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主角攻发疯了》 第 1 章 分明已经狼狈至极 准备去休息间换衣服的时候,洛尧生听见有人正在谈论自己。 当然不是好的方面。 “洛尧生,”那人语带嘲讽,“一个只会耍小心机的破落户有什么可得意的?再说了,一个未婚妻的名头而已,他还真当时晟最后会娶他进门吗?” 是夏家的三子夏瑜。 他旁边的人立刻略带谄媚地接道,“是啊,他当自己干的那些龌龊事圈子里谁不知道似的,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参加时家的晚宴,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脸。” 洛尧生和时家的纠葛在圈子里从来不是秘密。 洛尧生的父亲在一场火灾里为救时家的老夫人丧了命,老夫人感念这份恩情,因此就算洛家破落了很久,也还是做主让时晟和洛尧生定了婚。 只是时晟不乐意。 他当时年少气盛,自然不乐意早早就跟另一个陌生人绑定余生。老夫人终究是偏心自家人的,便想着干脆和洛尧生的母亲商量解除婚约,大不了换个报答的方式。 结果正巧这时,洛尧生的母亲突发急病,进了重症监护室,至今也没醒来。 时家若是这时候和洛尧生提退婚,多少有点仗势欺压小辈的意思了,老夫人看重名声,这个婚约也就只好不尴不尬地继续维持着。 但圈里人心照不宣,知道时家无非是想等着洛尧生自己主动提出退婚,至少这样一来,大家颜面上还算过得去。 但谁想洛尧生却是个脸皮厚的。 死活赖在时家不走就算了,小心思更是一套一套的,年前才刚闹出一个大新闻,明面上是说这位未婚妻为爱舍身,帮时晟挡了仇家一刀,但有心人一看,这件事的细节处处透着古怪。 先不说那仇家出现得毫无征兆,且就那么恰好,当时时晟周围一个保镖都没有。 洛尧生的出场就更巧了。时晟出门从不带他,洛尧生平时这方面倒也听话,不会自作主张地找去,那天却一反常态,不仅偷摸摸地跟去,最后还刚好卡在那个时间帮时晟挡了一刀。 那样恰巧的时间,洛尧生仿佛未卜先知一般的举动实在很难让人不去怀疑这一切其实都是他计划好的。 至于目的,想也知道为的不过是时晟能回头看他一眼。 只是方法太拙劣,明眼人一看便知。 跳梁小丑罢了。 想到这,夏瑜嗤笑了一声,“也就是时晟看在他确实受伤了的份上,到最后也没让人去细查,不然要是真查出了罪魁祸首,我看洛尧生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待在时家!” 他面前的男人正笑着想要接上话,下一秒,脸色却有些僵了。 大厅楼梯的拐角处,洛尧生正站在那里。 不过几米不到的距离,足够对方把他们说的那些话全部听清楚。那男人家里没有夏瑜那样的背景,到底还是顾忌着洛尧生作为时晟未婚妻的身份的。 但一边顾忌着,心底却免不了鄙夷,又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对方。 先前没太注意,这会儿才发现洛尧生的样子其实很狼狈,像是被人迎面泼了酒。 以洛尧生的尴尬身份,会遭遇这些其实也不稀奇。 看夏瑜的态度就知道,他们这些家世一般的或许多少还会顾忌着点,但和时晟相关的圈子,从来都是容不下破落户的。 洛尧生的头发半湿着,水顺着发梢滴落在他眼角的痣,肩膀和衣领口都洇着酒水的颜色,衬得他脖颈的皮肤更白——分明已经狼狈至极,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漂亮。 男人本想就此收回视线,可莫名又难以移开。 大抵是听惯了类似的指责,洛尧生的态度很平静,听了他们的话眼底也没半点波动,只是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当做是打招呼,而后便打算离开。 夏瑜最看不得洛尧生这种无所谓的样子。 毕竟他要是真的无所谓,早在几年前就该主动退婚,这样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下点脸面。现在没脸没皮的事干了这么多,又摆出这个样子给谁看呢? 给时晟吗? 可那人分明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或者说,时晟对其他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不冷不热,唯有面对那一个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人的时候,才能从时晟的脸上窥见些许与往日不同的情绪。 也许对于时晟来说,只要不是那个人,是谁恐怕都无所谓。 既然如此,为什么偏偏是洛尧生成了时晟的未婚妻? 他比不过那个人就算了,现如今这个破落户又凭什么?! 越想越气,夏瑜直接上前拉住洛尧生的手臂,迫使他停下脚步后,又意识到什么似的格外嫌恶地甩开了他。 “你给我站住!” 夏瑜扯人的力道挺凶,洛尧生一时不察撞上旁边的观赏植物。那是个易碎的青瓷瓶,零落的声响一下子就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好歹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不去管管吗?” 一处桌前,男人回过头看向旁边的青年,纯粹看好戏的语气。 灯光下,那人全无兴趣地垂着眼,淡淡地答。 “我没承认过。” 第 2 章 喜欢时晟的人都可怜又可笑 听见时晟这话,秦航一点也不意外。 时晟对这桩婚约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就是老夫人过分在意面子,且多少也有点可怜洛尧生的身世,不然时家早就把这所谓的未婚妻给赶出门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 夏瑜和洛尧生的位置离他们并不远,秦航这个角度正好能完整看见洛尧生的身影。 至少脸是合格了。 洛尧生比一般同龄人要瘦很多,皮肤冷白,既然还没解除婚约,秦航心想时家总不至于在吃穿用度上亏待他,但他却总是给人一种带着病气的感觉。 偏偏他这样也是好看的。 秦航有个看不惯洛尧生暗地里那些手段的表亲,曾经很不屑一顾地表示这百分之百是洛尧生装出来的。 一个都能狠心计划让别人捅自己来卖惨的人,装病弱装可怜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秦航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在圈里出了名地会玩,情人更是几乎不重样地换,很清楚那些人为了留住自己多少都会耍些手段。说白了,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秦航并不在意那些人偶尔的心机。 长得合他心意就行了。 “他那样喜欢你,”秦航随手拿起酒杯晃了晃,他随意惯了,这会儿说话也没顾忌着什么,“我都有些羡慕了。等你们时家准备把人赶出去的时候,我再去把人捡回来怎么样?” 时晟玩牌的手指微顿了一瞬,抬眼朝洛尧生的方向瞥了一眼。 大概是顾忌着这到底是时家的宴会,夏瑜继续骂了几句就没再继续了,只留下洛尧生和碎了一地的青瓷片。 手掌带着点显眼的殷红,大约是争执间被瓷片割伤了手,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可怜,就像他惯会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那个样子。 他忽然觉得极厌烦。 “……随你。” 秦航笑了,拿杯沿和他碰了碰,“那就这么约好了。” “不过说真的,”秦航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你既然除了宴词谁都看不上,据说连初吻都准备为他留着,当初又何必把人气到国外去?” 如果这人不是时晟,至今还留着初吻这件事说出去都有点像笑话。 世家圈子里就免不了交际,时晟和他交好,秦航自然也没少把他往那些场合带。 但时晟总是这里面的异类。 太多人想往他身边挤,时晟往往也不多做什么,不过是随手搁了酒杯在台上,漫不经心地说一句“你们尽兴”,便能拦下大部分准备往他身边凑的人。 他从不掺和那些热闹,却依然是全场的焦点。 秦航曾经有个情人,也不知道时晟是给对方下了什么蛊,只是见了一面便想着从他这里跑路,最后被时晟亲口拒绝了还念着他的好。 秦航只觉得喜欢时晟的人都可怜又可笑。 他亲眼见时晟拿手帕擦了被那人碰过的手指好几遍。 ——哪是什么温和有礼,矜持克制,其实无非是骨子里傲慢,没什么能真的入他眼而已。 装的好罢了。 宴词在喜欢时晟的人里面算是比较不同了。 时晟也只有看着平和,实则没什么耐心,他为宴词做的那些事,论其中的心意绝对也是独一份。事实上,要不是洛尧生横插一刀,怎么看也是这两个人在一起最合适。 只是时晟的本性确实恶劣,从没有向人退让的习惯,加上宴词也是娇生惯养大的,表象一开始还能糊弄人,但相处久了总会触碰到各自的真实。 秦航心说看宴词最近的动态,估计到最后也还是宴词先退让。 但这也足以说明宴词对于时晟的特殊了。 要知道大部分人根本连让这位大少爷摘下假面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要是按这个标准来,秦航忽然有些心情古怪地想道,最特殊的倒是变成洛尧生了。 毕竟时晟就从没在洛尧生面前掩饰过自己的厌弃。 时晟这个人,平时打发那些自荐枕席的也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结果却一次又一次被洛尧生激得轻而易举地露出那些情绪,不得不说也是对方的厉害之处。 时晟淡淡看了秦航一眼,“说完了?” 秦航耸了耸肩,知道对方这是不满自己掺和他和宴词的事了,果然还是让他们自己纠结去吧。 至于洛尧生,一个未婚妻的名头而已,谁会真觉得他和时晟相配? 洛尧生走出大厅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他虽然是作为时家的一份子来的,心底却很清楚那里没人会愿意捎带自己回去,不刻意刁难已经算是不错了。 办宴会的是一幢独栋别墅,自然也就不用指望这附近能拦下出租车。 洛尧生想了想,打算去保安室问问自己能不能在那里暂住一晚。 雨势很大,狂风携着冷雨一直吹到他身上,洛尧生忍不住咳嗽起来。 “洛少爷。”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轻佻,洛尧生认出这是时晟的朋友秦航。以他现在这个寄人篱下的身份,基本没人会愿意管他叫少爷,也就秦航会觉得有趣这么叫他。 洛尧生礼貌又疏离地回道:“秦少。” 洛尧生的处境不是秘密,秦航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多半是被其他时家人甩下了,声音散漫地笑了一声,“走吧,我带你一程。” 秦航先前和时晟说的“挖墙脚”并不是玩笑话。 他情人虽然不间断地换,眼光却很挑。 洛尧生可以说是少有的让他格外中意的人,长相,声音,以及他那据说是装出来的性格,都完美贴合自己的喜好。 横竖时晟懒得管他,倒不如自己帮忙接收了,也算是帮时晟解决麻烦了。 洛尧生思考了一会儿,并没有拒绝。 秦航愿意送他,总好过自己被困在这里一个晚上。 毕竟医药费也很贵。 洛尧生正要点头,手臂上却猝然传来一个力道,他并未设防,整个人便直直地往后跌落。 周围传来一阵并不浓烈,却莫名令人喘不过气的冷香。 脑袋磕上背后人的金属搭扣,洛尧生的身影落进时晟过分冷淡的眼中。 “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走了。” 第 3 章 洛尧生精于此道,而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时晟的出现让两边都静了一瞬。 洛尧生本来有点昏昏沉沉的,但这一下时晟扯人的力道很重,指骨用力地掐着他的手臂,有些隐隐地泛疼。 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时晟站得离他很近,这样的距离里,连各自呼吸的声音也显得清晰可闻。 洛尧生刚吹风淋了雨,身上透不出半点热气,但时晟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就算一直有人帮忙撑伞,周身的气息却感觉比他还要冰冷。 被迫微仰着头看着对方的时候,洛尧生想道,又来了。 发现自己穿进的时候,洛尧生就一直很想吐槽这件事了。 作为这篇狗血耽美文的读者,洛尧生并不像大部分读者一样最喜欢时晟和宴词这两个主角,事实上,最吸引他的反而是时晟那个早早领了便当死掉的哥哥。 也因此,洛尧生对主角相关的剧情基本都是一扫而过,大半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对时晟的印象也就停留在非常浅薄的温柔深情上。 深情这点倒是没话说,洛尧生十分费解地想道,但这家伙哪里称得上是温柔了? 从洛尧生的视角来看,时晟这个人简直是大写的阴晴不定。 不过宴词按剧情现在还在国外,洛尧生估摸着这大概就是限定温柔吧,这么想想确实也和自己这个炮灰没什么关系。 见洛尧生一直心不在焉,时晟手上不由得更用力了一点。 他语气平平,没什么波澜,却带着说不上来的压迫感,“你没听见吗?” 秦航心里多少有些稀奇,他饶有兴味地垂眼看着时晟正紧紧抓着洛尧生手臂的手。 虽然对外掩饰得好,但秦航知道时晟一直有点不太明显的洁癖,总之不太喜欢别人碰他。就算只是不小心擦碰到肩膀,明面上虽然不会怎么样,但那件衣服最后的结局大概率也是进垃圾桶。 至于主动碰别人,就更是极少见的情况了。 他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唇角,“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秦航干脆利落地说走就走,洛尧生在心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私心里其实宁愿和秦航一起走。 时晟对他的不耐烦和厌恶是明摆写在脸上的,这会儿十有八.九也是为了所谓时家的脸面才拉住自己,待会儿回到车里不知道又要怎么生气呢。 然而事已至此,洛尧生还是和时晟一起上了车。 不用时晟开口,洛尧生便自然地和他隔开了距离,以确保自己不会无意识碰到对方。 时晟眼底情绪不明,语气微凉,“你现在倒是知道注意这些了。” 洛尧生心说除了某些必要的时候,自己本来也没怎么黏过他啊。 大概是觉得他今天表现得识趣,时晟少见地和他多说了一点话。 “今天的事情也算是让你长了点记性,要是不想再被针对,以后就安分点。” 车内仍然是温暖的,洛尧生却感觉周围的空气在慢慢变冷。 他顿了顿,“什么意思?”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知道,”时晟甚至没抬眼看他,仿佛自己这样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之前的那些事就算了,以后——” “可是,”洛尧生声音不轻不重地打断他,“我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要让你这么劝诫我的事情。” 时晟直接笑了,“洛尧生,你难不成真当我是傻的吗?” 他这种家庭出身,实在是见过太多为了争权夺利的肮脏手段了。那么刻意的“英雄救美”,说白了早都已经是玩剩下的东西。 时晟当初没继续往下查,也是因为觉得洛尧生做这些实在是可怜又可笑,揭穿了也无趣。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但也许是因为洛尧生今天出乎意料的反驳,不算多久远的记忆忽然一下子就又翻了上来。 溅上侧脸的血,仿佛马上就会像玻璃一样碎掉的身影就那样拦在自己的面前。 时晟不愿承认,曾经有一瞬间,他确实被那样的洛尧生蛊惑欺骗了。 可偏偏都是假的。 洛尧生精于此道,而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就好像是现在—— “我说过很多次了。”洛尧生一字一句,缓慢却坚定地说,“我不会承认那些我根本没做过的事。” 可能是因为冷,洛尧生的唇色很淡,几乎没有半点血色,可时晟目光无意间落在那上面的时候,却像是被什么野火烧灼到了一般迅速挪开了视线。 厌烦的情绪也随之蔓延上来。 “给我下去。” 听见这话的下一秒,司机就了然地停下车,心底没有半点意外。 时晟今天能让洛尧生上来已经是例外中例外了,结果这人还不识好歹地出口顶撞,现在被赶下去也是活该。 洛尧生也没犹豫,直接推了门下车。 毕竟对于一个炮灰来说,要是再等一会儿,就不是他自己走,而是被人扔下车了。 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的。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外衣被雨水浸湿变得沉而重,脑袋也愈加昏沉。洛尧生皱着眉,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意识清醒。 至少也要先走到公交车站那边才行。 挨过这一遭,他记得家里还有点没吃完的药,也不用费心再走去药店配。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洛尧生就很清楚一件事了。 ——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第 4 章 谁要他的喜欢 洛尧生全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很惹人注意,进到电梯的时候旁边的人有意无意总往他身上打量,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点同情和怜悯。 他常年被类似的目光注视着,甚至更恶劣的也不少,所以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一直平静地盯着楼层显示屏看。 电梯年久失修,上升的速度缓慢,上面的数字要好半天才会跳动一下。 洛尧生住得高,很快电梯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租住的地方是一处偏僻的便宜公寓,像时家秦家那些人恐怕终其一生都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发现自己穿越那天他就从时家搬了出来,洛尧生有想要达成的心愿,但也不愿意和主角的家族扯上太深的关系。不过知道这件事不多,时老夫人算一个,但除此之外,没人会特意关注一个被安置在无人管的别院的家伙何去何从。 所以外面也还是传他一直住在时家。 夏瑜今天来找他的茬,有一大半也是嫉恨他能住在时晟的附近。 但很可笑的一点是,这个理由从一开始就是不成立的。 恐怕连时晟都不清楚自己到底住在哪里。但这也是好事,本身就牵扯不深,到时候离开也能更干脆。 洛尧生走进房间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灯,余光瞥见搁置在鞋柜上方的日历,这个月月底的某天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洛尧生最开始翻到这本的时候其实算是被类型诈骗了,看标签还以为是商战类型的大男主文,结果讲商战的内容虽然也有,但大篇幅描述的却是两个主角的爱恨纠缠。 他有点轻微的强迫症,所以当初虽然不怎么感兴趣,里面的炮灰男配还和自己名字一样,分分钟让人出戏,但也还是草草地把这本书翻看了一遍。 按照洛尧生一贯的习惯,在主角和剧情都不感兴趣的情况下,这本书的内容其实早该被他忘光了,顶多记着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但偏偏到了最后,却是里面一位早死的男配让他记得最久。 时郁的戏份其实并不多,几乎只在主角时晟的回忆里出现。他比时晟大了几岁,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时候时母身体不好,孩子刚出生就带上了病气,后来年复一年也不见好,反而越加衰弱下去。 因为身体情况,时郁常年待在国外疗养。他从不是像时晟那样被上天眷顾着的人,没有健康的身体,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肆意选择人生的机会。 但这样的一个人,极少在剧情里出现的几次,却都是为了救人。 时郁曾经为救马路上的小孩断了一条腿,宴词当时路过将他送去了医院,但在书里,这不过是两个主角相识的契机,不会有人在意一个工具人的人生因此发生了什么变化。 再后来,时郁终于等来了也许可以拯救他的手术机会,但去机场之前,时晟的仇家找上门来,时郁拼尽全力帮他挡下一刀。 哥哥的死亡成了时晟复仇的催化剂,时家的商业版图又一次扩大,但无论是在书里还是书外,时郁的死都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只不过是为了推动剧情的一个工具人而已。 洛尧生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不久,原生的母亲突发急病,他一身孑然,只有时家能帮忙办理住院手续。但当他来到时家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那所谓的婚约。 只有时郁一个人。 时郁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而温和,最后什么都没有问便帮他的母亲安排了医院,还给他在时家安排了住处。 如果不是时郁,洛尧生最开始甚至进不了时家的大门。 洛尧生最开始其实想过主动退婚一了百了,说白了,书里的人物又与他何干呢,但当看见时郁的那一刻,他忽然就不打算那么做了。 他需要婚约来和时家保持一定的联系,哪怕这联系脆弱无比,但对于洛尧生来说,只要有途径能知道时郁的消息就好了。 ——他想救他。 洛尧生的目光在标记的日期上停了停,眼底自然地流露出一些真切的笑意。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在这个世界,时郁会平安健康地回来。 淡淡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洛尧生神色平静地垂着眼,借着冷水咽下药片,然后将那瓶空了的药瓶随手扔进垃圾桶。 自己也是时候谢幕了。 洛尧生从车上下去之后,时晟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没再回头看一眼。司机借着后视镜偷偷打量了他几眼,虽然他觉得这事本来也没有什么,但看见时晟不以为然的态度,还是稍稍安了心。 再说了,本来就是洛尧生不知好歹先把时晟气得放狠话,自己顺势停车应该也不算是多此一举。 就是停车那地方不太好打车,又下着大雨,洛尧生免不了遭一回罪。 司机满不在意地想着,但谁让他活该呢。 人要是稍微有点自知之明,也不至于活成这样。 车子到了门口,助理撑着伞上前拉开车门。时晟出来后站在原地停了停,助理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就见时晟垂眼理了理自己只是稍稍有些翘边的袖口,淡淡地开口道,“明天换个人过来。” 在场并没有第四个人,要换的是谁显而易见。 司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大半。 时晟一向不怎么把真实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哪怕是说着这样的话,他的语气也几乎是平和的,看不出半点火气。 助理面上不变,只是点了点头,但心底却有些奇怪地看了司机一眼。 时晟平常也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苛责手下的人,都是被家里人众星拱月般养大的,但时晟和圈里常有的二世祖却是截然不同的脾性,甚至在世家圈子里,他都是出了名的脾气不错。 秦航听见这说法总是会笑。 时家两兄弟,大哥倒是真的脾气好,时晟嘛,这么多年损友过来,只能说是装得好,居然没几个人发现他的恶劣本性。 不过时晟确实不太会对一些小事斤斤计较,会这么突然地决定辞退对方,只能是这人无意间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助理到底还是拿钱办事的,奇怪了一会儿就不再多想。 “你回来了。” 说话的是时晟的表姐楚嘉,她是个搞艺术的,忙的时候世界各地到处跑办画展,空闲的时候便回来陪时老夫人。 按老人的说法就是,比他们这些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在家的家伙不知道好出了多少,在时晟这一辈人里,算是和时老夫人最亲的了。 时晟点点头,就听她接着问道,“说起来尧生呢,我听说他是和你们一起去的,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大约是女人奇怪的直觉,楚嘉第一次见面就对洛尧生很有好感,也是少有不觉得洛尧生会耍心机耍手段的人。 事实上,楚嘉老觉得要不是洛尧生非得在时晟这一棵树上吊死,但凡换个人跟着,都不至于这么落魄。 有的是人会愿意真心待他。 “你是不是又把人扔去别院了,”楚嘉皱了皱眉,“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听人说那边已经停了快一个月的供暖,你真不打算管管吗?” 时晟没直接回答楚嘉的问题,而是淡淡挑眉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楚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面前这家伙指的是自己对洛尧生的称呼,当下顿感好笑。 “你连他的死活都不愿意管,那管我怎么叫他干嘛?” “算了,”楚嘉摆摆手,“早该知道问你也没用,我等会儿自己去找他。” “他没回来,你去也没人。” 时晟像是有些厌倦了和楚嘉谈论这个话题,说完这句话,也不管楚嘉后面追问什么,就径自准备上楼。 楚嘉看他的态度,顿时郁闷不解道,“真不知道尧生喜欢你什么……” 外边的人就算了,洛尧生待在时晟身边这么久了,怎么还认不清这家伙的真面目呢? 时晟的脚步突兀地停住。 他回头的时候,楚嘉猝不及防便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 时晟的声音很轻,眉眼间却带着冰冷的戾气。 “谁要他的喜欢?” 第 5 章 我不记得有收到你的请假条 洛尧生第二天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累得抬不起手,加上药物里的助眠成分,洛尧生最后连衣服都忘记了换,索性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能找来这里的人没有几个,洛尧生直接给人开了门。 方越进来时看见沙发附近的一片狼藉就知道这人多半是又开始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了,装着早餐的塑料袋重重地往桌上一搁,便朝他念叨了起来。 “我说大少爷,你是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呀?”方越伸手探了探洛尧生的体温,没好气地开口,“你昨天到底是去参加宴会,还是玩极限生存去了?” 想到什么,方越皱了皱眉,“还是说那些人又为难你了?” 洛尧生从塑料袋里拿出豆浆,一边翻找吸管一边说道,“你的问题也太多了,是想让我先回答哪个?” “算了吧,”方越翻了个白眼,很了解他的个性,“反正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至于时家那一圈人就更不用问了,不如说他们什么时候没在为难洛尧生。 洛家的产业在洛尧生的父亲洛明德死后就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烂摊子,累积下来的可怕债务就连时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也不愿意多碰。 也就是洛尧生这几年拼了命地才把公司一点点地拉回正轨,就这样,外边的人还要说都是时家念旧情才有洛尧生的今天。 方越心里简直想要冷笑,那些家伙不闻着味上来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哪还能指望他们帮忙? 方越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洛尧生的场景。 那时他刚和前东家闹了点不大不小的矛盾,待业在家的时候,洛尧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消息,直接上门和方越说想聘用他当助理。 他们这类人圈子里总有重合,方越是知道时家那个厚脸皮的未婚妻的,只不过都是当笑话听,因此一开始只觉得好笑。 “你要是以时家人的身份过来,我倒是挺愿意帮忙的,不过洛先生今天过来,应该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主意吧?” 这就是婉拒了,但洛尧生跟没听懂似的,平静地继续说道,“我以为方先生为谁工作,取决于的是薪资待遇而不是老板的身份。” 方越挑了挑眉。 他自认是个俗人,前一份工作就是因为钱没谈拢所以才凉了,秦家是家大业大,但和他这个打工的又没什么关系。 方越来了兴趣,“那你能给我多少呢?没搞错的话,洛家现在的窟窿还没填完吧。” 洛尧生平静地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单子。 方越翻着看了看,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示,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些讶异。 洛尧生给出的完全是他的心理价位,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甚至之前那些和前东家没谈拢的条款,也被洛尧生极其刻意加了上去。 详尽到这种程度,简直让人怀疑洛尧生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 但他这样大大方方地摆出来,反而显得诚意很足。 “我希望,”洛尧生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方先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这个人天生有一张好皮囊,方越刚见面的时候就想他如果笑起来,甚至用不上什么刻意的技巧,应该也很容易就能哄得别人心花怒放,就是可惜自己不吃这一套。 但到了现在,方越又想人有时候还是不能太自信。 方越后来会答应其实已经和钱没什么关系了,他也很清楚以洛尧生的情况,要拿出这些钱并不容易,所以更多的只是出于有趣。 横竖他那个时候没有工作,去这位大少爷那里混个几个月说白了也不影响什么。按照洛尧生给出的合同,他就算随时跑路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洛尧生的确就像他一开始承诺的那样,一次也没有违背过合同上的内容。 洛家是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天坑,如果说别人是从零开始,洛尧生就是从负一万开始废墟重建。 方越也是之后才知道时家其实没怎么出手,他们唯一做的就只是施舍般地在自家公司给洛尧生安排了个闲职,也不知道传出去的时候怎么会变成时家出手帮洛尧生力挽狂澜的。 想到这,方越忍不住往洛尧生身上看了一眼。 洛尧生被盯得不太自在,咳嗽了一声开口,“你看我干嘛?” 方越冷笑一声,“在想你的恋爱脑还有没有的治。” 方越和洛尧生混熟之后起先还在想外面对洛尧生本人的误解太多,说不定婚约的事也另有隐情。 结果后来发现,传闻里的洛尧生虽然大半都不可信,可偏偏恋爱脑这点是实打实的。 他为时晟做的那些蠢事方越已经连数都数不过来了,别人都认为这道婚约是洛尧生对时晟的枷锁,但方越却觉得其实刚好相反。 只是当事人心甘情愿罢了。 这些话题都是老生常谈了,洛尧生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婚约的事,从洛尧生自己的角度来看,其实确实是他欠时晟的。 原书里,他这个炮灰未婚妻下线得很快,其实并没有给时晟带来多大的困扰。但洛尧生出于自己的私心,算是强行把婚约拖到了现在,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时晟对他的态度,毕竟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哪怕是时晟执着地认定挡刀事件是他策划的时候,洛尧生比起难过,其实也还是被人误解的无奈更多。 想要证明一件自己没干过的事是很困难的,更何况洛尧生也确实不好解释那些巧合,总不能直说自己穿书知道未来吧。 不管怎么说,时家当初都帮他的母亲提供了最好的医疗,各自早就两不相欠。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的,谁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帮谁。 而唯一一个因为他的私心走歪的剧情点,也很快就可以重归原位了。 方越看洛尧生的样子,心说果然还是劝不动,摇了摇头后也不再继续提了。 “对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换房子?” 方越挺嫌弃地扫了一眼周围,这地方是洛尧生最困难的时候租来的,环境只能说是勉强能住。 现在公司已经渐渐步入正轨,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拮据,但洛尧生也一直没有换地方的意思。 之前他也跟洛尧生建议过干脆去他家住,但都被洛尧生以“都差不多”为由拒绝了。 洛尧生对生活环境的要求一直很低,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要求,这让方越奇怪了很久。 毕竟洛家没破落的时候洛尧生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实在很难想象他怎么能适应得这么快。 洛尧生目光飘在空中,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淡淡道,“再说吧。” 接下来几天洛尧生被方越勒令在家休息,他自己公司那边倒是没什么,反而是时家那边打来了好几个电话。 大概是出于弥补的心态,时老夫人让他在时晟那里挂了个闲职——时家到底是看不上苟延残喘的洛家的,也不觉得洛尧生真能折腾出什么花来,无非是多养个闲人。 能多领一份工资总是好的,再加上时家明显不打算让他接触到核心的工作,偶尔做些杂活也还算轻松,所以洛尧生一般也不会无故缺勤。 只是这几天他发烧发得脑袋不清醒,等主管连续打来三个电话,洛尧生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份工作。 洛尧生单手撑着身体坐起来,把手机充上电后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只是一直没有开口,安静得有些过分。 “……喂?” 在洛尧生快要忍不住怀疑那头其实根本没有人的时候,对面终于开口了。 “洛尧生。” 那是一个冷静低沉的男声,显然不属于他的主管。 “我不记得有收到你的请假条。” 第 6 章 心底的躁郁却远比看见他的时候更盛 洛尧生想说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连请假条这种小事都要由大老板过问了。 但和时晟争论这些显然没有意义。 事实上,时晟也根本不打算和他争论。扔下那句话后,他也不等洛尧生回应什么,就先一步地挂掉了电话。 洛尧生听见对面传来断线的提示音,虽然时晟并没有强硬地命令他一定要过去,但以他对时晟的了解,这通电话就已经是十足的警告了。 他对自己翘班的事很不满。 确切的来说,自己的身上就很少有时晟看得惯的地方。 洛尧生想了想,先给方越发了条消息。对方这几天都会过来给他带饭,时晟那边的事情洛尧生估计没个半天解决不了,也免得方越到时候白跑一趟。 另一边,主管从时晟手里接过手机,有些拿捏不清时晟的态度。 主管一开始其实不太想管洛尧生的事。 公司里大半的人都知道洛尧生的身份,明面上虽然不会提,但私底下早就传遍了——洛尧生是时晟的未婚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退婚。 没人觉得他们真的能走到结婚那一步,结束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有了这个大前提,再加上洛尧生的工作基本都是些不重要的杂活,纠结对方迟到或是早退显然是个很没意思的事情。 所以就算一向从不缺勤的洛尧生突然连着翘班了几天,主管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顶多和同事私下里八卦了几句也就算了。 第一个明着提起洛尧生的反而是时晟。 时晟的办公室和他们不在一层,有什么文件需要递交也有助理在,如果是平常的时候,主管可能一个月也见不到这位年轻老板一面。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时晟突然就来他们这一层巡视了一圈,然后一眼看到了洛尧生那个空荡荡的工位。 他那一瞬间的目光变化很快,主管错觉以为时晟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洛尧生而来。 但时晟的语气终究听不出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好像也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个工位的所有人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淡淡地问,“那个人呢?” 主管这才慌张地思考该如何解释,洛尧生在公司众人眼里是个透明人,他来或不来都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去询问理由。 甚至当时晟的助理有些看不下去地提出干脆打电话确认的时候,偌大一个办公室竟然找不出一个记得洛尧生号码的人,最后还是以主管在员工联系表上翻到号码作罢。 不过并没有人质疑作为未婚夫的时晟居然也没有洛尧生号码的事。 大家都清楚婚约名存实亡,时晟又摆明了不喜欢洛尧生,所以想来这不过是两人关系注定要结束的又一有力佐证。 主管拨过去的前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让人疑心对方其实早就换了号码,但时晟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位BOSS还是往常的那副样子,目光里并不带什么严厉的苛责,带来的隐形压迫力却分毫不减。 主管只好尴尬地一直拨下去。 对面终于接通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松了口气。正要开口的下一秒,他的手机却被对方拿了过去。 电话没开免提,主管不清楚洛尧生在那边说了什么,但应该也没几句话。 时晟挂断之后把手机丢回来,主管想了想,犹疑不定地问道,“那等他回来,要让他去楼上找您吗?” 时晟顿了顿,“他来不来都无所谓,不用告诉我。” 主管看着时晟离开,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既然都无所谓……那这么执着地要他打电话干嘛? 等洛尧生来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方越的短信轰炸也终于结束。 对方并不赞成他烧还没全退就出门,洛尧生解释了半天才让对方勉强同意了,但也答应了一定会尽早回家。 主管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有些奇怪,洛尧生没太在意,为自己这几天的翘班道了歉。主管有些纠结要不要把洛尧生过来的事告诉时晟,好在助理很快出现,说是让洛尧生上去一趟。 待在电梯的时候,助理有意无意地瞥了洛尧生好几眼。 助理知道洛尧生多是在传闻里,之前虽然看过照片,但因为时晟的态度,他其实没怎么见过本人,只留了点并不清晰的模糊印象。 且这位的名声一向不好,因此助理想起洛尧生的时候,总觉得以传闻里对方的性格,应该是个挺刻薄冷淡的长相。 但实际上却截然不同。 洛尧生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弱,有一种过分病态的纤细。他的表情总是很平和,让人很难想象这张脸上会出现愤世嫉俗之类的情绪。 洛尧生忽然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又停了停,回过头来看他,“乔先生,你不走吗?” 助理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光顾着打量洛尧生,居然没发现电梯已经到了顶层。 他努力定了定神,“不好意思,请这边走……” 时晟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上,助理说话的声音和交错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时晟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顿了半天也没有落笔,钢笔在纸面微微洇出一些深色的痕迹。 洛尧生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时晟面无表情地将一张写废的纸扔进垃圾桶。 他收回视线,安静地待在原地等待时晟率先开口。 洛尧生并不打算提自己因为淋雨发高烧的事,没什么必要,时晟不会在乎这些理由。事实上,洛尧生都很怀疑时晟是否还记得几天前自己被他赶下车的事。 毕竟那对于时晟来说极可能就只是一个无聊的小插曲。 时晟一直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自己叫洛尧生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像他之前和其他人说的那样,洛尧生过不过来其实都无所谓,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人或事缺了他就不行。 对于时家,对于他,洛尧生始终是被多出来的那个部分。 总是很碍眼,像是白漆墙上无法去除的污渍。 有时候,哪怕洛尧生只是出现在自己的余光范围内他也觉得难以忍受。 可看不见的时候—— 时晟一瞬间似乎回到了刚才没有在洛尧生工位上看见对方的那一刻。 ——心底的躁郁却远比看见他的时候更盛。 第 7 章 正当理由 洛尧生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对方开口,他思索片刻,率先说道,“对不起。” 时晟朝他看过来,语气淡淡,“你就只会说这句话吗?” 洛尧生先是一愣,然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时晟这话某种意义上其实并没有说错,他在时晟面前说过最多的话确实就是对不起。 时晟看不惯他,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 洛尧生也很清楚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无非是死皮赖脸加厚颜无耻,总之没什么好的地方。但这没什么奇怪的,时家的人几乎都这么想,而时晟作为其中最有理由讨厌他的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也就导致了不管洛尧生做了什么,最后都会变成时晟更进一步讨厌他的理由。 洛尧生最开始也想过和时晟缓和关系,但后来事实证明他不过是在做无用功。时晟有多喜欢宴词,对自己这个试图用婚约捆住他的人就有多厌恶。 他记得自己和时晟第一次见面,对方就表现出了明确抗拒的态度。 那个时候时郁刚刚帮忙把他的母亲送去医院,情况逐渐稳定之后,虽然大概率会被时家的其他人误会,但洛尧生也还是一直想去找时郁表示感谢。 在穿过来之前,洛尧生的生活也谈不上一帆风顺。方越为此疑惑地感叹过他作为曾经的大少爷,在困境中的适应力未免太好,但其实也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已。 因为曾经不止一次地经历过困境,所以就算这对于时郁来说也许只是随手一帮的插曲,但对洛尧生而言却有着格外不同的意义。 门口的保安并没有太过为难洛尧生,洛尧生后来知道这是时郁特意叮嘱的原因,但他那天直到最后也没有见到时郁。 他走进时家大门的同一刻,时晟和宴词也正向门口走来。 时晟穿着件很普通的黑色大衣,不太常见地戴着一副金属细边眼镜,微微映射着日光的镜片多少柔和了一些他原本偏冷锐的瞳色,便显得更为优雅从容。 他是刚刚和宴词一起回来的,一边走一边说话,并没有刻意地肩并着肩或是过分贴近,但哪怕如此,也给人一种无法凑进去的深重隔阂感。 时晟的目光落在宴词身上的时候,眼底带着自然流露的温和笑意。 那是一种只要见过一次,就足以知晓眼前那人对于时晟的特殊性的笑容。 毕竟是亲兄弟,时晟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和时郁很有些相像,洛尧生一晃眼,几乎要把他错认成对方。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时晟与时郁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哪怕是时晟最温和有礼的时候,那种潜藏在他内里的攻击性也足以将他和时郁完全区分开来。 洛尧生猜想对方大概是从时家其他人那里听了不少自己死缠烂打的事迹,目光转向自己的瞬间,时晟眼底眉梢的笑意便都无声无息地收了起来。 最先有所动作的还是宴词,他有着不输时晟的优雅气质,并且比起时晟那种隐形的压迫感,他给人的感觉要更如沐春风,一举一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好。“ 婚约的事世家圈人尽皆知,宴词看见洛尧生的时候神色稍有些异样,但他极其迅速地便将其掩饰了过去,几乎与平时无异。 宴词自然地向他伸出手,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指节白皙纤细,洛尧生微顿了两秒才伸出手,很轻很快,礼节性地握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洛尧生没有回头去看时晟,想也知道对方对他绝对不会有宴词这样的平和态度。 随后空气间安静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洛尧生自己的错觉,时晟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侧脸,隐约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安静的时间一长,洛尧生就忍不住开始怀疑时晟其实是在等自己也去和他握手,但犹豫到最后,他抬头瞥见对方连掩饰都没有的冷然目光,便立刻打消了自己过分自作多情的想法。 兴许是也察觉到氛围的尴尬,宴词率先对时晟开口道,“你送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今天自己开了车,可以自己回去,就不继续打扰了。” 但这句话并未起到任何缓和气氛的目的。 时晟忽然淡淡道。 “你走什么?” 他是在对宴词说话,可视线却始终没有从洛尧生的身上移开。 洛尧生听懂了这其中的潜台词,这不是什么很难猜到的事。 ——真正该走的人是他。 “洛尧生。” 时晟再次重复自己名字的声音唤回洛尧生微微陷入回忆的心神。 洛尧生看向对方,心想,恐怕从最开始到现在,时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一句道歉从来都不能解决什么实质的问题,洛尧生也不指望时晟能因此改变对自己的态度,只是如果自己率先认错,多少可以免去一些无谓的争端。 他不是个很擅长争吵的人。 “我不该无故旷工,”洛尧生说道,“非常抱歉。” 依然是毫无新意的说辞,但在这种情况下洛尧生其实也没有别的可说,时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对他的无趣回答感到厌烦了,片刻后他微微偏开视线,似乎不想继续看他。 虽然时晟不待见他,但因为婚约的关系,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少。因此没等时晟开口,洛尧生就知道这是对方准备赶人的意思。 洛尧生并没有感到多意外。 虽然他觉得时晟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就把他叫上来实在是没什么意义,毕竟这些话在电话里也可以说,但洛尧生习惯了应付时晟从来难猜的心思,当下也不会特意质疑什么。 洛尧生想到自己标在日历的日期。方越之前让他换地方住的话其实也提醒了他另一件事,现在关于自己和时郁的剧情点都已经结束得差不多,自己也是时候从这里离开了。 如果准备离开,那第一件事就是从公司辞职。 洛尧生一边想着等会儿去找问人事主管辞职交接工作的事,见时晟再没看自己,便试探性地开口。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站住。” 对面的回答来得很快,但比声音更快的是他的动作。 时晟之前一直半靠在办公桌前,洛尧生和他之间隔着半块方地砖左右的距离,因此在对方突兀起身的那一刻,洛尧生毫无防备地就被时晟抓住了手腕。 时晟冰凉的指腹压到掌心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疼痛让洛尧生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挣开,但这些微弱的反抗却使得腕骨上的力道加大,变得更加难以挣脱。 那是晚宴那天他被碎瓷片割开的伤口,因为天生体质的问题,洛尧生身上的伤口一向好得很慢。他的手指下意识收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遏制掌心旧伤的阵痛。 然而洛尧生没有发现的是,时晟扣住他手腕的某个瞬间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像是最开始伸出手的那一刻,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察觉到洛尧生手指因为疼痛的微颤,时晟才跟被烫了一下似的松开了手。 他语气依旧冷淡:“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洛尧生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是。” 但等了半天,洛尧生也没有听到时晟所谓的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要再次询问的时候,时晟终于开口了。 “晚上有一个酒会。” 仿佛终于为自己那些毫无缘由的隐秘杂念找到了一个无可指摘的正当理由,时晟的语气渐趋平缓。 “我缺一个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