之嫌,死路一条。 那莫总管命你护送假的白羽王子进东牙国,如今这个假白羽王子既然失踪了,你当然就失去存在价值,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你必须把白羽王子失踪的事搞得人尽皆知,然后东牙国会出面追查此案,找个理由将你监禁,把你当做嫌疑人查办,一来借此对你展开保护,只要你留在东牙国,至少我能保你安全,二来是看有谁会试着来救你、接触你、或是杀你,这样就能钓出前扶在东牙国里的内奸。” 第三十回。拜师学艺 万般不舍的送别了洛百味,洛小园正式走上在东牙山拜师学艺的道路,尽管他还没搞清楚自己要拜的师父到底是灵蛇爷爷还是拾饥老人,但是学艺之路并未因此而有任何耽搁。 灵蛇迫不及待的带着洛小园回到清风书斋,第一件事便是从怀中取出一只烟斗,认真严肃的将它置于案头,要让洛小园对它磕头行拜师礼。 灵蛇对洛小园说道:“这是拾饥老人从不离身的烟斗,它就代表拾饥老人本人,你对它磕完头,就正式成为拾饥老人的弟子。” 洛小园疑惑的问着灵蛇:“怎么拜师不是对着师父本人磕头,而是对他的烟斗磕头呢?” 灵蛇拿起烟斗交到洛小园的手上,让他透过这个烟斗去感受它的主人,接着说道:“这个烟斗是拾饥老人从不离身的物件。拾饥老人一生云游四海,未曾收录任何弟子,三年前他将这个烟斗交给我,托付我如果遇上可造之材,就代他收徒,并帮他传法授功。” 洛小园仍然疑惑着问:“那拾饥老人现在人呢?他的弟子为什么他不自己找,而是请您来帮他找呢?” “三年前,拾饥老人已经仙逝在东牙山。这个烟斗,就是他生前交付于我,他说,只要因缘具足,就让我代他收徒,并将这个烟斗做为他本人的信物,交到这个弟子手上,继承他的衣钵。” “原来拾饥老人已经死了,我这是拜个死人为师啊…。可是他都已经死了,怎么传我武功呢?”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他让我代他收徒,也帮他传法授功。”灵蛇笑着说。 洛小园一知半解的继续问道:“灵蛇爷爷,您为什么不自己收我为徒,而是要代替那个拾饥老人收我为徒?你不是要教我武功吗?” 灵蛇之所以用拾饥老人的名义收洛小园为徒,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拾饥老人向来漂泊无踪,没人能知道他的去向,如果洛小园成为他的弟子,自是常年跟着师父不见踪影,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如何对洛百味交代洛小园的行踪,若是有人对洛百味问起洛小园,洛百味也有充分的理由推给居无定所的拾饥老人。 更重要的是拾饥老人仙逝一事无人知晓,换句话说,永远没有人能跟拾饥老人确认是否收了洛小园为徒,也别说找拾饥老人去打听洛小园的下落,这将确保洛小园合情合理的消失一段时间。 灵蛇知道洛小园一定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因此说道:“那当然大大的不同了。拾饥老人的绝学非弟子不传,如果我不帮他收徒传功,只怕他的毕生绝学就此失传。你说,做为拾饥老人最好的朋友,我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一身绝学就此随他长眠黄土吗? 更何况你这个师父的武功可不在我灵蛇之下,能获得他的真传,那可是你的福气呀。” 灵蛇老人说着说着便情不自禁的比划起拾饥老人的绝学,接着说:“至于我呢,收过的弟子也不下好几百人,干嘛跟拾饥老人去抢一个弟子呢? 就算你是拜在拾饥老人门下,也是由我来代替拾饥老人传你武功,如果你愿意,我也会私下传你一些我的独门绝招,例如肉掌削木或单指钻木等的这些绝学,想来拾饥老人也没办法反对,如此一来你不就兼具两家之长,这可是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 洛小园一听果然是笔划算的买卖,虽然自己对拾饥老人闻所未闻,而且又已经死了三年,不过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对烟斗磕头还是对灵蛇磕头的差别而已,便欣然接受的说道:“那行,我这就磕头拜师。” 说着便将烟斗在桌上摆好,然后恭敬地对它磕上九个响头。磕完后,接着转身向灵蛇也磕了九个响头,虽然连磕十八个头让他额头隐隐做疼,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所幸他用力得当,并未因而致伤。 灵蛇见洛小园突然对着自己磕头,连忙起身行礼回拜,不敢受他这磕头之礼,同时对他说道:“小园,你这礼我不能受,一来我只是代人传功,不能受此大礼,更何况该谢我的人是拾饥老人,不是你啊,这笔帐总有一天我会找他算去。二来是受了你这个礼,会乱了我们的辈份,因此我万万不能受。” “为什么会乱了辈份?”灵蛇说的第一点洛小园勉强理解,但关于乱了辈份这点,洛小园就搞不清楚了。 “小园,一个人这辈子要学的东西可多了,除了武功之外,还有包罗万象的各种学问、技术。因此,这部份我也帮你找了一个师父,他会教你除了武功以外的其他绝学,例如术法、指诀、仙势,或是天文、地理、医术、算术、音律等五花八门的功夫。” 洛小园虽然对武功之外的其他绝学不甚了解,但听得灵蛇这么一说,心里不免一股新奇振奋,急着问道:“教我这些绝学的又是哪个师父?” “这个人你跟他也算熟了,就是我的弟子,乌赤金。你也知道我是他的师父,如果你也拜我为师,那咱们的辈份就乱了。” 听到乌赤金这三个字在此出现,着实的把洛小园给吓了一跳,怎么哪哪都有乌赤金?乌赤金总是阴魂不散也就算了,现在灵蛇居然要自己拜乌赤金为师,洛小园可是打心里认定乌赤金是全天下最可怕的一号人物,这事洛小园万万不能接受! 洛小园急着跟灵蛇说:“不行,不行,我……,我怎能有两个师父,我必须从一而终,我不能背师弃祖…,反正我就是不能拜乌阁主为师。” 灵蛇见洛小园这等反应,忍俊不住的问道:“乌赤金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让你这么怕他?你可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拜他为师却不可得,这么多年来,他好不容易看上你这个孩子,怎么你却怕他怕成这样? 这样吧,我是他的师父,我说的话他不敢不听,你让我怎么帮你呢?” 洛小园也很难说得清楚为什么这么怕乌赤金,更不知道灵蛇爷爷可以怎么帮自己,只能小声的说:“能不能别让他当我师父?您刚刚讲的那些术法、指诀、仙势…什么的,我可不可以不要学?或者,我还是跟灵蛇爷爷您学就好了?” “那可不成。除了武功,我刚刚讲的那些绝学,乌赤金样样在我之上,要学当然就跟最好的学,那些我可教不了你。”灵蛇摇着头说道。 就在洛小园还想找借口抗拒时,一个连做恶梦都不想听到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你当然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此时只见乌赤金正从门外走来,乌赤金照例先对灵蛇行了一礼。灵蛇笑着说:“你来了。好好地对小园说,别又吓着他。” 乌赤金点了点头,接着便对洛小园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赢了,不用拜我为师,只管跟着灵蛇师父去学你想学的武功。如果你输了,就乖乖的奉茶磕头。如何?” 洛小园听乌赤金的口气有所松动,便小心翼翼的问道:“打什么赌?你可别蒙我!” 乌赤金环顾整个大厅,两眼上下左右的不断打量,终于在一个书柜前停了下来,然后问道:“小园,你读过书吗?识得多少字?” “我在木铜王子府上读过几年书,应该…,识得不少字。”洛小园心想,难不成乌阁主要跟我比读书识字,我哪比得上他呢? 乌赤金从书柜中随意取出一本书交给洛小园,说道:“你打开看看,这里面的字都能认得吗?” 洛小园于是将书本翻开,仔仔细细的读了两、三页,直到乌赤金问道:“字都认得吗?” 洛小园点了点头,两眼望着乌赤金,不知乌赤金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我们来打赌默书吧,这跟学问见识无关,只比记性。就你眼前这整个书柜,大概有百来本书,你自己挑一本来默,其他的都交给我,我们来比比谁能一字不漏的在最短的时间内默完。”乌赤金胸有成竹的看着洛小园,然后略带挑衅的说着打赌条件。 洛小园看着乌赤金的神情,心想其中必定有诈,自己可不能这么么容易上当,于是便对乌赤金说:“说不定这里的书你早就已经默个烂熟,这不公平,我才不上这个当。” 此刻乌赤金突然对着厅外大声喝斥:“小月,别躲在那里偷听我们讲话,进来!” 洛小园让乌赤金突如其来的喝斥吓了一跳,于是循着乌赤金的目光望去,发现原来是水映月悄悄躲在门外,偷偷的听着屋里的对话。在乌赤金一声喝斥后,水映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进来,先是对灵蛇行了一个礼说道:“祖师爷爷好。” 接着没什么好气的再对乌赤金说:“爹爹。” 洛小园听水映月对乌赤金喊出那声爹爹,心里大感讶异,他们俩怎么会是父女?那为什么一个姓乌,一个姓水呢? 还没等洛小园讶异完,乌赤金又指责着水映月说道:“爹爹是不是说过很多次,小孩不能偷听大人说话,妳说吧,要怎么处罚?” 水映月听得乌赤金如此责备自己,竟然忍俊不住的扑哧一笑,反过来问乌赤金说道:“小月知道错了,爹爹想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吧。” 原来乌赤金向来最疼爱,也最怕的就是宝贝女儿水映月。水映月的母亲在临盆之际,乌赤金因故不在清风书斋,故而未能亲自陪在身边,后来不幸难产过世,让水映月从小便没了母亲,为了弥补水映月的缺憾,乌赤金一直对水映月宠爱有加,向来不曾对她有过斥责打骂。 此时突然听到乌赤金在灵蛇师祖及洛小园面前一反常态的对自己斥骂,水映月知道这是要在大家面前惺惺作态,于是她也反应灵敏的配合演出。 “处罚?妳现在是胆子大了,好好地站到一旁,我待会再处罚妳,现在我有事处理。”乌赤金故意虚张声势的在洛小园面前喝斥水映月。 喝斥完水映月,乌赤金紧接又对洛小园说道:“你要是怀疑我早已熟读这些书本,那么在场的三个人,任由你随意选一个来跟你比试。怎么样?你敢不敢?” 洛小园没想到乌赤金会这么说,让自己在乌赤金、水映月、灵蛇三人间挑选一人来跟自己比试,而且自己只要默一本书,他们却得默上那上百本书,这个赌约简直让自己占尽了便宜。 但是为免有诈,洛小圆还是谨慎的再问了乌赤金一次:“乌阁主,你是说我只要默出其中一本书,其它剩下的那上百本书都由你们来默,谁先一字不漏的默出来,谁就是赢家。如果我赢,就不用拜你为师,是这样吗?” 乌赤金笃定说:“万山诸国都知道乌赤金向无虚言,尤其我的恩师此刻就在这里,我怎么可能去欺骗你一个小孩子?” “好,一言为定,我洛小园也是向无虚言。”洛小园模仿乌赤金豪情万丈的说出此话,随即想到不久前,自己才冒充白羽王子来东牙国做假,是以此刻不免稍显心虚,但立刻又想了回来,假冒白羽王子那是被逼的,这回一定要证明自己是个一言九鼎的男人。 洛小园看着眼前的乌赤金、水映月和灵蛇三人,心里头嘀咕着,乌赤金这么聪明,这个赌约又是他提议的,说不定他早把这些书给读得熟烂,肯定不能选他。 灵蛇爷爷年纪这么大了,对自己又很好,肯定也不能选他来跟自己比试。只有水映月这个小姑娘,看模样肯定还比自己小,当然不可能读过多少本书,而且她才刚被乌赤金斥责过,此刻肯定还心神不宁着,更重要的是水映月是无意间被唤进来的,一定没法预做准备。 于是洛小园便对乌赤金说:“我的年纪小,我也挑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比试才公平,就她吧。” 乌赤金故作惊讶的问着洛小园:“你可知道小月是我的女儿吗?你没听说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她的聪明才智可不在我之下,你确定要挑小月跟你比试?不后悔?” 洛小园见乌赤金出言推拖,肯定是心虚了,故而更是笃定的点了点头说道:“一言九鼎,就是她。” 第三十三回。富贵险中求 藏身暗处的高仓远虽然无法清楚听到乐清秋等人的谈话,大致也能勾勒出一定的轮廓,尤其乐清秋对这道黑山封印的一筹莫展更让高仓远印象深刻,高仓远警觉到或许连东牙军也不一定保得了大家的安全。 他小心翼翼的移动身子,缓缓地远离东牙大军的集结地,偷偷溜回诸国使团的营地,寻思着接下来自己该何去何从。 原来凤与国使团日前遭遇夜半歌声袭击,高仓远当晚恰巧赴邻国友人之约而侥幸逃过一劫,但在那么重要的时刻却不在岗位上,回国后的问责势必非常严厉,高仓远必须为自己的将来预作打算。 眼下尽管鲲鹏国对自己好意收留,他还是得未雨绸缪将来可能遭遇的不测,此刻的通山大道可不会有人在乎他这只孤魂野鬼。 此时高仓远感到后面有人向自己走来,转头一看,原来是鲲鹏国的礼宾副使文载道,他算是这趟东牙国之行跟自己比较谈得上话的朋友,鲲鹏国对自己的收留也是来自于他的邀请。 文载道远远的见高仓远神色恍惚,是以前来关心问道:“高大人,怎么脸色这么差?是身体不适吗?” 高仓远摇着头苦笑道:“一言难尽。” 文载道继续问着:“怎么了?刚刚看高大人从营外走来,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一早到处都在议论著气氛有点不对,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的事在发生。” 高仓远回头望瞭望身后,心想这件大事要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肯定要惹上麻烦,只能敷衍着说道:“还能有什么事,你说咱们参加过那么多次法诞,哪有一次折腾成这样?现在别说是回去过年,眼下连回不回得去都说不准。” 文载道颇感讶异的问道:“怎么会回不去?高大人多心了,就连东牙国的乐阁主都亲自领兵来保护我们,那还能有什么问题?” 高仓远想到刚刚乐清秋凝重的神情,再对比此刻文载道所讲的话,不禁心中一阵感慨与无奈,心里想着:“只怕乐阁主都自身难保了。” 但心里头这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自己可不能成为造谣生事的源头,尤其眼下自己不过是个无主孤魂,出了事没人保得了自己。 “我就是瞎担心,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啥事心里都没个底,整天尽是想东想西,没事,文大人别把我的话放心上。”高仓远故作轻松地说。 “高大人,你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我瞧您这魂不守舍的神情,不像是瞎担心,您要是知道了些什么事,可得先提醒提醒兄弟,也好让我有所准备。”文载道把身子挨近高仓远低声说:“我跟你交个底,我们家安老侯爷刚刚说了,一早东牙军就异动频繁,肯定有什么大事,大伙儿正在讨论怎么因应。” 文载道又接着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跟兄弟我透个底吧。” 高仓远听文载道这么说,心想,他鲲鹏国此番阵容浩大,或许能有想法,就算是卖他个好,说不定日后还能有个照应,便将刚才的所见所闻大致说了一遍。 文载道听完大吃一惊,急着说道:“高大人,这可开不得玩笑,出这么大的事,如果东牙军还把大伙儿蒙在鼓里,这是要大家抱在一起死吗?我得快去向安老侯爷禀报,好让他拿主意。” 高仓远急着说:“文大人,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这要出大事的。” “那是一定的。您只要一路随我鲲鹏国而行,保你没事。”文载道话没说完,就拉着高仓远往鲲鹏国的营账走去。 文载道将营账一打开,三位鲲鹏国使团官员正在营账内小声商议,安老福则坐在一旁长椅上打盹。 原本安老福本该随星月王子在东牙国里参加法诞,却因遇上通山大道袭击之事,东牙国严禁非必要人员进入东牙国,否则光凭他与由天朗的痛饮之约,安老福再怎样也得混进东牙国与由天朗好好聚聚。 只是对鲲鹏国使团来说,此刻的通山大道也同样重要,星月好不容易拢络到三十国少主的支持,接下来更应该照顾好这些使团的人马,别让星月王子前功尽弃,是以安老福此刻坐镇鲲鹏国使团更有其必要性。 文载道请高仓远在一旁坐下,并为他引荐在场的鲲鹏国官员。一阵寒暄后,文载道突然站起身来对大家说道:“各位大人,刚刚我在外头听到一些重要情报,特别赶回来向大家汇报。 这位凤与国的高大人是我的好友,他是自己人,刚好他也在一旁全程耳闻,因此我请他一同前来商议,也帮忙给点意见。” 接下来文载道将高仓远的所见所闻向众人略作简述,当场让众人惊呼连连,一时无法断定是真是假,毕竟向来以封印自保保人的东牙国,这回竟然反而被封印所困,当然令人不敢置信。 鲲鹏国礼宾司承包国轩起身说道:“如果此事属实,我们得让东牙国马上给个说法,不能让大家在这里等死。” “只怕还见不到乐阁主的面,就给东牙军的戍卫给挡了下来,刚刚我在营外也遇上了东牙国侍卫,他们的解释也是正在清除积雪,任何人都不得过去。”文载道说着。 “性命攸关,不行也得行。这样吧,大家个别去通知自己相熟的使团,集结起来一起去问个究竟,看他们敢不敢把所有人都拦下?”包国轩颇为气愤的说着。 文载道提醒大家:“咱们是不是先问问安老的意思,再做决定?” 经文载道这么一提醒,包国轩才想到自己太过卤莽,像这等关系到串联各国的大事,怎么会是自己区区一个礼宾司承来做决定? 众人看着一旁打盹中的安老福,一时拿不定主意是马上将他摇醒,还是等他一顿好睡后再说。 就在大家一片为难之时,安老福口中喃喃说道:“想想少主如果这会儿就在这里,他会怎么想?别把自己的决定当做是主子的决定。” 话一说完,安老福翻过身去,继续打他的盹。 包国轩听完安老福所言,更加不知所措,只能小声的说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文载道回应道:“之前诸国使团受刺,少主立刻广开大门,庇护万山诸国,现在状况也是一样,难道要我们依样画胡芦…?” 此时安老福又转了个身,口中喃喃说着:“星月的身份是少主,由他出面来庇护诸国少主名正言顺,各使团少主必然承其恩惠。 至于你们是什么身份?你们也依样画胡芦,各使团是该谢谢你们,还是该谢谢少主呢?” 大家听到安老福所言,又是吓出一身冷汗,他们都是常年跟随星月王子的家臣,自然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此刻听了安老福提醒,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 然而眼下可不是能视而不见的小事,姑且不说能否在这件事上为星月王子立功,要是真有什么闪失,只怕自己连性命都要不保。 文载道心想,自己侥幸从高仓远探得消息,若不能在这件事上做点文章,这大好立功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此刻星月王子人在东牙国里,只有眼前的安老侯爷能做得了主,自己得赌上一把。 文载道对安老福说:“安老侯爷教训的是。只是眼下由不得下官们花时间细思谋划,好不容易我们抢先各国获得这个情报,一定得帮少主在这事件上做好文章。 安老侯爷此次亲自帮少主压阵助威,更是我们向您老请教学习的大好机会,所以这等要事,还请安老指点一二,好让下官们能追随安老侯爷为少主卖力。” 文载道对安老福讲的这几句话,一来是明确提醒众人,这个独一无二的情报是自己打探回来的,要是有功,自己当居头功;二来是眼下这事是用来帮少主和鲲鹏国在万山诸国面前露脸邀功的大事,安老侯爷身为使团中官位爵位最高的人,他可不能置身事外;其三是安老侯爷您既然认为我们的主意不好,不如就替大家拿个主意,别尽站着说话不腰疼。 文载道此言一出,众人对文载道只能另眼相看,没想到文载道竟敢对安老侯爷说出如此言语,这家伙要不是这几天给吓傻了,就是想邀功想疯了。大家纷纷等着看安老侯爷会怎么收拾他,虽然说不上幸灾乐祸,多少还是有点隔岸观火的味道。 然而,安老福这辈子历经过多少风风雨雨,当然不会被这一个小官的话给挤对住,却也不能让其他看热闹的冗官坐看闲事,他决定小试一下身手,让大家看看安侯爷叱咤鲲鹏国数十年的手段。 安老福缓缓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自己惺忪的双眼,仔细看了一下战战兢兢等着自己响应的文载道,说道:“难怪国主非让我这把老骨头陪着星月来这里折腾,他肯定知道你们这群人上不得台面,尤其这星月毕竟还是个孩子,竟找了你们这些人来做事,我这半截身子躺在棺材里的老头,也只好拚了老命来陪公子读书。” 安老福接着站起身子,悠悠晃晃的来到文载道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这小子也忒大胆,这么想立功,尤其还敢敲锣打鼓的明讲,这点正合我胃口,至少不是伪君子,更不是怂货。” 文载道听安老侯爷这么说,一时还无法确认吉凶,只能对眼前的场面稍作应付的说道:“咱们跟着少主出使东牙国,不但是为少主卖命,也是为自己博个前程,少主有了光彩,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安老福点头说道:“你叫文载道,我记下了。虽说你刚刚那番话合我胃口,但听起来却有点刺耳,本来要提点你七分的,现在只能提点你五分,其他五分你要是自己参不透,回去你就自己把官辞了,免得我去跟国主嚼舌根。” 文载道听安老福所言,明显是恩威并济,看来至少自己赌对了一半。开弓没有回头箭,既是如此,就得趁势加码,赌赢了,下半辈子有的是荣华富贵,就算赌输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是以他大声的回应安老福:“有幸承安老侯爷指教,要是这样还办不成事,别说是辞官,就请少主当下将我砍了,免得给少主丢脸,给安老侯爷丢脸。” 安老福笑着说:“砍头的事不归我管,你别说给我听。你要是真想办事,我就给你几个字,你自己去揣摩吧,至于能悟到几分,那就是你自己的造化。 听好了,一手雪中送炭,一手雪上加霜。至于对谁送炭,对谁加霜,怎么送炭,怎么加霜,那就得靠你们自己揣摩了。” 安老福话一说完,一旁的包国轩又急忙问道:“要是东牙国保不住大家的安危,安老有何妙计?” 安老福气定神闲的说道:“要真是如此,那大家就等着升官发财吧。好了,再问,老头子就要发脾气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安老福接着转身就向帐外走去,回自己的营账继续睡觉去了,留下文载道等几人在帐里无言相对。 安老福最后这几句话,既高深莫测,又饶富深意。为什么东牙国保不住大家,大家就等着升官发财?文载道试着反过来解读这句话,要是想升官发财,就得让东牙国保不住大家。换句话说,此刻自己该做的,就是想法子对乐清秋掣肘,让他没法好好做事吗? 始终未发一语的另一个礼宾司承丰力突然对文载道开口说道:“文大人,这情报是你带回来的,大伙不会跟你抢功,你就放开手去干吧。” 丰力这番话,表面上是大伙不会跟文载道争功,实际上却是提醒文载道,你在安老侯爷面前下的军令状与他人无关,不管要辞官还是要砍头,都别掰扯到别人身上。 文载道笑着说:“我自己闯的祸,自然是我一力承担,不会连累大家的。” 包国轩则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这些人,还在掰扯立功不立功,闯祸不闯祸的问题,眼下要是东牙国控制不住场面,说不定咱们都得变成冤魂,还想什么功与祸呢?” 包国轩接着又说:“我还是去外头看看,文大人讲的黑山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包国轩一转身,其他人也一并跟着出帐,一起去看那黑山封印的模样,帐里只剩文载道与高仓远,他们这举动显然是告诉文载道,这事我们就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仓远此刻略显尴尬,除了他是个外人,更要紧的是这情报是他带来的,虽说这事与自己无关,却是因他而起。 高仓远试着问道:“文大人此刻有何打算?” 文载道不知是没听见高仓远所言,还是不想理会高仓远,此刻正低着头,摇头晃脑的反复嘟嚷着安老福提示的那句话“一手雪中送炭,一手雪上加霜”。 文载道自顾自的说着:“安老这话代表要做两件事。一边要去送炭,一边要去加霜。如果要对东牙国掣肘,当然就是让乐清秋雪上加霜,既然如此,另一边自然就是要对万山诸国雪中送炭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送炭,怎么加霜?” 高仓远见文载道正在沉思,心想,不如先回自己营账,这会儿自己的事都还想不透,就别参和鲲鹏国的事,做了一揖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高仓远将要踏出营账时,文载道在后面喊住了他,说道:“高大人,留步。” 高仓远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文载道,问道:“高大还人有何指教?” 文载道靠近高仓远身边,小声的对高仓远说道:“刚刚的情况你是看到的,这事估计我只能自己扛下来干。 我稍微扒梳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个谱了,这事还非得请高大人帮忙不可,不知高大人可有意愿?” 高仓远心想,此刻整个凤与国只剩自己一人,哪有能耐帮他什么忙?更何况他们自己人都不愿帮忙,自己又能帮得了什么?于是婉拒文载道,说道:“高某但能对文大人有半点帮助,自然是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只是高某此刻势孤力单,只怕帮不上文大人的忙。” 文载道急着说:“别,高大人,你先听我说几句,姑且不说这对我有多大影响,对高大人也是至关重要。” 文载道这句话让高仓远颇感兴趣,他所认识的文载道一直是游刃有余、气定神闲,他能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只听得文载道继续说着:“是这样的。你刚刚也看到听到,我几个同侪看来是打算冷眼旁观,所以我非常需要高大人您的帮忙。 而高大人,我想此刻您也需要为自己多做着想。凤与国这趟突遭不测,尤其贵国少主更不幸因而丧生,相信高大人您也知道返回凤与国后会遭遇怎样的对待。 此刻我刚好需要高大人的帮忙,一旦事成,我文载道保证为高大人在鲲鹏国取得一席之地,这对我俩来说,是一件皆大欢喜的美事。高大人你也很清楚星月王子是鲲鹏国的未来国主,只要我们能为星月王子立功,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文载道此刻所提,也正是高仓远这几天一直不断思索的问题。光是整个使团受刺全灭,独剩自己一人生还,回去就算不被治罪,这辈子的仕途大概也没什么指望了,更何况连少主都保不住,还能不落个抄家灭族吗?要是自己能在鲲鹏国这边立功,让星月王子去为自己说项开脱,兴许这件祸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文载道的邀请的确打动了高仓远,只是他对此刻的文载道却抱持很大的疑虑。一来是文载道想做什么?能成吗?就凭刚刚安老侯爷那两句话?二来是连他的同侪都不愿帮他,如果他们从中作梗呢?更重要的是,文载道靠谱吗?自己真能指望他另栖高枝吗? 文载道看高仓远面有疑虑,似乎一时还难以决定,随即对他说道:“高大人还有什么担忧,不妨对我明说。” 高仓远道:“我只想问文大人,如果你我易地而处,文大人最担心的问题会是什么?” 文载道笑了一笑,说道:“你我都是聪明人,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就不说了。如果我是高大人,我只有一句话想问,就是眼下一无所有的我,能放心信任你吗?” 高仓远心想,的确如此。我现在的确是一无所有,最差的处境也不过如此,你对我有什么好期待的?你居然对我这么殷切期盼,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高仓远回应文载道说:“没错,这的确是我最想知道的,不过,我更想问的是,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文载道自信爆棚的说道:“高大人,眼下时间急迫,你知道这是在跟时间较量的事情,所以这个答案我只说一次,如果高大人还有疑虑,我只能放弃跟高大人的合作,赶紧另觅伙伴。” 文载道接着说道:“你必须相信我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想赢,我想攀上高枝。刚刚你也看到我那几位同侪,他们个个的官职都比我高,所以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到时回国去论功行赏,眼下他们什么都不做,一样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所以我必须赢这一把。 对你来说,你也想赢,你比我更没退路,我可以拉着你直接攀上星月少主这个高枝,只要我们赌赢了这一局,鲲鹏国的未来就我们的一席之地。” 文载道这话非常激励高仓远,虽然他还不知道文载道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这对自己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毕竟即便这事搞砸了,自己可是凤与国的使臣,鲲鹏国无论如何治不了自己的罪,如果成了,或许真的能在鲲鹏国占有一席之地。 “我赌文大人这局会赢,这把,我跟你了。” “不是我会赢,是我们会赢。”文载道笑着说。 第三十四回。十成把握 有了高仓远这句话,文载道算是有了五成把握,至于另外五成把握,高仓远还得再去找一趟安老侯爷。 文载道让高仓远一切不必多问,此刻先跟着自己走一遭,稍后,一切便可见分晓。 两人一起走进安老福营账,就看见安老侯爷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三个酒杯,看来似乎是正在等人,文载道心想,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文载道对安老福行了一礼,说道:“不知安老侯爷另有邀约,下官来的唐突,请安老侯爷恕罪,下官先行告退了。” 安老福笑着说道:“来都来了,把话说完再走,不然我这酒要让谁喝。” 文载道听安老侯爷这话,原来他早料到自己会来找他,真不愧是老狐狸。不但如此,还算准了自己会带着高仓远前来,看来这个安老侯爷真是高深莫测,过去大家总说安老侯爷只是凭着自己与国主的交情以倚老卖老,看来这都是不知内情的人以讹传讹,这个安老侯爷绝对是个厉害角色,自己得好好拿捏怎么跟这个安老侯爷套好关系。 文载道说道:“安老侯爷真是神机妙算,下官佩服的五体投地。” 安老福笑着回道:“你也不差,知道这时候该来找我,现在也只有我帮得了你。那两句话你参透了吗?要是没参透,找我也没啥用,想升官发财得靠自己,别总想蹭着老人家。” 文载道颇为自信的说道:“下官的分内事,下官自当一力搞定,不敢劳烦安老侯爷,下官前来叨扰安老侯爷,是相信安老侯爷一定会扶下官这一把。” 安老福听文载道敢这么说,大致已经胸有成竹,因此说道:“原来只是找我帮忙,不是找我喝酒的,倒是浪费了我的好酒,算了,你说说我该帮你什么?” 安老侯爷好酒之名举国皆知,文载道立刻识趣的上前一步,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眼下事急,下官只能先干为敬,待大功告成,下官再带上美酒一车,来请安老侯爷指点品尝。” “这个约我记下了,到时你可别忽悠我老人家。?安老福一听有酒可喝,立即眉开眼笑,但安老福也知道此事是真的紧急,不再对文载道多加赘言,直截了当的对文载道说:?你就开门见山的讲吧。” 文载道指了指身旁的高仓远,对安老福说:“这位高大人是凤与国的…” 安老福打断文载道的话说:“我知道他是谁,你直接讲重点。” 文载道心想,好家伙,估计连我想说什么都一清二楚,看来另外五成把握也到手了,于是说道:“关于一手雪中送炭,一手雪上加霜,高大人在其中至关重要,但是囿于高大人的身份…” 安老福点头道:“你带他进帐议事时,我已知道此人所为何来,当着他的面,我该说的话一句不少,没有半点隐藏,表示我没将他当外人看。 鲲鹏国要干的是大事,自然不辞细流,只要诚心合作,不管事成与不成,他都有我安老福的一句话。” 文载道闻言大喜,携着高仓远对安老侯爷行一大礼,紧接着又道:“此事牵连甚广,加上时机紧迫,若有必要,安老侯爷是否能授权高大人调动我们的人手?” 安老福仍旧点头说道:“你小子有点意思,非但没替自己扩权,反而先帮别人做嫁? 没问题,本该如此,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去做。” 文载道此刻神秘的靠向安老福身边,低身问道:?下官的意思是,高大人是否有权调动安老侯爷手下的所有人,不只是鲲鹏国的人。? 安老福听得文载道此刻所言,眼中突然露出凶光,这个凶光让文载道一时冷汗直流,没想到早已多年不问世事的安老侯爷,居然还有如此犀利慑人的眼神,不过文载道并无其他选择,他必须正面迎向安老侯爷,只有安老侯爷手上有自己所需要的武器,他必须让安老爷子相信自己值得被托付重任。 安老福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文载道,一时无法确定眼前这个文载道的底细。心想,他是怎么知道我手上掌握的的人不仅仅是鲲鹏国的人呢?他又怎么知道只有自己才能调动那些人手呢? 原来火麒麟在十多年前便在万山诸国多有安排,早已在万山诸国暗中发展了不少羽翼,他们虽然平时互不联系,但只要令牌一出,他们便知道该见令行事。问题是,这件事天底下只有火麒麟国主、星月王子和自己三人知道,文载道的官职如此低微,肯定不是国主的心腹近臣,更算不上是星月王子的亲信,如果他是,就不需要搞争宠邀功这一套。 除此之外,就只有那些暗藏在万山诸国的羽翼们知道令牌这事。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拥有号令他们的令牌,这可是火麒麟国主临行前才交到自己手里的。 尽管安老福阅人无数,此刻却不得不多所迟疑,毕竟文载道若是知道令牌一事,肯定就知道国主所图大事,更知道国主在万山诸国的许多布局,在不确定此人底细之前,把令牌交给他实属祸福难料。 如果他是从国主或星月王子那边获知令牌的消息,为什么国主或星月王子不曾告诉过自己呢?如果文载道也是众多羽翼的其中一员,此刻又怎会身为鲲鹏国官吏呢? 安老福又想,如果这家伙不值得信任,他大可不必让我知道他对令牌有所知悉,他只要暗中搞鬼,或者是将此消息透露给乐清秋知道便可,自己还能落个清白无辜,不用怕我对他事后追究。 既然他敢对我明讲,表示他不在乎承担后果,表示他想获得我对他的信任,表示他想跟我们站在同一阵线,既然这家伙都不怕泄露自己的底细,我又何必怕他出卖呢? 安老福剩最后一个试探的方法。他对文载道说道:“你,怎么知道该对谁使用令牌?” 文载道侧过身子,挡住了高仓远的视线,用手指了指衣襟上的缝线处,轻轻地点了两下,然后对安老侯爷报以一个神秘的微笑。 原来这便是用来辨识那些羽翼的记号。他们会在自己的衣襟缝线处,绣上两笔细短的黑线,以供持令牌者辨识。若非知情者很难发现这个记号,即便被发现,也很容易以衣服脏了或是针脚漏了的理由用来塘塞。 文载道既然连辨识他们的方法都知道,代表自己对文载道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信任的。就算文载道没有这个令牌,一样可以透过这个记号将他们都指认出来,甚至是对他们一网打尽,此刻他需要令牌只能有一个目的,就是调动他们,除此之外,文载道要这块令牌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如此,安老福必须重新看待文载道这个人,他并不是一般争宠邀功的臣子。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黝黑的竹片,看来年代已久,只见上面刻有一个?代?字,然后对着文载道说:“给。不过我有个条件,令牌是交给你保管,但到了使用的时机,你必须交给高仓远来负责指挥调度,你不能自己使用这块令牌。” 安老福接着又对高仓远说道:“我这是对你表示完全的信任,你可别让我失望。你一用完令牌,就必须马上交还文载道,否则会有杀身之祸,记得吧。 至于这块令牌该怎么使用,我看就不用我多费唇舌了,细节他应该都清楚了。” 文载道与高仓远闻言,激动地对安老侯爷拜了下去,齐声说道:“下官肯定不负侯爷厚爱。” 接着文载道双手恭敬地取过那只令牌,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前程所在,这只竹片此刻在鲲鹏国使团的地位,只怕还要高于星月王子的谕令,这也是文载道所需要的另外五成把握。 但文载道真正感谢的不只是安老福对他的完全信任,而是他交代必须由高仓远手持令牌指挥调度。要知道手持令牌者虽然就拥有调度众人的权利与身份,但这却是极度危险的差使,一但有人知道你是令牌持有者,你的身份也就从此曝光,这些可以被火麒麟以金钱或权位收买的人,是不能相信他们的忠诚与信誉的,他们一转身就可能因为其他的金钱或权位再将你出卖,甚至是一刀捅进你的心窝。 安老福此举很明显的是在保护文载道的安全。不论此行成功与否,文载道都已经被安老福视为自己人,所以安老福不愿文载道去承担风险,而高仓远若想从鲲鹏国这里取得功名富贵,那么他就得承担点风险,付出点代价。 不论如何,眼下对大家都是皆大欢喜的结果。文载道有了这块令牌,就拥有了另外五成的把握,接下来就全看自己怎么唱这出戏了。 他与高仓远拜别安老福后,便立刻拉着高仓远往诸国使团的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跟高仓远说着自己的全盘计划。 “先讲雪上加霜吧。现在谁的处境最艰难?当然是东牙国,眼下在通山大道上,乐清秋就代表东牙国,因此,我们要让东牙国雪上加霜,就要让乐清秋成为众矢之的,他的处境越艰难,对我们就越有利。 待会我们俩要在诸国使团面前一搭一唱,一方面让所有使团义愤填膺,一方面让所有使团人心惶惶。 这部份非你高大人莫属。一来,你是那黑色巨山的目击者,又亲眼见到乐清秋等人对它一筹莫展;二来,你是凤与国的唯一幸存者,你的遭遇,将会深深地影响到所有万山诸国使团的感受,你是最有资格出来指责东牙国的人。 等到乐清秋被逼入绝境,就是我们来对诸国使团雪中送炭的时候,诸国使团所承受的惊吓与愤怒愈多,我们所送的炭就愈暖。” 高仓远听文载道如此说着,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安老福与文载道此举,似乎不单纯是为了在星月王子面前邀功而已,背后一定还牵扯着万山诸国间的复杂关系。 他疑惑的问道:“文大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文载道将高仓远拉到一旁,仔细确认了周遭没有任何人,接着便慎重而严肃的对高仓远说道:“因为火麒麟国主想成为万山诸国之首。要达到这个目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削弱东牙国在万山诸国的领导地位,甚至让东牙国众叛亲离,把东牙国就此困在东牙山上,从此对万山诸国再也没有影响力。” 高仓远没想到火麒麟竟然会有如此荒诞的打算,虽说鲲鹏国近来声势蒸蒸日上,但要成为万山之首,那是万万不可能的。高仓远对文载道说:“就算大家对东牙国众叛亲离,那东牙山呢?东牙山可是万山诸国的圣山,没有东牙山的支持,不管鲲鹏国再怎么强大,它能获得万山诸国的认可吗?” 文载道神秘的笑着说:“那是国主和星月王子的事,他们自有他们的布局,至于我们,只要做好眼前的事就行了。 你可以想想,这件大事一旦做成,我们就是星月王子、甚至鲲鹏国的大功臣,未来论功行赏,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 退一万步想,就算不成,天塌下来也有个儿高的人去顶着,说什么也轮不到我们背锅,除非他们把鲲鹏国给灭了,否则,我们在鲲鹏国的地位至少是稳如泰山,这总比你生死未卜的回凤与国好得多。” 高仓远自然知道这个理,但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几天之前他还是跟随凤与国这个小国出使东牙国法诞的官员,怎么摇身一变,自己竟然便要参与鲲鹏国大展鸿图这样的大事,而且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更是反过来要率领众人让东牙国众叛亲离,这让他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火麒麟国主为什么要当万山之首呢?鲲鹏国已经是个大国,他也获得了大家的尊敬,有必要这么做吗?”高仓远不解的问着。对高仓远来说,姑且不说他的官职本就不高,许多军国大计根本轮不到他参与,更何况凤与国本就是个与世无争的小国,平常最严重的事不过就是老百姓缺衣少食的,几时想象过这等滔天大事。 “大人物自有大人物的想法和眼界,他们吃肉,我们跟着喝汤就够了,我们这些为人臣子的,不过就是忠君之事,大树底下好乘凉嘛。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有他的理由,反正他取他的天下,我们挣我们的仕途,各取所需。 更何况,你的处境若不是找星月王子这等份量的人来帮你,你觉得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嘛?”文载道继续说着。 文载道这话又说到高仓远的心坎上了。此刻他的确需要一个像星月王子这样有权势、有地位的人来帮他,这应该是他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机会,自己实在没有理由挑三拣四,他担心的应该是自己做不做得好这件事。 “文大人,你觉得我们能做得到吗?对方可是乐清秋,是东牙军啊!”高仓远犹豫的问着。 “放心吧,就像你刚刚说的,乐清秋现在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他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 更何况,我不是带你去找了安老侯爷,跟他要了令牌,这就是来帮我们成事的武器。”文载道一派清松的说着。 “这个令牌到底有什么用处?我能怎么用它?”高仓远问道。 “火麒麟国主计划成此大事,光靠鲲鹏国自己人自然不够。很早之前,他便在万山诸国多方笼络志同道合的人,或给予金钱美女,或给予权利名位,这些人平时都各自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只有看到我们手上这块令牌,才会配合行事。 到时候,我们俩便开始轮番对乐清秋施加压力,他们看到令牌后,就知道该配合我们一起对乐清秋加以指责,待那乐清秋一人难敌众口,自然就任由我们予取予求。”文载道轻轻地拍了拍高仓远的肩膀,表示鼓励。 “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我自认对这件事没什么把握。”高仓远没信心的问着。 “说实话,会找上你,就是因为我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我不用担心你抢我的功劳,你也不用担心我出卖你。” 高仓远“嘿嘿”了两声,心想,原来这一路上文载道与自己结识同行,看似两相投缘,其实他早有自己的打算。看来,自己即便不答应他,只怕也是难以脱身,既然难以脱身,不如就好好地赌它一把。 虽然高仓远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到底会有怎样的凶险,不过,这是一把没可么可输的赌局,自己没有理由不赌。 文载道接着问高仓远:“你准备好了吗?” 高仓远豁出去着说道:“就等着你呢!” 第三十五回。音讯全失 乐清秋指派人马去黑色巨山刺探军情已经不下两个时辰,非但没有任何军情回报,就连派出的人马也杳无音讯。要知道这通山大道不过十几里路,以东牙军的脚程,就算跑回东牙国去,这会也早该回来了,这个不寻常的事态,让一向乐观的乐清秋突然有着非常不祥的预感。 身旁的副将笃敬也焦急的对乐清秋问道:“阁主,是否再派些弟兄去探探究竟,若有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乐清秋摇了摇头,说道:“都两个时辰了,如果他们已经遭遇对方埋伏,此刻再派人去,就是送死。我们派出的这两路东牙军就是一千人,再怎样也该能突围自保。如果连一千个东牙军都着了对方的道,你能再派多少人去?就算再派一千个人去,难道就有用吗? 再说了,眼下一千个人已失去音讯,若再派一千个人去支持,那几乎就是一半的东牙军,刚好让对手能够对我们分而击之。” 笃敬见乐阁主对驰援失踪的弟兄有所疑虑,兀自担心不已,那可是一千个东牙军,一千个弟兄手足啊,难道就任凭他们这么消失?他急忙的望向军师茂名,这个时候,他只能寄望这个小乌赤金了。 “军师,你这儿有什么想法?”这句话,同时由笃敬与乐清秋口中问出,表示乐清秋不是不愿派人去支持那些弟兄,而是他现在并没有好的方法。 “阁主的考虑是对的,如果上千东牙军都无声无息的遭到敌人埋伏,表示对方已经有了万全准备,就算我们再派多少人前去支持,不过是再遭他们伏击一次,不该做这种无谓的调度。 更何况,我不认为上千个东牙军这么容易就着了对方的道,有太多的可能让他们在途中耽搁或无法及时传信回来,他们可是战力强大的东牙军啊,怎么两位对东牙军,对自己的弟兄手足,都这么没有信心?”茂名试着安抚他们两人。 “怎么军师你也这么难道就任由一千个弟兄陷入敌人埋伏,而我们只能站在这里束手无策?”笃敬不以为然的斥问。 “控制点!”乐清秋严肃的喝斥笃敬,紧接着对军师茂名问道:“你觉得这黑山封印里,都藏着些什么?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还是那一千多个蓝衣军?还会有其他埋伏吗?” 军师茂名清了清喉咙,仍是低声说着:“不好说,类似白灵马车这种雇佣杀手,我认为不会再多了,他们原本就是各自独立的人马,这种协同作战并不适合他们,多了反而麻烦。 反倒是蓝衣军,他们可以训练出一千名蓝衣军,就可以训练出两千名蓝衣军,如果他们先用一千名蓝衣军来偷袭,借此混淆我们对人数的认知,实际上却偷偷布置了三千或五千个东牙军埋伏,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这是可能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原本我认为里头就算是藏了那一千个蓝衣军,顶多加上白灵马车那些人,左右各派一路五百人前去探路,不论哪一路遇上了敌人,应该都能游刃有余的对付,显然我的设想太过乐观。”乐清秋有点自责的说着。 “如果两路分进的战术行不通,再继续照两路分进的思路去营救弟兄,还是得面临一样的风险。我建议,集中眼下四千东牙军,找一个破口想办法杀进黑山封印,千万不可分散我们的力量。 如果失踪的弟兄们陷入埋伏还在苦战之中,此举正好可收围魏救赵之效,若他们已遭不测,好歹我们也破了这个黑山封印,不能让这封印一直杵在这里,别说此刻我们完全无法支持山上,光是一旁众目睽睽的各国使团,我们也不好对他们交代。” 乐清秋看着笃敬问道:“你认为呢?” 虽然笃敬心里还是认为应该先援救弟兄,但军师既然这么建议,而且言之有理,自己当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阁主,让我当前锋吧。这黑山封印这么霸道,我来当先前锋比较合适。”笃敬自动请缨。 正当乐清秋要准了笃敬的请求,率领东牙军硬闯黑山封印时,突然被身后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 远远望去,是群诸国使团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一路走着,一路与东牙国卫兵推挤口角,显然是这些卫兵正在阻扰诸国使团向乐清秋一行人逼近。 乐清秋让军师茂名赶快前去调解,免得双方的争吵进一步扩大。 只见军师茂名与对方带头的人短暂交涉后,便领着众人走向乐清秋。使团带头的是名黑水国的礼官,一见乐清秋就没好气的直接问道:“乐阁主,这座黑山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早不是说在清理昨晚的崩雪吗?怎么反而清出了一座黑山?” 乐清秋见来者是想兴师问罪的,便对那礼官说道:“铲雪是真,黑山也是真,若不是把雪给铲了,怎么会见到这座黑山呢?大家别着急,这就是个封印,封印破了就没事了。” 那礼官继续咬着不放,说道:“这么大一座封印,怎么说都比无止墙要大上百倍不止,你说破就破?乐阁主是把我们当孩子骗耍吧。” 原来这群人便是文载道唆使诸国使团一起向乐清秋兴师问罪来的。除了鲲鹏国的盟友外,其他使团的成员也为数不少,毕竟一早的诡谲气氛的确让众人极为不安,再加上文载道与高仓远在一旁煽风点火,诸国使团对眼前的黑色巨山与困在东牙国里的少主安危更是忧心忡忡。 而文载道与高仓远此刻就夹杂在人群中伺机而动,他们时刻拿捏着“一手送炭,一手加霜”这个战略原则,准备随时对乐清秋一招毙命。 军师茂名见众人来势汹汹,他知道自家这位阁主是个老实人,让他领兵杀敌自是勇猛无比,若是跟这些擅长唇枪舌剑的读书人斗嘴,只怕是要吃上大亏。尤其眼前这几十张嘴,就算当场生生把乐阁主给吞了也不足为奇,因此主动站了出来要帮乐清秋挡上一挡。 “诸位诸位,稍安莫躁。大家对封印这事看来有所误解,不是封印越大,威力就越大,封印看的是施印者的功力和他所借用的仙势大小。 各位看这黑山封印,看起来的确是挺大的,不过这里可是通山大道,并不属于东牙山的仙势范围,就算勉强能借到一点东牙山的仙势,那也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万万无法与无止墙相提并论。”军师茂名试着化解众人的疑问。 那礼官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乐阁主怎么还不赶快将这封印给破了?” 军师茂名继续说道:“要破此封印,自是手到擒来,不过行军之道哪是这么简单?想这敌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在此布下封印,之所以在此布印,就是要掩护埋伏在里头的蓝衣军跟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 眼下,东牙军不但要破了这黑山封印,还要将蓝衣军跟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一举擒获,这才是永除后患之道。要是在破印时让他们偷偷窜了出去,我们东牙军自是对他们无所畏惧,就怕他们误伤了诸国使团。” “既是如此,这是件好事啊,怎么你们对这座黑山封印始终三缄其口,完全不让我们知道?难道我们会阻止你们破了这黑山封印? 至于你说的手到擒来,那尽快完事不就好了,为何一早你们就发现了这座黑山封印,到现在已经不下三个时辰,却迟迟不肯动手?难道这三个时辰还不够你们布阵擒敌吗?”此言正是出自高仓远之口。 “在下刚刚不是做过解释,行军之事,不是三言两语便可道尽,关于这黑山封印更是军机要事,怎能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呢? 我建议大伙还是先回营地暂歇,莫要在我们破印擒敌时不小心被对方伤着,那就大大的不值了。大家稍事休息后,很快就会收到我们的捷报。”军师茂名不厌其烦的说着。 “乐阁主,下官一早便与您打过照面,不知您还记得否?”高仓远见这军师多半是敷衍搪塞之词,一时不好拿下,便转而选择逼迫乐清秋亲自开口。 乐清秋仔细一看,果然是一早对自己纠缠不休的那人,是以没好气的说着:“怎么您这么快就吃完早点了?真是辛苦您对乐某这么挂心。” “在下倒也不是挂心乐阁主,我们素昧平生,没什么好挂心的。只不过敝上少主几天前已经在通山大道上被刺身故,在下回到凤与国后,总得对国主有所交待,为什么平白无故会折了一个少主呢? 既然东牙国这个东道主给不了我们答案,在下只好对这山上山下各种不合理的事多留点心。这不,乐阁主打一早就处处透着不合理,我只好对乐阁主特别上心,这难道不应该吗?”高仓远目不转睛的盯着乐清秋说着。 “您太多心了。乐某就跟平日一模一样,哪来的不合理?”乐清秋轻描淡写的说着。 “其他琐事的不合理我就不说了。今天一早,乐阁主是否亲自带领着东牙军在黑山封印前,以各种阵型试图破解黑山封印,却始终无计可施?” 乐清秋不知高仓远躲在暗处偷偷窥视自己良久,哪知这一幕竟然被他看在眼里,即便如此,这也不能代表什么,行军打仗总是要多方尝试,直到发现最好的一种作战方式,光是这句话,并不能证明自己对黑山封印无能为力。 “不知这位大人贵姓?是否曾从过军,打过仗吗?”乐清秋对着高仓远问着。 高仓远回道:“在下姓高,不曾从过军,也不曾打过仗。” “既是如此,高大人又怎么知道乐某对黑山封印无计可施呢?”乐清秋问道。 高仓远微微一笑,对着各国使团说道:“这里的诸位多半都没从军,打过仗,照乐阁主的讲法,大家应该都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是吧?” 这群使团中,半数是受到令牌的召唤前来声援高仓远与文载道,此刻听高仓远这么问着,自然是七嘴八舌的替高仓远帮腔。 “说来听听啊,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难道我们不知道,你就可以把我们当傻子一样的瞒着?” “能行军打仗就了不起,就可以把我们当笨蛋耍?” “既然你们这么会打仗,怎么还是让人耍得团团转?” 此刻此起彼落的叫嚣质疑声,即便是军师茂名一时也难以应付,更何况是乐清秋,看着这几十张嘴你一言我一语,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既然乐阁主认为我们什么都不懂,那就请什么都懂的乐阁主赐教,别让我们在这瞎担心,这不但会影响大家对贵国的信心,说不定还会破坏贵国与我们的关系,毕竟大家在此齐聚一堂,是为了恭贺贵国国主法诞而来,可不是专程来担惊受怕。”高仓远话中有话地说着。 乐清秋心想,此人虽然嘴巴厉害,但身边还有军师茂名在,总不至于吃了对方的亏,逃避敷衍反而显德自己心虚,因此决定起身迎战。 “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吧。”乐清秋爽快的回答。 第三十六回。请君入瓮 高仓远见乐清秋这么容易就着了自己的道,没想到过程竟会如此顺利,他立刻将刚刚在心里演练过数次的问题脱口说出:“关于这次东牙国法诞典礼,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会有刺客前来袭击,相信在此的许多使团皆有耳闻,为什么东牙国对此毫无防范?反而置大家的安危于不顾?” 诸国使团听到这里,立刻发声同表赞成,这回倒不是刻意附和,的确在万山诸国收到法诞邀请后,便陆续传出类似的耳语,只是一来大家当这是毫无凭据的恶意谣言,没人当它是一回事,二来是万山诸国在东牙国云集,谁有这等本领敢在虎口上捋须,因此没人把这耳语认真看待。 乐清秋等人对此说法却是第一次听说,之前从未有人提及,即便是眼线众多的乌赤金也没告诉过自己这事,乐清秋看了军师茂名一眼,想知道他对此有什么看法。 军师茂名一看便知乐清秋所想,便直接先开口说道:“关于这点,高大人,…” 就在军师茂名的话才说到一半,文载道就立刻打断了他的发言,说道:“高大人此刻问的是乐阁主,就不需要旁边的人越俎代庖,除非乐阁主讲的话做不了主,否则,我们还是让能做主的人说话。” 话说到此,军师茂名已经非常清楚知道眼前这批人就是来挑衅找麻烦的,虽然还不知道此举目的为何,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己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整个东牙军当然是乐阁主说了算。但是乐阁主身为主帅,不会去管到每个细节,各位若有什么问题,尽管先问我,我就是负责这些细节的人,很多事都是经由我才转呈乐阁主的,即便我无法做主,乐阁主就在这里,他自会亲口回答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军师茂名说着。 “都到这个结骨眼上了,想必高大人也不会问乐阁主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高大人要问的是自家的少主到底是怎么死在东牙国前的,难道这是细节小事?凤与国少主之死,难道就不值得东牙国派个阁主出来解释?还是说我们只能去问福利生国主? 此刻高大人的身份,就是因为少主再也进不了东牙国,所以无法当面请教福利生国主,只能委曲的在这荒郊野外求教于乐阁主,怎么这会连乐阁主也问不得吗?”文载道丝毫不让乐清秋有闪躲的余地,他把调性提升到凤与国少主之死的高度,就是不让军师这等层级的人有插嘴的余地。 乐清秋拍了拍军师茂名的肩膀,阻止了茂名正要开口的说话。毕竟此人言之成理,凤与国少主死于东牙国前,东牙国就算一时还厘不清状况,也不能一味的避重就轻,总要有个能做主的人先出来承担。 军师茂名感觉到对方这个洞越挖越深,继续下去,若任由阁主亲自开口,不知将衍生多少麻烦出来,他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阁主往这个坑里跳,尽管阁主阻止了自己的发言,自己也得抢在前头把担子扛下来。 “不管有任何问题,乐阁主都不会有所闪避,但此刻大战在即,请让乐阁主先将精力时间放在破印擒敌,等任务完成,各位想问乐阁主什么问题,就问什么问题。 笃副将,麻烦你先帮阁主招呼大家。” 军师茂名没等乐清秋及诸国使团有所回应,径自拉着乐清秋便往回走,并指示副将笃敬拦住大家。 军师茂名感觉到对方浓厚的敌意与细致的套路设计,虽然他不知道这些套路用在乐阁主身上能获得什么,但是对方很明显的就是在算计乐阁主,未免阁主误踩对方的陷阱,军师茂名当下判断就是拉着乐阁主离开现场,即便一时的失礼,也不能让对方有任何套路的机会。 文载道眼看军师茂名拉着乐清秋就要逃离现场,他知道不能让个这良机白白跑掉,对方若对此有所警觉,下次就再也没有机会请君入瓮了。他立刻高声喊道:“原来威名远播的东牙国擎天阁乐阁主,竟然得靠一个军师的伶牙俐齿来摆脱责任,一逃起来的比谁都快,看来东牙国也不过尔尔,还值得大家当它是一回事吗?” 乐清秋原本就没打算逃避对方的问题,也不愿让军师茂名来为自己承担压力,此刻听文载道损及东牙国颜面,更是怒不可遏的回头对文载道说道:“放肆。你知道你是在对谁说话?你是哪国的使臣?竟然在此大放厥词?” 文载道见自己已然激怒了乐清秋,看来鱼儿已经上钩,再也摆脱不了,此刻不妨放下尊严,让乐清秋彻底入局。 文载道立刻对乐清秋行了深深的一礼,对乐清秋软言说道:“下官鲁莽,请乐阁主恕罪。实在是高大人乃下官的至交好友,知道凤与国少主之死对高大人影响有多大,他回去后,横竖都是个死,高大人一家妻儿老小十余口人那可怎么办?所以下官一时性急,口不择言,还请乐阁主见谅。” 乐清秋听闻文载道如此说道,心里也不禁黯然,他当然知道此人把少主的命给丢了,自己却能好好地活着回去,那处境可想而知。虽然他也知道军师茂名如此失态无礼的要把自己拉走,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此事事关东牙国与凤至国的关系,再加上刚刚高仓远的问题确实让他颇感讶异,因此他决定留下来把问题搞清楚。 未免耽误军机,乐清秋先对笃敬做了一些交代,说道:?刚刚军师茂名做的建议,你先交代下去,让大家预作准备,等我这边忙完,我们立刻起身行动。? 接着转头对高仓远说道:“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就麻烦高大人把问题再说一次。” “关于这次东牙国法诞典礼,之前便已传出会有刺客前来袭击,许多使团皆有耳闻,为什么东牙国对此未能预先防范?”高仓远一字不动的再将问题说了一次。 “关于这点,我很遗憾,东牙国并未获知任何消息。但凡我们收到任何有关的情报,肯定会预作准备,怎会置大家的安危于不顾呢?”乐清秋摇着头说道。 “我再请教,对方已经在东牙国前一再生事,你们现在到底知道对方是谁吗?回去后,我该对国主说刺杀少主的人是谁?是白灵马车、夜半歌声,还是修罗庄园?” 这又是个无解的问题。乐清秋很清楚知道目前这个问题东牙国根本没法给出交代,这对那些无端损失少主的使团来说,这是完全无法接受的,这也是乐清秋此刻无法推卸的责任。 “关于这点,我深感遗憾。但我能向你保证,不管是我乐清秋或是五千东牙军,我们将拼尽全力在最短时间给大家一个交代。”乐清秋无奈的说。 军师茂名眼见这状况继续下去可不得了。不管是国主福利生或是乌赤金阁主,他们对内对外的论调都是这次的偷袭是发生在通山大道,是在东牙国之外,虽然东牙国愿意带领大家追缉真凶,却从来没把这个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过,要是乐阁主还这么毫无防备的随着这两人的问题走下去,只怕东牙国就得承担所有的过失。 他立刻对身边的侍卫耳边说了几句话,挥了挥手让侍卫快步离去,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这样的逼问再继续下去。 文载道和高仓远对乐清秋已渐渐陷入自己所设的圈套颇感得意,此刻机不可失,必须趁胜追击继续下一个问题。 “下官当然相信乐阁主会拼尽全力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们都知道乐阁主丢不起这个脸,东牙国更丢不起这个脸。但是,什么是交代?是敷衍?还是谎言?这些日子以来,东牙国给了我们什么交代?乐阁主您又给了我们什么交代?” 高仓远这个问题问得乐清秋有点不知所云,言下之意是在指责自己或东牙国欺骗了大家吗?没有啊,至少就他所知,国主对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至于自己,更是从不说假话,那么对方到底指的是什么? “高大人,能否请您明我不是很清楚您所谓的敷衍或是谎言,指的是…?”乐清秋不解的问道。 “好。远的就不说了,就说发生在今天早上的事。眼下诸国使团都齐聚在通山大道前,这没错吧。” “没错。”乐清秋回应着。 “这几千上万人此刻的性命都握在阁主的手上,这没错吧?” 乐阁主虽然直率,却也没那么容易入坑,高仓远这句话说的太过了,他可不能随之起舞。 “乐清秋当然有责任护卫大家的安全,不过各位的性命可不是握在老夫手里,我们是同舟共命。”乐清秋小心翼翼的解释着。 “好一个同舟共命。那我再问问,既然同舟共命,乐阁主为何对黑山封印这事始终有所隐瞒?要知道这么多人就待在黑山封印脚下,任何一点差池,就是数千上万条人命,乐阁主要是没有把握对付它,至少也该让我们有选择逃命的机会吧! 乐阁主不让我们知道黑山封印的存在,刻意隐瞒黑山封印对我们的威胁,就连数千东牙军对黑山封印都一筹莫展,也不敢让我们知道半点讯息,这是乐阁主对同舟共命的态度吗?”高仓远一口气说出此话,他必须在这句话中,彻底压制住乐清秋,不能让乐清秋有半点翻身的余地。 面对高仓远的重话压迫,乐清秋知道这又是个难以反驳的痛处。没错,自己的确为了要避免引起诸国使团的恐慌,一早便对所有使团隐瞒,甚至是封锁消息,但这都是为了大家好,此刻大家可是禁不起任何的惊吓啊。 他只想着东牙军必须独力来帮大家解决这个问题,不能让大家再受惊吓,却忘了让大家逃命也是一个重要的选项,毕竟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解决掉黑山封印,没理由把大家绑在这儿一起等死。 “高大人,您这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就在乐清秋准备进一步有所解释时,后方的东牙国士兵急忙的跑到乐清秋身后,言明有紧急军务通报。 原来这是军师茂名刚刚所想的计策,此刻只有紧急军务可以打断他们对乐阁主的逼问,只要紧急军务一来,乐阁主就必须抛下一切走人,这是军师茂名此刻能想到的最佳办法。 乐清秋转过身去,低着头一边静静听着紧急军务通报,一边想着接该怎么接下去对高仓远进行解释。 高仓远看着乐清秋与军师茂名的反应,立刻警觉到这是乐清秋要逃离现场的计谋,他不能让乐秋就这么一走了之,距离成功就剩一步之遥了。 “乐阁主,看来这紧急军务是什么,我们依然不能知道。待会乐阁主转身离开去处理军务,所有使团又只能继续不断的猜疑和惶恐,这就是乐阁主所谓的同舟共命,是吗?” 高仓远不但要杀人,他还要诛心。这句话并不在之前文载道与高仓远演练的范围内,完全是高仓远依据现场状况临机应变的,看来,高仓远的深浅完全超乎文载道的想象,他的表现远比文载道预期的更好,他相信乐清秋此刻已是在劫难逃。 当然,文载道同时也已将高仓远列入他的黑名单中,这样的人,只能偶尔利用,万万不能长期合作,否则自己不知何时便会被他算计。甚至,这样的人只能用一次,否则他早晚终将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 高仓远看着眼前乐清秋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这段话,已经彻底刺入乐清秋的心脏,他几乎只有一个答案可以响应自己,不可能有其他的选择。 “事无不可对人言。”乐清秋直觉的回复的这句话,接着便对传令的士兵说:“你将刚刚告诉我的紧急军务,一字不漏的大声告诉大家。” 那传令士兵看了一眼军师茂名,虽然乐阁主的命令如此,但他一时不知这么做是否会有问题,于是他以眼神询问了一下军师茂名。 军师茂名急于避嫌的对他说着:“阁主让你说就说,没什么好避讳的。” 军师茂名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他确定这个军情并没有什么问题,坦白说出来,将更有利于乐阁主的脱身。 传令士兵于是对着众人大声说出:“已找到疑似黑山封印的破口处,全体东牙军已经完成待命,就等阁主就位,领着大伙破印擒贼。” 这几句话讲的清清楚楚,的确是紧急军务,的确需要乐阁主立即亲自操办,的确再没有任何借口可留难乐清秋。 高仓远还想再问下去,文载道迎了上来,抢先高仓远问道:“乐阁主这是要率领全体东牙军杀进黑山封印吗?” “正是。”乐清秋肯定的说着。 “乐阁主将所有东牙军都带走,那眼下的诸国使团怎么办?要是那蓝牙军与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不是埋伏在黑山封印里,而是埋伏在其他地方,就等着乐阁主带着所有东牙军杀进黑山封印,这么一来,乐阁主固然是扑了个空,我们这些使团只怕要尸横遍野了,是这样吧。”文载道问着。 文载道的问题,乐清秋的确没想到。没错,自己带着东牙军杀进黑山封印,这里就唱空城计了,要是敌人不是躲在封印了,那诸国使团怎么办? 这个问题同样问住了军师茂名。这肯定不是对方刻意设计刁难的,他们不可能知道自己会临时找人来通报紧急军情,更不会知道紧急军情的内容,而文载道的问题更是完全合情合理。 “这个问题很简单,东牙军会尽数留守在此,不会随我进去黑山封印。要破黑山封印,老夫一人足矣,文大人,高大人,如此安排,不知大家是否能安心。”乐清秋豪气干云的说着。 乐清秋此言倒也不是未经考虑的脱口而出。之前在与军师茂名、副将笃敬讨论如何前去支持失去音信的两路兄弟时,他就已经想过自己只身前往的可能性。一来是自己一人不易被发现,进出相对容易,二来是对方肯定是千军万马的对五千东牙军严阵以待,否则无法让上千名东牙军一声不吭的杳无音讯,更重要的是自己一人要是打不过,至少跑得掉,不至于损伤其它四千东牙军。 只是这个主意太过冒进,军师茂名和副将笃敬肯定誓死反对,所以乐清秋当时并没有提出来。阴错阳差的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做法反而成了最好的选项,一来既可保全东牙军,二来又可杜悠悠众口。 “既然如此,在下静候乐阁主凯旋而归。”文载道与高仓远见大计已成,不等军师茂名与副将笃敬有任何反对生事的机会,立刻将乐清秋所言钉死在墙上,让这句话毫无任何反悔的余地。 军师茂名与副将笃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乐清秋挥一挥手予以阻止,对着诸国使团说道:“各位,请容我立刻前去处理军务,事态紧急,不能有半点延迟,请多见谅。” 说完,乐清秋就带着军师茂名与副将笃敬往身后快步离开,直奔黑色巨山。 第三十七回。擎天阁主 虽然通往黑色巨山的路程并不遥远,但乐清秋、军师茂名与副将笃敬的心路却是漫长的。 对乐清秋来说,这是他这辈子的第一场征战,却也很可能是最后一场。此刻他在意的并不是个人生死,他在意的是做为堂堂的擎天阁主,五千东牙军主帅,他能为东牙国做的就只有这些吗?战争才刚开始,难道属于他的部份就要结束了? 国主将五千东牙军亲手交付自己手中,代表国主对自己的完全信任,这可是东牙国的命脉,他对誓死守护这五千弟兄的战友之情是责无旁贷的。然而,轻易地将一千名弟兄送进黑山封印是他的责任,他不能让其他弟兄再去冒险,多一个弟兄因而伤亡,他都承担不起那个罪过。 他看着身边的副将笃敬,心想,如果自己因此有所闪失,他知道五千个弟兄会像信任自己一样的信任于他,东牙军不会因而分崩离析,这是他最放心的一点。 他再看看另一边的军师茂名,有他辅佐笃敬,就像国主的身边有了乌赤金,这是他为笃敬留下的最珍贵资产,只要有茂名在,东牙军不管有没有乐清秋,依旧还是东牙军。 然而,最让乐清秋放心的,是此刻身在东牙国的乌赤金。他知道只要乌赤金在,他就一定能保东牙军周全,只要东牙军周全,东牙国仍会一如往常的固若金汤。 对副将笃敬来说,乐清秋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他追随乐清秋二十余年,乐清秋对他就有二十余年如兄如父的教悔与照顾,这等恩情,他怎能眼看乐清秋一人独闯那有死无回的黑山封印。 如果可以,就算他无法替代乐清秋一闯黑山封印,他也一定会追随乐清秋左右,即便结果仍然是个死,但他终究能回报乐清秋于万一。但是他知道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乐清秋也不容许他做此选择,除了乐清秋,眼下唯笃敬有足够的声望能率领五千东牙军,他必须坐镇留守,否则他就是东牙军的罪人,他不能让乐清秋身后还承受着如此负担。 对军师茂名来说,是他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他本该不顾一切的阻止,但他还是缺乏临机决断的魄力。因为他不是东牙国人,他也不是行伍出身,这样的身份与背景,让他在关键时刻缺乏舍我其谁的勇气。 他在乐阁主下令两路人马对黑山封印径行探索突破时,他就隐隐认为不妥,对方此举显然有备而来,东牙军根本不该分散力量,而以少数人马去面对未知的风险。但是阁主下令了,他不能公开违逆阁主的决策,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乐阁主想的比他通透,总而言之,没能及时开口阻止,是他任由这个错误发生。 第二次错误是当那姓文和姓高的一搭一唱出现时,很明显就是来挖坑给乐阁主跳,自己也早已洞悉这一切,但自己仍旧无法避免结果的发生,尽管已经多次试图阻饶他们的计谋,但对方显然对乐阁主的个性知之甚详,对乐阁主的弱点更是拿捏的彻彻底底。也许,当时自己只要坚持到底,不理会乐阁主的反应,义无反顾的将乐阁主拉走,或许结果不会是这样。 路途再远,他们三人终究还是到了黑山封印前,尽管心情再是复杂,该来的终将还得面对。 乐清秋对军师茂名说道:“稍后你就拿着我的名帖去请见鲲鹏国的安老侯爷,告诉他因为我已经发现敌人踪迹,必须立即出发追击,而东牙军眼下仍必须紧紧死盯黑山封印,不能让蓝衣军与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修罗庄园趁机窜出,因此,要请鲲鹏国协助护卫诸国使团进行撤离。” 军师茂名问道:“撤离到百寿国?” 乐清秋说道:“是的,百寿国。” 军师茂名接着问道:“安老侯爷肯答应吗?” 乐清秋答道:“他一定肯。乌阁主行前特别提醒过我,这回鲲鹏国是到东牙山来出风头的,他们不会错过任何机会,他让我好好善用这一点。 眼下就是他们出彩的大好时机,他们让七色国压了几十年,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万一他要是不肯,就靠你的三寸不滥之舌让他答应。” 军师茂名道:“得令,我这就去办。” 乐清秋接着说道:“还没结束,等我把话讲完你再走。 笃敬,余下的人马,我就全数交给你了。刚刚在我在左路发现了一个疑似破口的地方,你们暂且不要理会,那多半是个陷阱,派人远远盯着就好。 你只要做好一件事,就是给我死死的盯着黑山封印,将他们像孙子一样给牢牢关在这里,要是看见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我往死里打,我要躲在封印里的那些龟孙子尽数作为陪葬。” 笃敬闻言急着问:“阁主的意思是……?” 乐清秋自顾自地继续的说道:“你们听好了,接下来我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军令,你们只能照做,没得商量。” 乐清秋虽是主帅,但向来对待下属宽和,从来没以这种口气对下属说话,此刻茂名与笃敬听到乐阁主这等语气,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茂名,虽然笃敬身边很需要你,但是有件事更需要你。你去完鲲鹏国营地后,就借口你要负责与百寿国对接的任务,留在鲲鹏国的营队中与之同行。 你的任务是盯着鲲鹏国的文载道和凤与国的高仓远,这两个人肯定有鬼,想办法查出他们的猫腻,然后报与乌赤金阁主知悉,这种事只能交给他处理。 还有,记得一件事,这是我多年来的经验与心得,不论任何逆境,不管多么绝望,只要乌赤金还活着,他就会帮我们想到办法,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你们绝对不可放弃。” 军师茂名道:“得令。” “笃敬,诸国使团全数撤离到百寿国后,黑山封印如果三天内还没动静,就立刻将全军撤离到百寿国。那时,你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全东牙军,诸国使团的安危就先别管了。 茂名,东牙军退守百寿国后,你立刻开始游说各国组成盟军对抗黑山封印。各国少主眼下都被黑山封印给困在东牙国里,以解救诸国少主为名,相信组成盟军的阻力不会太大。” 笃敬大致上能了解乐清秋的盘算,但是有一点让他不解,是以问道:“撤离到百寿国,那黑山封印就不管了?” “只能管他三天,这三天足够对方去调兵遣将,然后对我们来个反包围,我们不能一直待在那里等着敌人的算计。” 军师茂名继续问着:“刚刚阁主说您亲自去搜救失踪的弟兄,如果我们从黑山封印撤离,接下来怎么与阁主会合?” 乐清秋知道军师茂名必定有此一问,他也不闪避这个问题。直接说道:“如果我救到了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去找你们会合;如果我没救到,我会想办法返回无止墙,向国主禀告山下发生的事情,并为万山联军的到来,做里应外合的准备。” 军师茂名听出乐清秋的言外之意,要是他救不出这上千个弟兄,估计就是与他们共存亡,什么向国主禀告或里应外合的准备云云,只是敷衍自己的说法。茂名继续问道:“眼下有黑山封印横亘在前,阁主要如何突破他们,返回无止墙呢?” 乐清秋笑着说道:“你们就这么看不起我?我自有破印的办法,你们不必担心。” 军师茂名此刻更是直接了当的问着:“如果阁主遭遇不测,请问阁主五千东牙军如何自处?” 笃敬听军师茂名这么一问,气的开口怒斥,说道:“军师你这是胡说什么?以阁主的身手,就算救不出那些弟兄,难道还没办法自保吗?” 军师茂名低着头,继续问着乐清秋:“就算三千名蓝牙军埋伏在封印里,也不会是五百个或一千个东牙军的对手,更别说能让他们凭空消失,阁主这趟去解救弟兄,对手决计不仅仅是蓝衣军之流。 这么说吧,难道阁主仅凭自己一人能抵得上五百、一千个东牙军吗?如果连他们都难逃敌手,阁主就一个人能够幸免吗? 阁主之所以将整个东牙军都交给笃将军,是不想造成弟兄额外的伤亡,阁主压根就没想回东牙国,或者说,若是救不出那些弟兄,阁主想的是能杀他们一个就算一个,根本没打算活着出来。 因此我要请教阁主,如果阁主遭遇不测,五千东牙军如何自处?” 笃敬也想知道乐清秋的打算,急着问道:“阁主,您不会真是这么想吧!五千东牙军都得靠您领导呀。” 乐清秋知道这一切定会被茂名看穿,但他又不能不交代清楚,只能霸道的说道:“我说过了,这是军令,你们只能服从。笃敬,东牙军我交给你了,你给我记着,这是东牙国的命脉,更是东牙山的命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死命保全它。 茂名,你够聪明,也是我敢将五千东牙军交给笃敬的原因。如果我真有不测,你要全力支持笃敬稳定军心,笃敬万般都好,就是过于感情用事,你要时时提醒他,就像是你对我一样。” 笃敬与茂名同时想打断乐清秋的话,他们不能眼看乐阁主只身去面对那些对手,一定还有其他方法可想。 乐清秋挥手示意他们噤声,接着说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折腾,弟兄们正等着我去营救,茂名也必须赶紧动身去找安老侯爷,所以,你们只能听令,不用做无谓的讨论。” 乐清秋说完这话,分别拍了拍笃敬与茂名的肩膀,接着就吆喝了几个亲兵,直接往黑山封印的方向走去,留下一脸茫然的笃敬和茂名。 第三十八回。代罪羔羊 山下的东牙军受到黑色巨山所阻,不得不退守到数十里外的百寿国以求自保,山上的东牙国也不得清闲,同样也突然遭遇到巨大无比的封印威胁,现在的东牙国正犹如与世隔绝。 天才刚亮,在无止墙负责站岗戍卫的哨兵便匆忙赶着层层回报。 “黎明前,墙外灰朦朦的一片,几乎可说是伸手不见五指,无止墙外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到,等到天光乍现,浓雾稍微退散,原来该是白茫茫的雪景,居然变成一整片看不到边际的黑色大海。”传令的戍卫说道。 接着又说:“同值的副统领起初怀疑是被人下了障眼法,甚至是自己被下了药,毕竟一眼看去虽然像是封印,但副统领不相信世上会有那么大的封印,所以亲自出去探了探状况,回来便确认那是一望无际的黑海封印,因此让我立即前来回报。” “一望无际的黑海封印?在东牙山上以海水作为封印?”乌赤金双眉几乎要皱成一条直线,难不成幕后黑手真的是万水诸国?不可能,万山诸国不兴封印这套功夫,他们更没那能耐在无止墙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万水诸国是由沿海诸国组成的一个联盟,如同东牙山之于万山诸国,他们也有个信仰中心,就是孤悬于沧海之中的海神岛。不同的是,海神岛就是单纯的信仰中心,岛上供奉的海神是万水诸国的守护神,祂庇佑着万海诸国在海上营生的平安宁静。 万山与万水诸国间向来相安无事,前着环山而居,后者傍海度日,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各有各的营生资源,偶有生意往来,也是互取所需,没有太多的利害关系。 百年前的山水大战,源于长达连续数年的久旱不雨,各地百姓只能透过山上融雪或掘地挖井来维持民生,但时间一长,井水终究枯竭,只剩高山融雪的涓涓细流勉强滋养大地。 当时环山而居的万山诸国因地利之便,往往拦水为坝,导致下游的万水诸国无水可用,故而逐渐引发彼此间的零散冲突,最后终致爆发全面战争,在一连串的合纵连横及土地、资源争夺下,战争前后长达三十年之久。 乌赤金想着幕后黑手若是万水之国,他们此时所图为何?近百年来双方和平相处,贸易交流频繁,甚至彼此通婚也不足为奇,最近更不曾听说彼此间有利害冲突发生,连续多年的风调雨顺,根本没有引发战争的导火线。 更何况当年山水大战也只囿于万山与万水诸国间的混战,从未波及到东牙山上来,尤其白灵马车、夜半歌声以及修罗庄园这几号人物也不太可能为万水诸国所用,是以乌赤金一直没把万水诸国当成这次的假想对象。 或许黑海封印只是巧合,对手不见得是万水诸国,他也不相信万水诸国有此能人可布此封印。但乌赤金还是必须亲自去确认,此刻没有东牙军的守护,东牙国经不起任何大意。 乌赤金领上几名随员直接来到无止墙前,他几乎不用走出无止墙,便能听到呼呼的海风以及咸咸的海味,看来这次敌人真的将大海搬到东牙国门前来示威叫阵。 能布下这等封印的好手,即便在东牙山上也是屈指可数,但是他们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布印,如果有人能自由进出护山封印和无止墙,那么只能是四大山主。 乌赤金不敢做如此设想,他宁愿这个对手是来自外面的高人,只是要在东牙国门前布下如此强大的封印,非得借用东牙山的能量或仙势不可,一个懂得借用东牙山能量、仙势的人,不可能跟东牙山没有关系。 此外,乌赤金更关切的问题是对方能够在此布阵,究竟是先击败了东牙军,才来到无止墙前布下这个封印?还是他们绕过了东牙军,在东牙军的身后布下这个封印呢?这个问题远比封印本身来得更为重要,因为有无止墙在,这个封印伤害不了东牙国半分,顶多是被困在东牙国里进出不得,一时还困不死人。 若是东牙军此刻已被击溃,那么这片黑海封印便成为东牙国的狱卒,将整个东牙国困成一个巨大的笼牢,乌赤金必须立刻向福利生面告此事。 在前往御书房途中,乌赤金遇到十数名诸国少主闻讯前来关心,乌赤金心想,他们的消息怎么掌握的如此之快,自己才刚刚获得的一手军情,怎么这些身处礼宾行馆的客人也同一时间知晓,看来这又是内奸的杰作。 乌赤金无暇与宾客多做解释,他必须在第一时间让国主知道状况,现在的问题不但是敌人已经站到了家门口来叫阵,而是连五千东牙军这点家底也吉凶难料。 走进国主福利生的书房,乌赤金从他的脸色察知国主已然知情,一旁的年永隽、蓝海一生及由天朗同样面色凝重。 福利生见乌赤金走了进来,不由分说的劈头便对他怒斥:“你的情报是做到哪去了?敌人将封印都布到家门口来,我们还蒙在被子里睡大觉?一早居然是巨沙国少主登门来兴师问罪,我才知道发生什么事!” 没等乌赤金回答,福利生又接着喝道:“乐清秋现在将五千东牙军都带了出去,谁来告诉我怎么对付门口的敌人?整座城里都是万山诸国的王储,谁来护卫?我当国主才不过几天,就捅这么大的娄子,这是存心给我难堪吗?” 众人面对福利生的怒斥各自低头不语,彼此间连眼神交会都不敢,虽然造成这般结果的原因盘根错节,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负的责任,但归根究底,福利生身为国主,他才是必须一肩承担之人,只是此刻福利生的愤怒大家只能逆来顺受。 福利生接着还是怒气冲冲的质问乌赤金:“你不是说敌人暂时不会对东牙国下手?否则我怎么会让众家少主都躲到东牙国来?我怎么会让东牙军倾巢而出?我怎么会傻到认为就凭你、我、年永隽三个人就能保护这上百个王储? 你告诉我现在东牙军呢?他们布印都布到家门口来,东牙军此刻不是应该在通山大道扫荡敌人吗?这些人又是怎么过来的?不只如此,你告诉我师父呢?你不是说他在清风书斋吗?都几天了,我连师父的背影都没瞧见,还是说师父只愿见你,不愿见我? 现在好了,我身上背负着近百个王储的包袱,你们却让我当个手上没有一兵一卒的国主,难道要我带着他们上东牙山去避难吗?”福利生的怒气一套接着一套,完全显露他现在的不忿与困窘。 众人对国主新任便遭逢巨变的压力都能体谅,但平常不善言辞的福利生此刻如连珠炮般的斥责,着实让众人目瞪口呆,就像变了个人。 福利生见众人都默不作声,心中更是气恼,这些平时夸夸其谈的大员,怎么在需要他们勇于建言时反而不言不语。尤其是平时能言善辩,口若悬河的乌赤金,此刻却噤若寒蝉,就像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福利生一股怒气压抑不下,对着乌赤金说:“尤其是你,你那拆不完的锦囊妙计呢?你不是永远都胸有成竹吗?不该你说话时拼命说,现在该你说了,你反而把舌头吞肚了里去!既然你无话可说,以后疏礼阁的事就让由天朗跟我说,你就闭上嘴专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去。” 众人此刻只能面面相觑,国主这话的意思是要罢了乌赤金疏礼阁主的职务吗?乌赤金可是东牙国的图腾,尤其国主甫一上任就罢黜乌赤金,这该在万山诸国掀起多大的风浪? 蓝海一生急着说:“国主,您心情不好大家都能理解,但此时正值东牙国的多事之秋,罢免乌阁主不但会动摇军心,更会造成万山诸国的惶恐,国主千万要三思。” 福利生听到连向来甚少开口的国师蓝海一生都亲自为乌赤金说情,更是气不打一处出来的说道:“罢官?他倒是想!二、三十年来他在太平年月享受着东牙国给他的荣誉与富贵,现在苦日子来了,就让他拍拍屁股走人吗? 乌赤金,你现在立刻出城去寻找乐清秋,让乐清秋把东牙军完整无损的给我带回来,完事后,你就一个人待在外头代替乐清秋的工作,不把敌人歼灭,就别让我看到你。” 说完这话,福利生就转身拂袖而去,没给乌赤金任何辩驳自清的余地,也没给其他人为乌赤金缓颊周旋的机会。 听福利生话中之意,显然是不满乌赤金长年以来的大出风头,这也难怪,毕竟万山诸国向来只识东牙国的乌赤金,仅有少数亲近友邦才记得少主是福利生,若是因此心生怨怼,对当年心高气傲的少年王储也的确实属难免。但怨气再怎样也不该爆发在这个时刻,此时的东牙国正是用人之际,罢了乌赤金,就等于罢了千军万马,你上哪儿去再去找个千军万马来补这个缺呢? 福利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看来是铁了心准备将乌赤金给放逐了,众人虽然知道兹事体大,但眼下却是真的噤若寒蝉,没人再敢说一句话。 乌赤金知道国主这回是真怒了,既然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多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一切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蓝海一生,这是刚刚唯一敢开口的人,但即便贵为国师,福利生也丝毫不他给面子;他再看着年永隽,眼下东牙国三大阁主就剩他一个,接下来所有担子就落在他一人身上;最后是由天朗,他扛的起疏礼阁的担子吗? 但乌赤金不敢多做停留,免得福利生再起怒火,他转头向年永隽、蓝海一生、由天朗说道:“一切就麻烦大家了。” 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第三十九回。天才庸才 有孩子的世界里,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洛小园跟着水映月学习,不知不觉已过了三个月。洛小园神乎其技的记性曾一时惊艳了大家,但是这段时间下来,他却一次又一次的让大家期待落空,虽然他的记性仍然令人叹为观止,但是这个天分却无法转换成对书中文义的理解觉悟,熟记的书册再多也是枉然。 短短三个月时间,他熟记的书册已经不下百本,几乎超过了乌赤金书单上的一半,水映月试着以各种方法对他软磨硬泡,读来读去却是连一本书都无法通透,不仅水映月焦急万分,灵蛇的耐性也快被消磨殆尽。 然而,洛小满带给灵蛇的也不是只有焦急,他惊人的习武天赋反而让灵蛇喜出望外,短短的三个月里,便能将拾饥老人的四方气柱导入自己的大小周天,这可是多数习武之人花上数十年也难以达到的境界。 只是这么一来,水映月可不乐意了,她认为洛小园一心只想着练功,压根没将心思放在读书上,如果短短三个月他便能练到多数人都难以企及的程度,不可能三个月连一本书都读不明白。 这天早上,水映月严肃的下了最后通谍,她警告洛小园:“鸡兔同笼的问题你今天要是再解不出来,就不准你去练功,更不准你去下棋。” 这些日子以来,洛小园每天的功课就是早上读书,下午练功,晚上跟灵蛇与龙伯下五兽棋。水映月一直觉得洛小园花在读书的时间太少,所以读书的进度一直不如预期,应该将晚上的时间也用来读书,下午的时间足以让他既用来练功也用来下棋。 重点是同样三个月,由灵蛇师祖师施教的武功便进展神速,由自己施教的功课却一事无成,这让好胜心强的水映月情何以堪,水映月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扳回颜面,只要洛小园一日学不会鸡兔同笼,她就坚持不让洛小园去练功、不让洛小园去下棋,如果今天做不出来,明天继续做,再做不出来,明天也不准练功、下棋,直到做出来为止。 灵蛇虽然对洛小园百般同情,但是看着水映月坚持到底的模样,也只能无奈的接受她的霸道,所幸洛小园习武天分极佳,落个几天进度还不是问题,更何况灵蛇知道乌赤金对洛小园的期待,若要让洛小园及早开始修习天运数术,就得让他尽快跟上水映月的节奏。 水映月心想,以此威胁洛小园必能有所收获,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洛小园来说,练功和下棋就是重赏,眼下禁了洛小园这两个最爱,她就不信洛小园不会发了疯的用功读书。 然而,水映月还是彻底失算了。洛小园虽然热衷练功与下棋,但他对读书更是丝毫不敢松懈,多少个夜里,洛小园连做梦都浮现着水映月讲授时的嘴脸,可知他满脑子的所思所想。 虽然下了猛药,但洛小园还是只能挠首苦思,就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些鸡爪兔脚的问题搞清楚,这不是一家伙全部烤来吃掉就好的问题吗?尤其在五兽棋里,既没鸡也没兔,他对这两个小玩意儿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水映月看着洛小园空虚呆滞的眼神,不禁怒从中来,他俩纠缠在鸡兔同笼的问题已经不下十日,记得当初自己在学习鸡兔同笼时,甚至完全无需父亲的从旁指导,怎么到了洛小园这儿就完全变了样? 洛小园对此也是非常无奈,本质上他也是个好胜的孩子,对自己一直无法达到水映月的要求也是焦躁万分,尤其是面对着水映月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女孩,更不希望让她觉得自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眼看到了中午的饭点,龙婆来招呼大家用餐,水映月却没好气的问着:“你觉得先吃饭比较重要,还是先把问题解出来比较重要呢?” 洛小园听到这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正巧灵蛇走了进来,便帮洛小园圆场:“小月,妳让他饿着肚子,他怎么有力气读书?不如先去吃饭,吃完饭再继续努力。” 水映月气的瞪大眼对灵蛇说:“师祖,你又帮他说话,你知道这小子多可恶吗?他假装努力用功的模样,暗地里却一直偷偷的在练功,你给评评理,这样怎能把书读好?” 洛小园被水映月这番话搞得莫名其妙,自己几时在读书时偷偷练过功呢?灵蛇也是觉得一头雾水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亲眼看到这小子在读书的时候,臂上的穴道及经脉一直在跳动,有时很快有时很慢,我知道那是四柱真气正在流动。”水映月一边说着一边还将洛小园的手臂拉起,指着几个穴位和经脉给灵蛇看,并说:“就是这几处。你看!你看!现在还在跳,他根本只想着练功,那有半点心思在读书。” 灵蛇看着洛小园隐隐跳动的穴位及经脉,轻轻的将手指搭在其上,细细的感受那一阵一阵的脉动,然后笑着跟水映月说:“这叫气脉涌动。的确是四柱真气在这几处流动,小月,妳的眼光真好,一看就知道是四柱真气。” “我当然知道那是四柱真气,师祖教他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听着,怎么会不知道。”水映月说着。 “妳误会小园了。气脉涌动是一种真气自然涌动的现象,这是练功练到一定程度后,体内几个穴位、经脉与四柱真气彼此冲击、激荡的现象,这不是小园故意如此,而是他气脉自然为之的现象。”灵蛇虽是表情轻松地对水映月做着解释,但此刻心里却是澎湃异常。 要知道这气脉涌动可是难得一见的习武异象,修习者的真气会昼夜不停刺激各大穴道与经脉,诱发自身产生与之对抗的力量,故而能日夜不停的提高自身的内力修为。 即便是灵蛇这种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也在武学启蒙后十余年,经恩师从旁协助才得窥此道,而今洛小园习武不过短短三个月便能有此境界,可想而知未来的武学成就无可限量。 灵蛇因此不禁暗自窃喜,看来乌赤金想让这孩子继承万山第一智者的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这么修炼下去,成为万山第一高手反而指日可待,而且成真的时刻或许不会太久,说不定就在自己的有生之年。 水映月不知气脉涌动代表的意涵为何,她只是直觉的认为洛小园定是对习武之事日思夜想,才会不知不觉在身上出现气脉涌动,虽经灵蛇解释说明,仍是不依不饶的说道:“我才不管他涌不涌,还是动不动,今天我就是要他把鸡兔同笼的问题做出来,如果做不出来,不止不能练功、下棋,就连吃饭都不准,谁来求情都没用!” 水映月此刻气得连自己也不想吃饭,接着又对洛小园说道:“我要你对鸡兔同笼也这么日思夜想,睡觉也得梦到鸡兔同笼,我不相信这样你还做不出来!” 灵蛇与龙婆见此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不理这俩孩子,自顾自的去吃饭,似乎于情不合,若是跟着不吃饭,一群大人陪着两孩子在一旁干瞪眼,又显得不合规矩,就在左右为难的当下,一个能让大家松口气的声音从偏厅传来。 “怎么满桌的好菜,却没人来吃?” 大伙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消失三个月的乌赤金回来了。 水映月第一个冲了过去,这三个月她有满腹的委曲没得发泄,她总以为洛小园是故意和她作对,故意不把书给读好,当然心里也有些许的心虚,担心是不是自己教导的不好。 “爹爹,他们一起欺负我!”水映月第一句话就是跟乌赤金埋怨撒娇。 “是吗?”乌赤金看着随后而来的灵蛇,立即起身向他行了一个大礼,接着又对水映月说道:“一个是妳的师祖,一个是妳的师弟,他们怎么可能会欺负妳?妳不欺负他们就不错了。” “怎么连你也帮他们讲话?你看,这小子整天就只想着练功下棋,灵蛇师祖刚刚还说他已经练到什么气脉涌动的程度了,还总说他有多厉害,可是这么厉害的洛大侠,其实只会背书背书背书,都已经背了百来本书了,却连一本书都搞不明白,这不是故意的吗?” “气脉涌动?”乌赤金看了灵蛇一眼,试着询问师父是否是这四个字。 虽然乌赤金的武学修为谈不上上乘,但长期在灵蛇的耳濡目染下,对高深武学的理论自不陌生,此刻听到洛小园不过短短三个月便已达到气脉涌动的境界,自然也是大感意外,毕竟自己习武习了几十年,就连抖动一下的惊喜都不曾有过。 灵蛇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对乌赤金点了点头,表示确定,乌赤金也轻轻摸着洛小园的头,表示对他的赞许。 “这样吧,先吃饭。小月,妳也真是胡闹,师祖在这里,妳也敢胡乱任性。”乌赤金一边训着水映月,一边请灵蛇入座。接着又说:“吃完饭我再帮妳看看小园是不是如妳说的胡闹,整天只顾着练功下棋,对读书不管不顾。” 虽然这三个月灵蛇都未曾离开清风书斋半步,但乌赤金受福利生斥责的传言多少也略知一二,此刻见他神清气爽的回到清风书斋来谈笑风生,想必在外头必然是有了好消息。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这趟回来准备待多久?”灵蛇故作轻松地问着。 “一会儿就得离开,我只是回来看看你们,然后交代点事情,马上就得再出去。”乌赤金也是一派轻松的说着。 对于水映月来说,父亲向来是匆匆来去,几个月见不上一面很是正常,但对灵蛇来说这却不太正常,只有匆匆一面却不辞路远的专程赶回来见孩子一面,估计这一趟出去若不是凶险极大,便是时间极长。 为了不让乌赤金有后顾之忧,灵蛇于是说道:“孩子们都很好,你不用担心,这里有我呢。” “谢谢师父。”乌赤金这句谢谢倒是发自内心,姑且不说水映月是自己的闺女,就说这两孩子身系东牙山的未来,这牵挂更不是说宽心就能宽心。尤其洛小园又是那么身份特殊的孩子,要不是灵蛇在这,他还真是难以放心。 乌赤金立即又问:“师父,您这回是第一次离开向天峰这么久,一切都还习惯吧?” “挺好的,这日子我很喜欢,单纯的和孩子一起读书、练功、下棋,还能跟龙伯与龙婆种菜、泡茶、做饭,每天忙的可起劲了。”灵蛇在东牙山上难得遇上洛小园与水映月这样有趣又可爱的孩子,是以非常享受这样的生活,他俩足足抵得上一百对金童玉女。 “师父好生享受,等眼前的大事忙完,我也要学师父好好过上这般日子。对了,怎么没看见凉风与可人呢?他们不都是随侍在师父身边吗?” “我让他们上山去交代点事,有些事还是得让其他山主知道。”灵蛇说着。 “凉风与可人不在身边,谁来陪师父聊天解闷?”乌赤金问着。 “这里不但有小月和小园,还有龙伯与龙婆,你可别忘了五、六十年前,龙伯与龙婆就已经是我身边的金童玉女,这么多年不见他们俩,我们可有的聊了。”灵蛇笑着说。 “师父,弟子这儿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师父眼下用不上凉风与可人,能否让他们陪我出去走走?”乌赤金的身边向来不喜随从,除了迎宾出访时的必要礼仪外,向来是一人独来独往。 “行,你唤他们去吧,你说的话他们愿意听的。”灵蛇没有多问缘由,他知道乌赤金这一路必是凶险万分,这弟子虽然机智过人,但身手向来强身健体有余,降魔除妖就大可不必了,这回强敌环伺,身边得有人相助,凉风与可人受自己调教多年,自是可以派上用场。 用完午饭,乌赤金详细的了解洛小园读书的状况,将洛小园的每一条思路剖析清楚,他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帮洛小园解决这个问题。 以乌赤金的经验来看,洛小园若是部份领域无法克服自是可以理解,毕竟每个人的天分资质或是喜爱偏好都有其局限,但整整三个月读不明白一本书,却又能将逾百本书册读个烂熟,这是万万讲不通的。 别忘了洛小园还是五兽国的五兽棋王,这等资质的孩子怎么可能驽钝到读不明白任何一本书,乌赤金相信定有什么隐藏的猫腻无从得知。 只是水映月的学识见解多半是来自乌赤金的启蒙与教导,他们有着极为相似的逻辑与思路,水映月在洛小园身上所遭遇的挫折,现在也十之八九发生在乌赤金身上,他对洛小园此刻的问题一样束手无策。 唯一的差别是乌赤金能清楚感受到洛小园脑中的杂沓思绪与眼下所习或针锋相对、或虚与委蛇、或言不及义、或张冠李戴,各种思路都有,就是少有严丝合缝之时。 尽管如此,乌赤金还是能发现洛小园的逻辑似是自成机杼,虽与书中所述多有扞格,这表示不是他的资质不好或是不努力,只是目前还无法将自己的思路与见解融入书中的道理。 这些道理短时间还无法跟水映月讲得明白,水映月毕竟年纪还小,尽管聪明有余,但人生历练还远远不足,此刻她还无法想象什么是殊途同归,而现在洛小园正走在不同的路上,从不同的角度在思考水映月教导他的一切。 乌赤金只能先对灵蛇说:“这孩子天赋异禀,只要多一点时间,他不但会通透这一切,还可能出人意表,师父别担心。就是要劳烦师父帮忙兜着他们俩,小月还是得一切如常的对他教导,小园才能从过程中不断被启发,但是期间小月若得不到成就一定会失去耐性,这就要请师父多担待了。” 这话虽是说给灵蛇听,其实也是说给水映月和洛小园听。乌赤金对自己这话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他必须让洛小园的维持对学习的渴望,因为在这三个月的奔波与见闻中,他已然知道东牙国此刻面临的危机并非三年、五年得以解决,更不是自己一人就能力挽狂澜,未来必须指望在这两个孩子身上,他同时也是在鼓励这两孩子别因眼前的挫折而放弃。 乌赤金接着站起身来,对着水映月与洛小园说:“我得走了,你们乖乖听师祖的话,该读的书、该练的功一样也不能落下。” 接着又对灵蛇说:“风雨就在眼前,短时间我怕没什么机会常回来,一切都得仰仗师父了。” 说完便对灵蛇磕三了个头,离开了清风书斋。 第四十回。初次交锋 在离开东牙国前,乌赤金还有点时间,他想去慰问慰问现在以独木之力支撑着整个东牙国安危的年永隽,他应该是眼下承受压力最大的一人,乌赤金能够想象除了肩负东牙国与诸国少主安危的重责大任外,还要应付国主福利生可能的情绪暴走和身边无人可分享心情的孤单。 乌赤金算准国主每天这个点都必须陪着各国少主喝茶应酬,此刻去找年永隽应该不会碰上国主,国主也不会知道自己偷偷违抗他的命令返回东牙国。 他无声无息的来到年永隽对屋的屋顶上,一长三短的用手指轻弹了屋上的瓦片,这是他从孩提时代便与年永隽约定的暗号。 一听这暗号,年永隽便知是乌赤金来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近日来难得的笑意,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屏退了身边的人,奔出屋子直接跃上屋顶,兴奋地搭着乌赤金的肩膀,就像是孩提时代一样的并肩坐在屋顶上。 “你怎么回来了?国主交代的事有着落了?”年永隽一边摇晃屋赤金的肩膀,一边关心着急的问着。 “不回这来,我还能上哪去?”乌赤金正准备对年永隽吐吐苦水,哪知道这么久不见,年永隽不先关心关心自己,竟然先关心起国主交代的事,这让乌赤金一时不知该从何答起,还亏自己这趟回来,谁都不见只见这个打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年永隽接着又继续追着问:“国主交代的事要是还没搞定,你哪敢就这么回来?估计那些事都已经有着落了吧?不愧是乌赤金,行啊!” 这个问题乌赤金还是回答不了,要是都搞定了,这会儿他见的就不是年永隽,而是福利生。因此乌赤金只能这么响应:“国主把五千东牙军给了乐阁主也办不成的事,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又能怎样?” “也就是还没搞定?这也无可厚非,别放在心上,单凭你一个人的确是不容易办得成。”年永隽难掩失望的表情,继续接着问道:“你是怎么闯过外头那个封印?我暗中派了好几拨人出去试着破印,要是成功,兴许还能帮到你跟乐阁主,不过总是被黑海封印给挡了回来,你可真有法子!”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自有我的门路,怎么?东牙国第一高手也让那个封印给难住了?”乌赤金打小与年永隽走的路子就不同,年永隽一直都是武术尖子,还在四大山头习艺时,就已打遍同侪无敌手,不过二十几岁就已经是东牙国第一高手,多年来无人能出其右。 乌赤金正好是恰恰相反,他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不通,但除了武艺样样皆通,所以两人总是互相调侃“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年永隽继续说道:“也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你也知道现在整个东牙国里都是空的,我又得随时守在国主身边,想到外头那黑溜溜的封印还摸不清路数,那简直是让人芒刺在背、坐立难安。既然你能进出如入无人之境,你就先说说你的猫道狗道,我也好学习学习。” “用说的太麻烦,不如待会儿你同我走一遍,就知道是我的猫道好走,还是你的狗道难行。”乌赤金笑着说。 “你还要走?国主那只是一时气话,他其实没那个心,你们既是表亲,又是同门师兄弟,现在你更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不过是一时急了,话说的重些,你别放心上,待会我陪你跟国主说说去。”年永隽安慰着乌赤金。 “君无戏言。是真急了也罢,是杀鸡儆猴也罢,反正规矩我得守着,不然国主以后怎么统御百官?除非我把官辞了,用表弟的身份去跟他计较,否则君臣之间的分际就在那儿,他要把我当鸡宰杀就当鸡杀吧,反正在外头当只逍遥快活鸡也挺好的。”乌赤金无奈的自我调侃。 “你就尽管自己快活逍遥,把这一股脑担子都丢给我。 这些暂且搁下不说,你快说说你这趟是回来做什么?乐阁主呢?你找到他了吗?国主等不到乐阁主回来,总是不时念叨着,这都是让各国少主给烦的,他们只要看不到东牙军心里就慌,整天就一直缠在国主身边,不时问着乐阁主什么时候回来?东牙军什么时候回来?” 乌赤金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此刻也没多余时间跟年永隽细谈,只能把重要的事先交代一番:“乐阁主的事一言难尽,下次有机会再说。我这边先通知你几件事,东牙军眼下都在百寿国驻守,折损不大,底气还在。另外,下个月初万山联军就要在百寿国集结誓师了,你们再支撑一下,反正有护国封印在,你们只要撑到那个时候就成了。” “下个月初?万山联军?你确定?”年永隽惊讶的问道。 “是的,下个月初。”乌赤金笃定的说。 “好,好,下个月初,我待会立刻向国主禀告。”年永隽口中喃喃了几句,紧接着继续问道:“那联军是由谁来统领呢?” 年永隽这问题突然让乌赤金若有所思,故而回答道:“当然是乐阁主,除了他还有谁能统领联军?” “乐阁主领军?你碰到乐阁主了?”年永隽疑惑着问道。 “由乐阁主来统领万山联军,这还需要谁万山诸国不受东牙国统领,还能由谁统领?既然由东牙国统领,当然就是由乐阁主统领。”乌赤金理所当然的说着。 “呵呵,也是,这话没错。”年永隽接着又问:“那么你接着下山要忙些什么?我来帮你跟国主说说,让你快回东牙国来。” “我还是得去摸清敌人的底细,现在这般瞎子摸象的打法,只能治一时之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 “你现在有线索了吗?”年永隽问着。 “不好说,对方藏得很深,这段时间我追到哪,线索就断到哪。我就纳闷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哪,也不知道我在干嘛,缺偏偏能把我的路给堵的死死的。”乌赤金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不过我自有我的办法,他们别以为这就难得倒我,我已经掐住了他们的尾巴,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够了。” “你有把握了?”年永隽好奇的问着。 “疏礼阁有的是探子分布在万山诸国,就连东牙国、东牙山、万水诸国都有,除非他们是天兵天将派来的,否则,肯定逃不出我的法眼。”乌赤金半开玩笑的自信说着。 “那是,谁不知道你是万山第一智者。”年永隽接着又说道:“你这回再下山去,怕是有段时间回不来了,清风书斋我会帮着照料,虽说有灵蛇山主坐镇肯定万无一失,不过我这边多少能帮衬些柴米油盐的琐事。” “师父他老人家哪能来帮我看家护院,几十年难得下山一次,就像乡下人进了省城一样,这也新奇,那也稀罕,这东牙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他都得看个通透,就连外头那什么黑海、黑山封印的,也像走街串巷似的不知来去多少回,要不,你说我哪有办法说下山就下山,说上山就上山呢。” 年永隽半信半疑的看着乌赤金说道:“灵蛇山主这段时间都陪着你到处跑?” “哪能!师父虽是上下溜哒了几回,不过他多半还是待在清风书斋,毕竟师父答应了我帮忙照看着国主。 好了,我得赶快走了,得趁天黑之前下山,城里一切就仰仗年阁主了。”乌赤金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年永隽跟着站起身,接着问:“下次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难说,瞬息万变,由不得自己。回见了。”乌赤金说完便转身离开。 看着匆忙离开的乌赤金背影,年永隽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这个打小最熟悉的伙伴,怎么聊着聊着就成了最陌生的路人?就连此刻转身离开,都显得那么迫不及待。 他仔细的反复咀嚼刚才从头到尾的每字每句,他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苦思着刚刚乌赤金是从何看出自己的破绽,难道是动作或表情? 但是他没太多时间对此抽丝剥茧,此刻他更纠结于是否现在就对乌赤金动手。眼前的乌赤金,背后全是破绽,他至少有一百种以上的方法来对乌赤金出手,却没有一种方法有十足的把握,因为眼前的人是乌赤金。 若是失手,乌赤金也有一百种方法来反噬,更何况还有灵蛇山主这个绝世高手就在身边,虽然灵蛇山主现在是否真的身在东牙国尚未可知,这或许只是乌赤金的虚张声势,但这个险轻易冒不得。如果此刻他真的就在东牙国,自然可能出现在东牙国的任何地方,包括现在自己的背后。 离去中的乌赤金,头也不回的快步疾行,当下他正面临着生死一线,他预料年永隽此刻必定正天人交战于是否对自己下手,这是以自己数十年来的强悍形象所换来的片刻机会,他赌年永隽不敢冒险,因为目前年永隽已占尽优势,赢家是不会选择把筹码压在运气上的。 乌赤金就在刚刚察觉了年永隽或许就是内奸。虽然目前只有一半的把握,但他的直觉从来不曾失误,尤其这个失误他更是承受不起,毕竟这个人目前正一手掌握着整个东牙国的生杀大权。 乌赤金的身影很快就完全离开了年永隽的视线,这时年永隽开始后悔刚刚没有果断的出手,一向自信骄傲的乌赤金,如果眼下他有万分之一对付自己的把握,就不会走得如此之快,之所以想尽快离开自己的视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怕我后悔。 不过年永隽自己知道,就算有七成的把握自己也不会出手,在他的内心深处,想要对付乌赤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能轻易出手的。他也知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该瞻前顾后,乌赤金从此将不会再让他有这样的机会,因为自己已然暴露。 年永隽唯一可堪放心的是乌赤金不会去揭穿他,他自信到此为止一切仍是天衣无缝,乌赤金没有半点证据能指证自己,一切只是乌赤金的直觉,光靠诛心是无法在福利生或四大山主面前撼动他的地位。 第四十一回。细思极恐 乌赤金好不容易快步来到疏礼阁的后厅,这一向是自己空档小憩的地方,若非特别与他人相约在此,一般不会有人来到这里,就连打扫的人也不过早晚各来一次。 全身汗湿的乌赤金选择来这里喘一口气,现在的他需要好好地静下来想想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乌赤金仔细回想从头到尾的过程,同样也回顾着两人之间的每字每句,他不断的提醒自己“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但是为什么自己还是一口认定年永隽是内奸呢? 乌赤金从来都不相信眼见为实,因为你能看到的事实,都是别人希望你看到的假象,所以乌赤金从小就锻炼自己的直觉,只有自己的直觉才能识破别人在你面前编织的假象。 但这不应该发生在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生活了四、五十年的年永隽身上,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自己熟悉信任的挚友,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让自己这么无法信任年永隽呢? 他知道是那该死的直觉,因为乌赤金的直觉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即便再怎么荒诞无稽的理由,再怎么匪夷所思的结果,只要是乌赤金直觉认定的东西,从来都未曾错过。 为什么刚刚会有那样的直觉呢? 或许,是乌赤金并未在年永隽身上感觉到过去熟悉的年永隽。 虽然不过是几段短短的对话,但是乌赤金完全感觉不到身边是那个名叫年永隽的人。原本他以为年永隽一上来肯定会问自己这段时间好吗?跑哪儿去了?有什么他能帮忙的? 那是过去四、五十年来,年永隽给自己的感觉,以往的他,一定会先关心自己兄弟,毕竟这些日子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更别说自己受了国主那么大的委曲,但是今天年永隽所关心的完全不是兄弟。 他第一句开口问的是“国主交代的任务”。几十年来,年永隽从来不曾担心过自己的“公事”,今天他为什么突然想知道我是否已找到敌人了? 他第二句开口问的是“怎么闯过黑山封印”。他想知道上山下山的漏洞在哪里!虽然“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这句话他们俩从到大,但是年永隽从来不曾打探过自己的那条“道”在哪里,这是彼此间四、五十年来的默契,但年永隽今天却打破了这个默契。 他想知道黑山封印的漏洞,有可能是想突围,当然也可能是想补漏。只是,他现在的任务是死守东牙国,他的退路是身后的东牙山,完全没有对外突围的需要,他为何要冒险派人去突围呢? 他第三句开口问的是“这趟回来做什么?”。他想知道既然国主交代的事我一件都没办好,这个时候偷偷溜回来,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值得我违逆国主之意。 而这件重要的事,是我宁可冒着被国主责难,被内外奸细察觉,被黑山封印阻截等诸多风险也得走上一趟的事,他想知道这是什么事。 或者,他已经怀疑到我跟国主之间只是在唱双簧。如果是,那国主假意将我驱离东牙国,就一定有着非常秘密且重大的任务交给我,他得搞清楚那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之所以要唱双簧,就表示国主和我已经对某个人产生怀疑,而且这个人的范围,已经被缩小到蓝海一生、由天朗和年永隽这三人的其中之一。 他第四句开口是质疑联军真是在“下个月初”要反攻通山大道。如果他一直被困在东牙国,肯定对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现在突然听到有万山诸国的联军行动,当下首先想知道的应该是怎么会有万山联军?有哪些国家参加万山联军?一共有多少人?又是谁去号召万山联军的?东牙国或自己该怎么配合联军行动? 但是年永隽却对这么多问题一字未提,这表示他并不想了解这个联军行动,但是,他有什么理由不想了解呢?或者是说,以他的身份和职责,他没有权利不去了解联军将怎么行动。 年永隽之所以不想了解联军行动,只能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对万山联军早已了解透彻,透彻到甚至不需要再去了解更多,这当然也透露出他与外界有着密切的联系。 或者,他压根不在乎万山联军,万山联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东牙国里头有他亲自坐阵,东牙国外头有黑海与黑山封印把关,封印外还有蓝衣军与夜半歌声、白灵马车、修罗庄园埋伏,万山联军或许真得不值一哂。 便是因为他对万山联军了然于胸,所以跳过了所有应该有的疑问,年永隽只想知道自己为何会说错了联军行动的日期,是自己故意说错日期来试探年永隽的反应?还是自己根本没能掌握联军行动的状况? 他第五句开口问的由“谁来统领联军?”,既然此刻乐清秋人就在山下,五千东牙军也在山下,乐清秋当然是联军主帅的不二人选,有什么理由要对“谁统领万山联军”有疑问呢? 除非,他已经知道乐清秋此刻无法统领万山联军。他是怎么知道乐清秋现在无法统领万山联军?年永隽一直身处东牙国内,他怎能比身在外头追索多时的自己还清楚呢?就算乐清秋的行踪一时不明,也不代表乐清秋到时就无法统领万山联军。所以,当自己毫不犹豫的说出万山联军当然是由乐清秋统领时,也是在告诉年永隽,你已经暴露了。 接下来他开口问的是我“下山要去做什么?”,联军反攻在即,正常来说,我应该是在万山诸国间多方周旋,以协助联军一举成功,那是当下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为什么要问我下山去忙什么呢? 最关键的是他跟我打探他从来都不曾打探过的清风书斋,因为水映月,清风书斋一直都是自己保护得最周全隐秘的地方,除此之外,他还打探了灵蛇师父,那个最让他投鼠忌器的人。 乌赤金仔细回想起来,年永隽所问的每一句话都没问题,或许是自己的多心,才会觉得年永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套自己话。 此刻他该相信自己向来引以为豪的自觉,还是相信打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年永隽?如果他相信的是自己直觉,现在他该做的是出门向左去觐见国主,警告国主年永隽就是就是内奸;如果他相信的是自己的兄弟年永隽,现在他该做的是出门向右去找由天朗,让由天朗把年永隽从内奸嫌疑名单上划掉。 突然,乌赤金明白了,无论何时都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此刻他背后的那股凉意还未退去,那是他满身冷汗被寒风袭来的阵阵寒意,就像刚刚在最后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后也明显感受到一股寒意,更正确的说,那是一股强烈的杀气,那股杀气是无法矫饰的,当时只有年永隽与自己两个人在现场,这股杀气只能来自年永隽。 如果年永隽不是内奸,就应该对自己的匆匆告别开口质疑、关心,但他却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然后用强烈的杀气目送自己离开,让自己不由自主的不寒而栗。 想通这点后,乌赤金知道现在只有极短的时间离开东牙国,如果年永隽此刻突然后悔,他仍有充裕的条件来狙击自己,乌赤金知道自己全然不是年永隽的对手,如果自己死了,他可以将任何对内奸的怀疑都推到自己身上,因为自己是唯一可以轻易自由进出东牙国的人。 既然已经开始了对年永隽的怀疑,乌赤金就必须在离开前处理另外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对由天朗示警,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还不能武断的告知国主此事。要是禀告国主,就代表是自己的正式指控,这必须要有真凭实据,而示警由天朗,代表的是自己的合理怀疑,让由天朗能在国主身边多做提防,毕竟兹事体大,眼下整个东牙国完全掌握在年永隽的手中,一点都马虎不得。 所以他在疏礼阁的书房里留下“白鹤南飞”四个字,这是乌赤金与由天朗之间的暗语,白鹤指的是年永隽,南飞则是背叛。 第二件事是彻底隐匿清风书斋的入口,虽然清风书斋只有极少数的亲信知悉,如果此刻年永隽都可以是内奸,还有谁可以完全相信呢?尽管书斋里有灵蛇山主坐镇,但是年永隽既然能瞒得了自己那么久,或许也能瞒过灵蛇山主。 乌赤金现在必须确保水映月与洛小园的万无一失,他们是东牙国、东牙山未来的希望,要保护这个希望,只有彻底将清风书斋的入口隐匿,让它完全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成为东牙国里的一座孤岛。 这一离开,再回故土不知将是何时,乌赤金心里牵挂着国主、牵挂着师父、牵挂着水映月和洛小园,但他现在必须走进战场,只有那里才能为东牙国保留最后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