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他貌美如花》 第一章 和煦的微风吹动高高束起的长发,暖阳打在脸上,让人忍不住 和煦的微风吹动高高束起的长发,暖阳打在脸上,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枝头两只喜鹊叫得正欢。 符瑜璟僵着身子站在符府门前,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将军,上马吧,咱们该去迎亲了,误了时辰可就不吉利了。”一个健壮的男子拉着缰绳,递给符瑜璟,长期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看上去有些别扭。 符瑜璟下意识得接过来,四周乱哄哄的环境让她有些头疼。 她不是死了吗?这是重新投胎了? 怎么直接就跳过人生的前半段去迎亲? “哎呀,将军,快走吧,新娘还等着呢。”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拿着手帕扭着腰,一步一颤得走过来,尖锐的声音充满市井气,一张胖脸上满是喜悦。 这身装扮,明显就是媒人。 头戴红绸的棕色骏马朝她打了个响鼻,嘶哑得叫了两声。 符瑜璟捏紧了缰绳,环顾四周,迟钝的大脑像是刚刚才开始运转,缓慢得着接收信息。 “将军?”吴睿诚见她不动,试探得开口。 “走。”符瑜璟干咳一声,点点头,看了一眼张灯结彩的符府,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强迫她压下了心底所有思绪,握着缰绳,利索得翻身上马。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红色的新郎服飘逸又帅气,与平时的冷硬盔甲形成极大的反差,衬得符将军眉眼都温柔了不少。 街道两旁看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议论不断,不断分发的喜糖招来许多的小孩子,跟着队伍“哦哦”得叫着,乐队奏着欢快的音乐——这一切都在帮符将军理清现在的情形。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她以为的地狱。 所谓的投胎转世也是扯淡。 她依然还活着,以符瑜璟的身份活着。 不过不是炼国高大威猛杀敌无数,历经大小四十余战未曾一败的战神符瑜璟,而是凤朝武将世家,符家正在迎亲的嫡长子,符瑜璟。 脑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很多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并不纷杂,像是本来就该存在于她脑子里,更像是她曾经经历过,桩桩件件,连细微之处都清清楚楚。 仿佛——她本该是这个符瑜璟一样。 她们拥有同样的姓名,出身同样的武将世家,同样的女扮男装,同样的热爱武术,向往的疆场,同样的爱好与习惯。 虽然朝代不同,环境有些区别,家庭也并不一致……但是这依然让她感到震惊。 难道这就是佛教说的三千世界?莫非这就是她的某一世? 两个她像是合二为一,她有些分不清哪辈子是黄粱一梦。 一向自诩沉稳的符瑜璟坐在马上,精神恍惚。 “将军,我们快到了。”齐睿诚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小声出声提醒她。 符瑜璟这回过神来,侧目,微微颔首。 这是她的亲兵齐睿诚。 符瑜璟脑子里自然而然得显示出此人的信息,仿佛她本来就该很了解对方。 符瑜璟轻轻捻了捻手指。 不待她仔细思考,迎亲队伍就停了下来。 “姑爷亲自来迎亲啦!”穿着喜庆的小丫头眉开眼笑得传话,叶府瞬间就热闹起来了。 叶家二少爷叶逸明满脸堆笑,还算英俊的脸庞硬生生带了几分谄媚,状似熟络得迎她这个“妹夫”。 “宸宇,快进来。” 符瑜璟,字宸宇,取自宏宸万里,器宇轩昂——这曾是前一世,她符家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在她二十岁加冠礼上给她取的字,饱含了对“他”的期待。 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现在这个刚满二十岁的符瑜璟,同样字宸宇,不过是符父给她取的。 “兄长。”符瑜璟收起所有思绪,笑容和煦,略带羞涩,像极了一个想要娶亲的毛头小子,冲着叶逸明深深一拱手,“待会兄长可别太为难弟弟。” “看你说的,谁不知道我们符将军文韬武略,德才兼备,我哪难得倒你啊!”见符瑜璟态度温和,叶逸明笑得更开心了,言语间全是奉承。 不仅是叶逸明,叶父叶母,叶府上下所有人都是如此,像是能攀上符家是一件多难得的事情。 事实也正是如此。 符家世代学武,人才辈出,战功赫赫,经历了数个朝代,屹立不倒,底蕴深厚,家风清正,是真正的世家。 现今符家的家主就是符瑜璟的祖父——符博远。 凤朝的开国大将军。 比起来,叶家就弱了许多,虽说祖上也曾显赫,但现今已经落寞了,凭借着姻亲和一些小生意,勉强算是个小世家。 若不是和符家联姻,怕是完全入不了凤朝权贵的眼。 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能联姻,全都源于一场美救英雄。 据说叶家嫡长女叶砚安去寺庙求佛的时候,正好遇到符小将军的马发狂。 若不是叶家大小姐当机立断出手相救,符小将军怕是不死也伤,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这不止适用于女人,也适用于男人。 符小将军当即就把自己的玉佩送给了叶家大小姐,以示感谢和爱慕。 不过柔柔弱弱的叶家大小姐如何救助,从小练武的符小将军怎么会控不住马,以及马匹为何发狂——这都不是大家关注的点。 不同于往日的英雄救美,这反其道而行之的美救英雄让百姓津津乐道,仿佛自己亲眼所言,极尽平生用学来描绘叶家小姐是如何的貌美如花,聪慧机敏,让符小少爷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这种传闻在符老将军亲自进宫为孙子请婚之后到达了巅峰。 一般的婚礼,新郎并不到岳父家迎亲,只以喜娘为使者,持名贴前往即可,只有岳家高门大户,或者夫家及其重视的情况下,新郎会亲自迎亲。 符瑜璟的亲临更是证实了他对叶家大小姐的爱重。 叶家象征性得拦了拦她,擦着喜悦的眼泪把叶砚安送上了花轿。 符瑜璟不着痕迹得打量她的新娘。 虽然传闻是那么的轰轰烈烈,他们的爱情是那么的可歌可泣,但是事实上,记忆中她从没见过叶家小姐。 那天两人确实是遇到了——她在马上,叶小姐在马车里,从未露面。 她的马也确实发狂了——她自己控住了马,安稳脱身。 俩人唯一的交集就是符瑜璟在控马的时候落下了玉佩,叶小姐使下人还给了她——这就是传言中他们的定情信物。 这场愈演愈烈的传言背后不知有多少势力的推波助澜,她符家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符母仔细探听过叶砚安的消息。 叶砚安虽然是叶家嫡女,但是母亲早亡,父亲很快娶了一位年轻貌美的新夫人,家中仅有一个比她大一岁的亲哥哥叶棋安护着她。 但是叶棋安身体不好,新夫人进门没多久,他就跟着一位道士去了远离京城的道观生活。 新夫人表面贤德,内里却仗着孝道百般刁难,下人看碟下菜,叶砚安的生活并不好,或者说是水深火热。 符母小心得派人去试探了数次,皆是如此。 于是私下与她商议好,瑜璟可以娶她,给她尊重,给她地位,给她锦衣玉食。 但是不会对她有越举行为,希望两人私底下相敬如“冰”,表面恩爱异常。 待过一阵子,她想离开也好,想留下也好,符家都绝不会亏待她。 至于符瑜璟会不会被猜测有隐疾——这她就管不了了,这是她闺女自己选的路。 叶砚安思考了几天,同意了。 尽管确实有些对不住她,符母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门婚事也算是定下来了。 之后的符老将军去求旨,给出丰厚的聘礼,新郎亲自迎亲,都不过是给这场“盛世婚礼”添砖加瓦。 花轿进门,跨马鞍,步红毡。 符瑜璟牵着一根细细的红绸,看向面前的新娘。 盖头遮住面容,实在想象不到下面是何等的倾城容颜,只有纤细的身躯和那若有若无的暗香在不动声色得挑动着两辈子加起来单身五十六年的少女的心。 两辈子加起来她符瑜璟也就这一次婚礼,娶得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嘿,真算得上是难得了。 “行庙见礼,奏乐!”赞礼人的喊声高昂沉稳,带着两位新人进香烛,行礼。 然后三拜。 “一拜天地。” 符瑜璟稳稳得拜下去,眼角余光注意着身边的新娘,见她起来时身形有些晃,忍不住伸手扶住了她。 观礼人群里不时传来几声偷笑,符瑜璟都没松手——她的新娘这么瘦弱,她不扶着点,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二拜双亲。” 两人一齐拜向坐在上首的符父符母,符父欣慰的点点头,符母更是忍不住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高兴的泪花。 “夫妻相拜。” 面对面之后,符瑜璟才感受到,她的新娘比她想的还要高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穿了高脚鞋,竟是只比她矮半个头。 要知道,她从小习武,身量七尺七,比大多数男人都高了。 新娘先她一步拜下去,符瑜璟闻到的香味浓了一些,不是大多数女子爱抹的桂花香,而是更为清雅,还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符瑜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香,只觉得撩人得很。 “送入洞房。” 拜堂一结束,宴客说话的声音不免大了许多,祝福语不断,言笑晏晏,还有小辈偷偷笑着想去闹闹洞房。 符瑜璟按着喜娘的指示,与新娘一齐进了新房,坐在床边。 喜秤就放在手边,符瑜璟心神一动,忍不住拿起来,试图挑开盖头看看她的新娘。 窗边传来一阵哄笑,喜娘也忍着笑拦住心急的符小将军。 “撒帐还没做,饺子也还没吃,小将军可别太着急啊。” 窗外的笑声越发大了起来,新娘也配合着低下了头。 才咬了一口饺子,窗外的小孩就嘻嘻哈哈得大声问着:“生不生?” “生!”符瑜璟想着新嫁娘容易害羞,抢在她前面回答,气势如虹,逗乐了一众宴客。 看符小将军这样子,还真是继承了符家一贯的护妻传统。 “我们要问新娘!生不生?”为首的小孩收了个大红包,又开口起哄。 “生。”新娘咽下饺子,小声回答,声音并不像现今大家都喜欢的如出谷黄鹂般的清脆,而是像雨后竹林摇晃时的清新,让人心神摇曳。 “哦哦哦哦哦哦!挑盖头咯!看新娘咯!” 符璟瑜被众人盯着,内心也忍不住升出些许期待,修长有力的手又准又稳,拿着喜秤,轻轻挑开盖头。 红色的丝绸滑落,新娘慢慢得抬头看向符瑜璟,正对上她如炬般的眼睛,害羞得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脸颊处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符瑜璟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了。 现在她才愿意相信,有些人,确实是配得上这句诗的。 一如叶砚安——她就像戏文杂记写的那些一出场就能让人失神的绝色美人,身若扶柳,眸含春水,温柔可人。 这样的美人,嫁给她可惜了。 符瑜璟看着新娘,心中念头纷杂。 新娘被她盯得越来越害羞,头也越来越低,几乎想转身背对她。 “饮合卺酒!愿一对新人百年好合,同甘共苦!”喜娘笑着递上两杯酒。 两人交杯喝下。 符瑜璟都来不及说两句话,也没来得及仔细欣赏这震慑人心的美貌,就被一拥而上的军中好友拉出去被迫接受他们的贺喜。 “宸宇,今天这酒你必须得喝!哥哥恭喜你娶得美娇娘!往后生活和和美美!” “将军,这必须喝一杯!” “走一个走一个!” “……” 房门重新合上,喜娘悄悄退下,侍女们也被管事的姑姑领出去了,偌大的新房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新娘在房间等候。 叶棋安悄悄松了口气。 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泛起些许疑惑。 不应该啊,符瑜璟的反应举止都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该有的表现,丝毫不像他之前猜测的有断袖之癖。 那符母为什么要约砚安说那些话呢? 可如果符瑜璟没有问题,他的母亲怎么会要求儿媳与儿子相敬如冰? 难道说——符瑜璟他不举? 第二章 要想知道符瑜璟是不是不举很简单,洞房花烛夜,真刀真腔的试一次就好了。 怠? 要想知道符瑜璟是不是不举很简单,洞房花烛夜,真刀真腔的试一次就好了。 但是这样他就暴露了啊。 叶棋安扶了扶沉重的头饰,叹了一口气。 也许他不该以砚安的身份嫁进来。 拉拢符家是很困难,但他硬装女人也很不容易啊。 只希望符小将军身上的秘密能是个突破口,他可以快些离开符家。 才坐了不到一刻,便有人敲门。 “进。”叶棋安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调整好坐姿。 进来的却是一群侍女。 打头的两名少女均是眉目清秀,笑脸盈盈,身后跟着六人,手里皆捧着托盘。 “奴婢晓色见过少夫人。” “奴婢云开见过少夫人。”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 取名的人颇有些雅致。 “少夫人,少爷吩咐我们给您送些饭菜。”晓色行礼请示他。 叶棋安有些惊讶于符小将军的贴心,面上却并未显现出来,只微微颔首,跟着她们坐到隔间,看她们手脚利落得放好东西,摆好碗盘,再一一揭开。 饭菜的香味不经大脑,在第一时间内直蹿进胃里。 简单的菜色并不寡淡,几道小炒清清爽爽还冒着热气,米粥熬出了香香的米油,切得细碎的青菜点缀其中,脆口的配菜摆在一旁小瓷碗里,看着就很让人有食欲。 叶棋安一整天都是紧张的状态,见到这一桌子饭菜才感到饥饿。 两小碗粥下肚,说实话,叶棋安才感觉胃就打了个底,离饱还差着不少的距离。 但是他知道砚安的胃口也就这么大,再吃下去就不太好了。 叶棋安只好克制得放下了勺子,看着她们撤下桌子。 心里的后悔又加重了许多。 在他决定代替砚安嫁过来的时候,便做好了充足准备。 他可以穿裙子涂脂抹粉,可以压着声线说话,可以背诵并熟练得说出一系列符合当前场景的话,可以和一个强壮的男人虚与委蛇…… 为了妹妹,他都可以忍受。 但他真的不知道还要饿肚子。 …… 他可能有些不可以了。 叶棋安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饭菜上挪开,使劲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吃不饱而已嘛! 又不是没过过这种日子! 忍一忍! 他不饿,一点都不饿。 伺候的侍女哪里知道他如此活跃的心理活动,见他面色不太好,暗自猜测新夫人是不是有些劳累。 “少夫人,奴婢帮您把头饰卸下来吧。”云开瞅着他略微僵硬的脖子,颇为贴心的开口。 “好。”叶棋安也感觉自己头都要掉了,顺势跟着云开坐到梳妆台前。 两名手熟的侍女动作又轻柔又迅速。 “跟着我陪嫁过来的侍女呢?”叶棋安取下最后一支分量十足的金簪,顿感头上一轻,整个人都松快了一些。 “奴婢这就去唤她。”云开本想给新夫人重新挽一个简单的髻,又见他拿起一个瓷瓶似乎是要打理一下头发,便乖觉的放下了梳子。 “您可要打水重新化一下妆容?” 叶棋安摇摇头。 “不了,唤云笙进来,你们都下去吧。”叶棋安端着一个带花香的瓷瓶,犹豫再三,还是抹在头发上了。 砚安说了,拆完发之后都要记得护发,要往头上抹一些香香的水。 这样才像精致的姑娘。 “小姐。” 云笙进了房间合上门,忍不住松了口气。 从她进将军府,就感觉到这里的规矩极其森严,下人神色喜悦但是行事都很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轻易不敢离开自己的岗位。 等少爷进了新房,就有一位姑姑带着她到了偏房安置,只说让她等吩咐。 作为“外来人”,她怎么都免不了被打量。 那一道道好奇扫视打量的目光,让她感觉如芒在背,恨不得原地消失。 “云笙。”叶棋安拎着自己湿了好几缕还在坠水的头发唤她,“快来帮我把头发擦擦!” 云笙急忙走近,一闻到这股味道就明白了。 一边拿帕子给他细细揉搓头发,一边和他说话。 “小姐,你抹在头上的这是花露,是涂在脸上的。”云笙遥指了一下另一个大些的瓷瓶,道,“这才是擦头的。” 叶安琪好奇得拿过来闻了闻。 一股又甜又腻的桂花味。 看着还有些油。 “这香抹在头上真的不会难闻吗?”叶棋安有些抗拒把这玩意往头上抹。 “男人真的喜欢这种油油的头发吗?”他非常怀疑。 “应该吧。”云笙仔细思考了一下。 男人喜不喜欢她不知道,反正夫人小姐们应该是都挺喜欢的。 “我不喜欢。”叶棋安觉得自己还是能代表男人的,于是说得非常斩钉截铁,“符小将军肯定也不喜欢。” 云笙:…… 行吧,既然你是男人,那就你说了算吧。 云笙并不与他争辩,擦干头之后又利索得挽了个髻。 “用这个!”叶棋安自己挑了一个最轻最好看的步摇。 金色的步摇顶端缠着镂空花枝,其上停留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几缕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确实是极衬这张美丽的脸。 云笙欣赏了一下,正待点头,想了想,又欲取下来。 “待会符小将军就进来了,一会他……”云笙忍不住皱眉。 她家少爷打扮得这么好看,万一那符小将军有什么想法…… 像符小将军那么高大伟岸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浑身充满力量,从小习武不说,还上过战场杀过敌,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血呢。 光是站在他旁边都能感受到那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要是他一会想做点什么,按她家少爷这身板,也没办法阻止啊。 “符夫人能和砚安说那些话,他就不会碰我。”叶棋安把步摇重新插回去。 “要是万一……” “但凡出现了万一,我就让符家挂白布!”叶棋安眼底无波,手微微蜷缩,感受到指甲里的粉末,安心不少,声音倒是轻的几不可闻。 他可不会任人欺辱。 云笙小心得瞟了一眼叶棋安的身板,叹了口气。 “要是真出事了,您大声叫就好了,我会冲进来的。” 这边的俩人才刚弄好,就听到门口的动静大了起来。 想是符小将军敬完酒回来了。 叶棋安回到床边端坐好,云笙给他整理好衣裙,垂手立在一旁。 门被打开,符小将军走进来,还是一身喜服,却和刚刚穿的有些许区别。 身上带着水汽和一丝微弱的酒气,眼神却清明得很,半点不似醉酒的人。 像是先去了沐浴才来的。 “夫君。”叶棋安起身迎她。 符瑜璟扶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冷硬的神色慢慢温柔了许多,轻声问他:“用膳了吗?” “用了。”叶棋安点头,下意识得露出一个练了许久的温顺的笑容,“多谢夫君。” “陪我再用些。”符瑜璟一整天没进食了,只灌了半肚子的酒,让她给逼出去,胃里这会空荡荡的。 “好。”叶棋安让她拉着坐到隔间。 大抵是提前吩咐过了,菜上得很快。 菜色倒是和之前给他送的有所不同。 不仅有小炒和粥,还多了一盘片得薄薄的烤鸭,一碟香辣虾,一碗蒸肉,一盅炖的喷香肉烂的排骨汤,以及一盆炒得粒粒分明的炒米。 勾的叶棋安本来就空虚的胃更加难耐。 “都下去吧。”符瑜璟怕她的新夫人不自在,挥退了一众侍从。 很快,这间极大的屋子里就剩下这一对各自隐瞒着身份的新人了。 符瑜璟亲自盛了一碗粥放在叶棋安面前,语气很温和,“吃些吧。” “多谢夫君。”叶棋安觉得自己不拒绝更能拉近双方的距离,于是矜持得抿唇微笑,双手接过。 符瑜璟看他接过去了,心情都好了些,也拿起筷子用餐。 她每天的训练量大,胃口也极大,这会是真饿了。 等第二碗炒米下肚,她的饿劲缓过来,用餐的速度跟着慢下来,这才有心思打量跟她一起用餐的叶棋安。 这一看倒是吃了一惊。 叶棋安约莫是不小心吃了个香辣虾,辣的出了些许汗,嘴唇眼角和耳朵都红透了,也不敢大声抽气,只使劲眨眼睛。 “可是不能吃辣?”符瑜璟连忙倒了杯茶水,递给叶棋安。 “能……吧?”叶棋安连喝两杯茶才缓解了那股辣劲,回忆起那股味,迟疑得点了点头。 符瑜璟忍不住笑。 “这辣椒是从边疆那边带回来的,那里天气冷,战士们都爱吃点辣的抵御寒气,中州地区多是吃胡椒,你自小在朝阳长大,这边很少有吃辣椒的,你第一次吃,被辣到了也正常。” 叶棋安打小就跟着师傅住到了道观里,师傅知识渊博,亲自教导他,抚养他成人,几乎是处处都好,就是道观里的伙食,数十年如一日的清淡。 后来大些了跟着师傅四处云游,也吃了不少新鲜东西,可这辣椒他确实没见过。 不过他很喜欢这味道就是了。 “还不错。” “喜欢就让她们给你做。”符瑜璟又给他夹了两个虾,盛了一碗炒米,陪着他吃。 符瑜璟心怀愧疚,忍不住想对人好一些,就边给人夹菜,边整理思路与他说话。 “你刚嫁过来,可能不太了解。” “我符家人丁不多,从祖父那往上数三代都是单传,直到我父亲这辈,才多了一位弟弟。” “叔叔今在朝中御史台为官,平时不在家里住。” “我有一个妹妹,住在西边的院子里。” “她身体不好,爱静,平时不太爱出来,也不喜欢见生人。” “符里大小事都是母亲在管。” “母亲为人和善,御下有方,不会为难你的。” “我符家家风延续百年,最重要的规矩就是不许纳妾。” “你不用担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侍妾通房,我院子里干净得很,什么都没有。” “我以往都是在军营,不常回来,以后会尽量回家里来休息。”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若是不在,使唤晓色和开云都可以。” “她们都是家生子,自小就伺候我了,府里的事,你都可以问她们。” “下人们你都尽管使唤,有不听话的就让人拖下去打板子。” …… 符瑜璟事无巨细得说了不少,叶棋安本就心虚,现在又能直接听到不少消息,自然不会打断她。 等话头稍歇,叶棋安才恍然发现他吃了许多,甚至超出了他平时的饭量了。 这可…… “夫人年纪小,身量又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才好。”符瑜璟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没把这饭量放在眼里,还挺高兴他吃得多,见他有些羞惭无措,开口安慰他。 “夫君温柔和煦,妾能嫁给您实在是幸事。”叶棋安眨了两下眼,努力把背熟的话说得更加婉约可人。 “别这么说。”符瑜璟更愧疚了,“母亲应该是与你说过,婚后我不会碰你,没法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也没法给你一个孩子。” “倒是要劳你同我一直做戏,形同一对恩爱夫妻。” “你若是不喜欢,或是有心仪的人,待过上些许时间,我可以安排你‘病重’,再‘病’些时日,便可以离开了,符家也不会亏待你的,你且放心。” 不过,往后便要换个身份生活,也不能再见家人亲友,嫁人最好也只能选一些富贵商家。 对于一位世家女来说,确实是很不幸。 “夫君若是一直都这般好,妾就是一辈子陪着您也愿意的。”叶棋安垂下头,声音微颤,似是羞于将此话说出口。 “只要夫人愿意,我一辈子都会好好待你!”符小将军轻轻扶了扶叶棋安鬓边的发簪,声音并不多铿锵有力,却让人一听就能感受到其中的真意。 第三章 符瑜璟牵着叶棋安坐回床上,等下人收拾好隔间,打水沐浴。 符瑜璟牵着叶棋安坐回床上,等下人收拾好隔间,打水沐浴。 符瑜璟这时才有充足的时间来打量她的新夫人。 刚刚都还只是惊鸿一瞥,没有细看,现在仔细端详,更是觉得是哪哪都好,没有一处不美。 眉毛黑且弯,略微上挑的眼形稍显凌厉,被那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便只剩下了风情,鼻子挺的恰到好处,红唇润且满,像朵花一样娇艳,肌肤嫩滑,脖颈修长,乌发幽香。 若是非要说到底哪里不好,那便只能是…… 符瑜璟仔细得感受着手里的柔荑,忍不住皱眉。 那叶家果然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像她这种粗人都知道,美丽的女娇娥就得细细精养着,叶家有此明珠不珍重待之,居然还如此苛责! 瞧这手,不仅有抄经练出来的老茧,还有细小的疤,连手指骨节都比寻常女子的粗大许多! 辛亏是跟了她,不然不知道还要受多少后宅阴狠的磋磨呢。 符瑜璟眯起眼眸,心里对叶家的评价迅速下降,连眼神都凶狠了不少。 叶棋安被她这么盯着,这么会没有感觉。 但他不敢动,不敢偏头,只能强装羞涩。 他看不见符瑜璟的眼神,也无法从她的表情上推断出什么信息。 只好在这未知里胡乱猜测。 持续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 背上渗出冷汗,被握着的手心也黏糊起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眉毛没描好?妆发不精致?喉结太明显?头发味道不对? 他果然应该听云笙的!他懂个屁的男人!那油油的桂花香就应该往头上糊!全糊上才对! 他好后悔! 后背的汗浸湿了里衣,贴在身上,简直是叫人坐立不安。 叶棋安忍不住稍稍动了动身子,符瑜璟立马发现,带着老茧的大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叶棋安又不敢动了。 紧跟着一声轻叹,叹得他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符瑜璟安抚性得拍了拍叶棋安的手。 “别怕,你既嫁给了我,我定然会全力护着你,也会勤加练习武艺,争取早日立功进爵,让叶家……”符瑜璟一顿,想到叶家毕竟是叶砚安的娘家,她说太多也不妥,便转口接着说,“让你锦衣玉食,诰命加身,再无人可以欺你。” 叶棋安屏住呼吸,努力绽开笑颜,转头道:“多谢夫君。” 符瑜璟轻轻点头,揽住叶棋安的肩,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动作轻柔,极尽怜惜。 叶棋安僵着身体顺从她,确定她看不见自己的脸之后,忍不住细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符瑜璟揽着温软的身躯,闻他头上清新的香味,闭上眼睛,默默感受他心跳的节奏。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心跳声从最开始的急促,渐渐得慢下来了,变得平缓又有力。 符瑜璟很确定,叶砚安在紧张。 为什么? 是自己的承诺和誓言不能让“她”相信,还是她符瑜璟的人品不被信任? 是叶家有什么不妥? 还是“她”自己……有什么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蜡烛的火光轻轻跳跃,烛油发出“啵”的一声炸响。 一对新婚夫妻姿态亲密得倚在一起,互相都瞧不见对方的表情。 谁也不曾讲话。 叶棋安早就镇定下来了。 看符瑜璟这样子应该是没发现什么问题,他要是自乱阵脚,慌了神,反而容易被怀疑。 于是安安心心得伏在符小将军怀里,被动得感受来自另一名男性及其具有压迫感的气息。 厚重的胸膛,有力的臂膀,纹丝不动的手掌,还有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来自掌心的热意。 叶棋安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应该感觉膈应,但是事实上在心里占据上风的却是羡慕和害怕。 他羡慕死了像符小将军这样身强力壮,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武将。 不像他,从小体弱多病,不说练武强身健体了,就是不小心多吹吹风也会头疼,出门在外总是要把自己包得特别严实。 他又害怕死了像符小将军这样孔武有力,一脚能踢飞一只虎的武将。 他这么弱小,这么可怜,要是让符小将军发现自己欺骗他,会不会直接一掌送他归西啊。 “少爷,少夫人,水放好了。”晓色略微等待了一会,才过来提醒。 符瑜璟松开手,神色放松极了。 “我去沐浴。”叶棋安从符瑜璟的怀里坐起来,低着头,显出修长的脖颈。 “去吧,让晓色开云服侍你。”符瑜璟瞟了一眼他红红的耳尖,微微一笑。 她怕身上的酒味熏到他,在进来之前就洗过了。 “我更习惯云笙。”叶棋安哪会让其他人近身,只摇头。 “那便唤她。”符瑜璟并不在意这些小事。 “劳夫君等待。”叶棋安行了一礼便匆匆带了云笙离开。 符瑜璟听着他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又等待了两息,才站起身。 她将整个房间巡视了一遍。 除了梳妆台有些杂乱,其余没有异样。 符瑜璟坐回床上,重新检查了一遍今夜即将安睡的床榻。 除了被褥和枕头,什么都没有。 没有利器,没有药物,也没有肮脏的东西。 没有随身携带的话,那她可能只是紧张。 她愿意理解并且包容。 希望是如此。 叶棋安沐浴好,带着一身水汽回来。 新换的衣服是晓色拿给他的。 同样是正红色,不及今日的礼服那么繁复漂亮,穿着却很简单舒适。 进来时符瑜璟正拿着一把银色小剪剪烛芯。 烛火微微闪烁,又更明亮起来。 甜腻的熏香在整个房间里弥漫。 床已经铺好了,上面的莲子红枣已被清掉,床单上垫着雪白的方巾,绣着鸳鸯的锦被叠放在床尾。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就胶着起来。 符瑜璟放下剪刀,转头看向叶棋安。 一双无波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叶棋安的心悬起来了。 “不早了,我们休息吧。”她说。 “你睡在里面,我们各盖一床被子。” 符瑜璟瞟了一眼叶棋安紧攥着衣服的手,语气放得极为温和。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脱衣服。” “我可以睡在塌上。”叶棋安隐隐有些不安,试图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案。 “哪有夫妻不睡一张床的。”符瑜璟都笑了。 她一笑,那双桃花眼就及其明显,一对剑眉都松快下来,薄唇上扬,显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神采。 “砚安,我们是夫妻啊。” “可是,可是你说了不会碰我。”叶棋安见她并不很强硬,也不由得软了几分,话里还带几分委屈。 “是不碰你啊。”符瑜璟点头,说得理所当然,“谁说睡一张床就一定会碰你的,我保证绝不碰你。” “你要知道,今天之后,我们将会是整个朝阳或者整个凤朝最让人羡慕的眷侣之一。” “我会爱重你,迷恋你,把所有的深情都给你。” 符瑜璟站起来去牵他。 “你要与我站在一起,做我千娇百宠的妻子。” “你不能躲。”符瑜璟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握住他的肩,轻轻一带,就将人抱了个满怀。 叶棋安只觉得这人的手是钢铁做成的,他极力避免与她贴在一起,却怎么都挣不开。 “放松。”符瑜璟松开他的手腕改为轻抚他的背。 那板直的背怎么也松不下来。 “乖一点。”符瑜璟呼出的气息在叶棋安耳边稍稍停留。 叶棋安僵了半晌。 最终还是认输般得把所有的力气卸下来,将头埋在符小将军的颈窝处。 “对,就像这样。”符瑜璟确定他身上没有带任何尖锐的物品,满意得松开手。 “如果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你觉得谁会相信我们是一对神仙眷侣。”符瑜璟拔下他的发簪随手放在桌上。 半袭黑发垂下来,符瑜璟拂去他肩上的那一缕。 “我知道了。”叶棋安声音闷闷的。 “休息吧。” 叶棋安合衣躺在床榻的最里侧,拉上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紧盯着符瑜璟。 符瑜璟被他看着也毫不慌乱,大大方方得解开腰带,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紧致的肌肉线条被勾勒更加明显,略鼓的胸肌看上去格外强壮。 叶棋安瞟了一眼她的胯,迅速就收回了视线。 是他想错了! 见鬼的不举! 怕是掏出来比他还大! 符瑜璟灭了灯,也躺回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是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别把口鼻捂上,容易喘不过气。”符瑜璟的声音震颤带动枕头。 叶棋安并不回答,反而把头整个扎进了被子里。 没过一刻钟,他就有些喘不上气来,又偷偷把头伸出来。 同床共枕的符瑜璟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了。 叶棋安睁着眼直直得看向黑暗,也试着调匀自己的呼吸。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晚不睡了。 像符小将军这样的人,说不准趁他睡着就干些什么呢。 他可不想第二天醒来就已经在大牢,或者直接就去见阎王了。 符瑜璟一直等到半夜,才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前。 叶棋安已经睡熟了。 符瑜璟小心得掀开他的被子,径直抓起他的手。 指甲里确实是有些东西。 一些小粉末,量不多,但藏得非常隐秘,看不出来,也不会误用。 是毒吗? 符瑜璟取出来一点,放在手心,又把叶棋安的手放回去,整理好被子,才翻身下床,出了房门。 全程没发出任何声响,叶棋安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爷。”晓色在隔壁房间借着烛光为她做贴身衣物,见她进来,放下手头的针线,起来迎她。 “看看这是什么。”符瑜璟摊开手心。 晓色并不多问,只用食指沾了一点,凑到蜡烛下仔细端详,又轻轻嗅了嗅。 符瑜璟耐心等着她。 晓色神色渐渐明了,出于谨慎考虑,她甚至尝了一点,才很肯定得说:“是迷药。” “药效大吗?”符瑜璟见她尝了,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不大,算是比较常见的迷药,并不难弄到。”晓色摇摇头,“一般人中了药也就昏迷半时辰,对我来说没什么效果。” “要是我中了这个药,会昏迷多久?”符瑜璟又问。 “大概……”晓色略微沉思,“您用内力调息一下就好了?” “嗯。”符瑜璟安心了。 看来她的小妻子只是有点自保的手段。 “爷,我给您新做了几件里衣。”晓色快乐得拿出她缝的衣物,递给符瑜璟。 符瑜璟并没有接,盯着那处缝得异常厚实的地方,迟疑得开口:“这是不是缝得大了些?” “怎么会!”晓色猛摇头,对自己做的尺寸特别满意,“一般男人可能是没有怎么大!可您是将军啊!这般大小才合适呢!” 符瑜璟并没有想清楚这物的大小和职位有什么关系,只好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爷,上面的衣服我也缝好了几件,还和以前一样,可宽松可紧致,用内衬撑了形状,就是有同袍抱您只会觉得您锻炼的好,绝对察觉不到……”晓色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小心翼翼得打量符瑜璟的神色。 “怎么了?” “爷,您要是发育起来了,一定要跟我说啊,我帮您做大些,这都好些年没换过尺寸了……” 符瑜璟面不改色,把衣服放回晓色的怀里,转身就走:“你也早些休息吧,晚间做容易伤眼睛。” 回到房间,符瑜璟观察了一下,再次确认叶棋安没醒,才躺回被子里。 闭上眼睛,符瑜璟悄悄伸手握了一下自己的胸。 是有些平哦。 符瑜璟又转头望向叶棋安,看了他许久,才下定决心,做贼般得掀起他被子的一角,目光炯炯得盯着他,观察那平平的弧度。 她抱过叶棋安,也没感觉有多大,大家都是女人,应该没关系的吧。 符瑜璟脑子里的念头转了转,然后悄悄伸出食指。 轻轻戳了戳。 软一点点,但也不比她的大。 符瑜璟放心了。 人家货真价实的女人也就这么大,她担心什么! 第四章 叶棋安一晚上睡得舒服极了,一个梦也没做,被云笙唤醒的时候甚至不 叶棋安一晚上睡得舒服极了,一个梦也没做,被云笙唤醒的时候甚至不太想睁眼。 “小姐!”云笙提高音量叫他,额间的汗都急出来了。 叶棋安茫然得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瓜瓞绵延的床帐看了几瞬,意识才渐渐回笼。 这里是……符府。 哦对,昨天他新婚出嫁。 清醒得一瞬间,叶棋安惊恐得险些从床上跳下来。 他怎么会睡觉! 他前一秒还睁着眼睛想事情呢!怎么下一秒就天亮了! “小姐,您快……”云笙不敢瞎说,只用眼神使劲得暗示他看看自己,有没有被发现身份。 叶棋安慌忙捏起衣服看了一眼,摸了摸位置。 哦,是他自己贴的一层小鼓包,没有被动过。 又检查了一下自己复杂得像朵花一样的裤带系法。 哦,是他自己系的手法,没有被解开过。 于是轻轻松了口气,看来没有被发现。 “符……夫君呢?”叶棋安刚想问,正好瞟见晓色端着水盆进来,掩好衣物,扶着额头,做头疼状。 “少夫人。”晓色行过蹲礼才笑眯眯得回话,“少爷才从练武场回来,一会沐浴了就来和您一起用早膳。” “嗯。”叶棋安穿好鞋子,顺口问:“几时了?” “快巳时了。”云笙快哭出来了。 “巳时!”叶棋安慌了,“还没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呢!” 新婚夫妇第二天要向父母敬茶,接受长辈的训诫,往往都是早早就要去,哪有巳时了还没起床的。 “少夫人不急,夫人和老爷都是很宽厚的人。”晓色笑着把水放好,让侍女把一溜的衣服拿进来让他挑选,“您先看看这几件衣服您想穿哪件?” 符瑜璟把身体全部沉进浴桶里,略烫的水滑过皮肤,冲走汗水,很好得缓解了身上的疲惫。 云开拿着皂角给她揉搓头发。 “少夫人起了吗?”符瑜璟舒服得喟叹了一声,半靠在浴桶上。 “起了。”云开轻柔得给她按摩头皮,“晓色带人去伺候了,这会该在梳妆打扮。” “她们二人都不会武,你安神药的剂量再轻些,熏香里就别放了。” “是。” “查得怎么样了?” “并无不妥,带进府的行李物件都很正常,叶家也无异样。” “嗯。”符瑜璟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你注意观察她们是否有与外界其他人联系,平日里行事不必多加干涉。” “是。” “叶家继续盯着。” “是。” 氤氲的热气笼住符瑜璟的脸,一颗小小的水珠悄悄挂到了那长长的睫毛上,乌黑的长发飘散,只在这时,刚满二十的符小将军才显出几分女子该有的模样。 “爷,起吧。”云开看着时间,轻声劝她。 “嗯。”符瑜璟懒懒得应了一声,站起来擦拭身体,脑子里还想着她的新夫人。 可能是她多心了,叶砚安只是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未出嫁之前向来是足不出户,去寺庙也是为了给恰逢忌日的亡母上香,接触不到外面的什么人,能给自己准备一点迷药防身怕是都废了大力气。 叶家也非高门大族,若不是此次联姻,没人能想起这么一个小世家。 不过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过些日子,再过些日子…… 若是叶砚安真的是个好的,她也会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好好待她。 整理好仪容,与云开确定自己没什么差错,符瑜璟才踏步走出。 等她到正房,叶棋安已经换好衣服净过面,坐到梳妆台正准备梳妆打扮。 面前的盒里放着几件新添的首饰,说不上多精巧多贵重,只能说不太差罢了。 “去把我库房里甲字打头的那些首饰拿过来。”符瑜璟皱起眉,想起自己库房里那些不见天日的珠宝,让云开去取。 随后一个大跨步走到叶棋安身后站定。 晓色等一众侍女都识趣得往后稍稍,低着头装木头人。 “夫君。”叶棋安听到她的声音想要起身,符瑜璟按住他的肩让他坐着,拂去他肩上的几缕黑发,温和得和他说话。 “不必多礼,砚安可是还未化妆?” “还未上妆。”叶棋安低着头做羞愧状,“妾今日起迟了些……” “无妨。”符瑜璟半垂着眼眸,斟酌词句,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直接,“为夫还没见过女子化妆,今娶得佳妻,才有幸能长长见识,砚安可愿意让为夫观摩观摩。” 符瑜璟两辈子的年纪阅历要加起来,也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了,可她还真不知道女子的化妆品有哪些种类,都是怎么用的。 她向来都以男装示人,顶多把眉毛修的硬气些,画的粗些。 这会见了这桌上一堆的瓶瓶罐罐,忍不住想看看。 说起来也是闺房之乐嘛,多么正当的理由。 “夫君,这会已经很晚了,我们还要去给父亲母亲敬茶请安呢!”叶棋安委婉得表示拒绝,心里警铃大作,很后悔没有对这些女子化妆品上心,导致现在遇到难题,企图借符父符母躲过这一劫。 只要过了这会,他马上就找云笙死命补课,一定把这些东西全都记下来,用法配料都记! “不急,父亲和母亲都还没去正厅呢,我符家向来体贴新妇,从不让新妇早早得行礼敬茶,你这会梳妆好用完膳再去正厅,时间都绰绰有余。”符瑜璟说得可是大实话。 “夫人可愿赐教?”符瑜璟又问他,眼里有着细小的光芒。 这屋里屋外伺候的大大小小有五六个,叶棋安没了借口,再拒绝只显得心虚,只好点点头,硬着头皮接过云笙手里的瓷瓶,打开嗅了嗅。 哦,这个他知道! “这是头油,抹在头上的。”叶棋安镇定得倒出一点,向她展示,甜腻的桂花香顺时在鼻尖萦绕。 “可我闻见夫人昨日头上并没有桂花的香味。”符瑜璟皱皱眉。 这东西往头上抹,那得多油啊。 “我昨日抹的是……花露。”叶棋安准确得找到那个被他倒干净的小瓷瓶,神色颇有些遗憾,“已经没有了。” “很贵重吗?”符瑜璟嗅嗅空瓶,点头表示就是这个香味。 “没有……吧?”叶棋安迟疑得看向云笙。 “这花露只是寻常搽脸的物件,并不多贵重。” “还有吗?” “还有,奴婢这就去取。”云笙只好离去,留叶棋安独自面对好奇的符小将军。 “这是什么?”符瑜璟并未注意到叶棋安僵硬的神色,拿起一罐红色的膏子,拿小刷子小心得取了一点抹到自己手上。 触感微凉,随后又渐渐化开,有些顺滑,还带一点浅浅的花香。 叶棋安哪里知道这是干嘛的,只能随口胡诌:“擦脸的。” “哦,这也是擦脸的。”符小将军受教了,一脸恍然得点点头,又发问,“花露也是擦脸的,这也是擦脸的,有什么区别吗?” 叶棋安知道区别就怪了,支吾半天,试图含糊过去,“花露就是花瓣的露水,能使女子的皮肤像花瓣一样娇嫩,这是保持皮肤光滑年轻的。” 符小将军理解了,难怪她的夫人皮肤那么好,又滑又嫩。 没等叶棋安缓一缓,符瑜璟又挑中了一个扁平的罐子,打开来,里面装的是磨得细细的白色粉末。 “这是粉,涂脸的。”叶棋安知道这个,为了显示自己都懂,抢先回答:“能让人看起来很白。” “夫人已经很白了,用不上这个。”符瑜璟放下罐子,顺手去拿旁边的那个。 巧了,这罐也是粉,不过白色,而是粉色,桃花的香味极其明显。 “这是桃花粉。”叶棋安强做镇定,觉得反正符小将军也不懂,他随便说说也不会被挑错,难道还能有侍女站出来说他错了吗。 “这也是粉。”符瑜璟踟蹰,“也是擦脸的?” “对。”叶棋安点头。 “哦。”符小将军明白了,这一定是为了让脸看起来像桃花一样粉。 “这是口脂吧!”难得出现一个让符小将军认识的东西。 “嗯。” “夫人的口脂真多啊!”符瑜璟见那整齐排开的大小形状都一样的瓷瓶,不由感叹。 “都是一样的吗?” 叶棋安自己也打开一盒,悄悄对比和符小将军手上那盒的区别,道:“颜色不一样。” “口脂还有这么多颜色!”符小将军第一次知道这个新知识,新奇极了,就想都打开来看看,还道:“来来来,让为夫来为砚安挑选一个最称你美貌的颜色。” 叶棋安……叶棋安见她上手,拒绝不能,只能微笑着看她挨个点评。 “这个颜色显老”“这个颜色好丑”“这个颜色太淡”“这个颜色太红” 等云笙拿来花露的时候,叶棋安已经被迫涂上了符小将军认为的最好看的口脂。 云笙拿着瓷瓶茫然得站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上去。 “云笙!云笙快来帮我挽发!”叶棋安眼里闪着光芒,拼命呼喊云笙。 符瑜璟已经捣鼓起眉黛了。 “不急着挽发,来,为夫给砚安画画眉!” …… “少爷,少夫人,东西都拿过来了。”云开捧着一个深色的木盒过来,符瑜璟正好放下眉笔,仔细端详叶棋安脸上那两道粗黑的眉。 形状很好,颜色也正。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奇怪。 “母亲赐的那副红宝石头面拿过来看看。”符瑜璟不去纠结眉毛的问题,转头问云开。 云开手里捧的恰好就是那套,打开盒子,如美人面世,一出场就让人移不开眼说不出话,只觉得既贵重,又精巧。 大大小小的红宝石磨得漂亮极了,迎着光微微闪烁,光是看都觉得晃神。 “还有些首饰也拿来了,少夫人可要看看,奴婢瞧着,这套最衬您,便斗胆捧上来了。”云开笑着凑近了些。 “今天就戴这套吧。”符瑜璟欣赏了一会,觉得是挺不错,不会堕了她夫人的美貌,便拍板定下,让出位置,看侍女给他挽发。 云笙挽发的技术有限,给叶棋安用花露擦过头之后,就只能在一旁看着。 云开的一双手倒是巧极了,许是专门学过,如此复杂的髻,她也不慌不忙,小手上下翻飞,不过一会,便弄好了。 再一件件戴上那套精美的头饰,待最后一只步摇稳稳得插入鬓间,符瑜璟不禁击掌称赞。 确实是美得让人惊叹。 “哎呀,这是谁给少夫人画的妆容!”云开这才注意到叶棋安只画了一个并不好看的口脂和一个别扭到极致的眉毛,她可去了不少时间了,难不成谁敢怠慢新少夫人,说着,柳眉一皱,转头就想骂晓色。 晓色急忙摆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笑意又一次上涌,只冲着符瑜璟的方向呶呶嘴。 符小将军尴尬得看向开云笑。 开云:…… 哦。 行吧。 合着是她来得不巧了。 “开云,快帮我把妆画了,可别再让你们少爷插手了。”叶棋安感受到脑袋上只比昨天轻一些的重量,顿时不敢动乱动,胡乱抓住一个袖子就求助。 开云便帮他重新擦过脸,涂上花露,红玉膏,桃花粉,又浅扑一层铅粉,用小刷子蘸磨好的青黛描眉,再挑一个颜色很正的口脂涂上。 最后放眉间水滴状红色的额坠垂下来。 符瑜璟抄着手从旁观看,不时点头,待云开退下,才上去执起叶棋安的手,夸道:“砚安之美,才能称得上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夫君谬赞。”叶棋安向来都是被夸赞才智谋略,还没被人如此夸过容貌。 “用早膳吧。”符瑜璟牵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起用完早膳,叶棋安回屋补一点口脂,符瑜璟边喝茶边等他。 云开站到她旁边,柔声问她:“爷,您想用那些东西吗?” 开云心酸极了。 她的爷本也可以光明正大得涂脂抹粉,戴簪佩环。 现在却连女装都不敢穿,硬生生得压下女子该有的天性。 这么多年都不曾表露分毫,只敢借“闺房之乐”的理由来稍表慰藉。 为何? 不都是为了符家,为了大义,为了肩上不能放下的责任吗?! 她的爷,太苦了! 她想用哪些东西?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符瑜璟哪能听懂,茫然抬头,正对上云开的眼睛。 那是双充满了柔情与怜惜的眼睛。 电光火石中,她明白了云开的意思。 迎着她的目光,符小将军摆在嘴边那句“胡闹”楞是说不出口,只好重重得一摆衣袖,冷哼一声。 “哼!爷才不会用那些娘们唧唧的东西!!” 想让她穿女装??? 想得美!!! 第五章 叶棋安拿起口脂,长长得叹了一口气,打心底里为自己感到委屈。 …… 叶棋安拿起口脂,长长得叹了一口气,打心底里为自己感到委屈。 他好后悔,他好疲惫,他做梦也想不到做一个女人会这么累。 要穿繁复的衣服,要梳妆打扮,要戴重重的头饰,要记住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不能吃很多,还要时刻记住补妆。 归根结底,还是要怪符小将军太刁钻!简直是,可恨至极! 不愧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武将! 叶棋安愤愤得把手里刷子放下,一转头,就对上云笙复杂的眼神。 里面充满了疑惑,不解,惊奇,悲伤。 叶棋安的满腔愤恨都让她看散了。 于是迟疑着把视线转移到她手里捧着的一方洁白的方巾上。 方巾上盛着点点鲜红,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一般,极其显眼。 还有些眼熟。 “这是……”叶棋安心里隐隐有所预料,心里五味杂陈。 “小姐,这是,您的落红啊!”云笙颤抖着手,将方巾捧给他。 她的少爷,到底经历些什么! 在她沉睡的夜晚,她的少爷一定是在深受折磨。 难怪,难怪少爷今天早上起不来。 难怪,难怪少爷会头疼晕眩。 难怪,难怪符小将军会那么体贴。 她的少爷,太苦了! 叶棋安浑身一颤,瞳孔地震,下意识得反驳。 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 他是男人!怎么可能会有落红这种东西! 叶棋安盯着方巾上的鲜血看了又看,心里千回百转。 终于沉重得抬起头,一脸庄严,眼里写满了感动,缓慢的把方巾放回云笙的手里。 “这是,符小将军的落红!” 云笙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棋安极感慨得叹了口气,嘱咐云笙收好。 他不曾受伤,这血必是符小将军的。 他都能在脑子里想象出画面——在他还未睡醒的时候,符瑜璟起了,不忍吵醒他,也不肯让“弱女子”流血,便抽出锋利的刀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即使疼痛也不曾皱眉,将自己滚烫的鲜血滴落在洁白的方巾上,为他做掩护。 这血,是符小将军柔情的证明! 多么的体贴又细心的人呐! 不愧是一个让人敬佩的武将! “走吧,我们去给父亲母亲敬茶请安。” 符瑜璟喝了两杯茶水才等到叶棋安出来,面上不带一丝的不耐烦,伸手牵住他。 “好。”叶棋安心里还残留着感动,声音表情都软和了许多。 符瑜璟疑惑得多看了他两眼。 这是怎么了? 真正的女子情绪都是这么多变的吗? 叶棋安昨天嫁进来的时候盖着盖头,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到符府。 符家现在居住的府邸是符老将军跟着先帝打江山时占下的,原为前朝一商贾斥巨资花了数年时间才打造而成。 面积极大,布局严谨,设计精巧,建筑考究,砖瓦磨合,精工细做,斗拱飞檐,彩饰金装,砖石木雕,工艺精湛。 战争没有给它留下满目疮痍,如今展现出来的只有生机与活力。 绕过回廊,穿过花园,走过石桥,途径宽敞的练武场,才走到正院。 符父符母已经等待小一刻了。 “见过父亲,母亲。”符瑜璟带着叶棋安行礼。 侍女端来茶水,符瑜璟和叶棋安一齐敬上。 符父喝过茶,满意得摸摸自己刚蓄起来的胡须,爽快得给了红包。 他闺女可算是娶妻了,都说先成家再立业,这小家是有了,瞧着媳妇也温润可人,宜室宜家的,待过一阵,他带着宸宇去边关再历练历练,攒攒战功。 “好好好。”看见他们俩携手进来,符母心口的大石总算放下了,喜得眉开眼笑。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按她闺女这性子,哄好她自己的媳妇,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好孩子,来,到我这来。”符母招招手,亲昵得拉住叶棋安,慈爱得看着他。 关怀得问了些问题,又说了会家常。 没过多久,符父就坐不住,要离开了。 他回京述职没多久,手头上还有些事没处理完,顺便把符瑜璟也拎走了。 “军营有些事,我去一趟就回来,你陪母亲说说话。”符瑜璟半点也不担心她们相处,非常放心得把叶棋安交给符母。 “回来用午膳吗?”叶棋安看着她表示关心和不舍。 “说不准,不用等我,我晚膳之前回来。”符瑜璟又看向晓色和云开,“你们俩照顾好少夫人。” “是。” “他们爷俩总是忙得很,甭理他们,来,咱们去逛逛园子。”符母满意得拍拍叶棋安的手,打定主意教教他符家的为妇之道。 符父和符瑜璟一道出门,还没来得及教她怎么哄媳妇,远远就瞧见了几位来逮他的友人,幸运得是他们还没看见他。 吓得符父掉头就跑。 “宸宇,为父之后再教你为夫之道,你且先去军营,记得帮为父遮掩几分。” 话音未落,符父就骑着马消失在转角处。 符瑜璟瞧着前方结伴而来的三人,了然得点点头。 难怪父亲要跑,简侯爷,封将军,齐大人。 这三个人凑一块,谁顶得住啊。 “符家小子,你父亲可在家?”简侯爷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朝符瑜璟招招手,中气十足得叫道。 符瑜璟拱手给三位长辈见礼。 “父亲方才出门了。” “怎么可能呢?你昨日成婚,今天少不了要敬茶,北泽能不在?”封将军皱起眉,“我们可是掐着点来的。” “料到我们会来,跑了呗!”简侯爷转着腰间的玉佩,气哼哼得翻了个白眼,“昨日没灌他酒,今天非逮到他。” 简侯爷的姑母是陛下生母,作为皇室外家,简家最受宠爱的二爷,向来都是张扬得很,年轻的时候也上过战场,和符父臭味相投,关系极好。 后来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不得不退下来。 只能眼瞅着昔日的伙伴建功立业,浴血疆场。 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愤懑,便总爱找人喝酒。 尤其是符父! 这厮十次有八次会遛,把简侯爷气得不轻——千杯不醉的人怕什么喝酒! 越是这样,简侯爷就越想逮住符父,把他灌醉! “听说雅叙阁来了一个精通音律,容貌斐然的琴师,不如宸宇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封将军摸摸下巴,向符小将军发出邀请。 雅叙阁是朝阳最具盛名的青楼,里面的女子美得都各具风情,性格迥异,是所有男子都渴望进去的温柔乡。 符瑜璟连连摇头:“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实在是不方便,这就告辞了。” 雅叙阁那种地方她哪敢去啊! 简侯爷半点不意外她的拒绝,挥挥手示意,“去吧去吧。” 符瑜璟打马离开,还听见齐大人在说:“老封你也真是傻,这小子昨日才成婚,今日怎么可能去雅叙阁瞧其美人。” 封将军一拍脑袋:“诶!也是!我傻了我傻了!” “起码要等个半年,才好哄他嘛!” “哄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俩去哄北泽啊!” “得先把人灌醉!” …… 符瑜璟打了个抖,一夹马肚,加快速度离开。 军营里就规矩多了。 哪怕大家都知道符小将军昨日成婚,也没人敢直接上来恭贺调侃。 符瑜璟沐浴着众位单身汉羡慕的目光,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演练场。 正进行日常训练的士兵们在演练场挥汗如雨,气势如虹。 符小将军练兵,从来都是往死里练,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尽管总有人暗自叫苦,却没人想着主动调走,大家都知道,符小将军麾下的士兵是最厉害的,死亡率是最低的,也是最好出头的。 只要你有才能,总不会被埋没。 比如符小将军的副将吴睿诚,就是货真价实的平民出身,家里穷得叮当响,冲着军营管饭才来当兵的。 上了战场倒是显出他的本事来,胆大心细,忠勇无畏,不过几年就被符小将军调成了副将。 符小将军还会亲自指导他武艺。 激得不少士兵嗷嗷叫着想立功。 被众人羡慕的吴睿诚正在武场练习刀法,一把长刀使得虎虎生威,周围叫好声不断。 待收了最后一势,吴睿诚才看见一边的符瑜璟,惊讶道:“将军怎么来了?不休假吗?” “来看看。”符瑜璟拍拍他的肩,眼底皆是赞许,“刀法使得不错。” “才学到将军三分。”吴睿诚笑的嘴角都咧开了。 “谦虚了。” 符瑜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说到底,军营才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她待在军营的时间占据了她人生的大部分,她在这里骑马射箭,排兵布阵,上场杀敌。 被摔过,被打过,受过伤,喝过酒,睡过大通铺,听过荤段子。 她进军都是从一个小兵做起,不管是无法护着她的炼国符家,还是可以纵容提拔她的凤朝符家,都不曾给她帮助。 她的一身武艺,赫赫军功,都是实打实的。 她要比其他人更努力,更用心,更谨慎,才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么多年,她一直做的很好,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 “将军。”吴睿诚跟着她一道走到新兵营。 “刚招来的新兵,才练了几个月,都还嫩着呢。” 符瑜璟眼睛毒辣,瞧见好几个还不错的苗子,微微点头。 “多训训,别放松。” 凤国还有不少仗要打呢。 第六章 若叶棋安真是女子,他肯定会特别喜欢符夫人这位“婆婆”。 幽默风趣,不摆架子,和善可恰? 若叶棋安真是女子,他肯定会特别喜欢符夫人这位“婆婆”。 幽默风趣,不摆架子,和善可亲,又很细心妥帖。 就相处的这一会,和他说了许多话,从茶水首饰到符家叶家,再到皇室前朝。 听得他津津有味。 茶水上过两遍,符夫人才喊人传膳。 符夫人的口味似乎是偏好辣,几乎每道菜里都有辣椒,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叶棋安本来还想矜持一些,随便垫垫就好,奈何符夫人一直使人给他布菜,有道是长者赐,不可辞。 他一介“新妇”,除了被迫享受这顿美味的午膳,还能做什么呢。 他没想到的是符夫人的胃口也不小,虽然说用餐是很优雅高贵,但是真的不能忽视分量。 他都担心这样吃是不是不太好了,符夫人才放下筷子。 用完膳的符夫人对他更好了,说话间言语更加亲和,还穿插讲了许多符小将军小时候的趣事,笑得他手直发抖。 屋里一片欢快的气息。 离开的时候才晓得时间已经不早了。 回到院子里,晓色和云开领着下人来磕头,让他认认人,他一一见过,给了赏钱,对这院子的格局才算有个大概的了解。 只能说,符家不愧是传承多年的世家。 虽是武将,但是府里一点也不松散,下人也是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各屋各处都有详细划分的主事人。 谁管着哪个门,谁看着哪些物品,主家赏钱,月钱多少,全部都有记录,平常当差也不许乱跑。 若是有什么人敢闹鬼,绝对是能在第一时间内被揪出来。 叶棋安不免更加注意一些。 等他从云笙口中得知她昨晚也睡得很熟的时候,冷汗刷得一下就全冒出来了。 果然,他睡得这么熟就很不正常啊!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下药的。 符小将军是发现了他哪里不对了? 还是说……不管符家少夫人是谁,都会被如此对待? 叶棋安摸着自己的指甲,确定里面的毒药还在,没有被发现,才勉强安心了一些。 他代砚安嫁过来是对的。 符家果然有秘密,而且这秘密还不小,所以符家上下才会如此小心谨慎。 他也要更自然一些,不管这怀疑是针对他的,还是例行的,他都不能露出马脚! 符瑜璟回来的时候,叶棋安已经换了一套简约的衣服,早上的那套头面也取了下来。 屋里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叶棋安独自坐在塌前看书,光从窗边透进来,细细得洒在叶棋安身上,美人轻捻书页,眉目温柔端的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就是唇边带了点点心渣,口脂快没有了。 桌上的一盘红豆糕也只剩下三个。 “用过晚膳了吗?”符瑜璟忍不住微微一笑。 叶棋安让她吓得一惊,手里的书险些扔出去,好悬没叫出声来。 这些练武之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再这么吓他几次,他都可以猝死了! 叶棋安放下书抚抚心口,还没起身,符瑜璟就拉住他的手,坐到他身边。 “别怕别怕,家里没什么好怕的。”符瑜璟安抚得拍拍他的背,给他收惊,顺手拿了个红豆糕喂他,“怪我,应该让人进来说一声的。” 叶棋安把一块麻将大小的红豆糕分三口吃下,和自己的心一起咽进肚子里,才顺了顺气,摇摇头:“没事,是我看得太专心了。” 符瑜璟看他吃挺美味的样子,也拿起红豆糕咬了一口,随后就放下了。 太甜腻了。 叶棋安都来不及给她重新倒杯茶水,就看着符瑜璟直接端他的杯子喝了两口茶。 叶棋安:“……” “没事,我不嫌弃。”符瑜璟注意到他的神色,很大度得安慰他。 叶棋安:其实我有点嫌弃。 “夫君用晚膳了吗?可要让她们传膳?”叶棋安略过这个问题,体贴得问符小将军。 “嗯。”符瑜璟唤晓色进来,要了个红烧鱼,一个暖锅,一盘辣卤牛肉,一个昨天吃过的香辣虾,并几样时鲜小菜。 叶棋安听着只点头,都是自己爱吃的。 “砚安有什么想吃的?”符瑜璟扭头问他。 叶棋安略一沉思,要了一盘青菜。 晓色领命离开,随后云开进来服侍符小将军换了套适合家居的衣服,又换下靴子。 叶棋安惴惴不安得坐着,瞧着屏风那边,这换衣服换鞋子的事……好像是应该他做的? 符瑜璟拿热帕子擦过脖子和脸,松快了许多。 坐回榻上,就见叶棋安拿着一罐香膏走过来。 有点眼熟,她早上在梳妆台上见过,据说是用来保持皮肤光滑年轻的。 叶棋安道:“夫君,洗过脸之后要擦一些膏子的,妾觉得这红玉膏还不错,不如您试试?” 看在他如此贴心的份上,就别计较他的伺候不周吧! 符瑜璟险些弹跳躲开。 她实在是被今早云开的话吓到了。 叶棋安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谁说男人就不会抹脸擦膏的,越是高门贵族,越是精细,皮肤状态也是越好。 出门在外,一眼看去就觉得白净皮肤滑嫩的,多半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家。 在地里耕田,风吹日晒,辛苦务农的底层百姓可养不出好皮肤。 像他这种落寞又不受重视的世家子,出门在外也要买羊油润手呢。 女人的各种膏只会更好用。 又润又滑,还很香——比羊油好十倍! 符瑜璟干咳一声,保持镇定,“我是男人,不用这些东西,你用就好了。” 叶棋安茫然得连眨了两下眼。 啊? 男人都不用这些东西? 那是他与新潮脱轨了? 还是说,武将就是得养的这么粗糙? 云开端着新沏的一壶茶放到桌子上,为自家爷打圆场。 “少夫人不知道,像少爷这样的武将,都是不用这些膏子的,平日里顶着寒风征战沙场,为防手脸皲裂,也只是抹些羊油。” “这些膏子太香。” “嗯。”符瑜璟沉稳得点头。 哦,也是,这些带香味的东西最是容易暴露行踪了。 叶棋安恍然,然后羞惭得低下头,是他想错了。 叶小将军怎么怎么会和那些精心养着的高门少爷一样呢。 这两者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啊! 他太狭隘了! “不过。”云开话音一转,冲符瑜璟展眉一笑,“这里毕竟不是边疆军营,家里嘛,少爷试试也无不可啊。” 符瑜璟:…… 她就知道! 符瑜璟看着叶棋安一脸做错事了的表情,又想安慰安慰他,迟疑了一瞬,从善如流得点点头,说:“那就试试吧。” 叶棋安抬眸小心得看了她一眼。 “夫人使的膏子应该是比羊油好许多的。”符瑜璟笑着拉过他,“为夫没用过这个,劳烦夫人给我涂些了。” 说着仰头把脸冲着叶棋安。 叶棋安看向云开,云开给他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 叶棋安再看向符小将军,符小将军满眼的包容。 …… 行吧。 叶棋安按捺住想叹气的冲动,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拿小木勺挖出一些膏体,放在手心润热,轻轻点在符小将军的脸上,然后柔柔得晕开。 温润的指尖略过脸上的每一处皮肤,红玉膏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叶棋安不敢看符瑜璟的眼睛,装作十分认真的样子涂遍每一处肌肤。 符瑜璟一直盯着叶棋安看,看他黑亮的眼珠,也看他微红的脸颊。 他的手指不小心撩到她的眼睫毛了。 有点痒。 叶棋安屏住呼吸,顶着巨大的压力涂好红玉膏,然后认真端详了一遍,确定自己全部抹到了,才松了口气,“好了。” 符小将军虽然说不白,但是皮肤还是不错的嘛。 五官也很好看。 符瑜璟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在内心深处表示了肯定,这果然比羊油用着好。 云开早就悄悄退下了,也没人傻乎乎得凑进来打扰他们,屋里只剩下俩人交织的呼吸声。 “坐这。”符瑜璟拉着叶棋安坐下来,一手揽住他,一手拿起桌上的书。 看了两眼就放下了。 本来还想了解一下砚安爱看什么类型的书,不想居然是嫁妆账册,她就不瞧了。 “今天和母亲相处得还好吗?”符瑜璟问。 “很好的。”叶棋安想起符夫人讲的故事,忍不住溢出一个笑,“母亲很温和,说话很和善,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符瑜璟笑着点点头,半点也不意外。 她的母上最擅长哄人了,只要她想,她能和任何人搞好关系。 “母亲那里的膳食比我们这里的还要好吃,你若是喜欢可以多在饭前去母亲哪里陪她聊聊天。”符瑜璟想着叶棋安这爱辣又爱甜的胃口,倒是和母亲很像。 “我们院里的膳食也很好吃。”叶棋安脑子里浮现出昨天吃过的香辣虾,肚子又开始空虚起来,感觉下午吃的半盘糕点半点分量都没有。 “喜欢就让她们做。”符瑜璟摸摸叶棋安的肩,很包容他。 她活了这么多个年头也会贪图口腹之欲,何况她还不满二十岁的小妻子呢。 “一会菜上来了,砚安赏我两口就好了,其余都是砚安的。” 她的小妻子,年纪还小呢,喜欢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第七章 用过晚膳,天色也还早,符瑜璟看叶棋安忙着对账册,整理礼单,也不打扰他,怀揣着一本新得的啤? 用过晚膳,天色也还早,符瑜璟看叶棋安忙着对账册,整理礼单,也不打扰他,怀揣着一本新得的奇书并几样有趣的小东西,一个人慢慢往西边的云销阁走。 云销阁地势偏高,靠阴向阳,树木繁盛,前院开阔亮堂,后院是一片竹林,旁边是专门开辟出来的种植奇花异草的花田。 这里东暖夏凉,僻静又不冷清。 只是常年都萦绕着一股驱之不散的中药味,少有人敢靠近。 这里住着云明郡主——符家第三代唯一的小姐,符小将军的胞妹。 符雨霁。 符家伺候的人都知道。 这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娇小姐,打娘胎里就体弱,天生患有气疾。 吹不得风,淋不得雨,日天太高会胸闷气短,情绪波动太大也会喘不过气。 甚少出门,不见外人,也从不参加高门贵女的聚会。 每天看看书,练练字,偶尔剪剪花枝,画一副精美绝伦的工笔画。 天气好就撑伞赏景,折柳逗鱼,和家人一块用膳,一块闲话游戏。 天气不好就倚塌吟诗,听风煮茶,再皱着脸喝一碗苦苦的药汁。 似乎外面的世界和她没有关系,她也不需要交际。 说起来,云明郡主也不是一直都在家里不见人的,儿时也曾随母亲一道参加宫宴。 那时候的符雨霁还不是名声震慑朝阳的云明郡主。 那时候的符雨霁还只是个穿粉色小裙子,白净乖巧的小小姐,坐在御花园里吃着糕点晃着头,等母亲回来。 但是宫中啊,不比别处,这里最盛产刁蛮任性,张扬跋扈的皇子公主。 他们身份贵重,目中无人,后台强硬,鲜少有他们踢不过的铁板。 比如从小就被金尊玉贵养着的长公主。 就非常理所当然得认为,她想要的都能得到。 例如符小姐头上那支特别漂亮的发簪。 她喜欢,那就是她的了。 怎么?难道会有人比她身份还尊贵,比她还讨父皇的喜欢吗? 当然没有! 骄傲的长公主不听周围人的劝阻,谁都不放在眼里,亲自把那支粉玉金花发簪抢过来,再美滋滋得插在自己鬓间,最后,还冲符雨霁得意一笑。 符家小姐哪见过这场面,她一直都被符家视若珍宝,从小就没受过一丁点的委屈,哪怕是杀敌无数,脾气火爆的符老将军,也不曾对这位娇娇小孙女说过一句重话。 符家小姐受到惊吓,当场就发病了,捂着胸口呼吸困难,随后倒地不醒,脸色煞白,险些抢救不回来。 太医院的太医足守了三天,才算缓过来。 陛下震怒,狠狠训斥了长公主,禁足,褫夺其公主封号,连她正受宠爱的母妃也一道被冷落了,至今也没复宠。 倒是符小姐,被愧疚的陛下赏了许多东西,珠宝药材如流水般得赏赐,小小年纪就被封为郡主。 因此一举出名。 经过这件事,符家护她护得更严实了,若非必要绝不入宫,身边光是护卫就养了几十个,个个都是军中好手,但凡要出门,那必定是奴仆成群,披风,茶水,药丸,伞,随行郎中……桩桩件件,全然周全方可。 高门贵女其实都不太敢邀请这位盛名在外的云明郡主。 帖子照常下,从不指望人会来。 倒也没人说这位郡主刁蛮任性,不好相处,相反,她们都听说过云明郡主体贴温柔,和善孝顺,喜好书画诗歌。 主要是这气疾,谁都说不好,万一郡主在宴会上吹了风,落了泪,感怀一下,胸口一捂,就地一倒——她们哪担得起这责任呐。 算了算了,真的惹不起。 某种意义上来说,云明郡主也是朝阳一霸了。 现在,这位朝阳一霸,正在打趣他的姐姐,符瑜璟。 嗯,他。 “这成亲了的人呐,就是不一样,身上的味道都变了呢。”符雨霁翻了两遍手上新得的书,心里满意得不得了,面色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顺便搁在一旁的架子上,从头到尾都不看符瑜璟一眼。 “什么味道?”符瑜璟坐在屋里唯一的凳子上,见没人奉茶,就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慢条斯理得品味这加了奶又加了糖的古怪茶水。 “红玉膏的酸臭味。”还当他闻不出来呢?他的鼻子最灵不过了! 符瑜璟叫他噎得险些呛着。 “怎么?我说错了?”符雨霁也倒了杯茶,撑着下巴往茶杯里加了两滴香醋,一勺蜂蜜,一勺细盐,边搅拌边说话。 “我这‘小嫂子’什么来历都还没搞清楚,人家什么目的也不知道,姐姐就这么宠着啦,衣裳首饰,侍女奴婢,样样都给。” “那么好看的红宝石头面我都没有呢!” “那千重雨丝锦裁的衣服我也没有!” “先前我给你调的防蚊的香料不见你用,这才新婚第二天反就涂了人家的红玉膏。”符雨霁越说越气,语气越发的噎人。 “看来我这个弟弟,倒底是比不过那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啊。” “唉,姐姐取了妻就不疼弟弟了,这话果然不假。”符雨霁一句三叹,一边让琼枝把点心端上来,照样放在了符瑜璟面前。 “讲道理嘛缨缨。”符瑜璟看着面前一整盘十二枚鹅黄色的小点心,呼吸一窒。 “那头面是你嫌重不肯戴的啊!” “我懂,我头轻,哪配戴那么贵重的首饰!”符雨霁垂眸委屈。 “那千重雨丝锦是你嫌弃太花哨了不肯要。” “是啊是啊,我这么病弱哪撑得起那么繁复的料子啊。”符雨霁低头攥着衣角。 “你给的那香料不止防蚊,它还招虫啊!” “那姐姐是说我学艺不精,调得不好吗!”符雨霁把点心往前推推,一双和符瑜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泛起雾气,一手捂住心口,大有符瑜璟再说,他就当场犯病的架势。 符瑜璟被迫闭嘴,只得拿起一个点心,都不敢细嚼,匆匆咽下去,嘴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又苦又辣,既咸且酸,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滋味。 “好姐姐,快快,喝口茶,别噎了。”符雨霁双手奉上他特调的茶水,亲眼看着符瑜璟喝下去了,才满含期待得问她。 “好喝吗?” “妙!”符瑜璟闭上眼睛仔细得感受了一番,深沉得点点头。 “这点心,色如暖玉,味抵驼峰,滋味奇特,口感顺滑,蕴含万理,让人回味无穷,比上次那梅脂浆糕还要妙!” “这茶,也是妙不可言。” “甜中透咸,苦中带酸,香味饱和,久久不散,初尝只觉得满口异味,细细一回味,就觉得微醺了,仿佛泡在了陈酿里,已然不知世事。” “姐姐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符瑜璟严肃得点点头,把茶杯推开了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符雨霁扶桌大笑。 一张和符小将军一模一样的脸上显出不一样的风采。 又活泼,又天真。 琼枝轻轻为他拍背顺气,怕他太过激动。 符瑜璟得看着弟弟笑闹,满眼的纵容和疼爱。 弟弟这个词,真的是很柔软啊。 炼国的符将军是没有兄弟姐妹的,她还没出生,祖父父亲就战死疆场了。 她作为唯一的遗腹子,只能是男孩,肩负起符家的重任。 后来符将军四处征战,“伤到”了那处,无法留后,便从符家旁系过继来了一个弟弟,作为符家的继承人,由母亲亲自抚养。 那小男孩很崇拜她,被教导得极好极出色,端庄清正,聪慧懂事。 虽是只短暂得见过几次,却始终记得那站如松柏的男孩冲她咧嘴笑,规矩得行礼,极其敬仰得叫她“哥哥”。 凤朝的符小将军就幸运多了。 她有个一母同胞的可爱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身体弱,要小心照顾,主意多,还爱作弄她,可是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的弟弟。 她偷偷给弟弟起了小名叫缨缨——他就像她最喜欢的长缨枪上的红缨一样独特耀眼。 弟弟不喜欢练武,只喜欢看书。 那她就代替弟弟练武,她学好了就可以保护弟弟。 弟弟不想喝苦兮兮的药汁,她就和弟弟一起喝,多帮他喝一口,少苦一点。 弟弟喜欢吃糖,她就把糖全部留给弟弟,自己坚决不吃——后来弟弟牙齿痛,她还为此挨了罚。 弟弟不想见陌生人,她就穿弟弟的衣服,梳弟弟的头发,跟着父亲去见客人。 符小将军一直牢牢记得,她是缨缨的姐姐! 她必须要保护好缨缨! 虽然姐弟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谁和谁,家里人还不至于分不清。 穿着男装的闺女坚持认为自己是“符瑜璟”,穿着女装的儿子假装捂着胸口,说自己是“符雨霁”。 符家能怎么办呢? 他们讲过了男孩和女孩的区别,讲过了互换身份的艰难,讲过了之后生活的困苦。 罚过了。 也身体力行得让他们体会了那种种不便和难过。 下次,跟着符父跑去军营的还是穿着男装的闺女,儿子又穿着裙子躲在花园里看书。 没有法子。 既然他们愿意,那就这样吧,什么时候想换回来了,他们大人再帮着找借口吧。 “姐姐你的文学造诣真的太了不起了!真的!太了不起了!”符雨霁笑出了泪,半晌才歇住。 “别这样笑,注意身体。”符瑜璟半点也不严厉得训话理所当然的没有被符雨霁当一回事。 “外人不了解我的身体,姐姐你还不知道嘛,我哪有那么弱。”符雨霁重新倒了一杯甜滋滋的奶茶,美美得喝了一口。 他是身体不好,但是精心养了这么多年,又一直保持心情愉快,已经很少发病了。 家里人还是哄着他,怕他不高兴,怕他难过,总是想尽力给他最好的。 他都知道。 “姐姐,你那新妻子漂亮吗?”符雨霁没有去见那位“嫂子”,只稍稍有些好奇。 “还不错。”符瑜璟把弟弟哄高兴了,总算是能喝一喝正常的茶水了。 “那你觉得,她能‘活’多久呀?”符雨霁压根就没觉得这位新嫂子能跟他姐在一起很长时间。 他当然知道他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但是女人嘛,他虽然不曾拥有,但也自认有几分了解。 待字闺中时渴望有一门好的婚事,最好夫君俊秀,品德高尚,门第清贵,公婆和善,没有姑嫂。 等到出嫁了,就想要得到了夫君宠爱,就会嫉妒其他想和她争宠的女人,渴望得到独宠。 若是真的得到了独宠,就想要地位,想要孩子,想要说一不二,手握中馈。 有了地位和孩子,又有了其他欲望,包括孩子的前程,婚嫁,娘家的前程,可以炫耀的资本……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他分析过无数的世家,商家,官宦之家,甚至宫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后妃。 所谓的女子的美德,贤良恭顺让,都只是她们的武器,用来迷惑人心的光鲜外表。 他也从不觉得那些圣贤书里描绘出的品德高尚的女子有多么美好——不过是个被教条束缚住的行尸走肉罢了。 他不觉得世间就真的没有那种美好的足够令人心折的女子,也不觉得大部分的女子这样行事有什么不对。 世道如此,他不能妄加批判,直言对错。 只能说,他若是有了喜欢的人,那人必定与众不同,拥有有趣的内在——虽然他觉得世间应该没有如他这般有趣的人。 他姐姐的择偶标准嘛,倒是……有些奇怪。 这么多年没见他姐姐喜欢哪样的男子,倒是对女人都心怀善意,总觉得女子都是那么美好可爱,可以给与温柔。 现在娶了妻,自然是觉得这位叶家小姐哪哪都好,毕竟现阶段这位新妇还能维持她表面上的美好。 再过些日子,她就会不满丈夫不碰她,不能给她想要的,不能让她生孩子。 那时候。 符家少夫人,就该“病逝”了。 他猜——一年。 最多一年。 符家少夫人就要生病了。 若是他猜错了,他立马! 吃一整盘他面前的这种特质点心! 第八章 … “‘活’多久不是我说了算,要看叶砚安怎么想。”符瑜璟续了一杯茶,…… “‘活’多久不是我说了算,要看叶砚安怎么想。”符瑜璟续了一杯茶,“她若是愿意过这样平和的日子,我便一直陪她,她若是不愿意,也就罢了,我不会强求。” 不可控因素在她的计划里都是留有摇摆空间的。 不管多久,她都能处理好。 “对了,我今天在集市上买回来了几件新奇有趣的玩意。”符瑜璟不欲再谈这个话题,从袖袋里摸出几样物件。 这都是她精挑细选,觉得符雨霁会喜欢的东西。 一个红木雕成的猴形笔搁。 两只抓耳挠腮互相嬉闹的小猴被雕得栩栩如生,细长的尾巴向上勾起,眼睛灵动,神态毛发看上去都真实极了。 一个包过浆了的紫檀小葫芦瓶。 小葫芦入手温润如玉,极好把玩,上面刻着最平常的纹理花样,还有福禄安康这四个字,简单大方又很有寓意——她希望缨缨能福禄长存,一生安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纹理精致,色泽鲜艳,小巧镂空的花鸟书签。 书签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和巧思,但是这工笔勾出的图案,她一瞧就知道缨缨会喜欢。 叶棋安果然都非常喜欢,看着眼睛都亮了。 这个瞧瞧,那个摸摸,哪个都舍不得放手。 一边吩咐琼枝要把书桌上的笔搁换下来,他现在就要摆这个新的小猴笔搁,又喊来玉璧,说要用这个紫檀小葫芦装他的药丸子,他好随时带着。 书签更是捏在手里不肯放,要不是天色已经不太亮了,他非拿颜料出来,也跟着画两笔不可。 “可喜欢?”符瑜璟暗自得意。 她就知道她挑的东西不会错! “喜欢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姐姐送我的东西,哪样不是正合我心意!”符雨霁收了礼物,高兴得不得了,好话不断,恨不得把亲姐姐吹上天去,左一句“姐姐最好”,右一句“我最喜欢姐姐”。 把符小将军哄得骨头都要轻了两斤。 符小将军回院子里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脚步也轻快极了。 她的缨缨真的是非常非常可爱啊。 有弟弟真好! “夫君。”叶棋安刚刚放下笔,收拾好东西,就看见符瑜璟踏步进来,便起身迎她。 符瑜璟还保持着好心情,直接握住叶棋安的手,温声问他:“可是忙完了?” “嗯。”叶棋安看出符小将军心情不错,暗自猜测她去了哪里,嘴上倒是一点也没带出来,“账册看得差不多了,还有些收尾的事情要等明天才好做” 携手的俩人很自然得就一起坐在榻上说话喝茶了。 还让人上了几盘点心和小食。 天色悄悄暗下来,侍女们点燃了烛灯,俩人的影子映在窗上,紧紧得依在一起,看上去亲密极了。 “刚刚去妹妹哪里坐了坐,她身体不太好,平时又不爱出门,我便多陪她聊了一会。”符瑜璟想起妻子有个亲哥哥,不等叶棋安问,便自己起了话头。 “那我有空便去陪妹妹说说话。”叶棋安听说过云明郡主,也知道符家很疼爱她,就顺着符瑜璟的话头接了一句。 “那倒不必。”符瑜璟还是更喜欢自己院子里这正常的茶水,满足得喝了两口,才放下来,牵起叶棋安的手,道,“妹妹不喜欢见生人,你贸然过去,她反而容易被吓着。” “终归都在府里,总是能遇上的,还是等你们慢慢熟络起来了,你再去瞧她。” 还是等缨缨主动想接触砚安吧,不然砚安主动跑去找他,缨缨表面上不会说什么,私下里又要拿话噎他。 还有那味道古怪奇艺的糕点和茶水,不管吃多少次她都觉得很难以下咽。 “我记得砚安有个亲哥哥,身体也不太好。”符瑜璟又道,“不知道兄长在哪里修养。” 砚安的哥哥叶棋安,她也让人去查过,知道他身体不好,念书聪慧,又与叶家继夫人有些矛盾,十来岁就跟着一个道士离开了朝阳。 至于这个道士的行踪,确实是很难摸清。 她本有心想拉一把砚安的母族叶家,又想到叶家人对砚安也不怎么样,能力人品也说不上好,实在是难办。 若是砚安的哥哥叶棋安在倒是挺好。 “我其实也不知道哥哥如今在哪。” 叶棋安哪料到她突然提自己,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沉默了一会,装作整理回忆得样子低下头,想了想,觉得有些往事说出来也并无不可,便清清嗓子,思索才哪里开始讲起。 符瑜璟敏锐得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涉及她妻子往事的故事,且不是很愉快,便也安静下来,伸手把叶棋安搂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叶棋安决定从头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哥哥是永宁三年冬天出生的早产儿,我听以前侍奉母亲的老人燕姑姑讲过,那时母亲怀哥哥怀得很艰难,生产的时候更是惊险。” 燕姑姑说,可能是因为他是叶家的第一个孩子,不论是嫡长子还是嫡长女,都很受叶家的期待,母亲有几次险些流产甚至丧命,身体和心理上都出了些问题。 “哥哥生下来时特别小,只有一点点大,接生的稳婆,请来的郎中,都说哥哥要格外精心的养着。” 当时大家都说他怕是活不了了,叶父本来还很高兴得了个嫡长子,听了这话,欣喜之情也不由得淡了,只让人好好照顾他,能不能活,就看命了。 “那时候,母亲生产伤了身体,精神不大好,时常昏睡,没多少精力照顾哥哥,父亲也开始忙起来,甚少回家。” “多亏了奶娘精心照顾,哥哥才顺利活了下来。” 师傅说,命该如此,老天让他活了,他却觉得,他能活,不单单是靠命。 “隔了一年,母亲又生下我,身体就越发不好了,长年缠绵病榻,屋子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药味,我们就挪到了其他院子里去住。” 燕姑姑跟他说,母亲生下砚安的时候,精神非常不好,甚至是有几分癫狂,总觉得他和砚安是害她身体不好,失去了丈夫宠爱的罪魁祸首,甚至想偷偷掐死砚安。 这件事被燕姑姑发现且阻止了了,但燕姑姑也不敢声张出去,只把他们和母亲尽量隔开了。 “燕姑姑说,哥哥对我很好,也不嫌我笨,会教我说话,教我认字,还会逗我开心。” “可惜这些我并不很记得。” 其实燕姑姑跟他说,他小时候很喜欢欺负砚安,爱拽她头发,把她吓哭,还嫌她笨,说话慢,还妄图去找母亲换一个聪明的妹妹——辛亏被拦住了。 “后来父亲给我们都请了先生,哥哥的先生教他经义论述,君子六艺,我的先生教我习字,女红,琴棋书画。” “我的先生管得很严,功课稍不抓紧就要挨手板,哥哥每次都会来帮我抹药,给我好吃的点心,还为我偷走过先生的戒尺。” 说到这里,叶棋安忍不住笑起来,他至今还记得,砚安被先生打哭,红肿着手跟他说,今年的生辰愿望就是想要先生的戒尺消失。 为了满足妹妹,他把那根厚重的木尺直接扔到了池子里面。 哪想到砚安的先生完全不去寻那根丢失的木尺,也不问问是不是他们俩偷走了戒尺,她居然直接换了根竹尺——打人更疼! 不过从此,砚安的功课倒是进步的很快,再也不敢懈怠了。 “哥哥很聪慧,功课也特别好,先生们都夸哥哥有文采,说他是惊世之才!”叶棋安夸起自己半点也不脸红,甚至还有些小骄傲,毕竟可不止一位先生这么夸他! “哥哥的身体一直都是那样,说不上好,但也不没有特别差,每年都会病几次,换季的时候尤其容易病倒,其他时候倒也还好。” 毕竟是叶家的嫡长子,就算没有父母精心对待,也没人苛刻他。 “永宁十四年春天,母亲熬不住病痛过世了。” 那年他十一岁,砚安十岁。 “哥哥说,父亲要娶一位新妻子了,我们必须要更听话才行。” “大概是我听话了,而哥哥自己没有听话,新夫人过门没多久,他就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我没法去看他,只能日日为他祈福。” 他确实是生病了,但是并不严重,只是个小风寒,新夫人却说他身边伺候的人不够尽心,因此全部调走了,只他天天让吃些没作用的药。 为了促进药效,他被勒令清肠胃,每天只能喝一碗米粥。 “燕姑姑也被新夫人调走了,新来的姑姑很凶,总爱训我,还欺负从小就伺候我的云笙。” “过了两个月,我听说新夫人怀孕了,哥哥的病也好转了。” “我终于可以去看哥哥了。” “但是哥哥变得好瘦好瘦了,身上没有一点肉,脸颊也凹陷得厉害。”叶棋安努力回忆自己当时的状态,却感觉自己似乎是有些忘却那两个月是怎么过来了的,只记得那股毁天灭地得饿劲,和心头燃烧的孤注一掷的火。 想到这里,叶棋安忍不住摸了一块糯米红枣糕。 符瑜璟什么也没说,只给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抚他的背。 红枣糕的酸甜安抚住他的情绪,叶棋安就着符瑜璟的手喝了一口茶,重新靠回符小将军的怀里。 他不想死,就只能拼尽全力找寻能活命的机会。 还好,他找到了能救他的人,成功的活了下来,砚安也顺利长大了。 “哥哥让我别怕,他说他必须要离开了,而我不能跟他一起走,新夫人并不敢让我出事。” “没过几天,就有个道士来家里,说哥哥身体不好,要跟着他修行,才能活下来,父亲同意了,哥哥就跟着他走了。” “哥哥走的那天,燕姑姑又回到我身边,新夫人对我也好些了。” “只是哥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只收到过他的信,说跟着他的师傅在四处云游。”叶棋安其实每年都会回来看望砚安,为她庆贺生辰,带她出去玩,有时候离得实在是太远,就会写信,使人给她送礼物和一些东西。 只是叶家一直都不知道。 大家都以为叶棋安离开朝阳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叶棋安又摸了一块糯米红枣糕塞进嘴里,任由符瑜璟揉搓他。 他知道,符小将军这是在心疼他。 “兄长很疼爱你。”符瑜璟知道她的妻子在嫁给她之前,过得不是很好,云开都详细得给她说过。 有些更过分的事情,砚安都没有提。 她都知道。 只是云开当时向她汇报的,和现在叶棋安轻描淡写讲出来的,感觉实在是相差太大。 听得她都硬了。 拳头硬了。 “嗯,哥哥很疼爱我,我知道的。”叶棋安点点头。 能不疼爱他妹妹吗?他为了砚安的幸福,可是把自己都搭上来了! “那燕姑姑呢?怎么没跟着你嫁过来?”符瑜璟晓得砚安出嫁前,放了个姑姑的身契,让她回家了。 估计就是这个燕姑姑了。 “姑姑年纪大了,不好再让她跟着我劳累,便让她回老家湖乌县享清福去了。” 他到这符府已经够危险了,何必再搭上燕姑姑呢。 湖乌县。 符瑜璟瞧瞧记在了心里。 湖乌县她去过许多次,去边关会经过那里。 有机会倒是可以带砚安去瞧瞧。 给她一个惊喜。 第九章 “若是夫君日后在外面遇上了妾的哥哥,记得跟他说一声,若他有空,就回来看看。”叶棋安握住符小将…… “若是夫君日后在外面遇上了妾的哥哥,记得跟他说一声,若他有空,就回来看看。”叶棋安握住符小将军的手,郑重得嘱咐她。 “砚安的哥哥身上有带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特征吗?”符瑜璟对这位还没见过的大舅哥充满了好感。 若是真的遇上了,她定然要好好得招待一番。 叶棋安就等着她问呢,闻言心中一喜,忙道:“兄长虽然和我相差一岁,但是我们容貌相似极了,长得都随了母亲,夫君若是见到了,定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样,他作为“叶棋安”在外遇到符小将军也不害怕了。 两个身份,美滋滋。 符瑜璟有些想象不能了。 把她妻子的脸,代入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她妻子容貌如此姝丽,气质如此出众,吹嘘一句朝阳第一美女她都不觉得过。 但是如果是个男的长这么张脸——那可太别扭了吧! “砚安和兄长长得特别像?”符瑜璟拧着眉又问了一遍。 “特别像!”叶棋安重重点头。 “兄长要是扮女装,说不定夫君都分不出我们俩。” “那不可能!”符瑜璟一口否定。 “男人扮女人也太好认了!就算是长得再像我也能一眼看出来!” 叶棋安沉默得盯着符瑜璟看着半晌,看得符瑜璟莫名其妙。 “怎么了?” “夫君,妾要是穿男装,您能认出来妾的身份吗?” “当然了!”符瑜璟毫不犹豫,“脸一样气质可不一样。” “就像我和妹妹,我们是双胞胎,相貌那是像了个十成十,可你若是见到了妹妹,定不会把她认成是我!” 这点自信符瑜璟还是有的。 “好吧!”叶棋安假装相信了符小将军的话。 “夫君问了妾关于哥哥的事情,可还没告诉妾妹妹的事情呢。”叶棋安对符家的人都非常非常重视,恨不得给每个人整理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个人资料。 “妾与妹妹总是要相处的,到时候要是做错了什么惹妹妹生气了,就是妾身的过错了。”叶棋安按捺住想再偷偷摸一个点心吃的冲动,调整一下姿势,闭上眼睛不去看。 符瑜璟跟着也瞄了一眼桌上的点心,环住叶棋安,喊晓色进来。 透过砚安兄长的事,她大致也能猜到,砚安当时年纪还小,骤然经历了母亲离世,兄长生病,继母进门等一系列的大事,必定是非常不安,后来又见到了兄长被饿到面黄肌瘦的模样,心生畏惧,感同身受,从此也挨不了饿,总想吃点什么了。 符瑜璟在内心猜测完毕,盖棺定论,开始心疼。 砚安这毛病不好改,只能慢慢纵着,耐心养着。 叶棋安正等着她说话呢,却见她突然叫了晓色进来侍候,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叫小厨房做些宵夜送上来。”符瑜璟算着这会距离晚膳也有些时候了,不说砚安,她肚子也有些空,冰冰凉凉的点心哪比得过热气腾腾的宵夜。 不如吃些东西,俩人一块练练字看看书,等消了食洗过澡,再安安稳稳得睡觉。 多好。 “砚安想吃什么?”符瑜璟这么想着,低头问叶棋安。 叶棋安没想到符瑜璟是叫人来传膳,睁着眼睛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过是多吃了两块糕点,符小将军就叫人上宵夜了,这…… 符瑜璟见他不讲话,怕他还想着糕点,连忙让人把桌子上的点心都撤了,凑过来哄他。 “砚安乖啊,咱这会不吃点心了,你喜欢明天再让膳房做。”符瑜璟思考晚间有什么好吃好克化的。 “不如我们这会用些粥?拌些腌菜,煮两个蛋,炒几样小菜。” “或者吃碗牛肉羹,叫他们放些辣……” 叶棋安攥紧符瑜璟的衣袖,一双眼睛里激荡着许多说不清得情绪。 他受不得饿这件事就师傅知道,连砚安都只以为他是爱享受口腹之欲。 师傅虽然从不阻止他吃什么,但也不会特地得给他准备。 他代替砚安嫁进符家,不止是为了妹妹,也怀有一可不好言说的小心思。 符家警惕他观察他无可厚非,符小将军怀疑他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没想到符小将军人这么好。 体贴又细心,包容又温和。 他若是女子,可能长久下来也会忍不住动心。 等他恢复男儿身,一定要和符小将军做好朋友——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要好! 符瑜璟让他拽着袖子,安静下来,温柔得注视着他的眼睛。 “想吃清汤面。”叶棋安不晓得该说什么,呐呐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话。 “好。”符瑜璟点点头,晚上吃面也很好,“那就下两碗清汤面,佐些小菜,快些送上来。” 晓色听清楚吩咐后就干脆利落得退下了,半秒都没耽误。 叶棋安还感动于符小将军的体贴,整个人都贴在符瑜璟怀里,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我好感动”的气息。 符瑜璟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叶棋安。 她的小妻子之前过得是多么苦啊,就这么一点好都吃不住。 心里却不可避免得放松了许多。 这么傻乎乎的,真是好难成为其他人放进符家的筏子。 趁着宵夜还没上来,符瑜璟和他略说了几句符雨霁较平常的喜好。 叶棋安一字一句得记下来,逐渐在心里勾勒出一位安静柔弱,气质出众,手不释卷的淑女形象。 然后忍不住点点头。 他最喜欢爱读书的人了。 读书能明理,能启智。 爱读书的人,不管性格如何,品德总还是有的。 想来也不会很难相处。 就是这容貌他确实是很难想象出来。 真的和符小将军长得一模一样吗? 那……有些阳刚啊。 进来摆膳是侍女止住了符瑜璟的话头,也打断了叶棋安的思考。 宵夜送来的又快又好。 毕竟符家的几位主子胃口都不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点膳,厨房时常预备着各种食材,像面条这种再简单不过。 炜好的骨头汤作汤底,醒好的面团拉出细长的面条,再浇上一勺汤作为浇头。 香味勾人。 符家盛面不用小碗,两个又大又深的碗冒着腾腾热气,恨不得能把小孩脸给埋进去的碗口震到了叶棋安。 符瑜璟满意得点点头,她对此很是熟悉,知道这种碗只是看着大,面倒是没有很多,也就几筷子的事。 吃归吃,吃多了顶到心可就不好休息了。 小厨房还不太了解新夫人的胃口,说是清汤面就是清汤面,硕大的碗里除了面和汤什么都没有。 连带着符小将军碗里也空落落的了。 葱姜蒜末辣醋香油酱一类的调味碟放在碗边。 符瑜璟率先加了满满一勺切得细细碎碎的嫩绿小葱,添了些蒜末,又加了半勺冒着辣油的牛肉酱。 碗里看着一下子就丰富起来了。 叶棋安拿着调羹什么都没添,就加了四勺醋,面汤颜色都变深了。 符瑜璟闻到都感觉泛酸,眼睁睁看着叶棋安面不改色得吃了一口。 叶棋安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符家小厨房的手艺真好,面条劲道又顺滑,醋也正宗,简直美味。 符瑜璟给他夹了两筷子炒肉片,记住砚安爱吃醋这件事情,也埋头认真吃起来。 热气氤氲,模糊了眉眼,彼此的神情都温柔下来。 等俩人一齐放下筷子,都忍不住满足得叹了口气。 晓色带人收拾好碗碟,符瑜璟和叶棋安漱了口。 刚吃完自然是不好休息,符瑜璟唤了云开进来裁纸练字。 叶棋安翻开账册看了两眼,忍不住勾头去看符瑜璟,正好对上符瑜璟的眼睛。 “不如砚安来帮我磨墨?”符瑜璟朝他招招手。 叶棋安就顺势放下账册,穿过小屏风,站到桌前。 云开搁下手里的东西,退至一旁。 磨墨这种事,叶棋安手熟的很,拿小银勺盛了一些清水加到砚台里,拿住墨条稍用力按住,均匀得磨开。 墨色在砚台轻轻漾开,符瑜璟赞赏得看了叶棋安一眼,把笔尖燎好,饱蘸了浓墨。 一页字帖写完,符瑜璟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毛笔,仔细端详,满意的点点头。 这字,不像前世的她写的那么内敛浑厚,也不像最初的符小将军写的那么锋芒毕露。 整页字浑然一体,一气呵成,风骨傲立,笔意长存。 粗一打眼就能感受到那一股扑面而来的霸气。 叶棋安惊叹极了。 在他印象中,武将,大多只是行兵布阵厉害,也会研读些兵书,但是极少有字写的如此漂亮的。 “没墨了。”符瑜璟抬眸瞧了叶棋安一眼,出声提醒他。 叶棋安才恍然察觉他看着看着就停了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符瑜璟吹了吹墨迹,让云开拿到一旁晾干,重新铺了一张纸放到桌上。 “夫君的字,写得太好了!”叶棋安由衷得赞叹。 他从小学文练字,每日两张大字是不可退的底线,那怕和师傅出去云游也是尽量不中断,也挺自豪自己那一手好字,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比起符小将军真是差远了。 “砚安在家里会练字吗?”符瑜璟也想看看她的小妻子字写得怎么样。 都说字如其人,人亦如字。 那怕不太准确,也能从字体墨间看出些许东西,比如性格和修养。 就像娟秀的人不爱写过于狂放的字体,严肃的人写不来风流的笔意。 “待我写完这一页,砚安也试试。” ******** 叶棋安拿着笔顿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写他自己的字吗? 那也太不少女了吧,而且很容易被揭穿呐。 模仿砚安的小楷? 可他也没特地去模仿过,万一写了个四不像,岂不是很丢脸。 浓墨从笔尖上滑下来,滴到纯白的纸上,慢慢晕成一个沉重的墨点。 符瑜璟不催他,也不唤云开,亲自裁了纸给他换上,又开始耐心得磨墨。 等砚台里的墨水都快满了,叶棋安才屏住一口气,托住衣袖,下了笔。 还是模仿砚安的字吧。 他印象中,砚安并不常练字,闺中没有多少笔墨,字就写的一般般,只能说的上是清秀,哪怕他不能模仿个十成十,也还能打眼。 前边几个字还带了些他自己的风骨,到后面就越写越像,越写越顺。 一手簪花小楷写的柔美清丽,不多好看,但也不算丢面儿。 符瑜璟默不作声得打量这幅笔墨,前前后后瞧了好几遍。 叶棋安怕她看出点什么来,搁下笔凑上来扯她袖子。 “妾许久没练字了,前面写得还不够顺,后面才找到些感觉。”叶棋安笑着掩过去,“以后妾多跟着夫君练练。” 符瑜璟并不觉得后面写的比前面好。 相反,他觉得,前面的几个字写的更加飘逸隽秀,虽然因为紧张写的不够有灵气,但也比后面的小楷更亮眼。 符瑜璟看向叶棋安,把他的紧张尽收眼底,轻轻点了点头。 “砚安的字也还不错,就是有些生疏,多练习练习就好了。” 砚安连真实字体都不愿意暴露出来吗? 是因为叶家那位继夫人,所以要藏拙才能过得更好吗? 符瑜璟猜测了一番,让云开把这几张笔墨晾干后收起来。 叶棋安试图把他写字的这个事情揭过去。 “妾看夫君的字就写的很好很大气,不若夫君带着妾写一写?” “我的字需要手腕指尖都有力才好写。”符瑜璟点点头,让云开铺磨墨,伸出自己的手给叶棋安看。 符小将军的手又大又重,极其有力,上面布满老茧和疤痕。 “我小时候练字练的是母亲的字,母亲平时都很温和,哪怕我打架闯祸,也很少罚我,唯独抓我的学问和字抓得很严。” “我能拿筷子的时候就学着拿笔,年纪小时倒还好,只需要每天写几张大字,等大了些,再练字,就要在手腕悬挂沙袋了。” 前世她的字是自己照着家里长辈的字帖学的,没人督促她,她自己学着在腕间挂沙袋,却不是为了练字,而且为了控制手腕的力量。 符瑜璟握住叶棋安拿着毛笔的手。 带着热意的掌心暖得叶棋安眉眼都舒展开了。 “来。”符瑜璟带着叶棋安在纸上写上两行字。 叶棋安放松手指顺着符瑜璟的力度移动,感受符小将军的力若千钧,大开大合。 写完停笔一看。 纸上呈现的是一帘诗句。 “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 气势磅礴的字,再配上这句诗,叶棋安觉得自己看到了符小将军的内心世界。 果然,符家嫡孙哪是什么简单单纯的人物,瞧这远大的抱负!这狂放的态度! 符瑜璟写完就看叶棋安,目光中充满了忐忑。 她觉得这句诗选的不够好,她的本意是想开解叶棋安,要放开心胸,不必太压抑自己。 又怕叶棋安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出自屈原的《楚辞·九章·涉江》。”叶棋安望向符瑜璟的眼睛,神色坚定得点点头,试图传达出自己会和她站在统一战线的意图。 “屈原的这句诗,写的开阔极了。”符瑜璟斟酌着词句,“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心胸开阔,眼光深远……” 叶棋安再次坚定得点头。 他懂。 符小将军志存高远,他作为妻子,必然是全力支持! “砚安可能理解?”符瑜璟充满期待得看向叶棋安。 叶棋安生怕她不相信自己,转身面朝符瑜璟,握住符小将军的手,认真道:“妾身理解!” 符瑜璟满意了,回握住叶棋安的手,“砚安果真聪慧过人。” 俩人都高兴起来,又在一起练了几页字,才停笔收拾案桌。 一瞧时间,已经不早了。 晓色一早就备好了热水。 俩人分开去沐浴,符瑜璟带了云开伺候,叶棋安还是只要云笙服侍,晓色带着下人把房间收拾好,铺好了床。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同床共枕了,和昨天比起来,叶棋安镇定多了。 卸下钗环首饰,洗去铅华胭脂,再涂上该涂的水霜,叶棋安穿着中衣率先躺到了床上。 符瑜璟熄了蜡烛,也躺上去。 “睡吧,明日母亲应该会带你见些家里的长辈。”符瑜璟闻着身边水润淡雅的香味,闭上了双眼,“你跟着母亲就好。” “嗯好。”叶棋安应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明日也会很忙呢。 第十章 第二日清晨,叶棋安醒来的时候,符瑜璟还是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检查一下自己的衣贰? 第二日清晨,叶棋安醒来的时候,符瑜璟还是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检查一下自己的衣服裤子,确定自己依然没有被碰,叶棋安才翻身下床。 今天的衣服也是晓色挑的,其正式程度不亚于昨天,发髻妆容也是处处妥帖。 符瑜璟照例去练武场出了一身汗才回来,见叶棋安已经收拾好了,就过来牵住他。 “我们今日去母亲那里用膳。” “夫君今日要去军营吗?”叶棋安偏头问她。 “今日明日都不去。”符瑜璟捏捏他的手指,“今日陪你拜见诸位长辈,明日陪你一块回门。” 叶棋安连眨了两下眼睛,才露出一个笑容,“夫君昨日说让妾跟着母亲,妾还以为夫君今日也有事要出门呢。” “符家旁支的女眷,我也不是全都能认得,当然还是要靠母亲带着。”符瑜璟一想到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各式混杂的香粉,就忍不住想打喷嚏。 “人很多吗?”叶棋安好奇。 “人不多。”符瑜璟摇摇头,“我符家一直人丁不兴,直到近些年旁支才好些,他们为了绵延子嗣,大多纳了妾,只有我们主支还坚守着符家祖训。” 叶棋安懂了。 瞧着符瑜璟的态度对符家的那些亲戚也不是多亲密,那就只需要正常交涉就好了。 “待见过她们,若是还有时间,我便与你一起去外面转转,瞧瞧市集,可好?”符瑜璟想着带妻子出去逛一逛,四处玩一玩。 “好啊。”叶棋安回朝阳没多久,对朝阳不甚熟悉,也很想去转一转。 说话间俩人走到了符父符母的院子。 符母让人领他们进去。 刚刚见过礼,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早膳就准备好了。 符母拉着俩人坐在自己旁边,使人上膳。 这里的早膳比他们小院的早膳丰富多了。 符父爱吃的炒饭和汤,符母必点的粥和包子,还有热乎乎的油饼,软糯糯的糍粑,圆滚滾的汤圆,还有昨天见过的汤面。 “想吃什么都可以。”符瑜璟熟络的抢走符父的炒饭,端正得放在自己的面前。 叶棋安迟疑得瞧了两眼汤圆,这……不过年不过节得吃汤圆吗? 晓色见他瞟了两眼,就盛了一碗端到他面前。 “我吃面吧。”叶棋安觉得还是昨晚吃过的清汤面看着顺眼。 符瑜璟顺手把醋放到他面前。 符家人吃饭都不爱说话,只一心想着怎么享用美食。 叶棋安真的是超爱这个习惯,专心吃饭多好啊! 在这种大家都埋头苦吃的情况下,叶棋安吃完了一碗面。 符瑜璟给他夹的包子和油饼也吃完了。 感觉胃里逐渐充实起来,叶棋安才抽出心神来妄想观察符家另外三位人员。 却不知道,在他专心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逮着他瞧好久了。 符父一口饼一口炒饭,吃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的,似乎是厨子做的很不错,还得了他两个满意的点头。 符父:闺女的媳妇看着是个好的,对食物如此虔诚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符母拿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粥,眼睛只盯着面前的那一小块地方,心里却在沉思。 她昨天就发现了,这叶家的小姐饭量不小,本来还怕是儿媳妇想讨好婆婆才勉强吃那么多,今日一瞧,怕是真的能吃,还如此专心,生怕晚一些就没吃的了。 莫不是……叶家之前就没让她吃饱过? 这叶家也太过分了吧! 符瑜璟什么都没想,只觉得母亲这里的厨子果然比她那里的要厉害,边吃边照顾自己媳妇,怕她吃起来不自在。 叶棋安小心翼翼的用余光去瞄大家,发现除了他,其他人都还在吃,也不敢放筷子,就端着汤圆一点一点的咬。 诶!居然是鲜肉馅的! 叶棋安连吃了两个,忍不住又把头埋下去了,等这碗吃完,才感觉是真的吃撑了。 这时,大家也都吃好了。 符父先行离开,符母漱过口,带这叶棋安一起去补了个口脂。 三人坐着说了一会话,等到巳时,便有人上门拜访了。 符母带着叶棋安挨个认识一遍,一群女人坐了一会决定去园子里逛逛,至于符瑜璟——大家一致认为她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不在场比较好。 符瑜璟只好眼睁睁得看着一群女人扯住她媳妇离开,而她被排挤出女人圈子。 “妹子好运气啊,瞧咱们符小将军这样就知道有多疼你了!”一个粉面含春,眉目伶俐的嫂子挽住叶棋安的手。 “也就妹子这相貌,才能引得符小将军动了郎心呀!” “还是嫂子眼光好,一下子就给符小将军挑了个正正合心意的媳妇。”一个辈分大些的中年女人跟在符母身边奉承,“瞧这新媳妇,看着就是个晓得孝顺的好孩子!” “身量高。” “皮肤好。” “眼睛有神。” …… 七嘴八舌的夸奖听得叶棋安脸都僵了,维持着一个得体的笑容,就翻来覆去得回答,“您过誉了”“嫂子也很好”“没有没有”…… 叶棋安坐在园子里,手里端着一本半温的茶水,实在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变成生养孩子这方面的。 “这父母都高的,孩子也不会矮!”一个美妇人说得振振有词,仿佛已经看到了符瑜璟和叶棋安的孩子出生,“这一对夫妻都长得好的,孩子只会越来越漂亮,只等着瞧就好,我这话可不会有错!” “妹子这身材最容易生孩子了。”另一位妇人连连点头,“臀骨大的好生养。” “说得对说得对。” “到时候请两个乳娘乳孩子。” “哟,说不准得请四个乳娘!万一和嫂子一样生个龙凤胎!那可就太好了!” 一群齐齐捂嘴笑起来,叶棋安笑不出来,只好跟着低头掩面作羞涩状。 符母含笑道:“不急呢,这俩孩子都还小,总得先调养调养身体。” 这话一说,其他人风向又变了,夸符母慈祥柔善,待小辈宽和,夸叶棋安有福气,丈夫疼,婆婆也疼,又夸符家主支家风好,符家男人个顶个的有本事。 符母每年总要被她们这么捧个几次,出门参加宴会也多的是人奉承夸奖,对此很是习惯了,言辞交谈间游刃有余,还能顺便捧捧大家,一块笑笑,气氛就好得不得了。 叶棋安就坐在她身边,听她笑着讲话,说这家谁得了个闺女,多有福气,养大了又是个贴心小棉袄,又讲这边新得个小儿子,那可得好好教,说不准长大了能考个文武状元,谁家哪位没来,怕是生了病,回头得送些药去,探望探望。 叶棋安让她带着,认真记下了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等到用完午膳,大家陆陆续续得离开,只有两三个年纪长些留下来预备和符母唠嗑唠嗑。 符瑜璟还想着怎么把叶棋安带出来呢,符母就善解人意得把叶棋安放出来了。 符瑜璟谢过母亲,带着叶棋安迅速开溜。 “怎么样?能记住那些嫂子婶娘之类的亲戚吗?”符瑜璟忍不住想笑。 “当然能记住了。”叶棋安扬扬眉梢,自信在不经意得流露出来,显得极有神采。 叶棋安又无奈得佯叹一口气,“妾听她们讲,夫君是多么多么的优秀,平日里对其他女子是怎样的不假辞色,不通情爱。” “又夸妾是多么的美丽,多么的端庄,多么的有神采,多么的有风姿,才会让夫君一眼情动,心生怜惜。” “妾知晓,她们夸夫君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夸妾身的却都是奉承。” “若是妾真的如她们所说的那么好,怎么会不引夫君怜爱呢?” “砚安就是像她们说得那么好啊!”符瑜璟听叶棋安说完,瞧见他唇边的笑意,也忍不住笑出来,“砚安美丽,端庄,有神采,有风姿,这些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像砚安的可人爱,砚安的性格好,砚安的心灵纯善……都是她们看不出来的。” “这么听着,哪里是奉承了!这夸人都没夸全呢!” “砚安已经很惹为夫怜爱了!”符瑜璟凑到叶棋安耳边,像是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悄声告诉他。 叶棋安红了脖子,把头扭过去,像是失了言语,内心深处满满的惊慌。 符小将军也太会了吧! 真的是像其他人说的不近女色,郎心似铁吗? 总不会是真喜欢他的容貌吧! 难道他现在作为“女人”危险,等砚安这个身份“死”去,他重新成为男人还很危险吧! 他算不算是欺骗了少年人的感情? 这也太…… “今日我们出门就不带什么护卫了,就我们俩,带云开云笙,并几位侍从伺候就好。”符瑜璟接过云开递过来的帷帽,问道:“砚安想带帷帽吗?” “带吧。”砚安扶着帽子扣到自己头上,白色的纱又飘逸又长,几乎垂至脚面,身形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柔美。 女子的地位在前朝时就极低,在街上都很少能见到女子的身影,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贵族女子,几乎是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刻进了骨子里。 前朝被灭,凤朝建立,为了鼓励人口生产,市场交易,经济发展,本朝女子地位被提高了许多,不仅能出门,能逛街,可立女户,听说现在还在商讨关于女子经商的政策。 只是高门女子出门还是喜欢带帷帽,可以有效得防止其他人见到自己的容貌,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家也更愿意家中女子戴帷帽。 符瑜璟倒是不介意被人看到自家妻子的如花般的容颜,只是怕添些麻烦,也是体贴叶棋安的想法。 叶棋安本身是很愿意戴帷帽的。 他现在顶着砚安的身份,穿着女子的衣裳,又和砚安相貌相像,就算是知道砚安远离朝阳去了其他地方生活,也保不住就能巧合到有人察觉到异样。 带好帷帽,隔着一层浅白色的纱,叶棋安看向符瑜璟。 符瑜璟伸手揽着她,“这样就很好了。” “今天是我陪你出来,砚安若是之后想出来逛逛,记得要多带些人,府里养了一些护卫,多多少少都会写拳脚功夫,能少很多麻烦。”隔着帷帽,符瑜璟瞧不见叶棋安的脸,也看不见他的神态,只能从他的身体肌肉状态判断出他现在很放松。 叶棋安真的放松极了。 这一层浅浅的围着他圈出一个私密又安全的空间,既不用温温柔柔的笑,也不担心自己的表情有异样,简直是好极了,还有心情和符瑜璟开玩笑。 “夫君是怕妾身美貌太盛,被坏人抢去了吗?” “哪里来的坏人敢抢我符家的媳妇,嫌命长吗?”并没有看过什么话本子的符小将军不懂叶棋安的玩笑,眉头一皱,显出几分煞气。 “哎呀!那话本子上不是都有写,貌美如花的小姐出门遇到流氓地痞,流氓地痞想把小姐抢回家去做小妾吗?”叶棋安不晓得符小将军从不看话本,偶尔会翻翻话本子的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套路倒是记得很深。 “流氓地痞凭什么抢娇小姐呢?凭那半两轻的头吗?”符瑜璟意识到叶棋安是在和她说笑,也顺着话头与他一齐笑闹。 “可能是流氓地痞自恃良高?”叶棋安偏偏头,露出一个微笑。 “那怕是抢不走。” “当然了,一般话本子里都会出现英雄救美的少爷公子,或者侠客剑客。”叶棋安个人更偏好侠客,“一脚踹飞流氓地痞,小姐大为感激,以身相许!” 符瑜璟挑了挑眉,对“以身相许”这四个字大为不满。 并觉得这个故事处处都是漏洞。 哪家大小姐出门不带护卫不带侍女,那条街的流氓地痞这么不长眼睛,瞧着高门贵家的小姐还上去强抢,真是不要命,侠客挺身相助倒也合乎逻辑,但这以身相许??? 这小姐脑子怕也是有些问题。 想来砚安不会这么没脑子。 充分相信妻子智商的符瑜璟就把这故事当笑话来听了,一边应和着叶棋安,一边和她一起往街上走。 哪怕是过了早上人最多的那段时间,街上也还是热闹极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络绎不绝。 符瑜璟看着来往百姓神色松缓,笑意盎然,也很是高兴。 叶棋安瞧着街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对每一样都很感兴趣。 这想瞧瞧,那也想看看。 这时候就显得帷帽很碍事了。 所幸符小将军是一个有钱且知趣的人,见他拿起一样感兴趣的东西,就让人付钱买下来,叶棋安就拿到帷帽里边去摆弄。 这么一个大顾客遇到了哪能放过,没逛多久,这条街上的商贩就都知道了,有一位郎君带着自己的妻子来逛集市,有钱有闲还很大方。 于是接下来的商贩更热情了,换着花样得吸引叶棋安,渴望他能在自己摊前稍稍逗留。 其中以买胭脂水粉,丝线荷包的商贩最为热情。 “夫人您瞧瞧,这颜色的胭脂最好看了!整条街都没我家这么好看的,很显气色,不若您买回去瞧瞧?” “夫人来看看,我们这丝线颜色才好看呢,不管是打络子,还是编花结,都合适极了。” “夫人您摸摸我们这荷包,看看这秀工,是不是很好!诶!这是我家闺女绣的花样,您可以买些花样回去绣,买个荷包也很省事!” “荷包就算了。”付钱大方的符瑜璟反常得摇摇头,“这其他女子绣的荷包,怎么比得上砚安亲自绣的呢,我不要。” 本来就不想买的叶棋安一下子就僵住了,迅速转头,用惊恐得目光看向符小将军。 不是吧不是吧,他还要绣荷包? 符瑜璟感觉到叶棋安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还以为他是因为喜悦和激动,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砚安放心,为夫谁绣的荷包都不会戴的,从今往后,腰间都只挂砚安亲自绣的。” 叶棋安试图扭转她的思维。 “但是妾绣工并不好。” “没干系。”符瑜璟坚定得摇摇头。 “不管砚安绣的怎么样,为夫都不会嫌弃的。” “其实云笙的绣工也挺好。”叶棋安手都抖起来了。 “我是砚安的夫君,又不是云笙的夫君。”符瑜璟依然是摇头。 叶棋安喉头梗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符瑜璟想起往日同袍在她面前炫耀自己夫人绣的各种荷包,纳的细密的鞋底,五颜六色的玉佩络子,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心情突然涌上心间。 当初听同袍炫耀的万年单身汉如今也娶到了娇娇软软,蕙质兰心的妻子。 该轮到她炫耀了吧!!! 这样一想,符瑜璟就更温柔了,一手轻拍着叶棋安,一手在摊位上挑选荷包的绣样。 “砚安觉得这块鸳鸯的怎么样?” “不,不太好。”叶棋安盯着那复杂喜庆的两只鸟,下意识得摇头,“太过于俗气了。” “俗吗?”符瑜璟还挺喜欢的。 “俗!”叶棋安很肯定得点点头。 “好吧。”符瑜璟遗憾得放下。 “那这块莲花的呢?”符瑜璟又挑了一个,给叶棋安看。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多好。” “配不上夫君的气质。”叶棋安粗粗一看,至少在花瓣上瞧见了十来种粉色,顿时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快。 “也是。”符瑜璟又放下了。 “那这祥云的怎么样?”符瑜璟觉得样样都好看,恨不得叶棋安一个呼吸间就能给她绣一个挂在腰上。 “妾身觉得这绿竹的最好看。”叶棋安挑了一个最简单,颜色最少的花样子拿起来。 “您瞧,这竹子多么高雅,多么坚韧,多么有活力,多么有灵性,妾瞧着这个最合适您了!” 符瑜璟略一思索,觉得很有道理。 “那好,就这个!还是砚安有眼光!” 第 11 章 自打买了针线花样,叶棋安就自闭了。 哪怕是符瑜璟说要带他去京城最富盛名的醉月楼吃贰? 自打买了针线花样,叶棋安就自闭了。 哪怕是符瑜璟说要带他去京城最富盛名的醉月楼吃饭,他也没能开心起来。 符瑜璟看他低头闷闷的样子有些好笑,看这个样子,她大概能猜到对方的绣工很一般了。 但是没关系的,等他绣好了荷包,不管多丑,她都不会嫌弃的! “醉月楼的饭菜不错的,虽比不上家里,但是自有一番风味。”体贴的符小将军及时转移话题,牵着叶棋安给他讲醉月楼的历史,“这醉月楼的东家姓张,祖上是前朝御膳房的大师傅……” “大师傅把自己毕生的手艺都传给了两个徒弟,一个是自己小儿子,一个是姓楼的孤儿……” 醉仙楼的故事其实很出名,京城大部分人都知道。 故事也很老套,无非就是师兄弟反目成仇,比试厨艺,赢了的占据醉月楼,另一个远走他乡,过了几十年,输家后代回来再比厨艺,重新拿下了醉月楼。 前两年,张家后代学好厨艺归来,在这京城大显身手,几道名菜夺回了醉月楼,还挽回了醉月楼的名声。 如今生意好得很。 叶棋安常年在外,哪里听过这等新鲜事,加上符小将军讲故事很有些水准,很快就听得入了神。 故事没讲完,醉月楼就走到了。 店小二迎了上来,笑脸盈盈得作了个揖,止住了两人的话头,“符小将军好。” “二楼找个雅间。”符瑜璟点点头,赏了小二一块碎银子,挡在叶棋安身前。 “好嘞,您几位楼上请。”小二收了赏钱麻溜得带他们上楼。 “说说你们的家的菜色。”符瑜璟带着叶棋安坐在窗边,熟络得倒了杯水,递给叶棋安,“喝喝看,用山楂煮的,味略酸,很开胃。” 店小二在这天子脚下最有名的酒楼工作,眼力见那是必不可少的,符小将军是他们家熟客了,这菜色能介绍给谁听? 这戴帷帽的女子应该就是新过门的符小夫人了。 符家疼夫人的名声真不是吹的! 小二介绍了一遍招牌菜。 符小夫人在维持形象和尊崇内心之间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两道小炒,一条香煎鱼,以及一盘青菜,然后看向符小将军。 经过这两天,符瑜璟已经摸清楚了,她的夫人才不喜欢吃青菜呢!虽然每次点餐必点青菜,但是到最后就是一点没碰。 “加一个红烧兔肉,一个爆炒榛鸡,一叠干炸豆腐丸子。” 小二记下菜名麻溜得下去了,云开云笙等人也在隔间落座,不大的空间里顿时就剩下了符瑜璟和叶棋安两人,叶棋安也取下了帷帽,等着上菜。 叶棋安对符瑜璟刚刚加的菜特别满意,正好就是他想吃的,心里又还惦记着刚刚没讲完的故事,于是一边喝水一边偷偷瞄符瑜璟。 可惜这次符小将军一点也没领悟到叶棋安想听故事的意图,反而绘声绘色得描述起了还没上桌的菜有多好吃,厨师做菜手法有多地道,简直是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几道肉菜,好吃的让人舌头都恨不得吞进去。 叶棋安越听越饿,忍不住幽怨得看了符瑜璟一眼……这本事,不去干小二都可惜了。 于是等菜上桌,叶棋安就频频动筷,看着吃得优雅,实际上一点也不慢。 符瑜璟本就是想让他多吃一点,也不和他抢,笑看着他吃。 “夫君也吃。”叶棋安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可别浪费了。 符瑜璟:……她其实也不太喜欢吃青菜。 算了,她夫人难得给她夹一次菜呢。 符瑜璟明知叶棋安是故意的,也不生气,还给他回夹了好几块肥美的兔肉。 等吃完饭,叶棋安感受到胃里的充盈感,心情都好起来了。 “饭后别喝茶。”符瑜璟握住叶棋安的手,轻轻巧巧得就把他手里的茶杯拿下来了,“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了。”叶棋安乖巧点头。 “略坐一坐,等会带你去逛逛咱家铺子。”符瑜璟说。 符家家大业大,符母又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置办了不少店铺,每年光这些铺子都能带来不少的收益。 她带叶棋安去转转,也是想各店铺的掌柜都认认人,日后叶棋安自己出来逛心里也能有个底。 “嗯,好。”叶棋安领会到符小将军的心意,又惊讶又有一点点感动。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符小将军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又体贴又温柔,要不是符母跟砚安说了那些话,他又察觉出符家有秘密——符瑜璟还真的很能托付终身呢。 他要是女子,说不准真的会爱上符瑜璟。 符瑜璟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稍坐了一会,她就带着叶棋安去逛铺子了。 胭脂铺,首饰铺,服装铺,丝线铺,点心铺…… 其实除了点心铺他挺感兴趣,其他的他都是硬着头皮胡乱挑的,偏偏符小将军好像还挺用心得在看他喜欢什么,一间间逛买下来,叶棋安都觉得有些累,难为符瑜璟能全程陪着他。 “前面是青玉阁,要去瞧瞧吗?”符瑜璟想到那天无意间撇到的账册上店铺的名字。 叶棋安这几天没事做就在看他的嫁妆,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是叶家陪嫁给他的铺子之一。 生意挺一般,不算多差,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看吧。”叶棋安想起了他薄薄的荷包。 不是所有的世家子都有钱的! 他从小跟着师傅在外,师傅为人淡泊名利,也不追求钱财,吃穿是不愁,但是说能给他多少零花那就是笑话了,最开始叶家还会给些钱用于他的日常花销,后来他也不怎么回叶家,叶家仿佛也忘记了外边还有个大少爷,自然也不会费心给他送钱了。 他代砚安嫁进符家的时候,叶家倒是给了不少嫁妆,可是这些他也不能花用,仅有的一些现钱他也全给砚安和燕姑姑了。 真说起来,他还真的是很穷啊。 叶棋安在心里盘算,这些嫁妆铺子要是生意能好些,他也能补充补充荷包,还能给砚安送些。 “小姐,姑爷。” 青玉阁的掌柜没见过叶砚安,但是他认识符瑜璟和叶家的陪嫁丫鬟云笙,很快就猜出这戴帷帽的女子才是他真正的东家,叶家大小姐叶砚安。 一老早就瞧见他们了,忙把人迎进来,让伙计倒茶。 青玉阁是一家主做胭脂的铺子,刚进门就能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味。 叶棋安不是很懂胭脂,但是他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店铺,经营模式还是懂些的。 青玉阁的东西价格都很平,不算贵也不便宜,平常人家嫌贵很少买,有钱人家觉得掉价,也很少来关顾,再有就是胭脂的品种实在是少,他就这粗略一瞧——和前面看的符家铺子真的差远了。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古籍,上面倒是有几个胭脂方子,他没多放在心上,等会回去倒是可以找找。 符瑜璟也觉得这铺子实在是有点寒酸。 不如……她私底下补贴补贴她家夫人? 说起来她的私库还是蛮多的。 叶棋安看了一圈,心里也有了不少主意,倒是也不急于今天整改。 “我看这胭脂颜色都还不错,不如买些回家。”符瑜璟觉得,她可以先贡献点银子多买点东西,反正最后钱也是回到了她夫人手上,不亏。 “不是已经买过了?”叶棋安本身对这些胭脂就没多大兴趣,刚刚在符家的胭脂铺已经买了好大一通,他可不想再挑了。 叶棋安掀开一点点帷帽,拽住符瑜璟的袖子,“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母亲还在家里等我们用晚膳呢。” “好。”符瑜璟也觉得逛了挺久的,她倒是不累,倒是叶棋安自小养在深闺,平时很少出门,今天走了这么久,估计是有些脚酸。 体贴的符小将军当即就决定回家。 既然她的夫人不想买胭脂,那她直接给他钱也是一样的。 于是回到家见到好大一沓钱的叶棋安都惊住了。 不是,现在嫁人这么赚的吗?! 第 12 章 叶棋安下意识得就想拒绝,奈何符瑜璟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平日里需要打赏础? 叶棋安下意识得就想拒绝,奈何符瑜璟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平日里需要打赏打点,加上我们院私下的开销,用钱的地方多。”符瑜璟没把这些钱放在心上。 她的私库向来丰厚,家里人长辈喜欢给她塞钱,平日里皇帝也会给些赏赐,她名下也是不少铺子日日进账。 而且她也是跟着符父在外打过仗的,将军么,打了胜仗哪有没点战利品的,这都是约定俗称的事情了。 “可这也太多了。”叶棋安没细数,就粗粗一看都觉得好厚。 “不多的。”符瑜璟把钱轻轻一叠,放到叶棋安的手里。 “这是,这是咱家全部的现钱了吗?”叶棋安问他。 “咱家?”符瑜璟的手指在两人之间转动,叶棋安忙点头。 “嗯……差不多吧。”符瑜璟本想说这只是一部分,只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她又点点头敷衍过去了。 不记得哪个同胞醉酒后跟她抱怨过,男人结婚之后钱不能全交给夫人管。 哪位同胞她不记得了,这句话倒是莫名得印在了脑子里。 “嘶。”叶棋安根本没想过符小将军会说假话,一下子觉得这钱更烫手了。 “明日我陪你一起回门,回门礼挑好了吗?”符瑜璟心里有些虚,想换个话题。 “已经备好了。”叶棋安都没想到这个,还是晓色提醒的他,并帮他挑好了礼,基本上全是拿的符瑜璟私库里的东西,“夫君要看看礼单吗?” 叶棋安从桌子上拿过礼单递给符瑜璟。 叶棋安:你快瞧瞧你侍女挑的东西,都很贵! “妾是觉得不用备这么厚的礼,但是……”叶棋安斟酌着言语,想表明一下并不是他想补贴娘家。 符瑜璟接过厚厚的礼单,瞟了两眼就随手放下了。 “你第一次回门,这礼也不算多。”就是她吩咐的晓色,多挑些东西。 女子婚后回门,一是见见家人,表示感恩,二也是为了告诉家人,夫家对其是否满意。 回门礼的厚薄就是很明显的一个象征。 礼越厚,越能体现夫家的宠爱。 回门,是他们婚后第一次整装的面向其他人,和他们戴着帷帽出去玩性质完全不一样,怎么精心都不为过。 衣服和发饰不能和在叶家时戴的一样,身上也不能有陪嫁的饰物。 为此,叶棋安早早就被叫起来了,换衣梳妆足足弄了一个半时辰。 中途符母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一套极贵重的头面。 最后着装完毕的时候,整个屋里的人都舒了一口气。 有捣乱前科的符瑜璟今日就不被允许在屋里待着,直到叶棋安准备好了,这才让她进来瞧。 叶棋安今日穿着一身浅紫色的镶银丝罗裙,行走间隐有暗线流动,裙摆上一层淡如清雾笼泻娟纱,头上戴的正是符母送来的那套饰品,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就是那青鸾样式的发簪,鸾鸟口衔指肚般大小的珍珠,其下坠着长长的宝石流苏,在阳光的折射下直晃人的眼睛,看着就不似凡品。 这身装扮有了为人妇的贵重,也带着初嫁的少女娇俏感,谁看了不得说一句绝色佳人。 “夫人今日,美极。”符瑜璟赞叹,伸手扶住叶棋安,为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夫君今日也很俊朗。”叶棋安不太敢晃动头部,但是这不妨碍他发现符瑜璟今日的穿着和他是配套的。 符瑜璟除了军装,多是穿黑白二色的衣服,今日倒是难得换了一身暗紫色的衣裳,衣衫上的花纹暗线都和他身上的正相配,让平时习惯了冷峻的符小将军都显得年少活泼起来了。 卓越俊秀,神采英拔。 叶棋安不得不承认,名动京城的符小将军是最配这两个词的。 “把那对雨霖双鸾玉佩拿过来。”符瑜璟突然想起某事,忙吩咐晓色。 等下人把环佩拿来给他们系好,符瑜璟才状似无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腰间,“不错,齐了,就是差了个荷包。” 听懂了暗示的叶棋安:…… “妾记着呢。”叶棋安哭笑不得,挽住符瑜璟的臂弯,和她一起往外走,“只要夫君不嫌妾的女红不好。” 他昨日问过云笙了,制作一个荷包也不是很难,他努努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嫌的,夫人有心就好。”符瑜璟再三保证她绝不会挑剔。 符瑜璟和叶棋安刚走到正厅,符母就看见了他们,眼睛都亮了,把两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又拉到眼前来瞧。 视线最终停留在叶棋安的手腕上。 等真正准备好出门,叶棋安的手上又套了个金丝紫玉镯。 符瑜璟也被迫换了个紫玉簪。 两人不知道,他们刚走,符母就叫了身边的丫鬟婆子,唤来了专门的制衣嬷嬷。 “以前很少见少爷穿这么亮丽的衣裳呢。”符母身边的邵嬷嬷最是了解夫人的心思,“今日瞧见少爷进来,老奴都有些不敢看呢,还是少夫人站在少爷身边最般配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这话你跟那混小子说去,他指定高兴呢。”符母骂她,眉目间却全是笑意。 她也觉得她家宸宇穿这身衣服是真的好看,以往为了让她藏住女儿的身份,都只敢让她穿黑白色,从不敢尝试其他的,却不想她家闺女已经越来越高,越来越壮,就是穿艳色的衣裳也是俊美无双,端的是少年风流,再不会让人怀疑她的身份了。 “挑些鲜亮的布匹,给他们两口子都做几套好看的衣裳,过些日子的宴会正好穿的上。”符母被符瑜璟激起了打扮欲,兴致勃勃得挑起来。 “我之前倒是没想过,这小两口这么穿会如此般配,多给他们做些彼此相称的衣服。” “前几日老爷给我的那两匹交织碎雪缎呢,也找出来,给樱樱也做一身。” “夫人也裁两件新衣吧。”邵嬷嬷劝她,“您也说了过几日有宴会,不若您和老爷也裁两套相称的。” “我都老了,还抢他们小年轻的风头做什么。”符母这样说着,却也不可避免得有些心动,裁几件在屋里穿也不是不行。 “您瞧瞧,这匹暗红色的布多趁您的肤色啊。” “这匹给宸宇!”符母毫不犹豫得把这匹布堆到一边。 她穿暗红色最显老了! 没多久,属于“宸宇”的那堆布就越来越高了。 这边符瑜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她和叶棋安正坐在轿子里往叶家去。 “不舒服吗?”符瑜璟感受到身边人坐得有些不安稳。 “头好重。”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叶棋安觉得符瑜璟并不是很迂腐的人,轿子里又没有其他人,忍不住小声跟她抱怨,“我头皮好像都要被坠秃了。” “我看看?”符瑜璟信以为真,想给他瞧瞧。 叶棋安轻轻歪头,又觉得自己头快掉下来了,连忙正回去。 “胡说,没有秃。”符瑜璟看了两眼。 “快秃了。”叶棋安坚持。 符瑜璟只好伸手小心得给他把发簪弄松了一点点。 叶棋安感觉好了一些,松了口气。 “可以靠在我肩上歇歇。”符瑜璟提出建议。 “要是把头发弄乱了就不好了。”叶棋安拒绝了这个提议。 符瑜璟“啧”了一声,神色间颇有些遗憾。 叶棋安眼珠转动,想偷瞄符瑜璟。 符瑜璟却动了动手指,突然碰了一下落在叶棋安颊边的宝石流苏。 流苏受力,前后晃动起来。 叶棋安觉得他脑仁跟着一起在晃,连忙拽住了。 叶棋安在心里宽慰自己他现在所有的举动都是迫不得已的,是为了取得符瑜璟的宠爱和新人,这都是值得的! 然后把手伸过去,一把握住了符小将军捣乱的手。 符瑜璟满意了,顺势揽住叶棋安的肩,柔声问他,“一会到了叶家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我不知道。”叶棋安轻声说,“我虽然在叶家长大,但是和父亲相处并不久,母亲也不怎么待见我。” “说不准他们连我长什么样都没记住过。” 他和妹妹长得是很像,但是也有细微的差别,他敢代妹出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叶家并没有什么注意过砚安。 叶父并不在意一个不受宠的嫡女,继母也总借着孝道折腾砚安,导致砚安在他们面前总是唯唯诺诺,连头不太敢抬,他多年不曾回家,叶家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当然也不会晓得他和砚安长得如此相像。 虽说他和砚安气质不同,但是他这不是嫁人了吗,出嫁之后有了些许变化多正常啊。 身量的区别就更好找借口了,本身砚安就不比他矮多少,假装穿个高脚鞋就可以了,女子嫁人之后穿高脚鞋的多了去了,难道叶家还有人敢瞧他的脚吗? 他身边又有云笙跟着,自然不怕身份被拆穿。 符瑜璟捏他的手微微一顿,“无事,他们以后不会敢忘记的。” “是啊,毕竟我现在是符少夫人嘛。”叶棋安小心得把头放在符瑜璟肩上。 符瑜璟:这个头是真的有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