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东》 章节目录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题外 都变了。 一切已经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们今天回望那个时代,有些记忆好像远了,又好像就在眼前。但是仔细想想,实际上现在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一切,却正是从那里来的。 《浦江东》主要讲述的是上海浦东陆家嘴一户普通家庭在改革开放,特别是在九十年代初开始的浦东开发开放的时代大背景下,在四代人身上发生的故事。 重点描写两个时间段的上海浦东,一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一是九十年代,尤其是这两个特殊时期上海浦东的原住普通民众和饮食男女的生存状况以及真实的生活本相,以及浦东和上海的社会生活和经济发展的脉落具相。 有两条时间叙事线,一条主要讲述上世纪八十年代,穿插有少量之前的故事,一条讲述九十年代及之后的故事。两条叙事线交叉进行,最后又在新的世纪初会合成一条主线进行。大概每四章+三章一个转换。 另外,为做不同年代的区分,八十年代多用小名称呼,九十年代基本上用大名。 说实话,想法很好,故事自认为也不错,但作为正宗数学专业毕业的理工男,自忖不一定能写好,所以开笔之初就很忐忑。不过尽管困难很多,这样那样,我还是愿意去做一次有意义的尝试。 ……其实,我是想写一本有温度,有烟火气的现实小说。 解释一下,一九九零年四月十八日,浦东正式开发开放。 忍不住再提醒一句,这是现实文。现实生活中其实没有那么多的装逼打脸,或者深重的矛盾和冲突,可能更多的是随波逐流、命运无常、不公平、隐忍抑或是苟且,……可能也有,诗和远方。 其中的所谓道理见解,就看个人的经历和理解了。 不响了,尽己所能。欢迎围观,请君且往下慢慢着看。【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章 陆家嘴小巷 四月中旬,上海正是乍暖还寒时节。 凌晨五点左右,天还未大亮,陆家嘴花园石桥路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氤氲。一辆两轮马桶车“咕噜咕噜”从烂泥渡路推进来,在花园石桥路九号小巷的门洞前停下来。 王家阿婆这时候拄着拐杖,早已在门洞口等着了。 推车的中年女人看见阿婆,稍显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没有说话,算是打过招呼。 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过汗,喘过来气后,女人摇摇挂在车把手上的铃铛,“叮铃叮铃”的一阵响。然后她抬起头,脖子往上一仰高声的喊起来“倒马桶喽,马桶拎出来……” 高亢的苏北话女高音,霎时间撩开了黑夜的幕纱,打破了小巷清晨的宁静。 不一会儿,小巷弄堂里的住户,一户户渐次亮灯。女人们打开房门,睡眼惺忪地拎着一只只圆肚木质油漆斑驳的马桶走向早已熟悉的马桶车。 一股股极其刺激的“阿莫尼亚”气体立刻弥漫开来。 一溜的人在巷子里对马桶洗洗刷刷。有阿姨笑话道“哎呦,推车阿姐侬嗓子老好了,声音响亮,全是高音,阿拉这一条巷子里全好听得见的喽。” 推车的女人不响,只是把毛巾捂住口鼻,面无表情有些机械的干着手里的活计。 实际上,倒马桶与刷马桶都是需要有小窍门的。倒的时候要先将桶稍微倾斜,再慢慢倒下去,否则会溅到面上、身上。刷马桶前,要用水多冲几次倒掉残余粪水,刷时还要侧着桶刷。 这些细琐的事情干完,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王家阿婆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又上楼梯间的灶批房里拎了一只暖瓶,拿了零钱去旁边十号小弄门洞的老虎灶上打开水。 等拎着暖壶回到灶披间,隔壁邻居林阿婆正一边洗青菜一边准备做泡饭。她家的煤球炉已经生好,正在火炉上烧水。 两人打过招呼,王家阿婆把开水倒进脸盆,掺乎上一些热水,开始漱口洗脸。洗完脸,把水倒进下水槽,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林阿婆问道“王家阿婆,侬昨夜当不是说今朝要去上海看女儿的吗?囡囡生好了伐?” 王家阿婆回应道“昨夜小周过来电话讲已经进红房子医院了,预产期是今天。一歇歇阿拉就坐隧道线的第一班车去上海。马桶放在门口晒着,只是晚上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 “哎呦,你就放心的去吧,阿拉会帮着收进来的。”林阿婆晃晃手,把手上的水甩甩掉,从厨柜里拿出来用布袋装着的一大袋东西,转过身对王家阿婆说道,“大毛生小人,等到星期天,阿拉再过去上海看她。这些红糖和点心,还有十个鸡蛋,老早子准备好了的,今朝就给大毛带过去吧。” 王家阿婆连连摆手,说道“不来事,不来事的。介客气做啥?” 正推却间,“嘎吱嘎吱”一阵木楼梯的声音,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林走了进来。 看到她们两人推推搡搡的客气模样,老林大声笑道“王家阿婆,今朝要做外婆了,恭喜恭喜啊。要是老王头还在,不晓得该有多高兴了。” 一听这话,王家阿婆突然间就不响了。 “瞎讲有啥讲头?老林侬真是的。去去去,把青菜再洗洗干净。”林阿婆把东西往王家阿婆怀里一放,说道“大毛生小人,怎么说都是一件高兴事儿。侬要看的开一些,马上要当外婆了,应该高高兴兴才对。” 王家阿婆长叹了一口气,擦了一下眼角,缓缓说“是老头子没有福气,没等得到今朝的啊。” 老林在一旁有些尴尬,小声解释道“我嘴丑,老太太勿要介意。“他又说道,“侬今早录音机不开,连煤球炉也不点啦?” 王家阿婆正从自家橱柜里把昨晚上剩下的米饭拿出来,准备倒开水冲冲做泡饭吃。歇一会儿,她说道“上海去一趟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回得来。今朝就不生炉子了。” 林阿婆看见,急忙对她说道“哎呦,侬不好这样吃的啊。阿拉泡饭马上就好,你盛上一碗吃吃好了的啊?” 菜泡饭一会就好。林阿婆给王家阿婆盛了一大碗,还把豆腐乳和酱咸菜摆在台面上,说道“侬时间要紧,就在这里将就着吃吃好了。” 知道时间吃紧,王家阿婆便没有再客气。 林阿婆再倒出来一些些小菜,问道“生囡囡介大喜事,二毛和小毛他们都知道了吧?” “全晓得的。只是二毛远在日本,一下子回不来。” 老林在一旁说道;“二毛去日本也有老长辰光了吧?一介头在异乡他国,照理讲二毛文化不高,不太说话又不太善于交际的个性,也是满遭罪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老林想了想,说道,“过几天天晴辰光,我们找人把房顶弄弄。马上就是雨季,应该到翻修的时候了。侬和小毛说一声,让伊礼拜天回来一趟,两家头房顶一起弄弄好了。” 王家阿婆只吃泡饭。过了会儿她才说道“小毛现在黄浦江上实习造大桥,基本上没有分礼拜天的。到辰光让他请假好了。” “勿来事的。小毛实习顶要紧的,关系到以后毕业分配的事体。勿来事的。”林家阿婆狠狠盯了老林一眼,说道,“还是老规矩,老林身体好,就让他们男人去做好了。” 老林说道“好吧。还是这个房子太破了啊。房管局来修修,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了。” 林阿婆靠过来,小声地说道“昨晚上阿拉儿子回来的时候说了一个消息,听说阿拉浦东要开始真的开发啦。” 王家阿婆放下碗筷,不以为然地说道“讲要开发,已经讲很多年了吧,每一次还不都是最后空欢喜一场?”沉默了一会她又说道,“不过讲实话,几十年了,阿拉早就已经习惯这里了的。” 老林放下手里正要清洗的铸铁锅,附和道“不要瞎讲八讲,儿子他现在只不过是港务局里的一个小小吊车司机,他哪来的消息?” 吃好早饭回到房间,王家阿婆换衣服。从箱子里翻出来呢大衣穿上,系上一条紫红色的围巾,把头势再弄弄清爽。临出门的时候,她看了看挂在门边上的日历一九九零年的四月十八日,特意把今天的这一页小心地折起来。 十八十八,应该是个好日子。王家阿婆出门后心里一直想道,这小毛头,倒是蛮会挑日子的嘛?【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章 坐柴油船 这一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是开春以来少有的好天气。 按照工作计划,王建东和师傅老胡,还有项目部另外两个工程师老周和老陈一大早坐船去缆索厂洽谈工作。 柴油船驶离桥塔旁的临时码头,“突突突”冒着黑烟,绕了一个大弯后一路往黄浦江上游开去。 这一段黄浦江江面开阔,汽笛声声,来来往往大小船只很多。很多都是载重的大功率货船,经常有长长的拖轮,甚至还有万吨货轮不时经过。激起来的水浪翻滚过来的时候,他们乘坐的小货船就像小舢板一样,在波浪上忽上忽下。 开船的师傅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眼睛紧盯着前面的水面,嘴里闲散地叼着一支烟,不时长长地吸上一口,又取下来往水里弹弹烟灰。 老胡和王建东相对而坐。看着显得有些紧张的王建东,他忍不住笑话道“小王,你从小就在黄浦江边长大,坐个船至于把你紧张成这样?要放放松,晓得伐?” 王建东稍微放松紧紧把着的座椅扶手,看了看他们三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傅不要笑话我,在黄浦江上坐这种运输船讲实话我还真的是第一次。” 坐在对面的周工开玩笑“这一点风浪又算得了什么,真亏你还是在陆家嘴长大的孩子?” 王建东不响。一会儿觉得这样也不好,他又讪讪说道“我就感觉这种船吃水浅,比起来轮渡要晃悠交关了。” 老胡却是高声说道“老师傅,你开船放慢一点速度,我们说点事。” 柴油船平稳下来。老胡用手指了指王一元的身后,说道“你可以站起来朝后看。从现在黄浦江上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正在造的这座桥,角度不一样,给我们的感觉也很不一样的。” 王建东扭过身,试了多次才终于转过身叉开脚稳定的站了起来。 陈工看着他难堪的模样和动作,忍住笑说道“来来来,我和你调一只位置,你坐这边来好了。” 王建东看向老胡,抿嘴笑笑,不响。 “让你过来就过来啊,还想着客客气气做啥?”老胡开口笑道“小王,我们都是做工程的。工程人没有这样扭扭捏捏的,好伐?” 调好位置坐下,老胡往前指指,说道“你坐稳了,仔细看看我们正在建的这座大桥,告诉我们你现在的真实感受。” 王建东抬起头,从这里望去建设中的大桥,这时候大桥的h型桥塔已经基本建成,位于浦西段的螺旋形引桥路面工程也已完成大部分。 两座分立在黄浦江两岸的高一百五十五米的桥塔,犹如两个铁塔般巍峨的大汉,更像是两尊门神,不,说是河神应该更准确一些,锁江渡水,盘云擎天。 因为天气好,视野非常开阔。再往大桥前延伸,不远处就是陆家嘴的东昌大楼和去年新建好的天后宫大楼,还有就是自己打小就再也熟悉不过的东昌路消防瞭望塔也是隐约可见。 视线再往前,就是船来船往的陆家嘴轮渡口,那一个自己永生都难忘的地方了。 这桥,是水,此情此景,王建东鼻子一酸,突然间想起来一个人。怔怔间,他不自禁站立起来。 如醍醐灌顶般,王建东一下子恍然觉得眼前的黄埔江犹如具有了灵性的生命,缓缓而坚定的流淌过自己从小就生活的这座城市,给浦江两岸滋润滋养,并且赋予其美感。它日日生新,温婉中蕴藏霸气,平添奔腾、飞翔之态势,迷离中显得真实。 不远处矗立在那里的、由一堆堆冰冷、呆滞且无生命的钢筋和水泥构成的桥塔,如惊龙乍起,穿烟波,戏奔流,其线条渐渐柔和,渐渐韵动、丰满温润,也像被赋予了生命般,随之变得温暖和灵性起来。 很久很久后,王建东喃喃而准确的说出了自己此时此刻心中的这种印象和感受。 整个船安静下来。 过一会儿,老胡才说道“建筑都是有生命的。各种各样的桥梁,各有各的风姿,各有各的景象,各有各的韵味。日子久了小王你可能就会知道,其实他们也各有自己的语言,自身的性格。” “只是有些我们能懂,有些我们正在懂。”老胡接着说道,“桥有了灵性,也就有了生命。它并非单纯的矗立,单纯的任人通过,它其实见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与这里的一切一起悲,一同喜。” 王建东转过身看着老胡,似懂非懂。 老胡却转换话题,突然间问道“你的毕业设计和论文完成了吗?” 王建东回答说“早已交上去,导师的那一关已经基本上通过了。” 船继续往前开。 老胡看着逐渐远去的大桥方向,说道“这座大桥是我国第一,世界第三大的双塔、双索面迭合梁斜拉桥,设计和施工技术均进入世界领先。可以想象一下,大桥建成以后不知道该有多漂亮的。” 王建东知道老胡肯定还有话要说,不响。 老胡果然说道“你要是毕业能迟两年,等这座大桥全部建设完成,这就是一篇现成的高水平毕业论文素材了。” 陈工插话“实际上这座大桥的建设,不仅仅是对小王的毕业论文,对我们这些长期做工程的道桥人来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课题啊。” 过一歇歇,老胡说道“现在的社会,是一个全民开始经商的时代,甚至还有人说是搞核弹头的收入还不如卖茶叶蛋的。” “这都是一些井底之蛙的肤浅看法。”老胡看向王一元,语重心长的说道,“小王你不能学他们。有一句话我要送给你,知识永远都是一个人取之不竭的财富。学无止境,处处皆学问,晓得伐?” 王建东心里一阵阵悸动。他抬头看着师傅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 周工在旁边笑话说“老胡,你是我们项目的总工,不是还兼着小王他们大学的研究生导师吗?你回去和总指挥说说,小王以后如果有机会考研究生,可以让他再继续跟着你的。” 老胡哈哈一笑,说道“现在年纪大了,我这老头子再有六七年就得要退休喽。”【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章 缆索厂 一路溯江而上。到闵行鲁汇水域,柴油船速度降下来,驶离黄浦江主航道,调转方向往旁边的大治河开进去。 大治河是上海市最大的人工河,西起黄浦江,东至长江入海口,也是市区遇台风高潮时纳谷削峰的防讯河网。该河七七年开挖,七九年竣工。当时社会正拨乱反正,大乱到大治,故以“大治”命名。 船行不远就到钢索厂。 靠码头停泊,周副厂长已经在码头迎接。他边和老胡握手,边解释道“因为缆索检测事体,厂长临时出差去了北京,交代我负责你们的工作接待。” 互相握手打招呼。老胡看看脚下崭新的水泥地面,笑问道;“周厂长,码头是刚修过的吧?” “胡总工侬晓得的啊。”周厂长笑呵呵说“不要说是这个码头了,我们这片工厂,还不都是为了缆索工程而专门新建立起来的?来来,我们先到工厂车间里看看。” “等等。“老胡想了想,突然说道”我得要先丈量一下码头的宽度和进水尺寸,看看是不是符合设计要求。这也是我们这趟过来工作职责的一部分,老周你没有意见吧?” 周厂长一愣,接着用手指指老胡,笑道“呵呵,码头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行行行,我这就去车间找找皮尺。” 老胡笑笑,摆摆手没有说话。他走到码头的最左边,立正站立,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停顿一下,然后迈开正步,开始用脚步度量起来。丈量完码头的面宽,又丈量了码头到车间大门的距离,各反复两次。 他又走到靠河的一面,在水泥地面上使劲地跺了几脚。招呼王建东过来一起扒开岸上悬挂着的一些废旧轮胎,老胡慢慢俯下身,最后全身趴在河沿上查看码头泡在水里的地基。 起来后,老胡心里简单计算一下,这才笑着说道“嗯,周厂长你没有讲假话。码头和我们的设计要求基本上差不多。过关了。” 周厂长反问道“胡总工你肯定当过兵。我看你刚才的正步走,就是标准的七十五厘米。” 陈工在一旁插话“老胡老早子铁道兵转业,算是建筑和道桥行业的老兵了。” “难怪这样专业和负责。”周厂长又走过去握住老胡的手,由衷地说道“我也是十三年前部队转业。只不过我是陆军,在边境线站了三年岗就回来了。” “真没想不到还能在这里碰到老兵。”老胡笑道,“哈哈哈,那今天我们就应该好商量了的。” 周厂长引导,先去车间。车间很宽敞,机器轰鸣,各种钢线复杂交错而有序。只是操作的工人倒不是很多。 王建东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专业的关系每年都有去工厂车间实习的机会,所以对于工厂还是有些熟悉。但是这次一进车间,他就觉得这里的厂房很特别。 可以明显看出来这里应该只是一个简易的临时厂房,其间有很多将就的设计和建设的痕迹。另外就是车间明显比一般工厂的厂房要长上许多,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标准车间。 王建东就去轻声问周工。周工说“很简单啊。你想想,我们大桥的一根缆索最长就要到二百十米,当然编织生产缆索的厂房最少就要建到二百五六十米的长度啊。”王建东恍然明白过来。 考察完车间现场,在公司会议室,老胡他们一行和工厂的相关人员继续进行相关探讨和交流。 老胡清清嗓子,开门见山“大家都是熟人,我也就不客气,先说几句。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对建设这座大桥,上面有三个具体的要求一是三年建设完成,二是保证通航不受影响,第三就是要出成果、出人才。” 大家都认真聆听。老胡讲完后,接下来周厂长汇报了当前工厂生产调度的详细情况。 王建东这才知道,原来建设大桥所必须的斜拉索,之前在国内并没有生产,国内以前用过的斜拉索都是人工手编的。当然,如果图省事可以直接从国外进口,美国、德国、日本等都有生产,可是进口的价格非常之高。 大桥指挥部的意见,既然这一次是要靠我们中国人自己来建造大桥,如果所有的关键性部件都要依赖进口别人的,那就变成是在组装大桥,和上面的意图就相去甚远了。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后来在总指挥的努力和牵头下,决定以电缆研究所为主,由几家单位分工协调进行攻关,研究所负责工艺、设备、生产试制,市政设计院负责产品的设计和要求,公司组织生产。 当时是边建厂房,边搞试验。经过将近一年半的时间的攻关,缆索终于生产出来了。但是生产出的缆索在使用以前要进行强度试验。大桥总共一百八十根缆索,根根都要进行试拉,最大的一根主索还要进行一百万次疲劳试验。 可是上海没有这样的试验设备,经多方协调最终请北京铁道部的科研院来完成这项任务。这次缆索厂的厂长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去了北京做相关协调方面的工作。 最后双方商量的是缆索成品的运输。一根斜拉索就要三十三吨重,卷起来直径要超过六米的高度,市内道路运输显然有困难,所以只能采用河道运输。但是怎么用船安全快捷地运输到安装的现场,是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 好在事情一项项协商下来达成的新方案,双方都很满意。 傍晚王建东和老胡他们从缆索厂回来。项目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档案室的周姐一个人在埋头整理资料。 墙上钟表的时间,显示已经五点半。老胡拿起来挂在墙上的安全帽,说道“看来这个劳动竞赛还是很深入人心的,这时候大家伙都还在桥上干活呢。这样,我们也不要休息了,小王你和我一起上桥塔去看看。” 王建东边取安全帽边说道“师傅,马上就要挂钢索了,这次我想上拉索的工作面看看。” 周姐端过来两杯白开水,朝他俩笑了笑,说道“胡总工,你们先吃杯凉白开。嗯,对了,小王刚才有人电话找你,你不在,我就留了一个号码写在本子上。”【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章 妇产医院过道 王建东一听这话,边系安全帽边走过去摆放电话机的桌子,往旁边打开的记录本上一看,有一行写的自己名字,后面登记的正是堂哥王建浦办公室电话号码。 他转头看向老胡。老胡笑笑,说道“不要紧,我们等一歇歇,你先打这只电话。” 一看对面墙上挂钟的时间,心里想已经早过了正常下班的时间,不知道堂哥还在不在他自己办公室。不过王建东还是拿起来听筒把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刚响三下,里面堂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好,这里是研究室。请问找谁?” “阿哥,是我,小毛。”王建东赶紧说道“我刚从工厂回来工地。你打电话找我?” 只听得堂哥在电话里语气平稳而中气十足地说道“两个好消息。一是大姐囡囡下午三点生了,女小娃。二是有一件更大的好事,我本来也想着要找你的。” “咱姐下午生小囡囡了?好消息,真是好消息。”王建东呵呵笑道,“你说的另外一桩大好事又是啥事体?” 堂哥却放低声音说道“电话里不方便详细说。这样,晚上我们一起去红房子医院看阿姐,我再和你具体说。” 说好医院见面后,电话里堂哥又叮嘱道“你是学生,东西你就不要买了,我全会弄好的。” 放下电话后,老胡看向王建东。 王建东连忙解释“师傅,是这样,我亲姐下午在红房子妇产科医院生下来一个小囡囡。晚上我可能得要请假。” 老胡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桥塔你就不要再去了。这家医院和我们这里不是很远,你赶紧准备一下,出去街上买上一些新鲜水果,现在就过去好了。” 王建东说“没事,我堂哥从康平路赶过去也得要一段时间。我们还是先去工地好了。” “娘亲舅大。你这个做新做舅舅的不抓紧过去看看小把戏,你姐和你家里人就都要埋怨我了。”老胡呵呵笑道。周姐也在旁边附和,让王建东抓紧去医院看望姐姐。 老胡想起来什么,返回办公桌,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掏出来一盒麦乳精和一罐装的白糖,说道“都是别人送我的。你刚好可以拿过去,代我们向你姐和你们家小毛头问声好。” 再三推却不掉,王建东只好接受。他换下工作服后就骑脚踏车往方斜路的红房子医院奔去。 在路上买了些水果,到医院住院部门口,王建东没有看到堂哥,就一个人先上五楼。 楼梯口一出来,只见过道的走廊上摆了好几张产床。王建东抬头就看见姆妈和姐夫正坐在不远处的产床前,轻声地在说着什么。 他赶紧走过去。床上躺着的正是自己的亲姐姐,其时已然睡着了。小毛头像蜡烛包一样包裹得严严实实,放置在姐姐头边上正呼呼大睡。 和姆妈、姐夫打过招呼,王建东凑过去床边仔仔细细的瞧着小毛头。小毛头面架子像娘,粉粉的,又有些皱巴巴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想要去抱一抱,被姆妈扯扯衣角阻止了。 王建东没忍住轻轻地咳嗽了一下。姐姐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姐姐比小毛大整整十三岁。小时候因为大人都忙于工作,长姐如母,所以打小姐弟俩的感情就很深。尽管显得很是疲倦,姐姐还是笑道“小毛,你升了一级,当上舅舅啦。” 说笑一阵,王家阿婆说道“小毛,想和你商量件事体。你知道现在姐夫家里住房老紧张……” 王建东反应过来,笑道“一家人客气啥?我可以住学校宿舍。我们家里虽然也小,但只有姆妈一个人在家,相对还是要宽敞一些。只要姐夫你们愿意,以后就全住在家里好了。” 正说着话,伯父伯母,还有堂哥堂妹他们一家人提了许多的东西走过来。 客气过后,堂妹去找东西洗水果。伯母抱起来小毛头,朗声笑道“哎呦,这小乖孙孙,白白胖胖的,可爱煞人了。大毛你真是会生的啊。” 一会儿,她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问小周道“亲家母呢,怎不见你们家有人在这里?平时都是咋咋呼呼的一堆堆人,现在怎么连鬼影都不见一个?” 小周脸上的笑容马上下去,不自然地低下头,不响。 伯母看着小周,狠狠地低声说道“你们家那老不死的就只想着要孙子,对吧?” 伯父拉拉伯母的胳膊,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现在大毛母子平安,已经老好了。” 伯母还是不解气“要不是看你小周对我们家大毛还不错的份上,我早就……” 王家阿婆“咳咳”两声,说道“她伯母,不要再多说小周了。他们一家人全这样。三点半钟我已经和亲家母相吵过一趟的。大毛当初看上他们家,罪过啊!” 姐姐躺床闭上眼睛,不动不响,一会儿就有眼泪从脸颊流下来。 王家阿婆赶紧过去床边,给女儿往上掖掖盖着的被子“我的个乖乖,你现在刚生了小歪,做月子不好哭的啊。你这样一哭,奶水流回去,对侬自己身体也不好的呀。” 过道里闹哄哄的,乱做一团。很多人都再一次被吸引过来。 堂哥说道“现在是医院,姆妈你们不要大声说话。”他掉转身对小周说道,“姐夫你们家人实在过分,都已经九十年代了还是这一套老思想。你们心中要有数,晓得伐?” 小周陪着笑,不响,也不敢响。 这时候又有一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从楼梯口出现。王建东一看,笑道“四眼,你怎么也过来了?” 堂哥说道“是我电话把他,特意让他过来的。” 有护士走过来,语气生硬地说道“加六床的家属注意安静。这么多人都围在过道里不来事的。留下陪护的家属,其他人都赶紧散了,散了吧。” 堂哥笑着说道“这位护士姐姐,我们也是因为高兴。好好好,马上就散。”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就都散了。 客客气气一番,“四眼”说道“对的啊,大哥你打电话给我说是有大好事,可以说说了吗?” 堂哥往上推推眼镜,低声说“就在今天上午,国家正式宣布了要开发开放浦东。《新民晚报》第一家刊登了出来,估计到明天早上各大报纸全会报道的。” 他对婶娘和大姐说道“来的路上我想过了,小囡囡上户口刚好是一机会,建议大姐把你们全家的户口都迁移到浦东婶娘的房子里来,可能会有好处的。” 王家阿婆用拐杖“咚咚咚”的杵杵地面,缓缓说道“不仅是要迁户口,小囡囡还要姓王,按照我们王家的传统来起名字。” 小周抬头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自己的妻子。姐姐偏过头,特意不去搭理。他只好低头,更不响了。 “我提醒你们一下,迁户口这种事不要声张,宜早不宜迟。”堂哥说道,“好了。我们就先走了。小毛,四眼我们仨再找地方说话。”【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6章 没出息? 从老虎窗出来到屋顶,要先沿屋面往下走到屋檐边上,那里有一条窄窄的平台,再往前越过三户人家,然后是一条同样窄窄的水泥瓦台阶往上直通屋顶。 正慢慢往前走,忽听得对过楼道最东边的阿婆用拐杖敲打着阳台的边沿,发出来“嘭嘭嘭”的声音,急促连声地叫道“哎呦,小毛侬哪能又爬房顶上去了啊,交关危险晓得伐?” 小毛牵着小花继续走,一边笑着回答“阿婆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这还了得,回来要告诉倷爷娘的。”阿婆胆战心惊的一直看着他俩从对面屋檐边上走过,但她知道小鬼头们不会因为自己的劝阻而停止,叽里呱啦一阵也就不响了。 屋顶的中央,是用红砖加水泥砌成的长长屋脊,一直覆盖了整幢房屋。屋脊平坦,人可以坐在上面。这个房顶小毛经常上来,特别是在热天的黄昏,因为靠近江边,自然更是他们这样小孩们纳凉的好去处。 只是房顶的瓦片不经脚踩,每年都会有破损,还好大人们也都能理解。家里房子局促,街道里弄又狭窄破旧和闷热,相对来说这里的房顶确实是一个小孩玩玩放松的好地方。 所以最多也就是嘴里骂骂几句,到了来年雨季来临之前,几家的大人们就会相约好一起出力去收拾检修。 走到房顶,因为太阳晒,屋顶上面的水渍早已干了。东边角落有一株茂盛的香樟树盖过房顶,留下一片阴凉。 有微风吹过。两人牵手而站,一边乘风凉一边往黄浦江方向看。 视线越过近前一些用砖瓦垒的简陋破旧的低矮平房,“滚地龙”的简屋棚户,还有马路边的臭水沟和狭窄泥泞的道路;越过沿江遍布的码头、仓库、造纸厂、纺织厂;再往前就是热闹的浦东公园,还有工人体育场和船厂。 放眼江上,江水潮涨潮落不断,百舸争流之声澎湃,一派生机勃勃繁忙的水上运输气象。 不远处的陆家嘴渡口一如既往闹猛,清晰可见。钢结构的栈桥上,有走的,有骑自行车的,有大包小包提拿着东西的,甚至还有拖拉机挂着载人车厢。 渡船人车混载,满满一船。从岸上到渡船再从渡船奔岸上,成群结对,争先恐后,似马拉松赛跑,人们更如潮涌一般,犹如沧海一粟,无可奈何又随波逐流。 上海的轮渡很多,也很繁忙。黄浦江上几十个轮渡站,每天渡人的、渡车的、渡物资的,从早晨到晚上,风雨无阻,穿梭往来不断。 相当长的时期内,上海人过黄浦江主要靠轮渡摆渡。在浦江下游十几条航线中,名气最响当然要数陆家嘴轮渡站至延安路码头的这条陆延线了。 陆延线因为位居市区中心地段,加之七十年代浦东大量建造住宅新村,市区部分人口东迁,乘客大幅度增加,所以过江乘客流量集中,每天来往人流在各个渡口最多,是对江客渡航线中最繁忙的线站,被称为黄浦江第一轮渡。 两年多前陆延线轮渡站进行过扩建改造,扩大了岸线,增加了浮桥、码头,建造成为一座综合性大型轮站,辟成了双线对航,成为全市第一条双线轮站。 小毛每次上屋顶眺望黄浦江,其实还有另一层心思。 很小的时候爹爹就说过,自己的阿爷,老早子一介头从苏北滨海乡下来上海的时候,一开始就是在黄浦江上的陆家嘴渡口当船工。那时候都还是木船,这位硬骨头阿爷硬是靠着自己的一桨一撸,单枪匹马在上海滩艰难落定,及至开枝散叶。 这是一个传奇而艰辛的故事。爹爹和大伯他们每次零零星星讲起来阿爷的时候都会无限怀念和唏嘘感概。 尽管小毛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自己的阿爷,但是对于每日触目可及的陆家嘴轮渡口,从自己打小有记忆起就始终怀有一种莫名的情感。 良久,小毛收回目光,松开牵着的手,找一块屋顶相对干净和阴凉的位置,用嘴使劲地吹吹,示意小花先坐下来。 小花不依,抱着小毛的手臂,要两人坐在一起。小毛只好再往旁边的地方吹吹,两人紧挨着坐下来。 砖头温热。小花突然间用手指着黄浦江,大声说道“小毛古古,行蓬船,行蓬船。” 小毛顺着她手指望过去,见黄浦江上有一艘风帆船正扬帆而过。这时正是一天中太阳最大的时候,日出江花,金波激荡。 “说过多次,那叫风帆船,晓得伐?”他笑话小花道,“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一艘二桅风帆船,记住了吗? 小花嘟嘟嘴,不响。过一会儿又突然间问道“小毛古古,我们坐这种行蓬船,真的能到达我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吗?” 小毛知道小花肯定是又想念起来自己的爸爸妈妈,于是坚定地回答说“肯定能的。等小花长大了,你就可以坐船去找你的爸爸妈妈了。” 小花停顿一下,轻声说“妈妈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她说黄浦江,黑龙江,坐船能联系起来的。” 小毛心中一酸,顺口说道“是这样的。你姆妈说的对,都是大江大河,肯定能联系起来的。” 安静一会儿,小花说道“爸爸妈妈说过,等到过年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看我。姆妈还说了,只要我期末考试都在九十分以上,过年不但有好吃好穿的,还会有大红包奖励。” 小毛抬头看黄浦江。 小花继续说“我算过了,过年是二月份,还有九个多月,我就又可以看到她们了。” 小毛看着小花,点点头说道“小花数学赞的。” 小花叹一口气,幽幽说道“爸爸妈妈,他们怎么还要好久才回来的啊?” 有眼泪要溢出来,只是小花使劲地忍住。她擦擦眼睛,说道“小毛古古,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想爸爸妈妈都快要想出眼泪来了的。” 小毛不响,挨着小花的小身板。小花抱着小毛的胳膊更紧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7章 红烧肉 很久后小花的情绪稳定下来,说道“有时候我可想我的爸爸妈妈了,他们可能也在想我的吧?小毛古古,刚才我哭你不要和哥哥说的。” 小毛说“小花坚强,刚才没有哭的啊。” 小花咧嘴笑笑,靠在小毛肩膀上不响。这时候太阳偏移,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毛觉得热,想着把外套脱下来。可是小花不动,只好把最上面的纽扣解开先透透气。 底楼李老先生家的八哥“你好你好”生硬清脆的叫声传来,肯定是开始在喂食了。李老师一年前从船厂技校退休后花高价买回来两只小八哥,经过调教,其中的一只已经能叫出来一些简单的词语。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黄浦江上的船只来来往往。不时有长长的汽笛声响起,原来是陆家嘴渡口又一艘渡轮起航。 不一会,屋面上响起“噔噔噔”敦厚的脚步声。小毛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四眼”。他肩膀一放松,与小花隔开一小段距离,头也不回就问道“饭菜做好了?” “你哪能晓得是我过来了?”只听得“四眼”哈哈一笑,说道“这里风景有啥看头?你们经常看,还没有厌烦掉吗?” 小花松开手,站起来看着黄浦江,嘴里却说道“我饿了,小毛古古我们下去吃饭吧。” “四眼”笑道“两菜一汤,荤素搭配,包你们满意。” 三人从房顶下来,一起到灶披间把饭菜端到房间的饭桌上。 刚坐下来准备吃饭,有人敲门。“四眼”动作快,快步走过去开门,嘴里说道“这大中午的,大人们都在上班,谁来敲门?” 打开门,却是对过最东边家的阿婆。她手里端了一小碗红烧肉,笑呵呵说道“看到侬三只小鬼头在家,大人都不在,特意拿过来一只小菜把侬吃吃。” 小毛赶紧过去接过来红烧肉,连声表示感谢。阿婆没进屋,叮嘱道“你们好好吃,我走了。以后房顶少爬,危险的,晓得伐?”然后她拄着拐杖就走了。 三人重新坐下。小毛说道“等等,我记得橱柜里还有汽水,我先去找找看。” 还真找到有红宝桔子汽水。小毛要去找起子,“四眼”笑笑,说道“不用。你们看我的。”他拿起来玻璃瓶,放嘴里一咬,“呲”的就把瓶盖给咬下来了。 但是小花坚持不喝,说道“都是哥哥的口水,我不要喝的。”小毛从五斗柜上拿过来纸巾把瓶口擦擦,小花这才笑着双手接了过去。 喝到一半,每个人舌头都红红的。这时候不想又有人敲门。 “又是谁,哪能吃个饭介许多事体?”还是“四眼”起身去开门。门打开,只见堂哥手里拿了一只西瓜,堂妹手里拿着大保温食盒站在门口。 小毛赶紧过去。堂哥进来后笑道“学校这两天都放假。我知道你们马上要参加小学毕业考试,所以特意过来给你们补补课的。有不会的地方,你们都可以问我。” 堂哥比小毛大四岁,正上高一。堂妹比小毛只小两个月,和他一样马上面临小学毕业。 小毛和大伯他们两家小孩的名字很有意思,因为是建字辈,自然前面的两个字都是一样,最后的字则按照“上(尚)海浦东好”的顺序依次往下排。大姐最大,二毛次之,堂妹最小。堂哥的大名就叫王建浦,堂妹叫王建好。 堂妹提着的保温盒是双层,里面装了两个菜,一个煎豆腐肉丝,一个咸菜炒鸡蛋。“四眼”去厨房拿了碗筷,说道“有些不好意思,米饭可能不够,还得要重新做。” 堂妹从书包里拿出来用纸包着的袋子,说道“还是阿哥有想法,来的路上我们另外买了馒头的。” 堂哥说道“我们从十六铺过来,讲起来距离算是近的。只是今天这个渡轮等的时间太长,前后花了有两个小时,要不我们就早到了的。” 大家早就都很熟悉,所以没有什么客气,一起吃饭。堂妹和小花关系要好,两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很快玩到一块去了。小花情绪明显好转,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堂哥边吃饭边简单询问了小毛他们的学习情况,最后还特别关注了“四眼”的学习,问他道“现在的课程还能跟得上来吗?” “四眼”显得很不好意思,只顾喝汽水,低下头不响。 堂妹笑话说“’四眼‘,你不会是一问三不知吧?让我猜猜好了,估计不要说是提高题,数学模拟考试的最后几道大题都能做得出来吗? “四眼”只是喝汽水,还是不响。小毛打圆场“我们的模拟题和你们的不一样,难度也不一样。” 堂妹讥笑“总不见得你们学校考题的难度比我们学校还要更大的吧?” 堂哥一见这样,心中有数。他分析说“语文数学都是重点。我这次把建好她们学校近期的模拟题都带了过来,就是想让你们有一个新的认识。怎么说她们学校都到底是上海的重点学校。” “四眼”笑眯眯不以为然的笑道“那阿哥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的学校喽?” “不要乱说话,晓得伐?”小毛盯着“四眼”,咽下去一块红烧肉,说道,“不是看不起好伐?她们学校是重点学校,又在市区,比我们学校有优势,是应该好好着向她们学习学习的。” 堂哥笑道“小毛理解对的。实话实说,小学毕业统考,学习一下重点学校的试卷,对我们应该是会有很大帮助。” ”四眼“有些不服气,还要争辩,小毛伸手把他制止了。他知道堂哥的学习成绩很好,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都是重点学校,在他们那条小巷里简直就是小天才般的“别人家的孩子”。 堂哥夹起来咸菜放在馒头上,说道“今晚上我不回去了。不只是今天,一直到你们小学毕业考试,所有的礼拜天我都会尽量过来辅导你们功课。我们要争取上一个好的初中学校。”【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8章 小酒馆 妇产科医院出来,连续三家书报摊当天的《新民晚报》都已脱销。摊主说是因为刊登有浦东要开发开放的独家报道,今天的这张报纸早就全部一卖而空了。 傍晚的气温有些凉,骑脚踏车的辰光不觉得,现在推车的时候就能明显感觉出来。王建东把敞开的领口重新系上,说道“天气还是有些些冷,我们寻地方先吃两杯老酒。” 在陆家浜路上寻到一家小饭店。饭店不大,好在已过了晚餐的高峰,吃饭人客并不多,还算安静。三人点了几只小菜,要了糟毛豆和花生米,每人一斤散黄酒。谢路得特意嘱咐服务员酒里要加鸡蛋。 寻角落坐下,没多久小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三人拿起玻璃酒杯碰一下,堂哥说道“有一段时间没有一起吃酒了。今天双喜临门,我们可以多吃一点,聊聊天。” 谢路得笑笑,说道“我今下午是请假,等会还要赶十点的轮渡过江呢?”“谢路得当年和王建东一起考高中没有上线,又蹲了一年,结果还是没有考上。后来只好去技校学烹饪,毕业后分配在三林食品公司下面的酒店当厨师。 堂哥拿筷子把黄酒里的蛋花搅搅匀,笑道“你做了两三年的厨师,怎么也不见你请我们去吃一顿的啊?三林菜式味道可是有名气的。” 谢路得呵呵一笑,说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两年。前一年都在伙房打杂当下手了。你们要是想吃,随时都可以去我们饭店,我请客好了。” 王建东放下搅蛋花的筷子,小道“你请客不是应该的吗?来来。我们先吃一口。” 吃酒吃菜。谢路得说道“说实话,这里的老酒还可以,就是这个做菜师傅的水平还是差点,要是在我们饭店,这些菜都是不能够端上堂的。” “三句话不离本行。你本来就是科班出身,再说三林的厨师可是在上海滩都是鼎鼎有名的。”堂哥哈哈一笑,说道,“我们普通老百姓只要是有吃有喝就行,还没有到一定要讲究色香味的程度。” 谢路得吃下去一口老酒,认真地说道“小毛你和你家里人说说,小毛头百岁时候的家宴,这个大厨就让我来做,好伐?” 王建东看看谢路得,继续吃酒,不响。 他其实知道,谢路得现在虽然是厨师,也有厨师证,但是他们饭店里厨师众多,并且都比他要资历长等级高,所以平常除开偶尔做一些小菜,他仍是处在当下手的阶段,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捞着有大显身手的机会。这几年的耳濡目染,他早就手脚发痒了的。 堂哥说道“三林地方的本帮菜浓油赤酱,在上海很有名气,也都是我们老百姓熟悉不过的正宗上海味道。你不欢喜读书,幸好有做厨师的天分,就要好好着在这一方面做做文章。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王建东单独和谢路得碰一杯,说道“你这个大厨,先把手艺再学学好,要是以后真有机会能当上大厨,甚至是厨师长就更好了。” 老酒一吃,三人话就多了起来。谢路得忍不住心急的问道“阿哥你在核心机关单位,知道的事情一定老多。今天大新闻的事体,再给我们透漏透漏?” 堂哥吃菜,笑道“我在单位里就是一只小喽啰,晓得的其实不多。明天早上报纸出来,我建议你们去好好着看看,应该可以找得到一些线索。” “呵呵,有多少说多少,你就先和我们分析分析好了。”王建东笑了笑,又说道,“反正我们还是继续建大桥,关系应该不大的吧?” 吃下去一小杯老酒,堂哥说道“讲起来浦东开发已经讨论很久了。老早子八十年代刚开始改革开放,上海新的发展空间在哪里,讨论下来形成有几个不同的开发方向。一个是东进浦东,一个是向虹桥机场以西拓展,一个是以金山石化为核心的南部开发,还有一个北上江湾、吴淞与宝钢连体,都展开过深入研究。后来思路逐渐集中到了东进,开发浦东慢慢成为共识,而且从最初考虑把浦东作为中心城区第二产业的扩散地,转移到了上海建设“四个中心的核心功能区”上来。” 王建东和谢路得放下碗筷,认真听。 堂哥说道“我们都是浦东的原住民,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机遇,和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当然现在开发的规划,到底怎么开发等等文件还没有最后出来,但是既然消息出来了,下一步的动作应该很快就会跟进的。” 王建东想了想,说道“阿哥,要真是这样,我倒是建议你干脆想办法调过来浦东。既然是要大开发大开放,总归都是需要有人来推动和具体操作这些事情的呀。” 堂哥呵呵一笑,说道“我倒是真有这个想法的。只是现在一切刚开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使力,还要看看形势的发展。再说我进单位的时间不长,职位不高,很多东西都还在熟悉之中。不过我肯定会去寻找机会,一定会往浦东过去的。” 三人重重地碰一杯。谢路得哈哈笑道“兜兜转转,我们哥几个最后要相聚在浦东了的。” 堂哥说道“今朝星期三,等到星期天的时候,我准备骑车去浦东实地好好着看看。你们两位要是有空,能抽得出来时间的话,就一起好了。” 谢路得说道“阿哥要来看浦东,没有时间也要创造出来时间。我陪你们,星期六我早些回家准备,到时候做顿好吃的招呼你们。” 堂哥似乎有感而发,说道“小毛,想当年阿爷阿娘就是在浦东落地生根才有了我们的。我们现在的条件比他们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我们更要抓住机遇,晓得伐?” 王建东不响。他理解堂哥这样说话实际上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对自己是苏北人后代的这张标签一直都很有心事,甚至是耿耿于怀,尽管这也是他一直好强和上进的一大动力。 堂哥曾不止一次说过,有朝一日一定要让苏北人在上海真正的挺直腰板,抬起头来。只是于王建东自己来说,因为从小起就都在陆家嘴生活,四周人家的生活境况都差不多,这种感受并没有堂哥来得这样强烈。【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9章 脚踏车 一杯酒吃完刚好五两。谢路得把酒倒满,笑了笑说道“好久没有聆听大哥的指示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质量,有高度。再吃点老酒。今夜就当我请客好了。” “你钞票多?”堂哥看看“四眼”,笑了笑说道,“老规矩,有大哥在,你们都不要考虑买单的事体,好伐?” 王建东丢进去嘴里一颗花生米,只是笑着吃酒。 堂哥笑道“小毛你总不说话,其实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可能对我有偏见。苏北人的后代是一回事,但是讲起来这次浦东的开发开放又是一回事。当然了,如果两者都能兼而有之,又何乐而不为?” 王建东掩饰道“我没有说什么啊?我在想下午姐夫家里人对我姐和小外甥女的态度。他们哪能这样?” “随便伊。一个小脚老太,仗着自己住在’上只角’,好像就有了优越感,就想对我们王家人颐指气使,毛病!”堂哥笑道,“这些都是小事,不提也罢。主要还是看你姐夫的态度。” 谢路得放下酒杯,说道“真要是敢对大姐怎么样,就把他们家里全掀掀翻,让他们牛皮哄哄好了。” 酒至半酣。堂哥嚼完花生米,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有担当。下午婶娘打电话给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是这个态度。小毛,我还要提醒你,大姐她们户口的事情真要抓抓紧,晓得伐?” 王建东点头。堂哥说道“刚才我说到我们苏北人和浦东的这次开发的机遇,今晚上吃了老酒,我就和你们再多说几句。” 堂哥的单位研究室,主要职责之一就是调研,近两年他有机会随领导到了不少的地方去考察。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以前他自己作为上海人还很自豪,但是走出去一看,却不完全是这样。 堂哥说道“我和你俩说说三个印象最深的地方。先说深圳。它因改革开放而生、而兴、而强。一个南方边陲的小渔村,短短十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已然蜕变成为了国际瞩目的大都市。不仅思想观念突破,引领改革的潮流,还诞生了一系列体现时代精神、引领改革开放的观念。” 王建东和谢路得边吃着花生米,边认真听。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敢为天下先”“鼓励创新,宽容失败”……这些口号,我想你俩应该也是听说过了的吧?” 王建东连连点头。堂哥说道“事实上,以深圳为发轫,南方的广东每前进一步,都是以思想解放、观念更新为先导的。”他说道,“正是依靠“观念突破”这一关键“招式”,广东为改革开放“杀出一条血路”,实现国内生产总值稳居全国首位。” 吃过一口老酒,堂哥继续说“第二个就是新加坡。六十年代开始,新加坡、韩国、中国香港以及我国的台湾充分把握发达国家对外转移产业的机遇,成为亚洲第一批“吃螃蟹”者,取得了丰硕的经济回报,被称为“亚洲四小龙”。” 一直以来新加坡模式都是快速发展和奇迹的代名词。想想就这么一块弹丸之地,借助天然区位优势与本国历史特点,新加坡自六五年独立以来,走出了一条符合自身特色的国家资本主义道路,包括引入制造业、吸引外资、发展转口贸易、打造石油集散地等,实现了经济的飞跃式发展,从以前一个破败的小渔村一跃成为了东南亚的金融中心。 “但是反观我们上海,发展还是太慢,在很多方面已经落在别人的后头了。”堂哥话锋一转,说道,“最后再来说说我们身边的浙江和江苏。我就只给你们说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几年前的春节期间,一位上海主要领导去无锡出席“乡镇企业亿元村先进表彰大会”,因为上海没有一家亿元村,所以上海的领导就被安排坐“冷板凳”,没有资格上台为获奖者授牌。 “这是什么场景,你们就可想而知了。”堂哥说道“当时气得这位领导就差直接就骂人了。” 谢路得插话“是的啊,阿拉上海人一直都讲面子,啥辰光这么没面子过?” “阿拉上海,阿拉上海人一直都很骄傲,甚至在其他外埠人开来都有些高傲。在这么多曾经的“小兄弟”面前,为什么竟然还要低三下四?” 堂哥说道“时不我待啊!所以我希望你俩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外面已经完全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个世界了。” 王建东说“我们一直都只是呆在上海,以后要是有机会,还真得多往外面走走看看。” 堂哥说道“还有,阿哥现在日本打工,我倒是觉得他还不如直接回来上海发展好了。现在上海也搞开发开放,总有一日,我相信上海一定能够追上深圳的发展速度,甚至是日本的发达程度的。” 这杯酒吃完,一看时间差不多九点三刻。谢路得一拍脑袋“糟了,光顾着喝酒高兴,渡轮的时间要赶不上了。” 堂哥笑道“赶不上就赶不上,今晚都睡我们家水门汀好了。再说都喝得醉醺醺的,回单位宿舍不好看的。” 出来酒馆,三人都有些许朦朦胧胧的醉意。街道上很冷清,只是有不断有烟花绽放和鞭炮的声音响起。 谢路得揉揉眼睛,嘟嘟囔囔道“现在不过年不过节的,又有什么好庆贺的?” 王建东看看方位,说道“是外滩,肯定是外滩有人在放烟花。” 堂哥笑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热闹。“四眼”你坐我车后座好了。” 沿河南路往外滩的方向走。越靠近外滩,鞭炮声和烟花越多,“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越骑越兴奋,脚踏车速度越来越快。 骑行一段,三人借着酒劲,开始大声唱歌“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一路前行。谢路得在后座上手舞足蹈。“仍愿翻百千浪,在我心中起伏够……” 不想方浜中路交叉口马路正在施工,边上有一个挖开的大沟。堂哥没注意,脚踏车“噔”一下猛地一顿,他和谢路得应声倒下。 脚踏车一半摔在沟里,地上的后轮仍在“滋滋”空转。 王建东在后面,赶紧停车走过去。表哥比谢路得还要狼狈,直接整个人趴在了臭水沟里。两人爬起来,一阵乱摸终于找到眼镜,看看各自的形象,都哈哈大笑。 有烟花从他们旁边的小巷里“呲——”的一声冲天而起,在高空中“啪”的炸响,五颜六色的礼花绽放开来,照亮了原本黑沉沉的夜空。【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0章 何萍 “王建东——”,小毛拿了饭盆正匆匆往食堂走,忽听见背后有女声叫自己,就站住了。不用回头,他就知道一定是何萍。 何萍跟上来,对王建东笑笑,说道“我过来给周姐送图纸资料。她说你在工地,结果我去工地没找着你。呵呵,刚好回来就看见你了。” 王建东笑道“那你还没有吃午饭吧?先等会,我去办公室给你借碗筷。” 于是带她重回办公室。这时候周姐吃完饭进来,问道“小何你找到小王啦。还没吃饭吧,你就拿我的饭盆好了,现在去还来得及的。” 何萍和王建东是大学同班同学。这次学校共分配了三名同学在市政实习。其中一名同学留在设计院,他俩则申请直接来了工地。只是何萍最后分在大桥的浦东那边,虽说俩人都是一个项目上,却已久未见面。 食堂里面吃饭的人已经不多。饭菜也剩不下多少,只好随便要了一些。打好饭菜,两人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何萍把大排往王建东推过去,说道“我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还是给你吃吧。” 王建东笑道“你不喜欢吃,那你还打它干什么?” 何萍笑笑,看着王建东说道“我知道你喜欢吃肉,特意打给你吃的呀。” 王建东楞了一下,只好避开话题,说道“等等,我去打只汤过来。”一会儿他就端了汤碗回来,说道“汤还不错,西红柿鸡蛋,剩下来的都是蛋花,好吃的。我给你也去舀上一碗好了。” 再次舀了汤回来,何萍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不锈钢食盒,打开后里面全是红烧肉。她说道“昨晚上我在嬢嬢家里烧出来的。你尝尝味道,也好吃的。” 王建东停下来吃饭,看着何萍,不响。何萍笑道“你吃的啊,味道还是不错的。” 他这时候回过味来,何萍今天过来浦西一定是有意而为之。设计和施工的资料哪天都可以送,早迟一天两天并没有多大关系。她今天之所以特意过来,肯定是有事,并且和自己还有关联。 边吃饭边说了工地上的一些事情。何萍喝了几口汤,从包里面又拿出来一张报纸,说道“这是今天的《解放日报》,头版头条就是浦东开发开放的消息。我怕你还不知道,把报纸特意带了过来。” 昨晚上堂哥他们摔跤以后三人就没有再去外滩,最后都睡在大伯家里。王建东因为喝得有些多,今早上起得迟了些,一路使劲骑车赶到工地还差一点迟到,上午又在桥塔的工作面干活,所以还没来得及看今天的报纸。 他接过来报纸。上面浦东开发开放白纸红字写得明明白白,旁边还有一张配图,仔细一看却是上海大众汽车公司五周年的相关报道。 何萍见王建东看完报纸,问道“你怎么看这件新闻?” 昨晚上回去以后,王建东三人在亭子间木地板上听堂哥说了一晚上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堂哥的那句话印象深刻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遇的大好发展机会。 但是这句话显然不能原封不动的对何萍说,不仅会显得很没有诚意,也太书面化。只是到底该怎么回答,这题目实在太大,一下子又无从谈起。 更关键的是,这句话只是堂哥的想法,自己作为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普通老百姓而已,所以并没有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到现在还在消化中。 实际上,对于浦东开发开放的消息,王建东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真切的认知,更谈不上有特别强烈的冲击。 他对此的认识还是模模糊糊,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上海,或者说是浦东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当然就更不知道这个消息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或者说关系到底有多大。 王建东看看何萍,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饭吃菜。 何萍见王建东欲言又止,以为是他还没有考虑好。她说道“报纸留给你。这是一件大事,和我们每个人都有莫大的关系,下班的时候你可以再去好好着看看想想。” 过了一会儿,何萍又说道“班主任杨老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是下礼拜二她会过来我们这里检查实习的情况。她让我转告诉你一声,提前做好准备。” 王建东笑道“班主任这个时候过来,怕不仅仅只是检查我们实习情况的吧?” 之所以王建东这样说,还有一层意思。今年系里保送研究生只有一个名额,现在到了关键的确认阶段。王建东估计班主任说是过来检查实习工作,说不定也是过来摸摸底,了解一下他们两人的真实想法。 何萍一听王建东这样说,放下碗筷不响。 说起来王建东和这位何萍同学,两人有很多相类似的地方。一是家庭出身都差不多,第二性格上还很类似。最后关键的一点,两人都是班级和年级的学习先进,成绩基本上不分伯仲,至多是在第一和第二名之间两人互相转换。 何萍是无锡人,个子小巧,精致秀丽,作为理工科院校本来就少有的女学生,一直都很受人欢迎。但是她只是欢喜一门心思读书,四年大学即将毕业,却没有一点绯闻出来。 王建东和她差不多,成绩很好,形象不错,加上上海人天生会办事的特性,在学校很招人待见。但是和何萍一样,大学四年在男女方面也没有一点动静。有一种说法,说是小毛早就有了意中人,还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只是同学们从来都没有见这位女生出现过,也就姑妄听之了。 但是王建东和何萍两人在学校的时候却并没有多少交集,直至这次实习分配在一起。 还是很小的辰光,王建东记得爹爹说起来江苏一些地方老黄历的时候,说过苏锡常一带流行的一句俗语,“江阴强盗无锡贼”,不过这里的“强盗”和“贼”都不是恶毒的骂人话。它的意思是,江阴人说话太快,性子太急,而无锡人呢,则太精明了。 上海人也贼精明。针尖对麦芒,谁心里也不对付。尽管王建东表面上对何萍客客气气,实际上在心里面很多的时候对她都是敬而远之。 正在心思百转间,老胡进来食堂吃饭。看见王建东,他打好饭就走了过来,看见是何萍,说道“小何你也在?” 何萍当然认识老胡,连忙站起来打招呼问好。 桌子是老式的八仙桌。老胡笑笑,在王建东对面坐下来。他对小毛说道“刚好要找你,下午你和我们去一趟螺栓厂。他们正式的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我们再过去看看现场。”【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1章 高强螺栓 “好的。”王建东爽快答应了,继续低头吃饭。供应商的考察和联系本就是自己项目部的工作,他正好处在怎样去回答何萍问题的难处上,老胡这一说就刚好解围。 “胡师傅,你吃吃红烧肉。”何萍把小食盒往前推推,说道“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你们俩都尝尝。” 老胡看看小食盒里的红烧肉,又大有深意地看看何萍和王建东,笑了笑,说道“小何,六块肉都还没动筷子,这是你做给小王的,我吃不太合适吧? 王建东只是低头吃饭,不响。老胡不经意问道“小何你是特意过来找小王的?” “没有没有。我们是同班同学,我今天过来送资料,顺便过来看看他的。”何萍脸微微一红,却是笑着说道“工地的菜没有油水,天天要干体力活,只是顺便给老同学改善一下生活。” 老胡一见小何这样,心中自然就明白了。 难道红烧肉也是顺便烧出来的?这道用五花肉、酱油、酒、糖等材料,要最后做成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讲究的就是慢工细活,靠的全是火候功夫。 要知道,红烧肉要做出肥而不腻、酥而不烂、甜而不粘、浓而不咸的味道来,没有两三个钟头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谁又会去顺便做上一两小时的时间? 这明显就是赤裸裸的借口。大家心里都知道,只是没有人说出来而已。 敢情自己一不小心,主动凑过来当了年轻人的大灯泡。老胡心里想呵呵,看来得赶紧吃完快走。只是,卖相这么好的一道菜,小王为什么又不吃的呢? 老胡饭就吃的格外的快,当然不可能去吃装在盒子里的红烧肉。王建东一见这样,本来想笑,但是使劲忍住了,还是只拨拉吃饭,不响。 一时何萍觉得尴尬。过一会儿她想了想,打破沉默问道“胡师傅,你们下午是要去我们要用的螺栓那家工厂考察吗?” 老胡点点头,说道“是的,就是主桥迭合梁要用到的那种大直径的高强度螺栓。” 大桥是国内建桥史上第一次采用叠合梁结构,钢梁、钢板与螺栓之厚重巨大都创了历史纪录。其中主桥钢结构钢梁要钻四十万个孔,也就要用到超过四十万个这样高强度的螺栓。 说起来这种主桥钢结构用的紧固件中的高强螺栓,还有一个小插曲。当时国内只能生产直径二十二毫米的高强螺栓,而大桥根据设计,需要用三十毫米的高强螺栓。 多方权衡之下,大桥委托日本一家株式会社进口,但是考虑日本对于这种大直径的螺栓使用也不多,万一不行,达不到大桥的相关设计要求又怎么办? 并且指挥部一开始就要求,不做组装大桥。其时为了保证工程进度,和日本方面的合同已签定,只能允许调整百分之十五的量由中方试制,以防万一。后来经机电局推荐,指挥部找到这家螺栓厂。而当时该厂其实对这种高强螺栓的生产也没有多少经验,只能是一边实验,一边不断摸索。 螺栓厂工人很努力,经过差不多六个月的研制终于完成。这时候从日本进口的螺栓样品也来了,指挥部决定就把两家螺栓一起送到北京商品检验的专门机构检验。 检验下来的结果却很意外,重要的五项指标螺栓厂试制的螺栓全部通过,而从日本进口的螺栓却有四个指标没有通过。 这个消息,刚刚老胡才看到传真,所以临时决定下午就去螺栓工厂现场,敲定最后相关的细节,准备大规模组织生产。 说到这些专业上相关的技术,何萍顿时来了兴趣,请求道“胡总工,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现场看看,可以吗?” 老胡边喝汤,边说道;“我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你不在我们的项目部实习,不能算是我的员工。你要请假,还得回自己项目部的。” 何萍露齿一笑,说道“本来今天出来,我昨天报备计划的时候,就说是要一天时间的。交接已经顺利完成,我下午刚好有时间,可以和你们出去一趟。” 何萍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代表大桥和监理方的相关联络工作。 大桥工程质量监理推行全过程跟踪监理,从参加工程设计施工制造标准开始,到操作都要跟踪。在施工过程中,标准确实实现不了的要分析原因,为什么实现不了,从开始就要想办法解决,这叫全过程跟踪监理。 所有这些动态和静态的相关管理和细则编制,都是何萍她们项目部负责。只不过她作为实习生,和王建东一样都是轮岗实习,在几个项目部之间不断地熟悉情况。 于是去螺栓厂的事情就这样落定。 三人继续吃饭。何萍没吃上几口,就没有再继续,只是拿了勺子舀汤喝,不再吃饭。 一时无话。何萍笑笑,说道“胡总工,可能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情。下星期二,我们学校会有人过来这里工地考察我和王建东的实习状况,到时候请您多帮帮忙,给我们俩说说好话。” 老胡已经吃完饭,准备收拾。他说道“看来吃你一块红烧肉还真不容易啊?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几块红烧肉就可以打发的吗?” 何萍只是看着老胡笑。老胡想了想,说道“我是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项目部总工,上面有分指挥部,副总指挥,还有总指挥。人微言轻,这件事首先可能还轮不到我来发表意见,另外就是说了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的吧?” 何萍笑着说“这些我当然知道的啊。我的意思,您到时候多帮帮我这位老同学多说说好话就可以了。” 老胡哈哈一笑,把碗筷收拾好,站起来笑道“要只是小王一个人,我倒还是可以去啰嗦几句的,毕竟他是我在直接带的徒弟。只是你,不和我们在一个条块上,恐怕就爱莫能助了。” 王建东也刚好吃完,收拾好站起来。何萍把食盒再盖上再推向王建东,笑道“真是的,你们两个大男人,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小女子。这些菜只能是王建东你当晚餐吃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2章 外婆家 小学毕业考试完第二天,刚好有供销社的车来市区办事,小姨就顺便过来接小毛去外婆家过暑假。 每年的暑假还有寒假辰光去外婆家过假期,从小毛一开始上小学,几乎成了惯例,基本上假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外婆家里度过的。 这里面除了有亲情的因素,有几方面的原因。 一是小毛家里大人都要上班,管不过来也没有时间管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毛暑假里欢喜和小伙伴们总偷着去黄浦江游泳,但是江上船来船往,小毛人又小,家里人觉得他一个人在家很不安全。 当然了,小毛也一直都很欢喜去外婆家里。那里虽说是乡下,但是好在清静自然,村里小伙伴蛮多。这其中,能暂时逃离姆妈絮絮叨叨的管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另外在外婆家,最起码从生活条件上来说,比在自己家里要好上不止一个层次,对小孩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诱惑。 最关键的是,所谓的隔代亲,与外公外婆对小毛的骄纵也不无关系。这里有疼他喜爱他的外公外婆和小姨。相对来说,小毛要更欢喜小姨一些。原因简单,小姨一个人管理着这里大队部的供销社。 外婆家在川沙县张桥公社新仓圩大队,距离陆家嘴不是很远。只不过小辰光小毛没有这种地理上的概念,只知道外婆家里开门见河,是在一条叫做曹家沟的河边上。 卡车从陆家嘴出来,七弯八拐,然后沿杨高路往张桥公社方向开去。 这时候杨高路正在全线施工,由原来的两车道拓宽至四车道,有一些路段已初有雏形。小毛往车窗外不停地看看,发现除了建筑工人多,更多的则是灰尘四起,到处尘土飞扬。 路不太好走,卡车时快时慢,甚至于有些颠簸起来。小毛坐在司机和小姨中间,紧紧地拉住车顶上的拉手,以防自己被一个不小心颠簸下去。 小姨看着小毛紧张的模样,笑道“小毛,你又不是第一次坐这种车了,要放松晓得伐?要随车的晃动让自己身体跟着上下左右,这样就不会那么吃劲了的。” 卡车开到高桥公社供销社有货要卸,小姨和小毛便下车,从这里比从张桥回外婆家要更加方便一些。以前都是外公骑脚踏车来这里来接自己,不过这次是姨夫过来接。 一下车,小姨就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她说道“一路上憋死我了。” 小姨自己有脚踏车,就存放在高桥供销社里。她和供销社的售货员显然很熟。见到小毛,有营业员笑呵呵送给他一只绿豆棒冰。 吃过棒冰,小毛拿自己背着的军用铁水壶喝水。小姨把脚踏车推出来,说道“等会就是乡间小路了,也在修路,有些地方要靠自己走路的。” 姨夫笑笑说道“没关系,小毛轻来兮,不用下来,到时候我推着你走好了。” 从吃过中午饭开始出发,到外婆家里,快到下午五点了。一路用风尘仆仆来形容,恰如其分。天气热,本来出汗就多,加上路上的灰尘虽然有车窗的遮隔,但是密封不严,还是有很多飘进来粘在了自己身上。 一到院子的大门,“滴铃铃”脚踏车铃一响,外婆就走出来院门口迎接,外公从水井里开始捞西瓜。 小毛印象中以前来外婆家里的时候,感觉特别的远,路上还要倒车好几回,需要很长的时间。今天一坐车,就觉得其实也还好,过来外婆家里蛮快的。 他边洗脸,边和外婆说了自己的感受。 外婆笑道“今天你们是坐车,当然快来兮的。” 小姨在旁边搭腔,说道“你家里陆家嘴到我们这里实际上就十几公里,现在马路一年比一年要好走,侬小辰光杨高路都是碎石路,车子少不说,中间要好几趟等车转车,当然就觉得慢了。” 洗过脸,西瓜已切好块,表妹端过来放在院子里葡萄架下饭桌上。小毛冲表妹一笑,急吼吼拿起来一片西瓜,一口咬下去。西瓜甜滋滋冰冰凉,沁人肺腑,顿时感到无尽地舒爽。 表妹露露年纪和小毛一般大,同年同月,只是晚出生几天。她随母姓,大名叫做陈露,今年也是小学毕业。 一边吃饭,一家人都问过小毛的学习考试状况。外婆眉开眼笑,给小毛碗里夹了很多的菜,笑呵呵问道“我的乖孙,毕业考试能考的好不?” 外公笑道“小毛的成绩我们放心的。上初中应该没有问题,只不过是上哪所初中,区重点还是市重点的问题。” 姨夫拿过来一瓶冰镇汽水,说道“露露,读书方面你应该向哥哥好好着学习的。” 露露扮了一个鬼脸,笑道“老爸,你把桔子水给我,我不要喝盐汽水,好伐?我们试卷和小毛他们又不同的。” 她接过爸爸重新递过来的桔子汽水,假装生气,对小毛翻白眼道“每次你一来,他们就要先说我的不是。看样子,小毛以后要少来,这样我还能少受几次批评。” 一家人都哈哈笑起来。外公说道“小毛,我们和你爸爸妈妈商量过,这次暑假生活,我们继续约法三章。” 小毛一边吃饭,一边问道“每次来你们都是约法三章,已经习惯了。不会还是老三样吧?” 外公笑道“这次有所不同。第一条,要看书,《三国演义》和《封神榜》,二选一。露露也一样。” 露露撇撇嘴,说道“爹爹,我明天要去奶奶家,我不想读老古早书。” 小姨说道“不可以。再说奶奶家就在大队东头,还不是和自己家里一样?你现在成绩不理想,读书少不了的。” 说到成绩,露露喝汽水,不响。 小毛想了想,说道“那我就选《三国演义》。” 奶奶说道“要是小毛侬阿爷在辰光,伊讲起来这些三国故事,就像是城里的说书先生一样,有条有理,说说笑笑,哎呦,好得来,结棍哟。”【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3章 度假的传统 外婆给小毛碗里夹一块煎豆腐,说道“侬阿爷一个做苦力的,先是码头背麻袋,后来黄浦江上摇木船,搞不懂伊从哪里听来的介许多故事?” 她又补充一句“小毛侬晓得伐,阿爷他开头其实大字不认识一箩筐的。” 外公放下玻璃汽水瓶,说道“码头人多复杂,三教九流,里面很多有文化的人,他们都是互相传,就这样听出来的。后来解放,阿爷上过认字速成班,那些古书,伊基本上能看出来一个大概的。” “吃菜,吃菜。”外婆招呼小毛吃饭,说道,“都是小毛爱吃的小菜,你正长身体,要多吃一点。” 说起来暑假里看书,是在外婆家里度假的传统功课之一。 不过阅读小毛老欢喜的,看书其实是他的一大爱好。不仅仅课外读物,各种各样有关社会、历史、小说等书报刊杂志他全欢喜阅读。 上学时甚至是中午回家吃午饭的辰光,也是一边吃饭,一手拿书看。为了这事,姆妈没有少说他,认为这样看书很伤眼睛,怕他早早地就把眼睛看坏。 每天放学学校门口和星期天自己家的小巷口,都会有人摆书摊。只要一有时间,小毛都会去看上一个下午甚至是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特别是这一两年,哥哥姐姐先后都参加了工作,他手头的钱宽裕了许多,这样看书的机会就更多。后来和摊主熟悉了,如果当天没有看完的书,摆摊的师傅还会同意小毛拿回家里去看,也不多收钱。 “第二个条件,就是预习初一的课程。书本我们都已经拿回来准备好了。老规矩,还是语文数学,这俩门功课要紧,要好好着学习的。” 外公笑呵呵说道“当然了,我们说的数学,包含有打算盘的。” 打算盘也是外婆家里传统功课。外公退休前是公社供销社的老会计,小毛很小的时候就听姆妈不时说起,附近十里八村的供销社盘整,只要外公算盘最后一响,结果就落听。 二一添作五,逢五进一。学校的时候小毛学过算盘,但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加减运算,至多反反复复的从一开始加到一百。 外公教的方法不同,都是实践中学习。老早子小姨商店到晚上辰光一天结账,都是由小毛用算盘计算完成,还规定了时限。 现在在此基础上又有升级。商店每个季度有一次大盘整,刚好是小毛寒暑假辰光能碰上两次。外公都会叫上小毛和露露,两人一起打算盘,边盘整边计算出入。 外公在一旁亲自监督,不时地指导和纠正一下,谁又快又好就有奖励。 也不知道和这样的训练是不是有关系,小毛在学校里的数学成绩,特别自从三年级开始以来,一直都在年纪名列前茅。 小毛还很小的时候阿爷就去世了,对阿爷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打算盘也自认为只是熟练程度还要继续努力。他忍不住问道“那最后一个条件呢?” “第三,就是游泳。以前是我们不同意你下河游泳。现在不同了,你马上要上初中,也算是小伙子了。那这个暑假,要把常规的几种姿势好好着学一学的。” 小毛问道“这里是乡下农村,没人教的啊?” “小毛你不用担心。”外婆呵呵笑道,“家里几个人,包括你外婆我,谁不会游泳?这个暑假就由外公来教你们两个小鬼好了。” 外公笑道“其实也不只有你俩,村里还有四五个小鬼头都会一起来,我统一来教。学完后,我们搞一个游泳比赛,最后学得快、游得好的有奖励。” 小姨还有些担心,不放心地问道“阿爸,你今年六十二了,还是让他姨夫带着去好了?” “哈哈,我没有问题的。”外公撸起来袖子,炫耀了一下肱二头肌,笑道“划了二十多年的桨,可不是白划了的。” 外公在供销社的另一个身份是船工,经常从曹家沟水路去外面上货,也正是这样才有机会当初认识了小毛的阿爷。 露露问道“爷爷,有什么奖励?” “暂时先保密。”小姨笑道“奖励很大,肯定会超乎你们想像。” 露露还想说话,见小毛点头同意,就不好再去发表反对意见。 外婆站起来去拿西瓜回来,说道“游泳小毛和露露你要好好着学习,都是划船工的后代,没有理由不学好的。我这个老太婆,就后勤搞搞好喽。” 大家说完,都看着小毛和露露,问他俩有什么想法。露露坐着不响。 “外公的约法三章,我都同意的。”小毛倒是放下碗筷,笑道“我现在小学毕业了,应该也可以向你们提一个要求了吧?” “哦。”外公一愣,笑了笑,说道“看来小毛长大了啊。呵呵,那你倒是先说说看?” 小毛看看姨夫,想了想说道“我还想学学初一的英语,特别是英语的口语。” 英语一直是小毛的相对弱项,特别是英语口语。他早就有这个想法,想趁着暑假的时候给自己找机会补一补课,本来想着是要去找堂哥的。 露露问道“谁来教我们?” 外公呵呵笑道“你姨夫就是我们这里小学的英语老师,教教你们绰绰有余的。” 露露忍不住笑道“阿爸,我们要学的可是初一的英语哦?” 姨夫笑笑,不响。小姨说道“侬阿爸正宗师范英语专业毕业,教教你们整个初中的英语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好伐?” 露露还是不服气,开玩笑说“这和体育老师教数学,一个味道的。” 小姨瞪眼,训斥道“有没有家教?不守规矩了是吧,小姑娘皮发痒啦?” 露露伸出舌头,两只手放耳朵旁做了一个鬼脸,不响了。 外公想了想,笑道“小毛这个要求蛮好。这样,现在是小学,可以提一个要求。以后初中毕业,你可以提出来两个……” 小姨接过话头笑道“等小毛高中毕业的时候,就可以提出来三个条件。对吧,阿爸?”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4章 野趣 只听得一声尖叫,秋生从水里一下子站立起来,惊恐地哭喊道“哎呦哎,疼死我了。” 小毛和“草上飞”正在河道不远处的芦苇丛里悄悄摸鱼,都猛地被吓得跳起来,不约而同看向秋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生显得很害怕,朝他俩张开双手大叫道“快过来看看,我屁股被蛇咬了,好像还……,还吊在上面呢!” 听说有蛇,小毛他俩都腿脚发软,作势就要咬牙往河岸上冲。 秋生见状终于是哭出来,叫道“都别走啊,帮帮忙,我屁股上的蛇该怎么办啊?” 小毛胆子要稍微大一些,犹犹豫豫停了下来。秋生期期艾艾小心地慢慢转过身来,雪白的屁股朝向他。小毛看过去时正对太阳,晃得燿眼睛。 小毛手掌搭在眉毛上,这才视线好了一些。他定睛一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草上飞”感觉有异样,停下已经挪动的脚步,转过头去看秋生的屁股,一会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秋生屁股上面吊着一只深青色的大虾。可能是从水里被扯上来,大虾受到惊吓,两只“大鳌”紧紧地夹在秋生白生生屁股的嫩肉里面。 虚惊一场,画面简直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这个暑假小毛每天时间的具体安排是这样 早上起来,一个小时的英语。吃完早饭是一个半小时读书时间。下午四点开始游泳课。晚饭后接着半个小时的珠算和一个小时的读书时间,然后上床睡觉。 中午可以午休,也可以不休息。这漫长的一段时间,就是小毛每天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 前几年,县上号召大力发展社队产业,外婆队里养了七八条奶牛。秋生与“草上飞”的家长专门负责这些奶牛的饲养,所以到了假期他们俩就成了标准的放牛娃。 他们俩和露露是同班同学。小毛觉得奶牛新奇,总是跑过去看。一来二去,互相就搭上了关系,渐渐成了要好的朋友。 中午闲来无事,有时候小毛就和这两个小伙伴一起去放牛。 暑日蝉鸣,鸟虫叫声不绝于耳,又时不时让人感到厌烦。天热得连蜻蜓都只敢贴着树阴处低飞,怕阳光伤了自己的翅膀。 宽阔的原野上,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似的太阳。云彩也被烧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空中没有一片云,所有的树木都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牛在河边悠闲地吃草。放牛辰光,小伙伴们基本上就三件事。 第一当然是看牛,这是主要工作。不过因为水草丰茂,奶牛基本上跑不远,这一方面倒也没有多少事情。 还有就是玩游戏,其中之一打水漂是一种怎么玩也不累的快乐。 三人来到河边,拾一些碎瓦片或扁型石片,在手上呈水平放置后用力飞出,石片擦水面飞行,碰着水面后因惯力原理再弹起再飞,不断在水面上向前弹跳,直至最后沉水。 秋生的力气最大。不管是比漂飞出去的距离,还是比点击水面的次数,每次都遥遥领先。小毛力气最小,试过很多回都是远远不如他们二人。 还有游戏就是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三人比赛跑步。张国庆因为身体轻,腿长,每次都是他跑得最快,到最后就被夸张地称为“草上飞”。 不过要说起来三人最大的乐趣,当然就是下河在芦苇丛中摸鱼了。 曹家沟的主河道,还有水较深的池塘外公外婆坚决不允许小毛在没有大人的时候下河,所以他们仨只能在支流或者是在比较浅的沟渠河汊或是池塘里抓抓鱼虾。 原野上四处林茂草丰,特别是大片大片一丛丛的芦苇荡,随阵阵清风左右摇摆,自有不能尽述的美和震撼。 池塘里的菱叶贴着水面蓬生着,一团团的碧绿挤挤挨挨,白而细碎的小花点缀其间。 河上,一只只栖息在这儿的水鸟,时而在水面低飞,时而坐卧在芦苇丛中,叽叽喳喳不停。上海的河有些特别,河道里厢基本上没有石头等大块的硬状物,除了泥土还是只有泥土。 蓊郁茂密的芦苇,小小的苇影,随风舞动美人般纤细的身姿。远远望去,与近处的水,远处的树融为一体,颜色由浅到深,像油画一般。 临水而生,芦花不开的时候,外婆又称之为苇子。油光翠绿的苇叶,很容易让小毛想起来外婆包的粽子。用新鲜芦苇叶包出的粽子,格外清香软糯。 河港里鱼虾很多,特别是小鲫鱼,只要往河里的芦苇丛缝间双手悄悄地围过去,基本上一抓一个准。小半天下来,就是一顿美味的菜肴。 每次用草绳提了鱼虾回家,外婆总要说说叨叨一番,责怪小毛又不注意安全,私自下河危险之类。但是另一方面,外婆又把抓回来的这些小鱼剖杀干净,做成美味的晚餐,每次都提醒小毛多喝鱼汤。 有时候,三个小伙伴实在无聊,还会再找一些更刺激的事情,就是去河边菜地里偷偷摸摸摘黄瓜,或者是西红柿等等。 种植这些作物的土地大部分都是农民的自留地,蔬菜水果正是一茬茬成熟的时候。他们仨偷这些吃的东西,自认为掩饰很好,主家其实都知道。 只是大家都是一个小队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甚至还有沾亲带故的关系在里面,一般大人们基本不管,有时候就是看见了,甚至还会好心提醒,说是哪块地刚打过农药,或者是刚上过肥料,要隔几天才能摘着吃。 当然也有不愿意的,看到他们几个小鬼摘东西,就去家长那里告小状。这时候外公外婆就会息事宁人,付出一点小赔偿,小毛回来的时候把他不轻不重说一顿也就了事。 但是秋生和“草上飞”的结果却完全不同。回去以后不仅要被大人捉着去向主家赔礼道歉,回来肯定还要吃家长的生活。 后来小毛学乖,每次有人告小状的时候,他都把责任全部揽过来,尽量免除秋生他们俩回家吃生活的苦。外婆家在当地有一定的声望,主家一般不会真正有意见,只要有一个态度,这事最终也就过去了的。 这样一来,小毛和秋生、“草上飞”仨人的关系就更加的要好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5章 烂泥渡路 礼拜天,堂哥搭渡轮过来浦东。王建东和谢路得,还有他的一个高中同学在东昌路渡口与他汇合。 四人互相都认识。堂哥首先详细的讲解了他这次浦东实地考察的计划安排。他选择的第一站,竟然是烂泥渡路。 初春时节,尽管百花还没有长出蓓蕾,枝头的绿意,才只有那么一星点儿,若有若无,但总是连空气都给人以放松的轻快感觉。 这天虽是阴天,但是好哥们见面,王建东他们心情都不错。渡口上来东昌路往前不远,大拐就是烂泥渡路。四人骑脚踏车沿路一直往前慢悠悠的行进。 王建东的高中同学叫谢雨生,一般都喊他“阿生”,今年大学毕业。不过他学的是经济管理,现在一家报社财贸新闻组实习。 这位高中同学和小毛关系一直很要好,昨晚回家的渡轮上和王建东偶尔相遇,听王建东说了堂哥要过来浦东的事情。他认识堂哥,知道堂哥是名校高材生,又在核心部门任职,刚好这天有时间,就一道过来了。 一路前行,满目所见大街上全是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平房或棚户,几乎看不到一栋高楼。 堂哥这次考察很细致,不时地还往旁边的小巷弄堂里钻进去看看。里面不少居民因为居住条件窘迫,在公用部位随意搭建,使原本就狭窄的弄堂显得更为杂乱拥挤,最窄的地方不要说是脚踏车,人甚至都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王建东对这条每天的必经之路自然再熟悉不过。还是他很小的辰光就听大人说起过一句调侃的俗语“黄浦江边有条烂泥路,行人路过没有好衣裤。” 只有游龙路上的浦东自来水厂绿色圆柱形的水塔以及绿色琉璃瓦的办公楼,算是一处显得有些亮点的特别地方了。 游龙路和王建东家所在的花园石桥路其实是一条路,只是被烂泥渡路一分为二。关于这条路的名字,有一个来历。说是原先黄浦江有条支流,据民间传说,乾隆皇帝乘龙船下江南时曾在此河边停泊,上岸游访,故称游龙港。 游龙路的两侧为居民住宅区,路的西端为的浦东自来水厂,北侧还有一所中学和一所小学。浦东自来水厂是上海第一家市办水厂。 转回到烂泥渡路,谢路得对这里当然也很熟悉。他一边骑车,一边撇撇嘴不解地问道“阿哥,这条烂泥渡路,讲实话我闭着眼睛都能往前走到小毛家里的。” 堂哥看看谢路得,笑笑说道“街道熟悉是不假,可是这条路的历史你能说得上来吗?” 谢路得就只是骑车,不响了。 堂哥之所以选择这条烂泥渡路,其实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说道“烂泥渡路现在虽然已经是柏油马路了,但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一条比较窄,四五米宽的普通马路而已。要说它闻名遐迩,可能难令老上海信服,但我认为它至少在我们浦东人的心目中占了很重要的地位。” 实际上,“烂泥渡路”要说清它的来历,还得从黄浦江上摆渡业的形成说起。 黄浦江原本仅作通航,没有摆渡。黄浦江在陆家嘴这里形成了一个大转弯,潮涨潮落时有大量泥沙在这里囤积,一般疏浚和清淤河道挖起的大量河泥,都会一船一船地运至黄浦江转弯处的浦东江岸填置。 这样一来浦东的江岸线迅速向外扩伸,生成了新地块。新延伸的土地上河网交叉密集,便于农业浇灌,大批以捕鱼为生的先民们及足先登来此定居。随着居民的倍增,居民们对外交往也日益频繁。 以前黄浦江上没有建桥能力,两岸的交往,只能是全仰仗渡船解决。 早在明朝,洋泾、东沟等地就已经有了渡口。清代开始设有官渡,由政府管理,又称为“义渡”。至清朝中期,已在八个地区形成一定市场的渡口,分别是老白渡、赖义渡、陆家渡、高昌渡、南仓渡、永济渡、杨家渡和周家渡,也就是闻名浦江的“八长渡”。 上海开埠后,浦西外滩沿岸逐步繁荣。世纪初,随着沿江纺织厂,英美烟厂等一大批中外厂、栈的落户陆家嘴,在陆家嘴地区占有得天独厚地理位置的“赖义渡”,逐渐发展成浦东地区繁华集镇。 当时街上茶楼酒馆、南北杂货、肉店鱼摊、香烛锡箔、新老当铺密布全街,协兴戏馆、高乐照相馆、典当行的先后开业,渡口前逐步闹猛起来。浦东从东昌路到陆家嘴这段江边也都是小划子小舢板的码头,每天有很多人从这儿乘划子过江去做生意,卖蔬菜、卖大米、卖盐等等。 慢慢地,这一带开始厂栈林立,人流增加,点摊宅主,鳞次栉比,商店行号陆续开设。大批湖北、江苏籍码头工人在赖义渡附近搭棚栖居,沿护塘宅舍毗连。小毛的阿爷正是这时候到的浦东。 后来,渡口前这条用弹格子作路面的道路正式定名为“赖义渡路”,不仅成为一条热闹、嘈杂、拥挤的距黄浦江最近的南北向商业街,亦成为贯通陆家嘴地区南北交通的干道。 抗战期间,“赖义渡路”沿街的部分商店被烧毁,失去了商业街的功能,大批客商转移到不远处的东昌路。“赖义渡码头”逐渐湮没,被移作货栈。 黄浦江经常涨潮,有时早晚两次潮水漫上岸。很长时期,赖义渡一带卫生条件差,道路常年泥泞泥土潮湿,还有坑坑洼洼的积水。因为来往人多,千百双脚天天在这块泥浆路上拔进拔出,等于在淘泥浆,这一来路就更难走了。 日久,“赖义渡”被俗称“烂泥渡”,“赖义渡路”也被叫成“烂泥渡路”。久而久之,烂泥渡路反而成了正式路名。 中途稍事休息,四人找机会寻了一座仓库进去。站在仓库最高处,可以清晰地看见对岸浦西外滩电车来来往往,高楼林立,恍如两个世界。 良久,堂哥说道“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是像我们上海这样,一江两岸这样畸形发展的。” 王建东感叹说“是的啊。直到现在,老一辈仍会将去浦西称作去上海。浦东和浦西的生活品质截然不同,所以才有“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这个说法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6章 剃头摊 继续往前走。礼拜天的陆家嘴,此刻人们陆续出门,操持日常生活七件事。热闹的街道上,蔬菜、水果、小吃等等摊点,吆喝声、侃价声、问候声此起彼伏。不时有卡车开过。 所有的世俗生活在这里显得杂乱无章,而又习以为常和自然有序。 前面小巷交叉口,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树干上挂着一张硬板纸,上面用毛笔手写两个大字“理发”,笔画特地描粗,在绿叶的衬托下十分醒目。 有人在树下摆摊剃头。 剃头摊还有几个左邻右舍一个修皮鞋的,一个拷边剪裤管的,一个修伞配钥匙的。旁边还有一张矮桌子,有老人们在斗地主,吸引了不少老年观众,像一个闹市口,还挺有人气的。 王建东低头正想快速骑行过去,只听得理发的师傅突然大声叫道“哎,这不是小毛吗?” 只好停下来脚踏车,王建东笑着问候道“陈伯伯好。” “哎呦喂,还真是小毛你啊。交关日头没见着你了啊。”陈师傅正在给一位老爷爷理发,抬头看看王建东他们四人,招呼道“来来,都过来坐一歇歇。你们这么多人,这是要往哪里去?” 王建东双手把车立在地上,看看堂哥。堂哥笑了笑,说“那我们就歇息一记,和老师傅们聊聊天。” 老陈和老于两位剃头的师傅,统一都穿着白大褂。陈师傅是第二代苏北人,和小毛家关系不错,两家平时经常互有走动。还有旁边设摊的三人,全是王建东爹爹的工友,都认识王建东。 四人在摊位前的长条凳上坐下来。小毛站起来给陈师傅他们介绍自己的三位伙伴,简单的说了这次骑车出来的意图。 陈师傅一边理发一边说道“昨天我去你家里看望小毛头。你姆妈说你现在大桥上实习,以后要分配在市政公司了?” 王建东笑笑,说道“应该是吧。基本上哪里实习分配就在哪里的。” 陈师傅想了想,说道“这样蛮好。看来你们家里三代人,都要和这个黄浦江脱不开关系的了。” 王建东突然间就不响了。 陈师傅有些尴尬的笑笑,看看王建东,说“看着今天天气还冷,你怎么把衣服领子都敞开了?会着凉的。” 于师傅插话说“年轻人火力大,屏得牢的。” 和所有的街边剃头摊儿一样,这里也是只能剪发,只能洗头,但不能烫染。所以工具相对就简单了。 一面镜子,两把可收可放的陈旧靠背椅子,简单的理发剪子和推子,搭上一块白布就组成一个简陋的剃头摊。唯一用电的工具就是推子。 陈师傅他俩每天早上八点半就会准时摆摊,拖着一个小皮箱和一个保温瓶,来到香樟树下开始一天的工作。每天用两把理发剪、两把刮面刀为新老顾客服务,一干就是三年。 堂哥问道“陈师傅,你们都退休了,怎么还想着出来理发?” 手不闲着,熟练地忙碌。陈师傅从学徒开始,就在单位理发室从事剃头匠这个活儿超过四十五年。他说道“退休后一天不摸头,就坐立不安,想来想去,还是离不开老本行,就这样出来设摊了。 同始终乐呵呵的老陈相比,于师傅年纪要比陈师傅大一些,显得比较沉默。祖辈留给他了理发的手艺,在单位时工作之余也兼职干着剃头活儿。 于师傅说道“这活儿挣不了多少钱,但就是这手艺不能扔了。” 陈师傅呵呵一笑,又说道“冬天晒着太阳,夏天坐在树荫下,一边谈着山海经,一边给别人理着发,度过我们幸福的晚年时光。” 顾客大都是住在周边的居民,图个省事儿。两人凭借过硬娴熟的技艺和谦逊的态度,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和好评,甚至还有了不少的拥趸。理发的有时候需要排队,有时顾客还比他早到,还有很多顾客专门从十几公里外乘车来理发。 没有门窗、没有墙壁,没有像样的桌椅,但丝毫没有影响生意,光是那张供顾客休息等候的长条凳,就修补了好几次,现在有一只腿用砖头垫起来,将就用着。 他俩的理发摊还立有一个规矩,规定礼拜天可以全做,平常时光只做上午,下午休息,因为要买菜接孙女放学,所以下午就打烊了。 没说上几句话,三下五除二,头几分钟就差不多理好了,还剪了鼻毛,修了面。老爷爷一照镜子,觉得蛮适意,头发理得恰到好处,人一下子就清爽了许多。 王建东看看硬纸板上的价格,不禁问道“陈伯伯你们这几年都是一个价,怎么不往上稍微涨张?” 陈师傅哈哈大笑,说道“都是老顾客、老邻居、老熟人,给大家理发我自己也高兴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三年了,大家在一起都习惯了,图的就是开心和那份感情,所以不想去做什么改变喽。再说我们都还有一份退休工资的。” 刚理完发的老爷爷笑道“可不这样。我们习惯来这儿,就不去店里理了。我们老年人又不讲究啥新发型,不赶新潮,还可以嗄嗄三胡,这样就挺好。” 轮到下一位,陈师傅给系上白色围裙,接着说“来我们这里理发的年轻人少,小孩儿倒是有,主要是中老年人。小孩子到了周末放假,就会来这里。”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于师傅得空,赶紧从保温瓶里拿出早上带来的饭菜一碗鸡蛋汤和米饭。他提起热水瓶倒开水,把米饭和菜烫了烫就吃起来。 “得赶紧吃,不然来了客人又吃不成了。”于师傅笑笑,喝着汤说,“一般下午来理发的客人比上午要多。生意好时,一天要给六七十多个顾客理发,根本没有多的时间。” 也是赶巧,于师傅刚吃了两口饭,就来了个理发的客人。他立刻放下饭盒,接着干下一个活儿。 陈师傅一边理发一边感慨“老一批的顾客渐渐都不在了,年轻人一般没人来,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干几年喽。”【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7章 公共厕所 烂泥渡路出来是一个十字路口,再往前就是通往玩具厂那边的北护塘路。按堂哥的计划,是小拐往陆家嘴路。 谢雨生这会儿突然便急,停下来脚踏车想去厕所。 谢路得笑道“阿生,小便的话就找一个背人的角落,或是草丛树下就地解决好了。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王建东熟悉路况,说道“小的,还是大的?小的话,旁边小巷里马路边就有小便池。大的就要去前面陆家嘴小学对过弄堂里的公共厕所。” 一行人就去公共厕所。弄堂的路面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弄身极窄,两边曾经刷过白粉的灰墙上爬满了青苔和霉迹子。落水管子的边上写着“不要随地大小便”的警示。 等他们走到地方的时候,却还要排很长的队。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需要排队?” 王建东对此习以为常,说道“公共厕所哪有不要排队的?加上今朝礼拜天,很多人都起床晚的。” 不时有人过来厕所倒、涮马桶,一阵阵气味飘过。堂哥和“四眼”都捂住嘴巴,小心地呼吸。 值得称道的是厕所的外面有一排阅报栏,从《解放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一直到《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等一应俱全,并且基本上还是前天的报纸。 等王建东和谢雨生方便出来,堂哥笑话道“阿生,你们的报纸也有在这里展示的。” 谢路得呵呵一笑,说“这样一来,如厕不仅能减轻生理负担,还能再神清气爽地博览群报,汲取精神营养,算是得到完美结合了。” 继续骑车。谢路得意犹未尽地笑笑,说道“我给你们讲一个笑话。” 现在上海的公共厕所许多都是两层的蹲坑,下层为了清理方便,一般有一人多高。话说一次接待外宾来访,因单位领导听人说外国的厕所是全自动的,连擦屁股都是按一下按钮就可以,为了不丢人,于是就安排人把厕所也装上按钮,只是接通电源,下面派人拿竹竿夹上卫生纸,只要外宾解大便完了,一按按钮,下面就给他擦屁股。 一切顺利,外宾方便后一按按钮,下面的人就给他擦屁股,外宾觉得很新奇,想不到中国还有这么先进的设备,出于好奇,想看个究竟,就趴下仔细看看,又按了一下按钮,下面的人以为没有擦干净,又来一下,这次就擦在外宾的嘴巴上。 四人哈哈大笑。 堂哥说道“这几年我托领导的福,走了不少的国家。讲实话,不仅是领略过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也领略过不同国家的厕所文化。今天我也给你们说几个在国外遇见的厕所趣事。” 欧洲的城市街头很漂亮,但是找个公共厕所却十分不容易。前年去法国,那里的公厕可真是不敢恭维。因为附近没有公厕,连巴黎埃菲尔铁塔的地下过街通道里都到处弥漫着尿骚味。 当时为了解除内急之苦,快步如飞跑进一间咖啡屋,交钱买了杯咖啡,才获恩准使用那间咖啡屋的卫生间。那店小二也是谙熟业务,知道这么跑着来的一定是内急使然,不用我说话,他一边收钱一边就递给我卫生间钥匙。 还有一次在法国戛纳附近的一个小镇,公厕的蹲坑里竟然堂而皇之满眼都是“黄白之物”。 讲完这些,堂哥有些厌弃地说道“在这样的公厕里,人真的不敢去想“尊严”这个东西的。” 谢雨生笑笑,说道“我去过埃及。埃及也算是世界上一等一的旅游大国了,他们的一些旅游设施还是有水准的。但我印象中最深的就是他们那里尿比油贵。” “埃及各地公共卫生间的水平差异很大。但是不管好坏,每间公共厕所都有人在那收钱,一张嘴就是两磅。”他接着说,“你们晓得伐,当时埃及的加油站里汽油才卖一磅一升,所以讲一泡尿值两升油钱的。” 堂哥说道“欧洲人说,抽水马桶改变了欧洲。实际上在抽水马桶发明之前,欧洲人的屎尿都是就近“泼洒”,靠大街的泼洒于大街,靠大河的泼洒于大河。伦敦桥最初就是公共厕所,人们在桥上如厕,排泄物直接落入下面的泰晤士河。欧洲那时候发生过几次大规模的瘟疫,就与这种生活环境有密切联系。” 谢路得哈哈笑出声来“还有这种事体?那他们还不如中国古代的。” “古代中国人非常注重如厕问题的,好吧?”谢雨生接过话题说道,“古时候的有钱人家,上厕所要换衣服,所以如厕又被委婉地称为“更衣”,这个叫法一直沿用到今天,厕所又名“更衣室”。” 他又说道“但也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有这么好的厕所,哪怕是国君都不一定有。《左传》里有个故事,讲晋景公上厕所将食,涨,如厕,陷而卒。意思就是晋景公吃饭的时候觉得有点腹胀,就去上厕所,不小心掉进茅坑死了。” “从这一句你就可以想象到那时候的厕所长什么样了,其实就是一大粪坑,粪坑上面搭着板块,供如厕者蹲着,稍不小心,身体失去重心就会跌进粪坑里……大到一个成年人可以整个人掉下去而不会被卡在半道上。” “晋景公也真够窝囊的。”王建东忍不住大笑,想了想又说道,“连一国之君的厕所都这么糟糕,恐怕老百姓就更不要说了。” 谢雨生说“晚报曾就上海马桶问题作过采访调查,称上海的手拎马桶数,犹如曹操下江南时的八十三万大军,也为八十三万只……” 谢路得插话“实际上岂止?恐怕远不止这个数的。呵呵,公共厕所最尴尬的是莫过于在方便的时候忽然一个老太婆进来打扫卫生了。”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骑在最前面的堂哥停下车,三人不知有什么事情,围了过来。 堂哥转过身,却说道“人的尊严跟经济实力有关。仓廪足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比如讲,虽然那间咖啡屋使我免去尿裤子的灾祸,但我真不敢恭维巴黎当局的市政。后来我知道,戛纳公厕之所以那么脏,是因为当地雇不起保洁员打扫。” 王建东立定,感慨地说“一个国家连公共场所的保洁员都雇不起时,那这个国家里人们的尊严普遍都会严重打折扣的。” 堂哥说道“所以我很喜欢现在深圳提出来的一个口号聚精会神搞经济,一心一意谋发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搞上去了,社会才能发展。古今中外,概莫如是啊!”【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8章 说书老者 要巧不巧,突然间开始下起小雨来。 王建东说道“这样,刚好到了中午,我们先找地方吃饭。前面有一个小饭馆,以前上学辰光在那里吃过,味道还可以。” 途中经过一幢富有浓郁中西特色的庭院式民居建筑,堂哥禁不住停下脚踏车。 谢雨生停下来,介绍说“这里是陈桂春住宅,又叫做“颖川小筑”。算是我们陆家嘴一幢有历史年头的建筑了,世纪初一个叫陈桂春的大商人建造的。” 谢路得呵呵一笑,说道“我们本地人都是喊它’绞圈房子’的。” 堂哥不解,看向谢路得。谢路得”摆摆手,说道“不要看我,到底什么意思我说不上来的。” 王建东在一旁补充说“这种住宅建筑四面有房、绞圈而建,砖木结构,榫卯衔接,梁、柱、贴之间互相牵制,抗风、抗震性极强,所以民间称它们为绞圈房子。” 谢路得说道“后来房子里厢进行改造分配给了居民。现在成了’七十二家房客’的住所喽。” 堂哥来了兴致,本来想进去参观,可是雨越来越大,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唱起了空城计,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王建东说道“都听说这老宅有一棵梅树,树冠在每年冬天散开着,枝干在雪化时是墨黑色的,曲曲折折,一朵一朵的梅花或雪白或白中略带若有若无的粉色,没有浓郁的香味,只在风吹过时,才飘散些许清香。” “我也有听说过有这事,只是没有考证过。”谢雨生搭腔。 堂哥笑道“真有这样事体?那我们干脆找一个冬天的时间再过来好好着看看。” 骑行经过小巷弄堂口,有一只足球突然从里面飞奔出来,直直地冲谢路得擦脸而过。只听得“啪”一声,眼镜被打飞在了地上。 路上湿滑,谢路得没注意,仓促间连车带人差点全部摔倒。王建东就在谢路得旁边,赶忙立定,用左手扶住了他。堂哥两人快速围上来。 踢球的小子知道闯祸,怯生生远远地看了看,见情形不对,连足球也不要了,马上撒腿就逃,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谢路得停顿下来站定,出口大骂道“谁家的熊孩子,有没有人管了?” 有一个家长骂骂咧咧应声过来,见到谢路得,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兄弟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小孩子皮的来要死,回去好好着收拾他。” 他小心地从地上捡起来眼镜。还好,除了边框有些磕碰的小印痕,并没有什么大碍。家长抻起自己身上的衣角要擦镜片。 “不能拿衣服擦,会刮花的。”谢路得看见,连忙阻止,“好了好了。算我触霉头,幸亏镜片没有影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眼镜布使劲地擦擦,重新戴上眼镜,说道“小孩要看看紧。猴得来无天野地,迟早要闯祸的,侬晓得伐?” 一场小惊险。谢雨生开玩笑“'四眼',你这世界杯倒是提前开射了的。” 一会儿就到了小饭馆。一家简陋的小店,这时候可能是过了饭点又下雨的缘故,客人并不多。 除了他们四位,就只有一个穿着稍显陈旧的老人坐在角落不响,只就着一小碟花生米,正闷头吃老酒。不过有他桌上摆放的一样东西却特别显眼,一件黄澄澄的铜钹子。 厨房点好菜,正准备坐下。堂哥转过头问喝酒的老人道“老先生,老酒咪咪蛮落胃咯。您是说书先生?” 老者见有人和他搭话,一开始稍微的楞了下,然后放下手里的花生米,咧嘴笑笑,嘶哑着声音说道“流浪说书,现在以此为生。” 老板娘刚好过来送黄酒,解释说“这位老者是我们浦东本地的说书先生,下雨在我们这里落脚,有空你们可以一起乐呵乐呵。” 堂哥邀请老者过来一起吃一杯。谦让一番,老者最后同意了。堂哥吩咐老板娘再加一个炒黄牛肉和一斤老酒。 劝酒吃菜,堂哥和老者两人兴致颇高地攀谈。王建东他们也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 王建东对这种说书了解不是很多。不过他还是多少知道浦东说书,小学和初中的时候,自己见过他们在学校演出过。 其实王建东不知道的是,实际上早在七十年代,浦东说书就凭一出《养猪阿奶》参加全国调演,一炮而红,在上海,甚至是在全国都占有过一席之地。” 后来随着城镇化的发展,茶馆书场逐渐消失,浦东说书逐渐式微。大前年最后一家说书的正规团体解散,从此上海专业的浦东说书演出团体不复存在,浦东说书濒临消失。 谈起来过去曾经的辉煌和现在没落的现状,大家都唏嘘感慨。 说到兴头上,老者笑道“这几天气温变化大,嗓子哑了,说书今天肯定不来事。我给你们表演一段敲钹子好了。” 他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来醒木、扇子、手帕等道具,端正了一下坐姿。然后左手持拔,右手拿筷子开始敲击。 钹子不同部位产生的音响不同,同时老者左手拇指和食指灵活地抵、按钹子,这样就产生了不同音色,与击打钹子快慢而产生的节奏变化,两者来进行不同组合。 时而短促,时而宽舒。钹子击打声花样繁多,节奏明快,朗朗如诉,不仅渲染气氛,还给人美感。 几个人听得大呼过瘾。 从王建东的角度,刚好看见老者的侧面,刚毅沉着,仿佛还眼里泛光。与刚才萎靡的神态比较,他仿佛换了一个人,精神了许多,年轻了许多。 不觉间饭就吃完。谢雨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包“中华”,先给了老者一支烟。老者摆摆手,没接。 谢雨生笑道“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哥几个要不要也来一只?” 堂哥和谢路得要了一根。小毛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笑问道“又从家里偷烟了?” 谢雨生掏打火机,说道“和剃头师傅聊天的时候我就想抽了的,只是想想都是街坊邻居,所以当时又不敢拿出来了。” 王建东呵呵笑道“我们都快大学毕业,马上要工作的人了好吧?早不是他妈的总受人管教的中小学生了,侬晓得伐?”【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19章 油菜花 老者听说了堂哥他们这次出来考察的目的,想了想,却突然间问道“年轻人,你们知道今年过年辰光为啥雪落得比之往年特别大的吗?” 王建东他们不知道这其中会有什么说道,摇摇头不响,等着老者继续往下说。 今年春节期间,上海下起了并不常见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曾给这座南方城市很多惊喜。 实际上上海属于大陆海洋性气候,虽然冬天温度不低,但是每年都会下雪。只是一年中下雪的次数并不多,基本都在春节前后,以中小雪为多。 “瑞雪兆丰年。这不过完年浦东就马上开发开放,政策紧接着就来了吗?”老者咽下一小口黄酒,慢悠悠说道,“我们乡下很多老者说,这是东海龙王爷开始眷顾我们浦东了。” 谢路得刚笑出声来,堂哥眼睛看过去,就忍住不响了。堂哥不动声色问道“老师傅,这有什么说法吗?” 老者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静默一会,他见四双眼睛都正看着他,只好又说道“今年下雪和往年不一样,从南汇一直到陆家嘴,大雪连绵,纷纷扬扬。民间的说法,这次罕见的大雪,小龙们肯定不行,明显是东海大龙王特别关心照顾我们浦东了的。” 四人听得更加迷糊。 老者清清嗓子,放下酒杯解释说“现在浦东可以说是六龙治水,在地域上分属于六个不同的区县杨浦、黄浦、南市三个区,还有上海、南汇和川沙三县。结果呢,到最后反而就没有龙去管行云布雨下雪之事了。实际上这六个地方全部加起来,才是老早子真正大浦东的概念。” 谢雨生说道“爷叔,浦东开发开放的范围上面已经明确,就是指的黄浦江以东、长江口西南、川杨河以北紧靠市区的这一块三角形地区,面积大概三百五十平方公里的这么一个地方的。” “现在恐怕就要归一统,小麻雀当真要飞过东海喽,等着看吧!”老者呵呵一笑,说道“你们都年轻,应该能看得到那一天的。当然了,我们老头子也希望看到有那一天的。” 堂哥不响,心里若有所思。场面一时安静,大家就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往下说。 实际上谢雨生说的不错,刚刚召开过的市人代会上,主要领导对浦东开发开放地理概念的解释,当时就是这样明确的。 姑且言之,姑妄听之。以后的事情,可是谁又能说得清楚? 告别说书老者,出来饭店,雨已经停了。堂哥说道“算了,沿黄浦江的这一片城区我们都很熟悉,就不在里面再转悠了。接下来我们去看看乡下农村的状况。” 谢雨生拿出来香烟,一边给堂哥点火一边说道“说的也是,我们天天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反正也就这样,确实没什么看头的。” 谢路得笑道“想去乡下那还不简单?从我们这里去上海要坐渡轮,时间很长,可要说是去农村,跳一跳就可以了的。” 四人沿陆家嘴路往前骑行不远就是一大片开阔的农田。入眼之处,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一扫刚才来的路上陆家嘴的灰暗与晦涩,天空和景色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淡淡清香,片片花瓣。油菜花生在冬季,开在春天里,一丛一丛的油菜花吮吸着春天的甘霖,抽出细长的茎,长出嫩绿的叶。 花的盛开总在不经意间,过了几天,它的茎上就缀了淡黄的小花,生机勃勃而虎虎有生气。 春风荡漾吹拂,菜花摇曳舞动,如金黄的波浪流动翻涌。零零星星的有人骑了脚踏车过来田野,大人小孩,一家家的人在踏春。 兜兜转转,堂哥在一处农家院落停下脚踏车,说是想进去农户家里买几只鸡带回去。 说明来意,这家的女主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给他们每人泡了一杯茶水。男主人就去后院,只一会儿就抓了一只老母鸡过来。 谢雨生问一句“阿姨,你们这个老母鸡正宗吧?是散养的老母鸡不? 男主人笑笑,不响。女主人说道“肯定正宗的,都是自家里喂养的一年以上老母鸡,吃食都是青菜、草籽、杂粮、昆虫为主。” 谢路得上前接过去,掂了惦,大概两斤半的样子。抬起手看看,毛色油亮,肤色泛黄。鸡冠鲜红,冠子小巧,很紧实的长长一条。鸡爪子干瘦又硬,还多出来一个“小脚趾”。摸摸鸡肚子下方,有明显积油。 他于是点点头,说道“应该是老母鸡的。” “那,炒着吃的话,应该是母鸡还是公鸡好吃?” 谢雨生说道“炖汤的话用老母鸡,炒着吃的话应该还是叫鸡公,肉太老嚼不动的。” 堂哥转身问女主人道“这样,阿姨你再给我们便宜些。我们要五只母鸡,一只公鸡。” 王建东奇怪地问道“堂哥你钱多?要介许多只做啥?” 堂哥笑笑,说道“两只给阿姐补补身体,剩下的我们每人家里各一只。叫鸡公就是我们今晚上的下酒菜。我早就计划好了的。” 买好鸡,用空的化肥袋子挖两个孔,把鸡头露出来后装好绑在脚踏车的后座上。农村乡下头无目的的蔸伐一圈,时间已然不早。 从浦东南路往回骑。体育场靠近公园的江边,有一个平坦的大水泥墩,四人停车坐下来休息。 眼前的黄浦江,滔滔江水滚滚向东流去。 谈笑一阵,谢雨生说道“实习期间整天跟在新闻部后面,长了不少见识倒是真的。以前只知道读书,现在知道,纸上觉来终究还是欠缺一些的。” 堂哥说道“是的啊。想起来小毛你读研究生的事情,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先工作两年在社会上实践一段时间有好处的,反正以你现在的成绩,以后还是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再上的。” 王建东点点头,说道“我自己也是这个想法。” 过了一会儿,谢雨生又说道“小毛,徐进你晓得的。他昨天晚上打电话到我家里,说是要我爸爸帮他在川沙找找工作,想着回来上海。” 徐进和谢雨生,是小毛高中时候两个最要好的朋友,在北京念大学。王建东问道“他不是要分北京的吗?前一向写信还说工作已经基本落实在北京了的。” “还不是因为浦东开发开放才想着要改派回来?”谢雨生说,“只是现在毕业分配的去向已经基本上落定,加上这一两年经济形势也不太好,想去市区工作的可能性已经不大,所以才来找我爸爸帮忙的。” 王建东看着阿生,说道“这件事情怎不早说,刚才老母鸡我们可以多买几只的啊?” 谢雨生呵呵一笑,说道“我的判断和建浦哥看法一致。这次毕业分配完成,只要有机会我就一定会申请来浦东工作的。” 堂哥想了想,说道“我的建议,能回来上海的尽量回来上海,最好直接回来浦东。‘四眼’,以后还有小花,她们一家人也要想办法回来浦东。” 谢路得不自然的一笑,少有地感慨道“关键是我们这些浦东的原住民其实也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要不然表妹当初就不至于跑过去黑龙江介许远地方了啊。”【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0章 吃生活 在外婆家里快快乐乐呆到七月底,小毛回了一趟自己家里。初中录取已经结束,要本人去学校提前报到注册。 这次小毛毕业考的成绩不错,本来完全可以去黄浦江对岸城区的重点初中就读,但是考虑到孩子还小,每天来来回回轮渡很不放心,加之这边的学校也特别想录取他,后来家里同意入学陆家嘴的初中。 下午,小毛一个人在家里没事,想着今天在学校没有见着“四眼”,也不知道他考试成绩怎样,进去了哪所学校,于是就去“四眼”家里找他。 小花开的门。小毛一眼就看到“四眼”今天特别的很不一样。其时“四眼”正背对着门斜躺在床上,吹着风扇吃着西瓜,一只腿靠近膝盖的地方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小毛见状大吃一惊,赶紧走过去。 见到小毛,“四眼”好像见着亲人一样,放下手里西瓜强撑起来要下床拥抱小毛。可能是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伤口,他忍不住口里“滋滋”冒气,脸上一下子就有汗珠冒出来。 “哎呦,你先别动。”小毛赶紧说道,“哪能回事体?一个月不见怎么就变成这样猪头三了?” 通过断断续续的讲述,原来“四眼”这次的成绩非常不理想,和附近中学的录取分数相差很远,他爸爸一气之下狠狠地让他吃了一次正正规规的生活。 相比一个星期前,“四眼”现在已经是好很多了的,不过仍然可以明显看出来当初的惨状。腿上还有疤痕没好完全,结着痂,因为天热,甚至有一两个伤口的地方在化着脓水,涂了紫药水消毒。 按照“四眼”的平时成绩,一般来说毕业考试没有考好其实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小毛这才知道,他爸之所以这次大发雷霆忍不住出手,主要还是因为他语文考试的作文根本就没有动笔,结果自然一分未得。 小毛忍不住问他不写的原由。这次考试的作文,讲的是如果能回到过去,这里特指的是古代,自己愿意成为什么样的人。这应该是一道很好写的作文,照理说可以发挥的空间还是很大。 “四眼”却是说道“我根本就不想要成为过去的人,过去又有什么好?所以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干脆就不写了。” 总分一百分,作文占四十分,这样一来语文成绩就严重的拉了后腿。小毛忍住笑,问道“当真是玩笑开到黄浦江去了。当初考试完,没听你说作文竟然没有写的啊?” “四眼”大大咧咧一笑,说道“你们也没有人问起过我的啊?” “那你家里人后来又是怎么知道的?”小毛又问。 小花在一旁说道“舅舅不相信哥哥语文只考出来那么一点分数,就拜托人去查试卷,这样才晓得的。” “你结棍的。”小毛冲“四眼”比比大拇指说道。 “四眼”不以为意,说道“没事,老爸打我的时候,我都是一声不吭的。” 小花有眼泪要出来,在一旁轻声说道“舅舅那天傍晚回家,把门一关,二话不说就把哥哥按到条凳上,拿扫把就开始打。边打边骂,越打越重。” “见到哥哥又是一声不吭,舅舅就越来越来生气,下手就越来越重。我看不下去,又怕,只好逃出去找舅妈。” “四眼”的爸爸在肉联厂工作,做的切割猪肉的活计,手劲大,加上还有竹扫把,所以这一顿“竹笋煸肉”他算是真正尝到味道了的。 “舅妈正在买菜回来的路上,我拉着她急忙回家,这样才算把哥哥解救出来的。”小花带着哭腔,说道“回来时候哥哥已经屁股上皮开肉绽,两条腿上血哒哒的。” “四眼”姆妈当场气晕,但是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说归说,打归打,照顾还是需要照顾的。开头的两天,她不得不向单位请假,全力在家里照顾四眼。 三人说笑一会,“四眼”心思活络,一个劲的要求出去走动走动。 小毛笑问“你这样子还能走路吗?” 最后拗不过“四眼”的要求,小毛只好小心地答应他去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小花从门背后拿出来一段树枝,这是“四眼”现在的临时拐杖。 一瘸一拐从家里出来,不远就是东昌电影院。电影院门前的环岛车来车往,好不热闹。有小摊贩骑着黄鱼车,支起铁架卖串好的烤肉。 诱人的香味,勾起来“四眼”的馋口水。小毛走过去排队买了一些过来,分给“四眼”三支,自己两支,拿两串给小花,小花不要。 小花说道“我不要吃羊肉串。学校里老师说过,羊肉串是用旧自行车钢丝串的,再脏不过了。” “四眼”哈哈大笑,边吃边说道“哎呦,这你也信?都是大人骗小孩子的把戏,好吗?我经常过来吃,从来没听说出过什么食品安全问题的。” 小毛也笑着说道“是的,都是大人不给我们买,变着花样骗我们的。” 小花仍然不要。她看看四周,说道“我要吃生煎。” 电影院东北面有一个叫做“月亮生煎”的小店,门庭热络。这里的生煎确实很好吃,小毛带着小花过去排队买了两客生煎。他又拿了醋壶,小心的把香醋滴在生煎上面。 小花拿着小碟用筷子夹着吃。她笑着说道“还是生煎好吃的。这两客就都是我的了。” 小毛笑话说“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话是这么说,小毛其实知道,看上去小花瘦瘦弱弱,吃饭的时候吃不了多少,可要是这里的生煎,她能够一口气吃下来至多三客的。 “四眼”接连吃五根羊肉串还不过瘾,要继续再买。小毛拦住了,说道“先吃这么多,看完电影再吃,好伐?” “四眼”不依,说道“小毛,我都一个礼拜呆在家里没有出门了,今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一定要让我吃饱的。” 小花看看这样,说道“小毛古古,要不再给哥哥买两串带进去电影院吃吧?”【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1章 乘风凉 小毛过去买了两羊肉串,“四眼”只顾得上吃,不响了。 天气炎热,小花要去“日夜”商店买棒冰吃。电影院东边的商店名叫“星火日夜百货商店”,是一家晚上不打烊的小食杂店。小花一直不理解“日夜”的意思,总把这家商店叫成日夜商店。 小毛和她解释过多次,一直改不过来,就只好顺着她了。反正小花的指向很明确,小毛和“四眼”都能理解。 一人一只绿豆棒冰,吃的津津有味,凉爽舒服。东昌电影院小毛不要太熟悉。小学辰光学校经常包场,组织在这里观看电影。 正在放映的电影是《戴手铐的旅客》。这部电影在学校的时候已经看过,小毛就不想进去再看。“四眼”却对这类惊险动作的破案片很感兴趣,电影院又没有别的电影放映,就只好买这一场的电影。 两张半价票,小花身高不到不需要买票。买完电影票,小毛伸出拿着零钱的手说道“呵呵,接下来可能就没有钱再买吃的了,还是得要回家吃夜饭的。” “四眼”诡秘一笑,把塑料凉鞋脱下来。凉鞋的底和跟原本是二合一的两层塑料,现在被打开来,里面竟然有一个夹层,正塞着一张二元的大钞。 他小心把钱掏出来递给小花。小花不接,用手捂住鼻子说道“我不要,臭兮兮的。” 小毛却没有介意,接过来展开钞票,笑道“你行,真有办法。” 看完电影出来,刚走出来大厅,小花却突然间叫了起来,指着“四眼”的腿惊惶地说道“血,血,哥哥腿上流血了。” “四眼”拄着树枝看了看,漫不经心的说道“可能是结痂发痒,看到高兴处力气用的大了些不小心抓破皮了的。” 小毛赶紧架着“四眼”去电影院里卫生间,用清水冲洗干净。 一瘸一拐出来。三人买了袋装的冰水,在路边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坐下来。 小毛问道“四眼,你上初中怎么办?总不至于再去蹲一年小学吧?” 四眼说道“蹲班我不去,我和姆妈说过一定不蹲班的。这样要被老师和同学们笑话的。” 小花说道“哥哥还是要好好着补补功课。一到初中还是跟不上课程,考试成绩不好的话,又少不了吃舅舅生活的。” 小毛想了想,说道“要不然这样。你和我过两天一起去我外婆家好了。乡下房子大,有的是地方玩耍,关键是初一的课程我们有补课的,对我们以后学习有好处。” “去我倒是想去,不知道家里爸爸妈妈会不会同意的啊?” 小花说道“小毛哥哥,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 小毛说道“我来想办法吧。先去和我老爸老妈说说,然后再去找你的爸妈,看看他们的想法再说。如果可以,到时候小花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好了。” 到家的时候,姆妈正在灶披间烧饭,爹爹和姐姐还没有回来,哥哥回来拿了一只小板凳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乘风凉了。 炎炎夏日,屋子里的家具摸上去都发烫,加上房间既小,又闷热,人在屋里肯定呆不了,所以一到晚上,上海人比较要紧的事情是乘风凉。“乘”就是睡,乘风凉就是普通话的“纳凉”,再通俗一点就是“哪凉快哪待着去”。 哥哥肯定是去找他的乘凉圈子了。在生活条件不富裕的年代,夏日乘风凉成了许多上海人消暑的一种生活方式和情感交流的一种媒介。人以群聚,成群乘凉的小圈子由此慢慢滋生发展,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冬瓜皮,西瓜皮,小姑娘赤膊老面皮”。“乘风凉”比“乘凉”多了一个“风”,在没有空调的年代,漫漫长夜,“风”,就自然而然成为纳凉的关键所在。 上海人出门乘风凉,对位置颇有讲究,由此民间还有几处很知名的“风口”。 最有名的就是最高建筑国际饭店,老底子上海人拿着躺椅坐在国际饭店下,享受楼底下的“穿堂大风”,顷刻间就会让你睡意朦胧,这里是乘风凉爱好者聚集的绝佳所在。 其次是淮海坊口的过街楼。弄堂口风大,有穿堂风,一边是国际饭店的穿堂风,大得不得了,一边对面长江剧场散放出冷气,两股风真是惬意的不得了。 再次之是上海大厦。上海大厦是这座美丽城市的标志,也是一个“乘风凉”的好去处。坐在大厦楼下,听着夜晚黄浦江滔滔江水演奏出的美妙旋律,望着外白渡桥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构成了一副优美动人的画面。 然后是南京路中百一店附近。夜晚太阳下山,穿上背心、平角裤,带上席子和躺椅到中百一店门口乘凉,还能感受到商场打出来的空调风,再闷热的天都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最后就是弄堂口。这“穿堂风”的风口,往往就是各家各户面前弄堂口,还有就是大马路的人行道和街心花园。上海人欢喜南北通风一股风吹进来,从南边的窗进来,往北面的窗口出去,适意的很。 大部分弄堂里的居民,乘风凉一般不会走太远。夏季的夜晚,弄堂里、人行道上乘风凉的人就会越聚越多。躺椅,竹榻、门板、小板凳和帆布床,几乎成了家家户户乘凉的必备用品。 当然了,在乘风凉之前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圈地”,谁占得早占得好,谁就“乘”得更惬意。 圈地就是“占位置”、“抢地方”。因为人多凉快地方少,所以圈地也算是一种划分“乘风凉”领地的方式。夏天黄昏,头等要紧事是早一点扔掉饭碗,跑出去占一块地方摆牢自家椅子竹榻。 圈地是有技巧的。在烈日晒了一整天后,地上滚滚烫,一点办法也没有。大家下班、放学后,都要乘风凉,就要先来几桶刚刚打起来的冰冰凉井水圈地。 没有井水就用自来水,几桶水冲下去,地上“嗞啦”直冒热气。等水干了地上凉了,这块地儿就是“圈”着了。 浇水的是先头部队,通常一家人、几家人,随后就会搬出桌椅、搬出饭菜在此用起夜饭——饭桌,又成了划分“家族领地”的方式。 待圈好了地,占好了位置,一家人拿出来乘风凉的必备物件儿,蒲扇、竹席、竹椅,把竹席铺在降过温的地面上,往上面一躺,一人一把蒲扇、晚饭吃完了就是乘风凉。 当天色渐渐暗下去,身子凉快下来,嘎三胡不知不觉到了半夜,一天的疲劳在此刻消失殆尽。这个时候就会有人大喊一句“早点困觉,明朝还要上班咧!” 这才宣告乘风凉结束,大家散伙。也有人一直睡到半夜,然后回家再睡,还有的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 小毛这天因为有了心事,又不敢开口和大人说让“四眼”一起去外婆家的事情,于是不声不响下楼去做这些“圈地”的前期准备工作。【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2章 冻猪头 一切都置办妥当,小毛坐上去竹躺椅,感觉稳稳当当很享受。他心里想这个凳子平时只有老爸一个人可以坐,要是再喝上一壶老酒确实适意的。 正得意间,姐姐出现在巷口。远远地看到小毛,她笑道“知道你今朝要回来。报好到了?看看姐姐给你带回来的好东西?” 小毛赶紧起来,迎过去笑道“阿姐。是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自己打开来看好了。”姐姐递给小毛一个用报纸包着的盒子,说道,“哦,对了,你去外婆家里就没有带回来一些好吃的?” “当然有的啊,好多吃的东西。姆妈正在烧菜,一会儿就可以吃了。”小毛接过来盒子打开一看一友“英雄”铱金钢笔,一瓶黑色炭素墨水。这只钢笔小毛想了很久,因为嫌贵,一直舍不得下手。 “谢谢姐姐。”小毛乐不释手。 “一个月没见,你转过来让我好好着看看。”姐姐搭着小毛的肩膀,看了看,笑道“好像是瘦了好多,也黑好多了。不过看得出来筋骨头要强壮很多的。好了,你继续摆桌子,我上去帮姆妈炒菜。” 小毛想了想,开口对姐姐说道“姐,我还有事想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正往前走的姐姐停下来,反过身问道“你是在这里特意等我的?说吧,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一定帮你的。” 于是小毛就把想让“四眼”去外婆家里的事情简单和姐姐说了一遍。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在外面闯祸了呢?”姐姐站住,想了想说道“我们家里,姆妈肯定不会有意见的,爹爹也比较好说。我觉得关键还得要看‘四眼’爸爸妈妈的态度,不知他们会不会同意?” 姐姐从背着的帆布包里掏出零钱夹,捡出来一张五元大钞,说道“你去巷口商店买一瓶冰啤酒和几瓶汽水,这样爹爹就不会多说你什么了的。剩下的钱,就给你暑假零用。” 小毛笑呵呵的接过钱,开心地笑道“刚好钱花没了。谢谢阿姐。” 当天晚餐,小毛终于鼓足勇气和老爸老妈说了想带“四眼”他们兄妹一起去外婆家里的想法。果然爸爸只是喝啤酒,看了他好几眼,终究没有作声,但也没有表示反对。 小毛姆妈倒是没有意见,反正外婆家地大屋大,只不过是多添两双筷子,增加不了多少事情,况且这两小孩基本上都能自己照顾自己,和小毛关系都很要好。 除了学习和生活,姆妈重点叮嘱小毛个人安全的事情,特别是下河游泳一定要听外公外婆的话,不能够擅自下水。见小毛端着饭碗直点头,姆妈便答应了小毛的请求。 晚饭后就去“四眼”家里找他家长商量。小毛多了一个心眼,他自知自己不一定能说服得了“四眼”爸妈,所以央求姆妈一起过去。 小毛的想法,姆妈出面说话肯定比自己好使,更有说服力。姆妈一开始是不太乐意的,但经不住小毛的一再纠缠也就答应一起去了。 这时候日头早已西下,正届盛夏,热风阵阵。到“四眼”家所在,小街深巷,纵横斜曲,如入迷魂阵。 居民家里的桌椅板凳、躺椅、席子、扇子、棋牌、书报杂志及茶杯,全部都搬到了弄堂里或马路边。门口难于通行,路人却又川流不息。 街道和小巷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热闹的纳凉大军,弹格路上几乎人满为患。男人们大都光着上身,下系水灰直罗短裤,女人也穿着凉爽,满满一巷的男女老少喧扰不堪。 溽暑蒸腾,全都笼罩在昏赤的炎雾中。正是一天最“乐惠”的时候,芸芸众人忙不迭休。 嘈杂声、喜笑声、喊叫声,树上的知了声,蒲扇驱蚊的劈啪声……,不绝于耳。小孩们在人群里穿梭、叫喊,不觉疲劳。大人们悠然自得,心满意足。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还有人在下象棋、打扑克,孩子们在这里下军棋、走飞行棋,热闹非凡。自然,围观的人也不少,有助阵帮忙的,有喝倒彩的,也有打抱不平的……。 先是在小巷里看到“四眼”和小花,然后寻找到他的爸妈,还有奶奶。 “四眼”姆妈赶紧拿搪瓷杯给小毛娘俩倒凉开水。奶奶从家里端出来一盆切好的西瓜招待他们。 互相客气一番。小毛姆妈问道“他爷爷呢?” “哦。他爷爷这几天晚班,要明早上回来的。” 但是说到让“四眼”去外婆家的事情,他爸妈一开始都没有答应。左讲右讲,反正就是不松口。 最后小毛没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讲了“四眼”过去后的最大好处不仅是能增加几个同伴,关键还能在学习上有互相监督进步的作用。 这样,“四眼”爸妈才勉勉强强答应了。但有一个附加条件,得要等到“四眼”的伤势基本好转,最起码丢掉拐杖要能基本行走才允许过去。 等过了四五天,“四眼”的腿脚利索了许多,基本上不需要拐杖能走路。小毛的小姨趁供销社进货,顺便就过来接他们。 这一次,“四眼”的爸爸提溜过来两个冻的帮帮硬的大猪头,一个送给小毛家里,一个让“四眼”带去给小毛的外婆家。 他说道“都是自个厂里的东西,不值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吧。昨晚上冻在菜市场的冰柜里,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化掉,够你们提到外婆家里的。” 小姨笑着推让,说道“阿哥,我们虽然是乡下,但是吃的东西从来不缺的。还不像你们城里人买任何东西都需要票据。你还是自己拿回去吃吧。” “四眼”妈妈搂住儿子,往他口袋里悄悄塞进去一些钞票,有眼泪要出来。她一再叮嘱道“到了外婆家里一定要听话,要照顾好妹妹,晓得伐?” “四眼”和小花不停点头。“四眼”爸爸说道“他小姨,要是儿子不听话,你们就使劲打。不打不成器,我们做父母的没有任何意见。” 小毛姆妈左右推脱不掉,干脆两只猪头都让小姨带回去外婆家里,说是让小孩子们熬猪骨头汤,还可以给“四眼”补补身体。【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3章 名额 项目部阶段性工作总结和安排会议开完,王建东刚准备取安全帽去现场,周姐过来通知继续开会。说是有一个由副总指挥坐镇的实习生专门会议,所有在大桥实习的大学生都要参加。 大桥的建设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今年的实习生不算很多,但是单浦西这一端就达到了近五十人。除开建筑、道路和桥梁等专业,还有文秘、档案和行政等等各方面的学生。 这次开会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实习工作基本上接近尾声,做一个阶段性的小结,二是有关公司今年毕业生接收的一些具体事宜。 但大家最关心,最感兴趣的还是副总指挥最后的一番话。 副总指挥的意思,根据现在浦东开发开放形势发展的需要,公司对于造桥方面人才的培养已经迫在眉睫。在总指挥的提议下,这次整个公司系统新增加四名道桥相关专业硕士研究生定向委培的机会。 而其中的两个名额,就指定落在了大桥建设单位。委培的方式,与一般研究生单纯在学校培养的方式不同,采用部分脱产半工半读的方式,就是说在学校学习理论,在项目建设的实践中在加以锻炼提高,学制为两年半。 所有相关专业的实习生可以参与这次的选拔,但是有两个附加条件一是要参加正常的内部选拔考试,二是要和公司签订正式聘用协议,并且明确毕业后要继续为单位至少服务五年。 听到文件传达的内容,王建东不禁一乐,心里想道,前几天才和班主任杨老师说过关于学校保送研究生的想法,怎么今天单位里又有了进修研究生的计划?还能不能再巧合的吗? 上个礼拜二,班主任杨老师和辅导员秦老师一大早来到大桥建设现场,考察他和何萍实习的相关情况。临近傍晚和王建东、何萍单独谈话的时候,果然最后就说到了系里保送研究生的事情。 一番寒暄后,杨老师说道“上午和上午,我和秦老师找了浦西、浦东两边相关的领导和部门,大致了解到了你们实习的相关情况。总体来看还是很好的,表现都不错。我们会回去学校做汇报。”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关于今年系里硕士研究生保送资格的事情。”杨老师停顿了一下,说道,“因为整个全系名额就只有一个,所以我和秦老师特意过来征求你们俩的意见。” 王建东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道“这样高层的重要决定,还要听取我俩意见?” 实际上,如果从学习成绩和在学校的整体表现来看,王建东和何萍确实是半斤八两,综合得分基本上差不多。但是这一次实习的评价,可能王建东的表现要稍微的更优秀一点点。因为毕竟是建设工地,男人的表现在某些方面可能更有优势,要更直观一些。 秦老师虽然在学校的时候和王建东很熟悉,但是今天不同,公事公办地说道“我们是特意来和你们说正经事的。” 王建东止住笑,坐着不响。他想先听听何萍有什么想法。上次她拿了红烧肉特意过来找自己,估计就是想和自己说这事的,只是后来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机会两人当面说。 何萍看王建东不响,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也低下头也不响。从内心来说,何萍总觉得,这样重大的事情,还是男生主动来说比较好,自己不应该也没有必要去充当这个头,做这个容易得罪人的工作。 见两人都低头不做声,杨老师笑道“按道理说,你们两人都是我们班上,也是系里表现最优秀的学生。说实话,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具备保送条件和资格的。可是……” 王建东又忍不住笑,说道“只是名额只有一个,那该怎么分配呢?杨老师,秦老师,要不然我和何同学‘石头剪刀布’?” 秦老师笑出声来,说道“王同学这个建议倒是可以认真考虑一下的,何萍你的看法呢?” 何萍一见王建东这样说,知道他肯定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主张。她也笑道“这么严肃的事情,只要你王建东能做的出来,姚老师和秦老师都能同意,我倒是没有问题的。” 四个人哈哈大笑。班主任说道“王建东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王建东端正坐姿,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两位老师过来征求意见,我的想法是毕业后直接工作两三年,等有了社会和实践经验再找机会回学校读书。所以这次的名额我建议给何萍,这是我的真心话。” 话音刚落,何萍插话“不。这次的机会给王建东。” 她看看王建东,对两位老师说道“杨老师早知道的,我原本计划毕业后就去国外读研究生,可是按照美国留学的规定,我们这个专业要至少有一年以上的实践经验才能正式申请,所以我建议把这次的名额留给王同学。” 王建东显然大吃一惊,问“何萍你要出国读书,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的啊?” 何萍笑笑,呵呵说道“王同学,你有问过我吗?” 杨老师点点头,说是她以前听何萍有说过这事。 何萍笑道“相对于造桥,实际上我的兴趣更多在于造房子。现在我们国家正在改革开放,浦东也马上要有大发展,我想趁机会多去国外看看,开阔自己的眼界。所以这一次保送的名额还是让王同学去比较合适。男人嘛,就应该在大风大浪中才能更快成长起来的。” 两人又开始互相谦让。秦老师笑道“为了系里的这一个保送名额,以前好些年推荐都会发生很多事情。真没想到今年的这一次这么讲文明礼貌的。看你们这样子,难道还真要来一‘石头剪刀布’?” 王建东赶紧说“刚才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何萍也争着说“我说的也是心里话,好伐?我是真的发现其实我心里还是更想去造楼房的。” 一时僵持不下。杨老师最后只好说道“报送学校审批的最后时间是六月底,现在还有一段时间,你们俩可以再好好着商量商量。” 何萍笑笑,说“杨老师秦老师你们难得来一次,今晚上就让王同学请客,我们找地方好好着吃一顿。工地上这几个月,油水差不多全部耗尽,尽减肥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4章 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对于晚餐的建议,杨老师一开始不愿去,说现在王建东和何萍都是同学身份,实习期间应该多在现场,不能因为她们的到来而影响原来的工作计划和安排。 秦老师不响。实际上从内心里来说,因为王建东团委干部的缘故,她和王建东两人关系要更好一些。但是她也知道杨老师的想法,不愿意在一些事情上,特别是吃吃喝喝方面和自己的学生走太近。 可是何萍一再笑着坚持。 杨老师看看手表上时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样,我今天就破个例。这顿晚饭可以由你们俩来请客,但是先和你们俩说清楚,单得由我来买。” 她停顿一下,又说道“小王你去请请你师傅一起吃这顿饭,看看他愿不愿意?我们是川沙老乡,他对你蛮好的。再者说,秦老师往这里连续送了三年的学生来实习,感谢一下这里领导,也是应有之义。 秦老师看看会议室里没人,放低声音说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里大桥的很多干部职工,包括设计,施工建设,甚至监理方,还有这些单位的很多领导都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也就是说,每个条线都有你们的师哥师姐,这是你们以后在这里工作上能得便宜的地方。” 何萍呵呵一笑,说道“秦老师,这还要提醒的吗?你就说上海整个的建设系统不都是这样的状况吗?哈哈,你这消息还是迟钝了的。” 王建东去请师傅。其时老胡刚好从工地进来办公室,正在拿大搪瓷缸喝茶。他凑过去师傅耳边,轻声说了自己老师相请吃饭的事情。 老胡显然很惊讶,举着杯子停止喝水,盯着王建东看了好一会儿。王建东一直陪着笑。 老胡放下搪瓷杯,看看墙上钟表的时间,想了想说道“行。不过先说好,这次客由我来请好了。” “再等我一会儿,我去推脚踏车。”他边收拾桌子边说道“这里地方我熟悉,我带你们去找饭店好了。” 等找好饭店,点好菜,五人找了一个较为安静的桌子坐下来。说了一些大桥建设中有趣的事情,几个人慢慢更加熟络,话也开始多起来。 老胡感慨地说道“小王你们是真的赶上好时代了。我们现在这桥造好,就等于有了具体操作大跨度斜拉索大桥的实际经验。以后一定不只有这一座桥,黄浦江上肯定还要再造大桥的,有你们干事业的时候。”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杨老师她们吃果汁,王建东给师傅和自己各要了半斤老酒。大家和和气气吃饭。 说到何萍想去国外学习建筑的事情。老胡说道“衣食住行,老百姓的四件大事。房子都是少不了的,以后建房子是一个好机会。” 杨老师附和道“现在改革开放,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建筑行业也是一样。如果有出去学习深造的机会,我赞成何萍同学想法的。” 犹豫好几趟,秦老师说道“我告诉你们一个内部消息,你们的班主任杨老师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高升一级的。” 王建东和何萍都向杨老师表示祝贺。杨老师现在既是他们的班主任,也是系里的副主任。 老胡笑问道“恭喜恭喜。怎么高升能说说吗?” 杨老师摆摆手,说道“还在考察和双向选择的阶段,没有最后定。到底是继续呆在学院,还是去学校设计院,或者去学校的行政处室,我自己没有最后想好。 她端起玻璃杯,笑道“胡总工,你经历丰富,眼界宽阔,还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导师,能不能给我也指点一下?” “指点谈不上。说说我的建议吧。”老胡喝了一口老酒,想了想说道“我自己个人的体会,要是带带学生应该是继续留在在院里更好一些。要是搞搞科研,设计院倒是一个好的选择。至于去搞行政,杨老师你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我认为实际上没有多少意思的。” “哈哈,胡总工说到我的心里去了的。”杨老师站起来又和老胡碰了一杯,说道“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已经三十二岁了。现在仍清晰记得自己刚进学校的第一课,我的班主任说过的一句话……” “造舟为梁,不显其光。”王建东和何萍异口同声说道,“杨老师,是这句话吧?你和我们的第一课也是这么说的。”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笑罢,老胡说道“刚才这句话也我知道的,我国诗歌中最早的咏桥名句,出现在《诗经·大雅·大明》的第五章。小王,你还记得它的原话吗?” 意外的是,接下来王建东竟然真的把原文的段落完整背诵了出来“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大家鼓掌。杨老师看着何萍,问道“你把它给翻译成白话文说说看?” “武王之母太姒来归,文王亲自迎亲于渭水。渭水无车,于是立即造舟为梁,以通亲好。”何萍稍微停顿一下,补充说,“这段话,显示了文王对太姒女的真挚感情和遇事果断的魄力,当然也极大地显示了文王的光辉。” 杨老师说道“造,作;梁,桥也。作船於水,以顺序并列舟船,比之而加板於其上,以通行者,即今之浮桥也。这里的“梁”,就是架在河流上的桥。” 老胡接过话头,说道“其注云成梁所以便民,不使涉也。有了小桥,人们就不需要赤脚趟水,当然给百姓带来很大便利。实际上,我们现在架路修桥,在这一点上和古人是完全想通的。” 杨老师有感而发,说“我当初选择桥梁这个专业,一方面是自己的喜爱,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我是正宗川沙人,胡总工晓得的,以前每趟来上海都要花上一天的时间,而其中大部分的时间就在渡轮上面。所以我打小就有一个愿望,要是黄浦江上大桥能造出来,那该有多好的啊!” 老胡深以为然。秦老师和王建东、何萍听杨老师继续往下说。 杨老师又说道“所以讲,就是今天说的研究生保送名额,希望你们俩能再慎重考虑。知识才是永远的财富。当然,现在我讲的话,不仅仅是我作为老师的身份,更多地是作为朋友的身份来和你们这样说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5章 两句话 王建东连连点头,说“老师的教诲我们一定记住在心里。说实话,我们很幸运能碰上你们这样的好老师和实心实意帮助我们的好师傅。” 何萍说道“知识才是永远的财富,这句话我赞成的。不过话说回来,想想现在的社会,教授的收入竟然还没有卖茶叶蛋的高,这也是事实。” 一听这话,老胡不经意间锐利地看了何萍一眼,耷拉下眼睛不响。 秦老师对此却颇有看法,对王建东和何萍说道“我比你们俩只大了四岁,你们进校,我刚好毕业,一直担任你们的辅导员。这几年的变化,包括政治、社会和经济等等各个方面,变化确实很大。但我不赞成金钱、利益至上的说法,我觉得太过于短视和肤浅,绝对不可能一直都会这样的。” 几个人都停止吃喝。若有所思,各有想法。 何萍又说道“讲起来我和秦老师都是无锡人,上海在八十年代确实是落后了的。现在‘苏锡常’的经济加起来就已经和上海不相上下。不客气地说,在某些方面,比如讲城市的规划和建设方面比之上海甚至还要更好一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沉默了一会,老胡说道“八十年代上海错过了市场的改革开放,这基本是共识,我们要承认。甚至有一种说法,当然是一种开玩笑的说法,把上海过去十年的经济叫做‘有一种高贵叫贫穷。’话虽然难以让人接受,但我个人认为还是较为准确的。” 老胡说的没错,实际上在八十年代,上海就曾经掀起过多次关于上海未来发展方向的大讨论。《解放日报》曾经头版头条刊登过一篇文章,标题就叫做《十个第一和五个倒数第一说明了什么?》。 要知道,上海是中国近代化起步最早,程度最高的城市,一直是现代中国的缩影,甚至还一度是世界的第五大城市,仅次于伦敦、纽约、东京和柏林。 但是改革开放以来的上海,经济和社会发展开始陷入困境。近十年的时间,经济增长速度在十四个沿海城市中最落后,国内生产总值增长速度比全国平均速度甚至还要低近两个百分点。 杨老师打破沉默,说道“正是因为曾经的种种艰难,上海才有了现在浦东开发开放的强烈冲动,不仅会为我们上海的发展带来难得的政策红利和发展机遇,也肯定会给浦江两岸的繁荣和交通发展带来机遇。” “来来,我们一起吃一杯。大家吃酒吃饭,不要搞得来太沉闷的。”她笑了笑,说道“还是继续说我们专业上的事情。浦东要开发开放,那么打破浦江两岸交通瓶颈,现在看来就更是迫在眉睫了。” 老胡放下杯子,笑了笑,说道“讲到黄浦江通航的历史,轮渡的方式我们就不讲了。我给你们简单讲一讲黄浦江老早子造隧道和造桥的一些历史。” 讲起来黄浦江,它孕育了上海这座城市,了宝贵的资源,但却也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跨河越江,一直都是上海人的梦想。打通黄浦江,连接浦东浦西,是上海几代人的梦想。 而梦想成真,开始于六五年五月,连接浦西和浦东的打浦路隧道开造,拉开了划时代的建设序幕。 当时,我国在水底隧道技术方面,可谓“一片空白”。加之上海特殊的软土层,使得在黄浦江底造隧道,就好比是“在豆腐里打洞”。甚至一些外国专家还预言在上海修水底隧道“不可能”。 如此背景下,中国的隧道建设者们白手起家,开始挑战世界级难题。说难听一点,当时技术上“能够参照的只有当时苏联专家那乌莫夫的一本隧道书”。 历经艰难险阻,五年后,中国第一条水底公路隧道——打浦路隧道正式落成,全长两千七百米,高四米四,通行机动车每小时双向最大通行能力为一千辆。 用现在的眼光看,十多年前建造的打浦路隧道显得有些粗糙,这些数据在今天看来属也不够看,然而在当时却是挑战想象的。它是上海城市发展历程中的一个里程碑,也由此拉开了中国隧道桥梁建设的发展序幕。 它的建成,有效地缓解了客货车过黄浦江的问题,结束了黄浦江两岸长期隔绝不通的状况,圆了开埠以来上海人要天堑变通途的百年梦想。 这条隧道带给上海市民的心灵冲击更是无可比拟。以往靠摆渡过江,从开始等候到抵达对岸耗时两三小时的漫漫历程,缩短为机动车从隧道过江仅需六分钟,大大缩短两岸时空距离,将浦东浦西真正联成了一片。 打浦路隧道成为浦江两岸唯一直通通道,突破了轮渡为过江唯一手段的格局。这是中国人民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范例,是上海市政工程建设史上的奇迹。猛烈冲击了上海人“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旧观念。繁荣浦西与落后浦东间的“沟壑”,自此开始逐渐被打破。 在那个年代,亲眼见识打浦路隧道,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它可不是想坐车就能通过的,打浦路隧道最初通车时,仅限于隧道管理部门核发通行证的本市牌照和部队牌照的车辆通行,所有车辆出入,驾驶员和乘客都必须先办通行证。 只是鲜为人知的是,作为上海第一条穿越黄浦江的隧道,在公开的文献资料中几乎只能查到一些枯燥的数字介绍。原因很简单,打浦路隧道是一条国防、战备隧道,原来设计是可以走重型坦克防原子弹的。 再说说黄浦江上造桥的历史。 好多人一直认为上海首座斜拉桥是我们正在建设中的大桥,其实早在七十年代初,市政就着手研究发展斜拉式桥,直到八二年六月竣工通车的松江泖港大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上海首座斜拉桥。 位于松江泖港镇东侧的泖港大桥,王建东他们大二时曾经组织去参观考察过。这座大桥,雄伟秀丽,浑如一架巨大的竖琴屹立在宽阔的黄浦江江面上。桥的主墩似琴座,奇峰突起,参向青天。桥的主梁如水平杆,把大桥连成一线。 这座桥是上海第一座大跨径双塔大型预应力混凝土斜拉桥,其两百米的主跨也曾是当时国内最大跨度,为以后上海乃至全国建设斜拉式桥积累了宝贵的桥梁设计理念和丰富的实施经验。 在上海桥梁人的心中,这座大桥始终占据着标志性的位置。它作为正在建设大桥的试验桥,汇聚了许多前辈的心血,为我国后来陆续建成的许多大跨径斜拉桥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说到最后,老胡想了想,说道“小王,小何你们马上就要结束实习,面临着毕业和工作,我有两句话,是我们大桥建设总指挥的原话,送给你们年轻人。第一句话,个人的理想要与国家需求相结合,只有脚踏实地、不惧艰险,才能实现人生价值。” “第二句话,干事情只要认真,哪怕你再没有经验,到最后你会出经验。假如你工作不认真,哪怕你本事再大,到最后肯定要出问题。”【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6章 初夏的风 吃完饭,杨老师和秦老师由老胡带着去附近的公交车站坐车。王建东问何萍怎么回去,何萍说去孃孃家里,就在前面不远南车站路的地方,不到三站路。 王建东于是和何萍说再见。正准备走,何萍把他叫住了“王同学,你要是晚上不那么忙的话,我们一边走走,一边说说话?” 王建东一听何萍这么说,只好掉转车头,笑了笑说道“要不我用脚踏车送你过去好了?” “还是走路吧。今晚上吃的稍微多了些,正好还可以走一走消化消化。” 初夏的夜晚,微风拂面,一阵清凉。马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小汽车经过。街灯静静地伫立在街道两旁,晕染出橘黄色的光芒,柔和地向前婉蜒而去。 何萍看着低头推车的王建东,说道“刚才吃饭辰光我说到上海和我们家乡无锡差距,还有我自己说想去学习房屋建筑土木工程的想法,胡总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王建东说道“我看还好啊,可能你自己想多了吧。” 何萍呵呵笑道“我想多了?胡总工最后说了一大堆的关于黄浦江上造隧道和造桥的历史,你难道听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说都还不明显?” 王建东不响。 何萍说道“我知道他的意思。自己做了一辈子的桥梁,当然对这个工作自然就有了深厚感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转行去学习土木工程,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吧?” 王建东笑笑,说“我师傅工作这么多年,可能会为了你转行这一点小事而耿耿于怀?再说你这也不是完全的转行,总归还是在建筑这个圈子里。看来是你真的多虑了。” 路过一条小巷,里面热闹非凡。路的一边摆满了小桌子,坐满了喝茶的人。一杯茶水,一份瓜子,一份点心,或一人独坐,或两个人,或成群坐一桌的,吃茶,吃酒,聊天。 再往前走,王建东说道“不过要说他当时有些不高兴,我看倒是真的。可能还是你说的金钱利益的看法,你们有明显分歧。不过我觉得本来你说的全都是事实,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何萍不响了。毕竟是初夏,风没有热燥燥的感觉,仿佛就在指尖间触摸般。 走了好长的一段,她在一棵大香樟树下停住,转身说道“王建东,我们俩在学校,包括在一起实习的辰光,虽然互相之间很少有讲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其实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对待的。” 王建东停住,看着何萍,笑道“是吗?你说的是真话?” 何萍把手搭在脚踏车的座椅上,看着王建东的眼睛说道“我觉得我们两人有很多的共同之处,所以今晚上我还想问你两个问题。你能回答吗?” “行,你问吧。” 何萍说道“第一个问题,如果是清清白白追求名利,记住,我说的是如果,这有什么错的吗?怎么一谈到钱,一谈到利益,很多人就都要唯恐避之不及的呢?” 王建东想了一会儿,笑道“我刚看过金庸的一本小说,书里面对名利的看法,有一句话印象深刻天地四方为江湖,世人聪明反糊涂;名利场上风浪起,赢到头来却是输。” “好像你们男生都喜欢看金庸武侠小说。”何萍说道“名利场上没有真正的赢家,一切成败得失到头来都是过眼烟云。是这样理解吗?” “这一段实习的时间,课业稍微轻松一些,晚上就在宿舍零星看过几本小说而已。”王建东一边推车,一边说道,“记得小时候政治思想课,教育我们正确的思想和人生观就是为人民服务,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还总是批判名利思想,自己也总是检讨。” 何萍只笑,不响。有洋槐花的香味随风飘扬,扑进鼻子里一阵清香。 王建东继续说道“现在我觉得并不全对。有俗语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无利不起早……,实际上什么话要是成了俗话,只能说明一件事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何萍说道“所以我也觉得,名利之心虽然不太高尚,但是人生在世,求名求利,我倒是觉得无可厚非,只要做到不损人利己就可以了。” “马克思说,谁要是为名利的恶魔所诱惑,他就不能保持理智,就会依照不可抗拒的力量所指引给他的方向扑去。” 王建东想了想,又说道,“荣名厚利,世所同竞。求之既不可得,却之亦不可免。此‘却之不可免’一语最极玄妙,求不可得,人或知之;却不可免,谁知之者?” “呵呵呵,王建东你结棍的。”何萍笑得弯下了腰,好一会才说道“你一个理工科的高材生,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文绉绉了。哎呦,真是笑死我了。” 王建东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其实都是在为各自的利益而奔波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何萍接着问“第二个问题就是,我们应该知道,黄浦江上不可能一直都需要造桥的,总归会有造完的那一天,大桥是有限的。那你有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如果你有想过,你会怎么考虑?” 黄浦江上大桥造完的那一天?说实话,王建东还真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从选择了道桥这个专业,他压根都没有想过造桥还会有早晚造完的时候。 不过何萍说的也对。是的啊,黄浦江上造桥顶多是两手手指之数,这样一想的话,好像还真的是有饱和的那一天。那早晚之后,自己又会去做什么? 王建东实话实说“你说的这事我还真没有想过。不过应该还是比较遥远的事情,至少现在先干着再说。现在我们造的还是市区的第一座桥,以后总归还会有很多机会的。” 时间过得很快,前面就是南车站路。何萍停下来,笑了笑说道“想不到今天晚上,我们俩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以前和你交往不多,但是和你交流竟然不仅不陌生,甚至就像多年好友一样的感觉,根本没有什么隔阂和困难。” 王建东笑了笑,不响。旁边小巷里突然间有狗吠声响起,低沉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何萍对王建东一笑,说道“我现在突然间发觉,我还是很愿意和你多说说话的。记住,以后我们可要多多交流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7章 白斩鸡 没想到的是,“四眼”到乡下头没过多久,竟然干出来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体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对他一下子刮目相看。 其实说起来也是一件小事体。就是以“四眼”为主,在小毛和外婆的辅助下,一个小学刚毕业十二岁的孩子,竟然操罗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来。 以至于多年以后,很多人对“四眼”的印象还是停留在这一顿饭上。可是对于“四眼”来说,这只不过就是一次正常的水平发挥而已。 三人到外婆家不到三天,“四眼”就在乡下如鱼得水,甚至可以说是风生水起,乐不思蜀。特别是和秋生还有草上飞,论玩的花样远远比不上他的。 “四眼”本来就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去。加之小花人乖巧,嘴巴甜又会说,所以兄妹俩在乡下头很快就站稳脚跟,快速地融合了进去。 事实上,小花完全听从于小毛,“四眼”又心里怕小毛。这样一来,无形中就是小毛成为了这帮皮孩子们事实上的老大,每天在有限的时间里带着这几个小朋友在野外疯狂。 在外婆家里,只有一点令“四眼”不太习惯和不喜。这就是读书,特别是阅读和数学,最恼火的就是打算盘。不管他怎么自己努力,还是反复教育,基本上近乎于对牛弹琴。 但是说来奇怪,他对英语,特别是英语口语倒不是很排斥,甚至于可以说是有一种心里面诚心诚意接受的自然欢喜。 玩玩乐乐一个礼拜,这天吃晚饭的时候“四眼”心血来潮,突然间说自己想独立做一顿饭菜给大家吃,并且还指定有一道菜红烧鲫鱼,鲫鱼就用他们白天河道里抓回来的那种。 一屋子的人都很意外,全部停下吃饭的动作看着他。“四眼”重复了一遍,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感谢阿爷和阿娘你们的热情款待。” 外婆哈哈一笑,不是很相信地问道“你能烧得出来饭菜?在家里有做过吗?” “四眼”不响,只是笑。 小毛也感到很意外,实际上“四眼”和他压根没有说起过他的这个想法。不过他对“四眼”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并且又是自己的好哥们,一定要帮他把台式扎起来的。 于是小毛说道“外婆你们就一百个放心,我们能做出来的。平常家里人上班辰光,都是他烧饭做菜给我们吃,老好吃的。” “四眼”从短裤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条。小毛接过来一看,歪歪扭扭写的都是明天下厨所要的原材料。 小毛笑着问“看来你是有备而来的啊?” 露露这一向和“四眼”玩一起不太多,觉得他太皮,吵闹得厉害。这会儿她忍不住打击道“你可要想清楚了。真要做不好吃,现在还来得及。不要浪费粮食,好伐?” 外公和小姨夫没有做声,啤酒都停止了喝。看看“四眼”,又看看小毛和小花,总觉得他们三人的组合,想想还真是有趣得很。可是要真说出来,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趣。 外婆不识字,小姨接过去把上面需要准备的材料念了一遍。 外婆笑道“哎呦,了不得啊,了不得。这样,有些没有的东西我明天上午去乡上买回来。至于蔬菜、土鸡等家里有的,明天下午我们开始准备好了。” 第二天下午,先是在地里摘蔬菜,然后回家清洗,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等小伙伴们抓了小鲫鱼直接送过来,“四眼”挑选了其中的三条。 看着四眼娴熟的剖杀,爷爷在一旁笑道“看来你是真的会做菜,像一个小厨子。刀工娴熟,至少样子有模有样的。” 外婆家里的火灶是由砖块和泥土搭建而成的老式土灶。底座由两层构建而成的,一层放柴烧火,一层出灰。双锅双灶,引燃一次火种就可以烧两锅的饭。 引灶的柴火也很普通,多半是晒干的秸秆或者干草,然后再陆陆续续加上一些木柴,就可以使火种一直烧下去,让火苗不息,知道把饭菜做完。 小毛对这种火灶陌生,烧火就更不在行。看看“四眼”实验好几次都不来事,外婆笑了笑,说道“这样吧,我来给你们当下手,看看火添添柴之类的,帮帮你们的忙。” 除了小姨在供销社没有回家,大家都围在厨房门口看“四眼”开始炒菜做饭。 因为白斩鸡做的时间比较长,做完后还要放冰箱里稍微的冰冻会儿才能上桌吃,于是先做白斩鸡。 白斩鸡在上海是非常出名的一道菜。可是一般人都知道,正宗的白斩鸡做法要求是非常高的。一是要保证鸡肉出于刚刚熟好的状态,这个对于火候的控制需要非常有经验的老师傅才能做到。二是鸡肉熟了,鸡皮一定要不能有损伤,这样才能保证鸡肉的原滋原味,才是正宗白斩鸡的做法。 一只已经煺毛剖肚弄干净的肥嫩三黄鸡早已经备好,辅料有葱、生姜、大蒜、芝麻油、生抽、白糖、料酒等等,一应俱全。 “四眼”把半只鸡放到锅里,然后加入适量的冷水,先把鸡给焯下,捞出来把锅和鸡冲洗干净。冲洗好的鸡再次放入锅里,加入适量的冷水和料酒、生姜、葱,再放入整棵打结的葱。 盖上锅盖,改用小火。“四眼”一直站在旁边,不时地揭开锅盖看看,保持锅里的汤处于微开的节奏慢慢煮。 土灶的锅盖不同于寻常家里面的锅盖,它是圆形的木头锅盖,上面还有一个竖着的木头起到一个把手的作用,能够让做饭的人在拿的同时不烫到自己的手,类似于杯子的把手。 一边等,一边准备一盆冰水和制作酱汁。“四眼”小心地把葱切成葱花,生姜和大蒜剁碎,然后都放到小碟子里,加入适量的酱油、芝麻油和少许的白糖搅拌融化,酱汁完成。 煮了有半小时,“四眼”用筷子插插鸡肉最厚的地方,没有血水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鸡肉转移到已经准备好的冰水里,呵呵笑道“再给鸡肉来个冰水浴,这样就能保证鸡皮的爽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8章 炒青菜 探探温度,鸡肉明显冷却。“四眼”把它捞起来沥干,在表面用手涂抹上一层芝麻油。然后切块,一盘白斩鸡就可以正式上桌了。 露露忍不住好奇,走过去用手拿起来一块鸡肉,在酱料里蘸蘸,放进嘴里嚼嚼,一会儿就连声说道“好吃。味道交关的。” 外婆轻轻拍了露露肩膀一下。外公在一旁朝“四眼”竖大拇指,笑呵呵说道“动作熟练的不得了,厉害的,一看就是练家子。你在家里有学过买汰烧的吧?” 这时候正好小姨回家,过来叫外公有人客来。原来还有生产队的几个干部,也刚好到家里来找外公有事体商量。 外公去厅房和他们打招呼。 队长刚要说事体,外公打断了“先不急着说工作上的事。我们家里正好有事,一个十二岁的男小娃现在厨房给我们做大菜。你们可以去观摩观摩。” 大家都很好奇,跟着外公身后一起去厨房。这样一来,于是就有很多人都见证了“四眼”这一次做菜的盛举。 “四眼”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大人过来围观,稍微地慌乱了一下子,但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心无旁骛地继续做自己的红烧鲫鱼。 三条挑选出来的河鲫鱼,先前已经洗净沥干,他在鱼背抹上少许盐和老酒,还有淀粉,先放在一旁腌制入味。葱切断,姜蒜切片待用。 擦干锅,用姜片在锅边上擦擦。大火把锅烧热,加入油,锅勺不停浇淋,让油充分地浸到锅上,待油七分热后放入鲫鱼。 锅勺小心地不停浇油铲动,以免鲫鱼粘锅。等到一面金黄后翻面,使另一面也炸金黄后全部捞出。 舀出锅里多余的油,留下少许,待油热后放入炸过的河鲫鱼,倒入少许酱油,加入适量的水,放入姜片,糖,蒜,干辣椒,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焖煮十分钟。 待水差不多烧干后,放入葱段,大火收汁出锅,红烧鲫鱼完成。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娴熟而且富有技巧,特别是不断地用勺浇油和翻鱼动作之熟练,都给现场的人留下了震撼的印象。 这是一个只有十二岁小孩做菜的动作?还是一个从城里来的小男娃?要说烧菜的熟练程度,比之来乡村的厨师,完全是犹过之而无不及的。 特别是小姨,她对眼前的“四眼”相当的震撼。这几天的接触,她知道他一直不喜欢看书读书,更不欢喜做作业。在她的印象里,“四眼”只是一个会玩耍会调皮的男小娃而已,这一切简直颠覆自己之前对他的认知。 接下来是炒青菜。 炒青菜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一道菜了,差不多人人都会做。但是炒青菜其实也是需要有一定技巧的,否则炒出来的青菜要么一点都不香,要么青菜里都是水,软趴趴的一点没有活力。 那青菜要如何炒才能又香又有活力?包括小姨,现场看热闹的人都在想,那这一次,这个小男娃又能玩出来什么新花样? 青菜是新鲜的上海青,这时候已经放水里泡上了。“四眼”把它们捞出来冲洗干净。看看围着的外公他们,他笑了笑说道“上海青不需要切,就选择小颗的直接整颗炒就好了。” 锅里油至七分热,放入拍碎的蒜头和适量食盐爆香。 “四眼”让外婆火力加大,笑道“炒青菜的活火一定要旺。大火炒出来的青菜水份蒸发快,特别香,看上去也特别有活力和新鲜。” 外婆看着“四眼”只是不断地翻炒,就问他要不要加水。 “四眼”笑笑,说道“没有必要放水,青菜本身就有水份,炒几分钟差不多熟的时候加入适量的味精调调味即可出锅的。” 一会儿青菜炒完,盛放在盘子里。只见炒出来的青菜绿油油的,非常香,看着都特别有食欲。 接下来的几道菜,“四眼”越做越顺手,只是在体力上逐渐表现出明显的疲态,动作上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出来慢慢缓和了下来。 小毛看了看四眼,轻声说道,“最后一道西红柿蛋花汤,就由我来做吧?” “四眼”会意,想了想答应了。他对围着的人笑了笑,说道“我休息一会儿,让一个机会给小毛。” 小花对外婆说道“阿奶,您也休息一会儿。灶里都是大木柴,我能看得住的。” 外婆冲小花笑笑说道“哎呦,你这么小行吗?烧火可要当心了的。”说罢还是体谅的往边上站站,让出来位置给小花,自己在边上看着。 小花看看小毛。小毛说道“火不要太大,保持住。” 小花“嗯”了一声,就坐在了外婆刚才的位置,开始有模有样的学起来烧火。 西红柿蛋汤是一道朴素的家常菜,食材很简单,就是番茄去皮切块,鸡蛋打成蛋液,榨菜切丝,加上葱花姜末。 西红柿是下午挑选采摘回来的,选择的是刚成熟的西红柿。“四眼”说太生带绿色的不行,这样才能够保持这道汤微微酸甜的口感。 西红柿小葱榨菜分别清洗。西红柿表面划十字花刀,先是锅里烧水,水开放入西红柿,关火烫西红柿。同时准备其他配菜,小葱葱白葱绿分开切葱花,姜切末,榨菜切成细丝。 鸡蛋打到碗里,加入少量的清水、料酒和白糖,一点点盐,用力打散成并顺一个方向搅拌均匀。 几分钟后,西红柿皮表面裂开。取出待冷却后剥去表皮后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热锅冷油,加入葱白姜末,煸香。然后倒入西红柿块,煸炒至软散出汁。再加入适量清水,中火煮开后加入榨菜丝,汤勺搅拌均匀。 用勺子撇去汤面浮末,小火炖煮。小毛尝尝咸淡,适量再添加一些盐进去。中小火保持汤汁沸腾,把刚才经过处理打散的鸡蛋液慢慢的顺着碗边,呈细线状往锅里不重复倒下去,用筷子搅散,再沸腾两分钟后熄火。 舀出盛到汤碗里,撒上葱花,滴上两滴麻油,好看又好吃的西红柿蛋汤就做好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29章 吃上国家粮 “四眼”这次炒菜的菜品和手艺,赢得了普遍的赞扬和支持。 等到摆桌吃饭的时候,爷爷和对队上干部的事体已经商量完。因为惊讶于“四眼”炒菜的缘故,队社的干部临走前也上桌品尝了几口。 不过待一一吃过,外婆她们就发现这些菜都有一个明显的缺点,就是味道都偏清淡了一些。 实际上也说不上是缺点。按照农村人的口味,都是浓油赤酱,所以饭菜味道普遍偏重。而城里人还要考虑到营养搭配,味道相对来说就偏清淡一些。 “四眼”临时想出来一个解决的好办法。他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小碟酱油,说道“汤的话加盐还好说,其他菜要是觉得偏淡的话,可以自己再加一些酱油调调味好了。” 露露今晚上比平常多吃不少,话也最多,一直大惊小怪地。 “四眼”自己这回倒是吃的不多,可能还是做菜花了不少精力。不过看着别人吃得津津有味,他心里很是高兴,觉得这就是对做菜者最好的支持,很有一种自我满足的心里。 爷爷吃菜吃酒,笑道“小谢,讲实话,就凭你这一门手艺,再好好学习提高,将来肯定有饭吃,饿不死你的。” 露露却说道“阿爷,我先和你说好,你可千万不要拿我和他作比较的哦。炒菜好就是好,和其他学习什么的没有关系,好伐?” 大家哈哈大笑。外公说道“以小谢你今天的表现,我看以后珠算和数学就按照你自己兴趣来好了。你只要一门心思把自己擅长的厨艺再学学好。” 小姨接过话头,说道“但是有一点,阅读和英语不能放松。这样不单单是可以增加你的知识和认知,还能提高你的阅历。这应该没有问题吧?” 外婆一个劲地劝大家多吃菜。 爷爷放下酒杯,说道“今天小谢也算是给我们上了生动一课,自古英雄出少年,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今天你们几个小孩都在,我就多讲几句。” “我想起来我小的时候,我的父母不断叮嘱的一句话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意思就是说一技在身,走千家门,吃千家饭,只要身子不重、手脚不懒,即使遇上饥荒年景,也不愁没饭吃。” 老古早有一句话,说“家财万贯,不如一技傍身”,“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自古就有这样的劝世警言。这里一技之身的技,不单单是指技能、技艺,其实就是泛指我们能够做什么事情,能够为这个社会带来什么价值。 拥有一技之长,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有过好生活的底气。无论什么时候,让自己拥有一技之长,有一个别人比不过自己的能力,才能在任何时候都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 如果没有一技之长,总是做着谁都可以做的工作,那么在哪里都不会被人在意。即便学历再高,看书再多,没有一技之长,也不过是一个没有用处的绣花枕头。 外公说道“所以讲,小毛和露露,还有小花,你们都要好好着学习,尽量使自己以后拥有一技之长,更不要当绣花枕头的。” 小毛和“四眼”,还有露露和小花似懂非懂,不停地点头。 过一会儿,姨夫开口说道“刚才阿姨说的要好好学习外语,我也想和你们说说掌握一门外语的重要性。” 为什么很重要?你们要知道,上海自开埠以来一直都是中国的经济中心,更是一个有世界主义国际化格局和传统的城市。现在正是改革开放开始,能熟练掌握一门外语,以后绝对不吃亏的。 在上海话里有“洋泾浜”这个词语,现在的意思就是指学得不伦不类的人或语言。实际上上海人以前把中国化的英语也称为“洋泾浜”英语的。 讲起来洋泾浜原来是上海旧时浦西的一条小河浜,也是英法租界上的分界河,所以洋泾浜也泛指洋场和租界。租界里来来往往的生意人自然要和洋人打交道,于是就生成了一种以沪语结构为主,夹杂着英文词汇的idgenglish,也就是“洋泾浜英语”。 实际上“洋泾浜”并不像人们一般理解的那样是下三滥的语言,而是曾经风光一时的商业用语。说好洋泾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进入二十世纪后,洋泾浜英语在上海的主流社会淡出,但其对我们学习外语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特别是在普通百姓之中,不少洋泾浜英语又蜕变为上海的日常用语。 如“老虎窗”(roofdo)、“拿摩温”(noone)、“枪势”(chance)、“瘪三”(begsay)、“蹩脚”(bil)、“拉三”(ssie)、“嘎三壶”(ssi)、“窝塞”(orse)、“邋遢”(litter)、“拉司卡”(stcar)等等。 过去有一个笑话,一个说洋泾浜的男厨子,找工时对外国女主人说“entydolroneonth,eatyou,sleeyou”其实他的意思是说“月薪二十元,吃你的,住你的。” 姨夫最后说道“对于我们来讲,英语最最重要。比如生活中遇到的外语资料,家用电器及仪表上面的英语标注等等。所以讲你们一定要好好着把英语学习好的。” 菜的余温散去。吃完饭,先看一会儿电视。因为是乡下,信号不好,电视机满屏的雪花闪烁,还有严重的噪音,小孩们都觉得没有什么好看头。于是外婆招呼他们开始洗澡睡觉。 这些弄完,大人门继续坐在院子里乘风凉,一边说说话。 小姨说道“我们大家庭目前来看,只有小毛读书的底子要好一些,心性不错,沉得住,应该是一个读书的料子。” “也是奇怪,姐姐她们大家庭的孩子,还有小毛的堂哥听说读书也厉害的。”小姨呵呵笑道,“想想当初他们阿爷一介头逃难到上海的状况,看来这就是要真正的咸鱼翻身喽。”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两家也只有这两孩子,大毛和二毛就差很多了。”外公停顿一下,说道,“再说,你当初要是好好着学习,功课不落下,当中不发生那么多的事情,那时候的工农兵大学恐怕也考上了吧?” 小姨低下头不响。 外公想了想,说道“前年全国放开了高考,我就觉得现在知识和文凭又要吃香了的,都赶上好时候了。露露的学习你一定要抓抓紧。她现在还是农村户口,要是以后能考上好学校,能吃上国家粮就最好了的。” 外婆也说道“女孩子嘛,要是能考上学,以后能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再找一个好的对象,安安稳稳的过过小日子,就很好了的呀。” “我们肯定会抓紧的。”小姨有些微的不自然起来。她想了想,岔开话题问道,“那,刚才队里说的事情,阿爸你又是怎么考虑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0章 桥何名欤? 实习生专门会议开完后,王建东一开始并没有把这次会议的主要精神和中心意思特别放在心上。 原因有三。一是自己的毕业分配去向,觉得只要不出现有特别重大的突发状况或问题,那自己进入大桥建设公司土作基本上可以说已经确定了的。 二是委培硕士研究生的事情,做为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他觉得和目前的自己好像不是很搭界,并且自己早就下定决心,要等有了实际工作经验再考虑深造学习的。 实际上重点还是第三,就算自己想报名参加这次委培生的内部考试,在理论和实践等方面,自己和公司里其他同事比较并不具备明显的优势,在实践环节上肯定会有很多不如人家的地方。 这样一来,王建东压根就没有想过去报名,甚至连念头都没有,加之实习阶段马上就要结束,所以他每天还是老老实实的做好现在自己本职的工作。 这天下班,王建东一如往常跟在师傅后面从桥塔工作面下来,正要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师傅叫住了他,说道,“现在吃饭人多,你要是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去江边的桥墩上先休息一会儿?” 王建东知道师傅肯定是有话想对自己说,于是跟在师傅后面往江边上的码头旁边走去。 黄浦江江边上站定,师傅掏出来一包香烟,先给自己点火,然后丢给王建东一只。王建东双手接过烟,说笑道“师傅,你知道我不抽烟的。” 老胡吐出长烟,看着王建东好一会儿,不响。缓缓转过身,望向黄浦江。 正是黄昏,江面上波光粼粼,泛起来一片片金色的浪花。 过了很久,老胡说道“我们做工程的,不抽烟不喝酒,那还是搞工程的人?” 王建东也看向黄浦江,不响。 一会儿老胡又说道“有时候烟是一个好东西啊。不仅可以打发时间,还可以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下来,思考很多的问题。” “所以讲,烟可以少抽,但是你以后一定要学会抽的。等你毕业真正干上工程,就知道它的妙处了。” 王建东想了想,全身上下去摸自己的口袋。 老胡没有回头,说道“找打火机吧?给,我这只打火机就送给你了。”说完,老胡就把自己手里正拿着的打火机朝后往王建东方向丢过来。 王建东双手接过来一看,很精致,也很有分量,应该很高档的一只打火机。他不由得说道“师傅,这只打火机很贵吧?我不能要你贵重东西的。” “哈哈,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你拿着就好了。”师傅看着黄浦江上的一只拖轮“突突突”行驶,说道,“我们做工程的,就是要直接一些,不能像你现在这样小里小气的,晓得伐?” 王建东笑了笑,说道“那就谢谢师傅了。” 说起来这只打火机,还是老胡陪总指挥一起去加拿大考察桥梁时候在当地买回来的好东西。现在用了快一年,还是特別好使。他当时一共买了三只。 王建东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因为不熟练,一个不小心被烟呛住了。他使劲忍住才没有发出声来,但是也被搞得脸红脖子粗,样子难堪。 师傅对身后王建东的反应和动静没有什么反应,仍旧只是抽烟,静静地看着眼前黄浦江水往东流淌。 一支烟抽完,师傅终于问道“小王,这次的委培生考试你怎么没有报名参加?” 王建东正在想着师傅到底找自己有什么事情,被这么冷不丁地一问,不禁慌乱了一下,但马上就镇定下来。 他这才知道,原来师傅让自己过来这里,竟然过问的是这一件事。于是就把自己的决定和想法,毫无保留地和师傅全部说了一遍。 师傅不声不响地继续看着眼前的黄浦江。 很久他才说道“小王,你家里的情况,特别是你父亲的状况我基本上都清楚。你爷爷,你父亲都和眼前的这条黄浦江有着莫大的关联。我也知道,其实在你内心里的想法,也是和这条黄浦江有着莫大关联的。” 王建东低下头,不响。 “我们看过你的档案等材料,以你当初高考的分数,比之你们学校这个专业的分数线高出整整五十分,当时完全可以读更好学校,更好热门专业的。可是你还是选择了道桥这个相对冷门,也艰苦得多的专业。” 老胡问道“我就是想问你,当初报考大学的时候,你之所以选择道桥这个专业,应该是你自己初心的。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初心是什么?” 王建东沉默了很久,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出来简短的十一个字“我初中的时候就立下志向,想在黄浦江上造一座大桥。” “好!”老胡丢下手里的烟蒂,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王建东,问道“那你现在的想法呢?” 王建东直视师傅的眼睛,坚定地说道“还是造桥。” “桥何名欤?曰奋斗”,这是中国现代桥梁之父茅以升的名言。实际上,在黄浦江上造大桥,“一桥飞架”黄浦江,不仅仅是无数上海市民的梦想,更是无数桥梁工程师的梦想。 老胡说道“说实话,我作为上海人,在黄浦江上造大桥也是我的梦想。作为桥梁工程师,我还希望有一天,黄浦江上的大桥完全是由我们中国人自己设计的,实现这个“零”的突破。” 王建东仍然望向黄浦江,不响。 “但是大家都很清楚,造大桥要有机会,要等到时机成熟。”老胡指着眼前的大桥桥塔,说道,“我们现在正在建的这一座桥,马上就能改变黄浦江只能依靠轮渡和隧道过江的历史,即将成为上海市区第一座跨越黄浦江的大桥,黄浦江上造大桥的百年梦想由此得以实现。” 老胡点上一支烟,吸一口后吐出烟雾,说道“你知道吗,造桥梦之所以能实现,是因为我们福气好,赶上了一个好的时代,是国家和社会发展了才能带来的机遇,才能让我们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和舞台,实现我们几代工程师的造桥梦。”【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1章 琢磨 王建东望向黄浦江,不响。江上有大型拖船经过,汽笛声声,悠远辽阔。 老胡弹弹烟灰,似乎自言自语道“现在我们黄浦江造大桥至少有三大难点,一是要考虑通航,大桥的跨径超过四百米,之前没有实际经验;二是拉索,螺栓等核心部件和国际水平还有差距;三是上海的软土地基,造桥难度很大。” 王建东收回目光,看向师傅,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来了这些。他心想,拉索和螺栓等难题不是都已经解决,找到国产的替代方案了吗? 师傅转过身,说道“如果这座桥最后能达到设计的要求,并且保质保量按时完工,那我们的桥梁设计、施工就将会达到世界一流水平。我们公司也将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桥梁建设‘国家队’。“ 王建东认真的听。 老胡却说“我听杨老师说起过你不想读研究生的想法。横看成岭侧成峰,角度不同,看到的现象和问题就会有很多不一样。” 王建东笑道“我要是想读研究生的话,去年就可以去参加学校统一招生考试的。就是因为我有这样的想法和计划,所以才放弃了的。” “说实话,公司这几年大学生进来不少,但是从公司未来的发展看,正规桥梁专业的学生还是太少了一些。” “我们国家的大桥建设还在不断创新,造桥技术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老胡长长地吃了好几口烟,继续说道,”只是可惜啊,我们这一代人大都已经开始老啦,都成老家伙了。可是造桥事业正是需要有人来继续接力干的啊。” 两人沉默。 王建东拿着香烟在鼻子底下闻闻,想了想说道“只是这次的公司选拔考试,对于我们刚毕业的学生来说,好像不太具备和师兄师姐们同场竞争的实力啊?” “你想错了。”老胡看着王建东说道“你想到的只是劣势。可是劣势也可以转变成优势。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刚毕业的学生自己具备的优势呢?” 王建东看着老胡,不响。 “我看最起码有三点。一是理论知识,你们才刚在学校学习过,捡起来相对容易。二是你们现在到正式工作,还有一个半月的自由时间,正好可以拿来补残守缺。最后一点,你们在外语方面应该比他们更有优势的。” 王建东正想说话。老胡呵呵一乐,说道“给你稍微透漏两个消息。一个是,我们这座大桥建完,紧接着黄浦江上的另一座大桥,早已经开始着手在设计了。” 王建东一愣,说道“这么快?从哪来的钱?我可听说我们现在的这座桥还有不少国外银行贷款的。” “这就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考虑的问题了。”老胡笑道“消息是真的。这就是一个机会,不管是对你以后做相关的科研,还是积累经验来讲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特别是对搞科研来说,我刚才说的几个造桥的难题,以后在实践中如何得到克服和解决,不都是现成很好的大课题吗?并且还都是前无古人的大课题,难道这些还不够对你有吸引力?” “另外公司这一次委培的方式其实是更合适你的,半工半读,以单位为主,所以并不会影响到你想学习实际经验的想法。” “相反,还会对你实际工作能力的提升更有帮助。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从实践中学来的东西,要远比你在学校,在实验室学到的东西来得更加深刻,也更加实用和随机应变。” 沉默很久。王建东问道“那师傅你想说的第二个消息呢?” “因为建这座大桥,我已经暂停了两年的研究生招收,今年实在不能再推脱了。所以很有可能这次单位的两个名额,保不齐最后都会归到我名下的。当然了,这么好的机会,我自己也会尽量去争取的。” 老胡转回头,说道“我说的这一些只是仅供你参考,并没有要强迫你的任何意思和想法,至于是不是报名你自己来最后决定。不过我要提醒你,明天是最后一天报名的日子。” 黄浦江上有江鸥鸣叫,纷飞起舞。它们正享受着残阳的眷顾,时而觅食时而嬉戏,又忽而窜向天空,忽而轻轻滑落向水面。 老胡说道“我不和你讲大的道理。道理你们年轻人也都知道,我们总是讲的话,很容易招你们的烦气。 他说“百闻不如一见,眼见不如自己动手。等你以后接触多了,体会深了,这些道理就会从纸面上逐渐印入到你的血肉里,这就是年轻人必须要经历的成长过程。” 王建东被说得有些动摇,点点头说道“晚上我回去好好着再想一想。” 实际上他的真正想法,还是想晚上再去找找堂哥,讨讨主意。 这天下午,王建浦一个人正在小会议室桌子上奋笔疾书。 王建浦他们的办公室不是很大,但是有六个人挤在里面办公。两两相对,他的办公桌在最靠里紧挨着窗户的位置。 人多事务也多,办公室里人来人往,非常不利于静下心来写作。所以办公室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变通办法,一旦有写作的任务,又不方便带回家或宿舍,或者是要得急的临时任务,一般都是去隔壁的这个三号小会议室。 综合处史处长走进来办公室。坐在最前排的李立志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史处长摆摆手,示意办公室里的人都继续工作,说道“小王还在写的吗?写好了你们告诉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终于写完,王建浦把笔一丢,长出一口气,站起来伸了好几个懒腰。从中午到现在,他就一直在琢磨写的这篇东西。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四点半,赶紧收拾收拾回办公室。 看到王建浦进来,李立志赶紧对他说道“写好了吗?领导刚刚来过,说是让你过去找他。” 王建浦一听,也不回自己的座位了,而是转过身就去楼上找史处长。【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2章 多多学习 敲门进去,史处长正伏在办公桌上桌上批阅文件。见到王建浦拿了文稿进来,他抬起头,往上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写完了?我先看看。” 王建浦赶紧把文稿双手递给史处长。他朝桌上一角的领导茶杯看看,见茶水已然不多,就去窗户旁边的书柜旁拿了暖瓶,往茶杯里续水。 史处长摊开文稿,一边审看,一边用红色的铅笔在稿纸上不时地划划写写。 综合处的重要文稿,特别是临时要得紧急的文章,近一年来基本上都是交待给王建浦来完成。这个王建浦也真有两把刷子,大学毕业分配到单位短短四年的时间,不仅基本熟悉了本职工作的要求和节奏,写出来的东西也总是能得到单位领导的肯定和表扬。 到而今,他这个后起之秀,和经济处的杨国华老杨,还有社会处副处长孟然已然成为研究室的“三支笔”,在室里的一些重大文件和文章的撰写上,三人有过很多次锦上添花式的合作。 只是老杨现在年纪偏大,马上就面临着退休,加之王建浦年轻,又是复旦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后生可畏,所以单位对王建浦愈发看重,自然前途看好。 还有一点,实际上这个王建浦不仅是文章写的好,还能写一手漂亮的好字。特别是他的毛笔行草,一气呵成,在室里小有名气,甚至假以时日将来很有成名成家的小气象。 史处长仔仔细细看完,用手指轻轻地敲打了几下台面,想了想抬头说道“稿件我看基本可用。只是有个别的地方需要稍微的修改一下。” 王建浦接过来修改过的文稿,一一看过,发现这次领导改动的地方并不多,更多的是在语气的调整方面,还有在当前的政策方针等的说法上也少有微调。 他认真地对史处长说道“还是领导更懂领导。这些语气词调整以后更适合大领导风格了的。以后我还要继续向领导多多学习。” 史处长哈哈大笑,开玩笑道“小王,你说的来这样谦虚,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改的不对的呀?” 王建浦赶紧摆手,连声说道“我是真诚的。领导这次改动虽然不多,但都是以后我要主意的地方。我记住了的。” “这是研讨会的发言稿,所以要表现得稍微的生动活泼一些。”史处长说道“稿子明天上午领导要用。这样,晚上你和文印室再加个班,把文稿校队后打印出来。我这就给她们打电话。” 打过电话不一会儿,文印室的小宋就进来办公室。史处长对她说道“小宋,这里有一份文件,你和小王晚上加加班校队好打印出来,再复印两份。明早上班要用。” 王建浦于是和史处长道别。史处长却说道“小王你再等等,让小宋一个人先去打字,我还有话和你说。” 王建浦站住了,笑问道“领导还有事情吩咐?” “呵呵,你先坐下来。不要像电线杆一样杵在这里,搞得来我还要仰望你的,好伐?” 王建浦就在处长对面的椅子上恭恭敬敬半个屁股坐下来。 史处长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不要紧张,也不要像正儿八经工作时候一样。现在快到下班时间,我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咱们就不以什么领导的身份,而是作为同门师兄弟,随意地说会儿话。” 史处长年纪比王建浦大十多岁,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讲起来很巧合,他和王建浦不仅是同一大学的同一专业,更是同一个班主任老师带出来的学生。所以两人除开工作上的上下级关系,在私下里也常有互动。 王建浦笑笑,说道“那大师兄今天想要和我说什么?” 史处长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说道“是这样。明天这篇稿子的用途你已经知道,是夏副主任明天中午要带去研讨会现场用的。” 王建浦问道“只是我有一点不了解。夏主任半个月前就已经去了浦东开发办公室任职,怎么这些发言稿的起草工作,现在又回到了我们处里?我都有很长时间不见他来单位了的。” 史处长说道“夏副主任去浦东开发办任职,现在属于借调,只是工作关系在那边而已。人事档案,工资待遇和福利等等都还是保留在我们单位的。” “不过依照现在情势的发展来看,他迟早还是要正式过去上任的。这样一来,我们单位的人事工作,就会有一个小小的局部变动和调整。”他停顿了一下,盯着王建浦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王建浦一听这个问话,不觉就端正了身体,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史处长笑了笑,说道“呵呵,刚才还跟你说,我们现在是只不过是自由自在地谈谈话,并不代表组织和单位。你放放松,说说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就行。不要搞得来这样太严肃了的。” 王建浦想了想,说道“我听从组织的安排。” 史处长盯着王建浦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站起来绕过来办公桌,他拍拍王建浦的肩膀,说道“你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表现,文稿一定要校队好了。明早上班你和我一起给夏主任送过去浦东开发办。” 王建浦站起来,有些吃惊地问道“这些工作不都是领导你一个人亲历亲为的吗?这次哪能……” 史处长呵呵一乐,爽朗地大声笑道“哪那么多废话?你要是不愿意去,那我就找其他人好了。” 王建东敲堂哥宿舍的门,很久都没有任何声音。这里是堂哥单位分配的三人间单身宿舍。现在其中的一人已经结婚搬了出去,一人去了乡下锻炼一年,所以平常工作日辰光只有堂哥一个人住。 这都快晚上九点了,那堂哥还能上哪儿去?难不成又是在单位加班? 连续几次敲门,仍不见任何响动。王建东只好放下手里拿着的花生米、香肠和一瓶老酒,坐在旁边的楼梯台阶上等。【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3章 所谓青春 六月末,同学们各自整理行李,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学校。 时间真的过得特别快,大学四年,生命中最美好的校园生活就这样稍纵即逝般基本结束了。 宿舍里一下子没有了平时的吵吵闹闹和相互嫌弃,变得特别安静。 王建东是最后一个搬离的。作为上海本地人,他尽到了自己的地主之谊,不仅把同学们一一送到他们要去的车站,还要负责最后全班男生宿舍的清理。 这天下午,王建东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突然有一点点的不习惯,心里感觉空落落的,莫名地特別难过。 五味杂陈。曾经与舍友们在一起的许许多多美好画面浮现在眼前。 所谓青春,就是学校。 王建东想起来那些曾经张扬轻掷的时光,那些肆意胡闹的日子,那些荒唐无聊的岁月。 如今回头遥望,有怀念,有伤感,有幸福,有痛苦,有美好,也有难过……不一而足。但任他如何去追忆,这一切都如指缝间流逝的沙砾,那样的时光都永远不再回来。 一花一世界。或许,每个人心里的某一部分,都有一个属于当年自己永远孩子般的模样,代表了年少时所有纯粹的美好和期许。 每送走一个兄弟王建东就流泪一次。特别是他两个最要好朋友的临别方式,给王建东留下了非常深刻、难以忘怀的印象。 这两个室友,一个是自己的上铺孙正东,一个是自己的对铺梁田。他们俩都分配回了各自家乡省城的建筑设计院。 这两个人,也是王建东在大学期间最好的哥们。宿舍一共六个同学,因为脾气性格可能是臭味相投的缘故,他们仨的关系要明显走得更近一些。 昨天傍晚送的梁田去上海火车站。当收拾好行囊关上寝室门的那一刻,梁田忽然又再次打开宿舍门,大喊了一声“再见303” 他手搭着门框,泪水早已止不住往下流,语无伦次地说道“都结束了。再见了,那些年、那些人,再见了,我的青春,再见了,那个四年让我一天骂千百遍,却受不了别人骂一遍的母校。你们会永远在我人生美好的回忆里。” 今天中午送的孙正东。吃过午饭,他一个人在书桌面前坐了半个钟,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离开的时候,他明显心情很复杂,差点就流泪了。当走出空旷的宿舍楼,他站定凝望着三楼的宿舍窗户,轻声念叼着“再见了,住了四年的大学宿舍。再见了,我的青春。” 想起来这些,王建东现在仍久久不能平静。他长长地叹一口气,心里想道是啊,大学生活就这样真实的结束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是学生啦……。 不过幸运的是,班上同学们工作分配都算不错,并且差不多三之一的同学最后都还是留在了上海。 正在收拾自己床铺上的衣物,听得有人敲门。王建东回过头一看,却是何萍。 何萍今天一反常态,短衣短袖短裤,头上一个大大的马尾。她倚在门框上,看看宿舍里的状况,笑问道“只你一个人,这么快就都走了?” 王建东开玩笑“何同学,我印象中第一次见你穿这样随意的。” 何萍呵呵一乐,原地旋转了一圈,笑问道“那你觉得好看吗?” 王建东不响。目不斜视,继续弯腰整理床上的衣物用品。 何萍佯装生气“真无趣的。” 王建东没有反应。何萍又怏怏说道“现在不是离校时间嘛,我过来看看你收拾好了没有,顺便问问你考试准备得怎样了的。” 系里硕士研究生的保送资格最后给了何萍。虽然她一再推辞,但是她知道,这个王建东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基本上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那天晚上,堂哥一直到快十点才回来宿舍。王建东听到楼梯响,赶紧站起来。 堂哥看到有人影晃动先是吓了一大跳。等听见王建东叫自己,他才认出是谁来。堂哥让他赶快进房间,说道“你也真是,喂了一晚上蚊子吧。” 等王建东说出自己的来意,堂哥呵呵笑道“我今天也刚好有大好事。这样,我们兄弟俩边吃老酒边谈。” 酒至半酣,两人互相交换意见,达成了一致的想法王建浦争取公司的这次委培机会。 所以为对付这次委培的选拔考试,王建东决定利用正式工作前的这段空闲时间,集中精力做两件事。 一是在学校图书馆好好查查相关资料。二是和师傅商量,在工地的不同项目部之间再根据自己实际掌握的技能技术,强化学习和查漏补缺。 看着王建东笨手笨脚的模样,何萍忍不住笑道“衣服哪里有这样折的?还是我来帮你吧。” 王建东笑了笑,没有阻止。何萍一边收拾,一边呵呵笑道“你这哪里是整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你们男生平时就是这样图省事的?” 正忙碌时候,一阵穿堂风吹过,“啪”的一声,门竟然被吹得关上了。 王建东使劲揉揉眼睛,说道“好像有灰尘吹进去了我眼睛里。” “是吗?”何萍凑近王建东,说道“你先别揉。灰尘不要紧的,我帮你吹吹就好了。” 王建东坐到床铺上,摆摆手说道“不麻烦你了,过一会儿会好的。” “哎呦,这又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喽?”何萍弯下腰靠近王建东,小心地翻开他眼皮,鼓足气,“噗”的一记吹向他的眼睛内。 又刺又痒,王建东忍不住哼了一下。 要巧不巧,就在他哼出声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女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建东吓了一跳,惊得马上从床上站起来。不想何萍还站在自己的正前面,差一点就把她给撞倒。 何萍惊叫一声,下意识紧紧地抱住了王建东。于是两人面对面抱到了一块。 王建东一阵尴尬,脸上发烫。他心绪不安地往门口仔细一瞧。这一瞧,就更是吓得差点说不出声来“小……花……?”【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4章 芦苇根 夏日炎炎的中午,火红太阳高挂,烤得人喘不过气。 小河浜旁,荒草萋萋。茂密的芦苇荡迎风摇曳,野趣横生。 小毛、“四眼”和小花从外婆家里溜出来,与秋生还有“草上飞”在这里会合。脱掉上衣,在岸边选好位置立定,四男小歪叫着号子,“一二三”纵身下水。 后来到了初中,王建东才知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诗经中所描述的蒹葭,其实就是这种在灌溉沟渠、河堤沼泽四处常见的芦苇。 没有大人看管的时候,四小孩下河主要就是两件事一是多抓鱼,一是挖芦苇根吃。 这个季节正是芦苇最茂盛的时候,也是芦根正新鲜粗壮的时节。匍匐横走在芦苇丛根部泥土里的芦根,很容易就能挖到。 长圆柱形的芦根,质轻而韧,在清水中洗去泥浆,放嘴里嚼嚼。只觉得脆嫩清凉甘甜,良久后余香仍会在心里回味无穷。 吃得多了后,小毛他们就有了经验。芦根条以粗壮、黄白色、有光泽、无须根、质嫩,从节的位置拗断,断口处可见排列成环的细孔,外皮疏松,可以剥离者为最佳。 天热的时候,外婆总是挖些芦苇根,用清水洗去上面的泥沙,然后切成半寸长左右,熬上一大锅的汤,再稍微加上一些白糖,让孩子们当茶水喝。有时候还用芦根和绿豆清水一起煮,做成绿豆粥吃。 外婆说新鲜的芦根性凉,能清热祛火,清热生津,能解大热,是一味不花钱就能退烧的民间草药。平时多喝喝芦根水,能起到防中暑的作用。 小花这时候在岸上大叫道“小毛古古,我也要吃芦苇根的。” 小毛挑出来好几根最大最长的干净芦根,淌水给小花送过去。小花笑着接过来,寻到不远处的树荫底下,一边看着他们抓鱼,一边自己吃芦根。 在外婆家里的时候,小花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露露在一起学习玩耍。但是只要小毛往外走,她却是一定要跟着小毛出来的,哪怕就是像现在这么炎热的中午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只要小毛在哪里,反正她就跟着他到哪里。小花对此理由十足,一是“四眼”生性好动,要帮着舅妈看管好伊。另外,她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己也想多看看乡下的世界。 这些理由听起来好像都很有道理。不过几次以后,明眼人就都能看出来,小花真正的想法和用意,还是她不能离开小毛太远。 之所以这么判断也是有理由的。有好几回只是“四眼”一个人出去找秋生他们玩,小花却从来一次都没有跟着“四眼”出去的,更不要说是主动了。 小姨有一次开她玩笑“小花,到底谁才是你阿哥的啊?” 小花不响。见小姨一直盯着自己,她才有些不自然地低声解释“他们俩都是我的阿哥。” 不过话说回来,小毛对小花也是优待有加,照管细致入微的,甚至比之于“四眼”这位真正的表哥,还要更加周到和用心用力。 小毛对小花好,他自己寻思其实很简单。因为他知道小花的亲生父母远离上海,要一年才能见上一面,小花一介头在上海其实就是一个外来户,就是周围人话里俗称的“闯入者”。 由于没有上海户口,小花在上海属于“借读生”,当初还是父母去学校里使劲求情才把她收下的。 小花从小懂事,自知能“闯入”上海读书不容易,所以在学习上很努力,也知道怎么去讨老师们的喜欢。 而更大的挑战其实并不在学校里。 虽然外婆一家人都对她挺好,但是她们有她们的难处。最现实就是家里居住条件差,几代人都蜗居在斗室里,本身就已经很困难。现在来了一名“小闯入者”,所以有时候免不了也会有一些话中有话、冷言冷语、甚至厉声厉气的时候。 还有,“四眼”爸爸的教育方式就只奉行一条棍棒底下出孝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四眼”在家里没有少吃生活。每次“四眼”一吃生活,小花总是莫名的感觉自己特别害怕,就更加觉得自己的孤单和无助。 长久以往,小花在心理面其实对自己的外婆家里多多少少是有些抗拒的。可是她在上海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更谈不上有多少要好的朋友。 小女孩成长快,心又细。马上三年级的小花刚好九岁,正是顽皮倔强的年龄和心思敏感的时候。 这样一来,小花小小年纪就要真正面对成年人的世界,不仅要学会察言观色和在夹缝中生存,还要承受本不该在她这个年纪承受的许许多多的东西。 小毛对小花的处境心知肚明,并且自己家里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大家的人都对自己很好,由己及人,自然小毛从心底里就觉得小花特别可怜。 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尽量多给与小花一些帮助。当然,可能更多的还是对小花学习上的辅导等方面。要知道小花外婆家里,能辅导小孩功课的人都基本上没有。 日子久了后,小花就记住了小毛对她的好,她对小毛的依赖就更多,也更强烈了。 吃完芦根继续抓鱼。四眼靠近小毛说道“小毛,我们要尽量多抓鱼,晚上放到小姨供销社冰柜里,明早上还可以带回去自个家里做一顿新鲜鱼汤。” 这一段时间,四眼对抓鱼有特别大的兴趣。鱼抓得多了就吃不完。后来外婆想出来一个主意,把剩下来的小鱼全晒成鱼干。 小毛没有答话,只是静悄悄抓鱼。四眼又说道“外公去县城好几天了,也不见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明早走,总归得要和爷爷打声招呼的吧?” 小毛呵呵一笑“你开始懂得礼貌了啊,很有进步。”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他们大人的事情,我怎会知道?听小姨说,外公好像是去县城寻找什么发展机会去了。反正我也不太懂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5章 抓蟛蜞 从外婆家回来后,距离九月上学还有一小段时间。 “四眼”家里不知道最后通过什么关系,竟然也把他给弄进去了和小毛一个初中就读。 皆大欢喜。家里要求“四眼”利用暑假的最后时间,好好跟着小毛学习功课。小花的暑假作业只是一个薄薄的本子,早就全部做完。 只老实呆在小毛家里学习了两天。因为没有了大人们的严格监管,于是他们仨个个像出了笼的鸟儿,急切地去享受暑假最后几天带来的快乐,又开始天天在一起疯狂的玩耍。 毫无头绪彻底放松心情疯玩了好几天,每天的计划都排得满满的。晚上还去船厂和上钢八厂生活区接连看了两场露天电影。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虽然物质生活并不富裕,但是精神世界还是要尽量满足的。 不过这一些很快就都玩腻了,兴趣最后就基本转移到每天两件事一是抓蟛蜞,一是偷偷去黄浦江上游泳。 先讲第一件事。 蟛蜞是一种小型蟹类,小如蜘蛛,大者如大拇指般大小。生活于河流泥滩上,穴居河岸或田埂,在农田河边、或者河涌沟渠都经常可以见到,是十分接地气的一种生物。 有一道招牌沪菜,叫做浦江蟹羹,是一道上海市的传统名菜。这道菜品就是以蟛蜞为主料做出来的。 小毛居住的烂泥渡路上,每逢时节,有很多饭店当门安置大砧墩,厨师当众调制这道上海名菜,甚为壮观,成为老街上的一景。 小花一直叫它们“小螃蟹”。小毛一开始也不太懂这种看上去像小螃蟹一样的东西为什么要叫做蟛蜞。 后来堂哥告诉他们才知道,这种蟛蜞和螃蟹虽然长得像,但最多只能算是堂兄弟。它们最大的区别就是螃蟹吃荤,蟛蜞吃素。 堂哥的说法,蟛蜞看着凶猛,却喜欢吃食腐植质,主要吃江里腐烂泥地里的微生物以及小贝壳为食,也会用蟹足钳断芦苇叶子和青草,吸取液汁。 他还介绍说,蟛蜞其实是动物界的“高僧”,比较宅,喜欢藏在巢穴里。它们一般把巢穴建在江堤、河渠的缓坡上,一个一个的小洞就是蟛蜞住的地方。这些小动物看着憨厚,其实挺精明,洞穴都是相通连在一起的。 不过蟛蜞成熟期在秋冬季。小毛他们现在就仅仅只是抓着它们玩的。 蟛蜞抓回去用绳缚着放于地上,蟛蜞嘴中就会吐出白色泡沫,好像锅中煮饭。小毛他们就会唱道“蟛蜞煮饭给囡吃,囡去街中做乞食……。” 在船厂旁边的黄浦江干堤内外,遍布芦苇和杂草。一般来说,等退潮的辰光,茫茫的滩涂上,蟛蜞洞穴星星点点。面对这样的滩地,内行人是很有经验的,他们认准洞口是否有新泥,有否趾痕,就能基本判断洞内是有“货”。 抓蟛蜞是小毛他们这样孩子们的一大乐趣,甚至还经常相互间玩抓蟛蜞比赛。有样学样,后来小毛他们也学出来经验,通常一般用从菜市场捡来的烂榨菜叶放在岸边的淤泥上,吸引蟛蜞上钩。 这天小毛他们正沿着河滩寻找。 “哇!”不知谁突然间大叫一声,原来河滩上有很多小蟛蜞在奔跑,密密麻麻,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小毛他们赶紧拎了小桶,兴致勃勃跑下堤岸。谁也顾不得脚下的泥泞,飞奔过去滩涂上捕捉。 但是蟛蜞很狡猾,另外就是太灵敏,钻洞能力很强,而且速度太快,一听见人声就“咻咻”的钻到草丛或者是芦苇丛里不见。所以一般很难直接抓到。 不过小毛他们有了一些经验,最后还是抓到不少。只是抓到的这些蟛蜞的个头太小了,最大也只有指甲盖大小,他们心里总不甘心,盼望能捉到大一点的。 “啊!”“四眼”在一边大叫起来。原来他的手指被蟛蜞的大钳夹住了。 “不要怕,我来救你!”小毛赶紧过去,把吊在“四眼”手指的蟛蜞使劲捏住,蟛蜞受疼松开了大钳,掉下去后很快就消失在了泥洞里。 “四眼”的手指解放了。他边甩着手边夸张地说“手指头都差点被这只小东西给废了。”话是这么说,“四眼”还是弯下腰继续寻找蟛蜞。 小毛也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嘿,有一只大蟛蜞躲在石头缝里呢!他朝“四眼”努努嘴,四眼心领神会。 两人各自拦截一头,形成两面夹攻。蟛蜞无路可逃,只好束手就擒。 意料之外,这次竟然抓到的是一只红蟛蜞。一般来说,这种威武和凶猛红蟛蜞只有在河堤比较高的洞穴才有,比较稀缺,所以捉到一只红蟛蜞在小伙伴面前可是相当有面子的。 小毛和“四眼”乘胜追击,捉蟛蜞的兴致更浓了。 小花力气小,不敢下到靠近江水的滩涂淤泥,只能是憋足了劲拨掉靠近堤岸的杂草来寻找蟛蜞。有很多蟛蜞就是躲在这种杂草或是芦苇丛的根部。 一只小蟛蜞蹦了出来,小花刚伸手去捉它,它突然钻进烂泥里不见了。 小毛看见,立马走过去帮忙,大胆地把手伸进烂泥,最后好不容易终于把蟛蜞给抓出来。 哪知,他的小手指也被蟛蜞的大钳紧紧夹住了。小毛正想用另一只手把它抓获,蟛蜞却松开大钳,又掉进烂泥里,一溜烟没影了。 “小毛古古,这只蟛蜞已经成精了,我们斗不过它的。”小花笑了笑,服输了。 “暂且放它一马。”小毛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很不甘心的,那可是一只大蟛蜞呀,没能抓住真是可惜了。 小毛还是不死心。于是决定使用最后一招直接开挖。上手抓不住,那就只能挖它的老穴了。 蟛蜞的洞穴很深,土又很硬,刚要抓到的时候它就又越钻越深,也很让人绝望。仿佛挑衅一样,你能看到这个黑乎乎的洞里其实有一只蟛蜞,但就是抓不到它。 小毛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放弃,去拨另外的杂草。这回小花终于抓到一只,这只小蟛蜞,可能因为还太小一时没反应过来跑才被抓住的。 小花乐得咯咯大笑。太阳下山,集合的号角“吹响”,仨人迎着夕阳满载而归。【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6章 横渡黄浦江 再讲第二件事,黄浦江里游泳。 天气闷热如蒸笼,人走路上,稍稍一动即汗出如浆。没有空调,电风扇也是奢侈品,炎热的夏天对于孩子们来说,能够泡在水里清凉一下午,那种快乐是极大的诱惑。 要泡水,首先想到的就是游泳池。 陆家嘴有游泳场。这个所谓游泳场,就是将浦东公园边沿的黄浦江用网片拦出一段来简易临时场所。再准备两只救生艇,三两个救生员,就对外开放出售门票了。 这里门票倒不贵,可是想要天天泡游泳池,一张张门票叠加起来可也要花费不少的。除了门票,对于没有收入的学生来说,游衣、游裤,泳帽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家长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给孩子买这些玩乐的东西。当然有很多孩子就想办法通过自己的劳动来赚钱,女孩子会去菜场剥虾仁、剥毛豆,男孩子则到处收集废纸和牙膏壳来卖钱。 游泳场小毛去过几回。场内没有教练,想要学游泳全靠自己自学。因此有很多“插蜡烛”的人——光泡着玩水并不会游泳,即便会游的,动作也不标准,一眼望去,大多都是“狗刨式”。 凡此种种,小毛总觉得在这里游泳不合算,不仅要多花钱,关键是还不能尽兴。 于是,小毛和“四眼”干脆“铤而走险”,把目光转向了黄浦江这个“呒没有盖头”、不收门票的天然大浴场。 不过要在黄浦江上游泳,首先对黄浦江每天潮汛时间的判定就很有讲究。 黄浦江潮水涨落的时间每天不同,但也有基本的规律每天涨潮有两次,相隔十二小时,高潮时间一般能维持一个多小时才开始退潮。这一小时江水较为平稳的时间就是去黄浦江游泳的最佳黄金时间。 后来黄浦江去游泳的时间长了,小毛他们根据记载的潮汛表和农历日期,就可以八九不离十对每日的潮汛作出准确地推断来。 他们通常选择在每天黄浦江涨潮最高到“平潮”的时候去游泳。这时,黄浦江水位最高,游泳方便,江水相对干净,同时还可以避免潮水涨落被冲往上游或下游的麻烦。 下江游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备,就是平常穿着的短裤衩和白背心,最多再带上装有毛巾、肥皂的塑料袋,圾拉上拖鞋就出发。 步行一刻钟到达黄浦江边,把塑料袋交给戴着草帽的小花看管,令人就开始下水游泳。 小花拿了塑料袋,在岸边看着他们在江里恣意地游来游去。等到小毛他们往游泳场方向去的时候,她就拿了东西去隔壁游泳场的缺栅栏旁边等着他们。 这里说的小伙伴,指的是还有弄堂里其他的好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一到夏季天气燠热的时候,呼朋引类,都会自发聚在一起。十来个少年穿着背心短裤形成一只浩浩荡荡的游泳小分队,甚至还经常代表自己里弄出去接受挑战。 这只小分队,领头的就是隔壁林家的独生儿子林树。林树和堂哥年纪一般大。在小毛他们弄堂里,算是孩子王一级的人物,弄堂人称“一只鼎”。 黄浦江的江堤不是很高,手一撑,身子往上一耸,就能跨上去。 小毛现在对在黄浦江里游泳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他早就知道,在体育公园旁边靠近船厂的位置,是一个下水的好地方。 不过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跟着这帮小伙伴们下江游泳的感受。 初下黄浦江凫水,他有些心悸和害怕。北上的江潮在身后不断地向前推着自己,江水中有一股不太浓的水腥味直往鼻子里送。 小毛和“四眼”那时候都还不太会游泳,只能在齐腰深的水域玩耍而已。所以他对弄堂里的几位水性好的伙伴总是很崇拜。每次看见他们在江中如“浪里白条”般自由自在,很是羡慕。 后来随着自己的个头和力气渐长,游泳的技术的技术慢慢熟练,待到身子能被黄浦江水托起后,顿觉身轻如燕,浮力比游泳池里大得太多,又觉凉快无比,身上的燥热一扫而尽。 他这才知道在黄浦江游泳竟是如此的爽。 游泳的范围也渐渐扩大,当脚触到软软的泥沙,小毛抬头一看,自己已到了陆家嘴的浦东公园游泳场。 游泳场内大都是刚学会游泳的少男少女。小毛他们便分开行动,混进他们中间,再装模作样游一会儿,然后上岸和小花汇合,在铁栅栏旁边拿了小花递进来的塑料袋后,便大摇大摆地踱进泳场淋浴室。 管浴室的工作人员还以为他们是买票进来的呢。冲洗掉身上的水腥味后,小毛他们又搓洗了自己的背心短裤,把水拧掉,再半湿不干的穿上身走出浴场。 在浦东公园兜一圈,尽情享受着不买门票逛公园的乐趣。看看身上的背心短裤已被太阳晒干了,小毛和“四眼”便出了公园,再和小花会合,然后回家。 这样,他们每次游泳都可以“合法”地免去了游泳场的泳票、公园门票的花费,很是得意,常常乐此不疲。 后来对岸的堂哥也加入进来有用的队伍。 只是堂哥的表现要更加结棍和特别。他的方式是从十六铺附近下江,顺黄浦江水潮流而下,直接泅渡过来陆家嘴和小毛他们会合。 说堂哥纵横黄浦江如履平地,可以说是毫无夸张。堂哥还和小毛说了横渡江中一些很有趣味的事体。 小毛至今记得的还有两桩。一是堂哥好几次遇到游不动的大人求助,就让其在后双手搭在他的双肩,泅渡带回岸上。 二是堂哥游泳是经常遇到有外国的大轮船经过。如果不能提前超越,他就在巨轮的涌浪中踩水等候,一边与外国水手互相打招呼和戏笑,就象平时过马路避让经过的车辆一样。 所以小毛对堂哥横渡黄浦江的壮举,和他的所作所为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弄堂口分开后,堂哥继续走到东昌路轮渡口,登上渡轮去十六铺。因为轮渡实行的是浦西单向收费,而浦东免收的办法,这样他的这次摆渡根本用不着付钱。 轮渡把他送上十六铺码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堂哥每每心情特好。想想也是,身无分文,却靠着自己横渡黄浦江的不凡泳技,竟然充分享受到了免费淋浴、逛公园,最后还能免费乘渡轮等一系列的“优惠待遇”。 自从尝到了游泳的甜头以后,去黄浦江游泳就成了小毛和“四眼”暑假期间的必修课,只要有闲暇时间,哪怕刮风下雨也不间断。没几天两人就都晒得像乌贼鱼一样精黑,回家后晚饭能扒上两大碗。【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7章 危险 一跃跳入黄浦江,施展胳膊,感受凉爽水?带来的天真而又淳朴的游泳乐趣。 实际上,对小毛和“四眼”他们这些小伙伴们来说,在黄浦江上游泳还有更为刺激的事情,就是在江上“劫”西瓜。 黄浦江上经常有上游过来的拖船。要是碰到有运西瓜的拖船远远开过来,林树为头的这帮小伙伴们这时候就最来劲。 几个人兵分两路,一个组到船头去调皮捣蛋,吸引船夫的注意力,另一小组偷偷绕到拖船旁边,用手拉着西瓜的藤蔓使劲往下拽。 船上堆得高高的西瓜山立刻塌了一边,总会有那么六七个西瓜会滚落下水。等船工反应过来的时候,船已经开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里的熊孩子抱着西瓜,飞速地往岸上逃去了。 每次在黄浦江成功“劫”到西瓜,伙伴们就回到岸上,把西瓜一个个用手掌劈开来,大口大口地啃,真是羡煞了旁人。 不过有一点,小毛和“四眼”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很注意自身的安全,这当然也和小花在岸边每时每刻的监督也不无关系。 每次偷偷出来黄浦江,小花都说的很清楚,不能去江上很远很深的地方游泳,如果有发现,就一定会回去告状。本来就是偷偷摸摸出来的,这要是一回去告状,至少一顿生活吃吃是少不了的。 但是林树和他们俩不同,每次下水,好几次都带着几个体壮有力气的孩子们横渡过黄浦江,到对岸的苏州河那边休息一会儿,然后再游回来。 后来小毛才知道,林树他们之所以选择在黄浦江对面的苏州河上岸,是有原因的。他们上岸后还要爬到苏州河的桥梁上进行跳水比赛。 也就是去苏州河“跳桥头”。由于潮水涨高,从桥上跳水高差其实并不大。跳水的地点一般选在乍浦路桥,间或也有到外白渡桥的。 下午三四点钟,已经在黄浦江或苏州河游了一圈的男孩子们,湿淋淋地爬上来,勇敢地攀上距河面将近十米的桥栏上,轮流跳水。 如果说横渡黄浦江是一种自娱性的活动,那么站在外白渡桥高高的桥栏上往下跳,就带有很强的表演性和观赏性了,有时候甚至还会带有竞技的性质。 有一次,林树就代表浦东与于浦西的另外三人,提前一个礼拜相约进行了一场“跳水比赛”。那天下午,为保存体力,在林树的强烈要求下,小毛和“四眼”带着小花,一行人都提前特意坐轮渡过去的浦西。 两队人马开始比跳水比赛。六人两组从高高的乍浦桥水泥扶杆边依次纵身跃下,然后爬上来再跳,如此轮番,不停地往下比。 他们敏捷的身手、潇洒的姿态,划出的一条条空中弧线,入水后溅起一片雪白的浪花。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先是过桥的行人和推自行车上下桥的停下来观看,接着桥堍下、河两岸都站满了人。 当双方越跳越来劲,观者如云的桥上桥下,不时响起阵阵的喝彩声和鼓掌声。 可是正要决出胜负的关键时候,警察出来干涉了。因为围观的人如潮水般涌来,堵塞了乍浦路桥,来往的公交车无法通过,在桥的两头排起了长队。“跳水比赛”被迫叫停。 那时候的许多家庭,由于孩子多,工作忙,对孩子的管理都是“粗放型”的,但是对于孩子去黄浦江里游泳一般都是被禁止的。一旦被大人发现了,一顿“竹笋烤肉”总归是逃不掉的。 家里知道小毛他们到黄浦江游泳后,姆妈就嘱咐左右邻居阿婆,看管着他禁止外出,还举例说我们对面弄堂水性很好的小黑皮,就是去年到黄浦江游泳淹死的。 不过小毛阿爹却对此不以为然,只是笑笑,说道“男孩子嘛,总归要去江河湖海锻炼的。适当注意一点,不要游离河岸太远就可以了。” 二毛在小毛头上敲一记,说道“尽量少去,危险的,晓得不?”二毛因为比小毛大差不多十一岁多的缘故,所以有时候也欢喜在小毛面前装大。 他又说道“就是想去,也要和家里人说一声,好让林树他们多看着你一些。姆妈,我讲的对吧?” 尽管这样,姆妈还是不同意。有好几个下午小毛未能出去。但当母亲得到他不再到黄浦江游泳的保证后,放松了看管,小毛又如脱缰之马,溜出家与伙伴们相会在黄浦江中了。 姆妈说的都是事实,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在黄浦江游泳有时确实是一件性命交关的事。 那时的夏天,黄浦江、苏州河每天都有人游泳淹死。实际上,政府也是不允许自行在黄浦江和苏州河游泳的。水上派出所天天去人,可就是管不住。 一般说来,黄浦江是没有大风浪的,但当万吨巨轮驶过江心时,江面就会波涛汹涌浪高三尺。此时,正在游泳的人就会被波涛掀上去再摔下来,弄得鼻子耳朵和喉咙里都灌满了水。 没过多久,这样危险的经历小毛和“四眼”就切切实实地经历了一回子黄浦江上游泳以来最大的一次意外和危险。 有一次万吨轮驶过后,正在靠近江心处游泳的“四眼”不知道为什么一只脚突然抽起筋来,人就像秤砣似的直往水下沉,一会儿就被吃了好几口水,呛得肺管辣辣地痛。 四眼顿是心慌意乱,痛苦地大声呼救。他心里想这下可完了! 幸亏当时小毛就在旁边,他一见这样,一把就挟紧“四眼”臂膀,拖着他踩着水使劲朝岸边游去。 就在两个人都快要精疲力尽时,刚好江上来了一艘拉着一长串驳船的拖轮,小毛和“四眼”赶紧把手搭在其中一条驳船的船舷上,让拖轮带着他们前行。 直到体力恢复了一点,“四眼”的脚也不抽筋了,他们相视一笑,这才放开了紧抓住船舷的手。一直到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被拖带到杨树浦一带的江面上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8章 误会 胡晓辉看着眼前的场景,先是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叫出声来。 只不过也就是一会儿,她就慢慢平静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倚靠门框上冷言冷语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两位了。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何萍莫名心虚,一只脚抬起来。 突然间有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来“嘭”的重物坠地的声音。 原来是放在旁边凳子上的暖瓶被何萍的鞋子绊倒摔到地上,瓶胆破碎热水流了一地。她明显被吓住,抱王建东抱更加地紧了。 王建东一见要坏事,赶紧挣脱身体,着急地说道“何萍你先松开手。这是我以前同学家的小妹妹。” 何萍脸色有些发白,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响。 看着眼前的一幕,胡晓辉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刚好听到王建东称呼她为以前同学家妹妹,心里来气,于是使劲敲敲门框,说道“咳咳,你们两位,这大庭广众青天白日的,在宿舍里怎么能做这种不要脸孔事体来?” 何萍这时候回过神,终于松开环抱着王建东的手。但听胡晓辉这样一说,心头马不高兴,她转过头就高声回道“你谁啊,要你管?” 胡晓辉呵呵一笑,走过去他们跟前问道“可以啊,王建东你真是了不得啊。不声不响地,把所有事情就全部都办完了啊?” 王建东正要井口解释,胡晓辉又对着何萍说道“王建东是我哥的同学。那这位大姐,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嫂子的啊?嗯?” 何萍这才知道王建东和这女孩肯定不只是认识的关系,心里本来还想对刚才的事情做一番解释,但是看到胡晓辉眼前这样咄咄逼人的姿态,觉得很不舒服,心里不爽。 于是她讪讪地松开手,缕缕头发,有些不自然地假意说道“好了。既然你们相识,那你们聊吧。”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何萍就往外走。胡晓辉却站在她前面把她挡住了,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呦,我还没看清楚我们嫂子模样的呢,这么着急就想跑了?” 王建东故意咳嗽一下,说道“小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是我同学何萍,她今天过来帮我整理宿舍里的东西,刚好我……” 胡晓辉盯着何萍不响。 何萍这是候也镇定下来,讥笑道“小姑娘你到底谁吗?只不过是建东同学家的小妹妹,我们有必要告诉你什么的吗?好了王建东,东西整理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说罢,她身体往旁边一偏,绕过胡晓辉的阻挡,笃笃定定的走出了宿舍。 王建东赶紧解释道“小花你今天怎么就回来了?考试考完吗?你听我解释……” 胡晓辉回过身看着宿舍门口,半响没有说话。 王建东又急忙辩解“刚才的事情,小花你可能是真的误会了……” 胡晓辉狐疑的盯着王建东,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刚才的场景,是自己亲眼所见,特别是刚才那个女子的讲话,明显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很有挑战性,也很能说明和符合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这些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那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还真的需要听王建东解释吗? 胡晓辉呵呵一笑,讥笑道“哎呦,我要是再晚来一步,孤男寡女的两个人,还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会在寝室里干出什么更见不得人的事情来呢?还需要解释吗,小毛古古?” 王建东想了想,说道“小花。你刚才看到的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呵,我没有想什么样的啊?是你自己想多了的。”说完胡晓辉转身就往外走,“好了,我也走了。王建东你这狼心狗肺的,亏我这么远回来上海,外婆家里都还没去就过来先看的你。” 王建东见她真的往外走,赶紧追上去说道“算了算了,以后我再找机会和你解释。你现在要去哪里,我送送你?” “要是再迟一步过来,估计连黄花菜都凉了。您现在忙得很,就不用您操心了。我有腿,还能走路的。”胡晓辉站定,停顿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毕业离校的时间要比我们放暑假早一些,所以我一等到期末考试完就提前坐火车过来,本来是想来学校特意来接你回陆家嘴的。” “到底在东北多年,小花你这脾气性格火爆得来?”王建东见状,只好摇摇头,说道,“你真不要听我再和你解释?” “可怜我三天四夜的绿皮火车啊?算了算了,没想到你竟然就只这样和我解释的。”胡晓辉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说了,我也不想和你争辩。眼见为实,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的。” “再见。对了,再也不要见了。”胡晓辉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快步往前走,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王建东站在三楼的走廊扶手边上往下看,不一会胡晓辉就出来宿舍楼。走到传达室的门口突然间一个踉跄,稍微的停顿了一下。不过也仅仅就是一稍微的时间,然后就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王建东清楚地看见胡晓辉用手一直擦着眼睛。是不是小花的眼睛里也被吹进去了灰尘,还是有眼泪流出来? 他想,不管怎么讲,胡晓辉肯定是伤心了的。只是今天怎么会这么凑巧,事情搞到现在这个状况,是王建东始料不及,到现在都不相信似的。 可是要老命的是,真是要巧不巧,两人之间的误会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居然就发生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王建东觉得今天主要的责任还是在自己身上。 正在心思恍惚间,不意何萍轻手轻脚的走来自己身边。王建东吓一跳“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何萍呵呵一笑,说道“刚才我是和那位小妹妹开了一个玩笑。王建东你别在意啊。” 王建东盯着她不响。 何萍又说道“后来我一想,虽然是对方的语气挑衅在先,但是我当时的做法也欠妥当。怕你们会造成什么不好的误会,所以我就转进去隔壁寝室,留下来看看事态的发展?”【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39章 嗫嚅 星期天,因为胡晓辉的到来,昔日的小伙伴们特意准备一个聚会,吃饭喝酒。 这次聚会是由王建东提议的。地点没有选择在家里,而是在堂哥宿舍。他的主要想法,觉得在谁家里都还是局限很大,放不开手脚。在堂哥宿舍举办,大家都是年轻人,可以自由的随意发挥。 当然最主要的想法,王建东还是想找一个机会,主动向胡晓辉说明当天的情况,能得到她的理解。要是能达到原谅、冰释前嫌的效果当然就更好了。 掌厨的自然就是谢路得。他为这次聚会,不仅向单位请假,还特意提前一个下午加晚上过来这里做相关的准备。因为吃食堂,堂哥宿舍原来是连电饭锅都没有的。 讲起来这是快五年的时间,王建东再一次见到胡晓辉。 因为考学的原因,胡晓辉在初三的时候就去了自己的户籍地,黑龙江黑河父母插队落户的地方,中间一直都不曾回上海。一直到去年小花考上大学,才在快要开学军训前短暂的回来过上海一次。 很不凑巧的是,当时王建东随学校暑期实践小分队去了贵州山区考察。所以那一次王建东和胡晓辉最后并没有能见上一面,王建东不得不深以为遗憾。 这五年的时间,其实每个人身上都发生了很多很大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首先就是考学。这期间,王建东、堂妹、陈露在同一年考上不同的大学。堂妹一直想当老师,最后如愿考上华东师范大学。只有陈露成绩稍微差一些,没能考上大学。 胡晓辉去年在当地参加高考,考上沈阳财经大学的财会专业。本来她的理想是要考回来上海的大学,只是因为发挥不好,分数线没有达到,最后没有能如愿。 一开始她还考虑过复读的想法,后来想想,谁知道明年的考试成绩又会怎样呢?万一还不如今年呢?还是放弃了这个复读的打算。 其次就是个人的成长。大学生活既短且长,每个人都在变化着。有的是外表的改变,越来越青春,越来越有活力;有的是精神的改变,经历了大学的熏陶洗礼,让自己变得更成熟稳重,让自己对未来的路更坚定了信心。 一切都是从最简单的开始,繁华褪尽。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不再需要刻意修饰。 这次看到的胡晓辉,倒是变化还不大。可能是大一的缘故,胡晓辉还是保留有很多中学时期的印象。所以王建东那一天在宿舍,虽然时隔五年没见,但还是准确的认出了她。 晚上大姐打电话过来王建东才知道,这天下午胡晓辉回浦东没有先去自己的外婆家,而是先去的王建东家里。 其时大姐和姆妈都在家里照顾着小毛头。 客客气气说笑一阵,趁王家姆妈去厨房的时间,大姐拉住胡晓辉的胳膊,问道“小花,我是看着你长大起来的。可是今朝你一进我们家,就发现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有啥事体吧?” 胡晓辉不响。头发让风吹得有些凌乱,低着头,抿着嘴。 大姐一看,知道她肯定有事,侧面问道“小花你肯定碰到啥事体了。刚才光顾着小孩,我还没问你,你们家在黑龙江那边过的还好吗?” “都挺好的,有吃有住,吃得饱,睡得暖和,有什么不好的。”胡晓辉俯下身逗弄小眠床里的小毛头。 过一会,她看看大姐,有些委屈地说道,“讲实话,这趟回来上海看到很多乱糟糟的景象,我自己都觉得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大姐看着胡晓辉,笑笑道“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小毛,还是‘四眼’?” 胡晓辉不响。过一会儿,她忍不住站起来气鼓鼓的说道“大姐你是不知道啊。我今朝吃瘪,就像吃了一只大大的苍蝇,心里现在都还没有回过味来呢?” 小毛头睡着了,姐姐轻轻地给把被子盖好。她下床拉着小花的手,笑道“小花,你东北生活多年,现在和大姐说话反而这样吞吞吐吐的了?” 胡晓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抿着嘴说道“大姐,我要恭喜你们家的啊,保不齐又要添丁增口了啊?” “小花,你指桑骂槐的当我听不出来?”大姐笑道“我们家里要添人口,你说的啥人啊?” 刚好王家姆妈端鸡汤进来,说道“小花,几年不见,你更漂亮的了嘛。” 姐姐笑话道“这个小花,我看最大的变化是变得泼辣许多,还能说会道了的。” 坐一会儿,胡晓辉有些局促地说道“好了,我也不说了。本来是有东西带给某人的,现在已经是没有这个必要了。我走啦。” 王家姆妈看看大毛,又看看小花,笑道“怎么不多坐一会儿?这么远回来上海。这次要多呆些时间。晓得伐?” 但是胡晓辉说过再见,还是一声不吭地低头走了。王家姆妈和大姐面面相觑,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姐的直觉,肯定和王建东有关系。 王建东接到大姐的电话,他意识到事态严重,所以还是决定当天晚上回家一趟。 听了王建东讲述的经过,一家人都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后来王建东想了一个办法,就组织了这一次的聚会,并且央求堂妹在聚会的那天早上过来浦东一起去接胡晓辉。 胡晓辉一开始并不答应参加这次聚会,说是这几天舟车劳顿,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要在外婆家里先休息休息。可是架不住堂妹亲自过来陆家嘴接她时的一顿说辞,好说歹说只好同意参加。 只是一路上胡晓辉都是对王建东都是爱搭不理的样子,让王建东一直都感到有些紧张。 渡轮过江,看着黄浦江奔流不息的流水,胡晓辉看着王建东说道“我看你嘴唇动了好多次,是不是还有话想对我说?我告诉你,那天的事情本姑奶奶不愿再听任何解释的。” 王建东嗫嚅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住了。凭栏而眺,黄浦江上船来船往。不远处,自己参与建设的大桥桥塔清晰可见,巍峨耸立。【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0章 关系 胡晓辉脸色有些难看。仨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只好沉默。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因为是星期天的早班轮渡,渡江的人和物并不是很多,地方宽宽敞敞。他们就这样站在渡轮的栏杆边,眼睛投向黄浦江,却各有心事。 王建东心里的想法,他觉得那天的事情既然已经当着小花的面发生,不管当时是什么原因造成,想要解释一清二楚的话,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他理解现在胡晓辉对自己的态度。说实话,换做是自己,要是碰上当时那样的状况,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冰释前嫌的。 不过要讲起来自己和胡晓辉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王建东想想也是蛮有意思的。 他和胡晓辉虽然有五年没见,但是两人书信往来却是一直没有断过。在这些书信中不仅会说说两人各自学习中的一些事情,自然还会讲起个人生活环境上的事情。所以对于对方的境况,两人基本上还算是了解的。 可是王建东自忖,自己和胡晓辉的关系也明显不是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关系,或者说比朋友要多一点,比情人还是要少一点。 做为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互生好感,这一点王建东自己是承认的。之所以说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好像也真的不是。两人再言语、神情和态度等,其宾一直都是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谁也没有对谁说起过什么,就更不要说是有过承诺过什么的了。 但是王建东感觉,现在两人的这种关系,其实互相心里都清楚,但就是没有谁敢先说出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小毛把他和胡晓辉的这种关系甚至一度认为是一种“哥哥和妹妹的亲情关系”。 对“哥哥”来说,“小妹妹”的乖巧和柔弱往往比一般的温柔体贴更令他感觉舒服,而她对他的崇拜,更是让他感到格外自信,恰好满足了男人的某种精神征服欲。小妹妹的存在意义是,令他有保护她的欲望。 对“妹妹”来说,她要的十分简单——被疼爱被保护。可是现实生活里,大部分的“亲情”关系往往很难演变为真正的爱情关系。 王建东曾经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的分析过他和小花的关系,觉得另外的两个字来形容可能要更恰当一些,那就是“暧昧”。这是一种模糊,不明朗的关系,是一种特殊的男女关系和状态。存在于友情之间,又超离于友情之上。 暧昧和爱情还有一段距离,却也很近。这种关系,也许你羡慕,也许你痛恨。喜欢与否,它确确实实存在于他和胡晓辉的身边。 还有,这次再一次见到胡晓辉,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小毛还是敏锐地感应到他和胡晓辉的陌生感无形中增加很多,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更远了似的。 哎,到底还是时间!王建东心里感叹,时间能改变一个人,变得连他自己或许都感到陌生。曾经那么多的美好和默契,但时间总能消磨掉它,让它成为一个印记,甚至变成阻碍在道路前方的巨石、山峰。 可是,现在又要怎样才能跨过去这座石头的巨峰? 船到江中。王建东无话找话,说道“小花,你还记得吗?这很多年以前我就和你,还有‘四眼’讲起过,一定要在黄浦江上建一座大桥。” 胡晓辉突然间小脸一红,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怔怔地看着黄浦江不响。 王建东指着远处正在建造的大桥,说道“小花,那就是我们正在建造的桥,也是黄浦江上的第一座我们自己建造的大桥。哪天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 胡晓辉不响。她想起来差不多八年前的那个晚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还是少年的模样,当时他对自说过的那番话。 堂妹在一旁插话“小花。那天的事情小毛都对我说过的。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还是有误会的。” 胡晓辉心里在想,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为什么还是能记起来这样的清清楚楚? 堂妹呵呵一笑,又说道“你们五年没见,就因为这次的误会难道就这样再也不见了?不要太搞笑的,好伐?再说,小毛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会不知道吗?” 王建东不说话,只是朝堂妹使了一个眼色。 堂妹会意,开玩笑道“再说了,小毛现在年纪也不少了,就算他和女同学有那种关系,应该也是正常的吧?难道你现在东北读大学辰光,就没有对男生有动心过?……” “胡说。”胡晓辉转过身轻声诘问道“小毛古古,你敢吗?”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终于和我们搭上话了的。”堂妹拍拍手,说道,“你们说我容易吗?” 胡晓辉狠狠盯着堂妹看了一眼,说道“这么一讲,他自己做出来这样龌龊事体,按照你们两兄妹的讲法,最后还是我的不对喽?” 堂妹顺势拉住她的手臂,笑道“对的呀。本来就是你的错,是你自己判断错了嘛。” 王建东想了想,说道“这样,小花。这件事我不想再多做解释,反正现,我就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楚了的。不过有一点我要讲清爽,我是真的清清白白的。” 胡晓辉鼻子里“哼”一声,又不响了。 这时正是谢路得最忙碌的时候。只有露露一个人给他打下手。 陈露一边不停的吃,一边说道“呵呵,‘四眼’你炒菜手艺还真心不错的。这个糖醋排骨做出来,真的不要太嗲的。” 谢路得笑道“露露你慢些吃,照你这个吃法子,我是光给你做饭做菜了的。” “这样不是也很好吗?”堂妹从楼梯上来,接口就笑道。 “阿姐你们终于来啦。快来快来,轮到你来当下手了的。“陈露放下手里拿着的排骨块,笑道,”让我休息会儿,都累得要散架了似的。” 堂妹挽衣袖干活,边笑话道“露露,你现在单位和四眼他们饭店不远,你应该没有少去吃他做的饭菜吧?” 堂哥一直到中午开饭的时候才过来宿舍。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他歉意地笑道“在单位赶稿子了。这样,我自先罚三杯。” “你先不要自罚了。就这么多酒,你多吃,我们就要少吃的。”谢路得笑笑,说道,“这样好了,你等会多和我们说说现在的天下大事,还有我们上海现在的形势。”【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1章 “波将金村” 摆桌吃饭。饭桌是由两张书桌拼成的长条桌。阿凳显然不够,只好床沿代替。座位刚刚好,还空出来一个位置。 王建东说道“再稍微等等。阿生,就是在报社实习的我高中同学,说过会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只听得门外走廊上一阵响动,一会儿谢雨生的身影就出现了。他手里抱着一个大西瓜,连声道歉“不好意思,我迟到了的。” “还买啥西瓜?吃的东西昨下午我和小毛都已经准备好了的。”谢路得接过来大西瓜,大声说道,“这样,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吃。” 入座后,谢雨生喘过来气,解释说“从单位值班室出来倒是蛮早的。没想到在路上脚踏车吃了一只钉子,找修车地方花不少时间。” 胡晓辉在王建东正对面坐下来。王建东朝她笑笑。胡晓辉脸别到一边,没有搭理。 堂哥看看胡晓辉和王建东,感觉他俩气氛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道“小花,我们一年多不见,今朝我看你有些不高兴的。有啥事体?” “没有啊。”胡晓辉两手一摊,笑道“我很好啊。阿哥你太敏感了的。” 堂妹本来想说说他俩之间的误会,但是后来想想这样大庭广下,相当于把他们的私事公之于众,不太合适,也就不去提起这个话题了。 吃吃喝喝。先各自说了学习、工作和这次毕业分配的事情。王建东和谢雨生去实习单位,堂妹留校做辅导员。还有徐进,谢雨生的说法,县城已进不了,正在乡镇一级想办法。 谢路得一脸羡慕,说“还是你们读大学的好啊,工作都不错。” 堂妹笑道“怎不说你和露露要比我们多拿两三年工资,多几年工龄的呢。” 讲着讲着,就又讲到当前的现在一些社会热点,包括浦东开发的事体。 谢路得和堂哥单独碰了一杯啤酒,说道“我感觉这个大开发好像和阿拉关系不太大,好像也没听到有更多动静了啊?” 堂哥想了想,反问道“陆家嘴那边开发办的大牌子大家都看到了吧,怎么能说没动静呢?” 堂哥说的这块大牌子,指的是在延安东路隧道出口去往开发办公室路上的两块绿底白字的指路牌——“上海市人民政府浦东开发办公室”、“上海市浦东开发规划研究设计院”,中英文对照。 这个指路牌不是一般常见的指示牌大小,而是像常规的交通指路牌一样,很大,很醒目。 “这就是浦东开发开放正式启动的第一个信号。”堂哥笑道,“紧接着不是在浦东大道141号小院里还举行过隆重的挂牌仪式吗?阿生你当天有去报道吗?” 谢雨生点点头,说道“这样的重要时刻我当然要去的。那天我跟着去现场做了报道。那场景,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有意思。那天新闻发布会会场,就是靠几张旧桌子、几条旧凳子拼拼凑凑弄起来的,就像是我们现在吃饭的这张桌子一样。” 王建东想了想,说道“四眼的意思,就是说浦东开发办挂牌以后,好像就确实是动静不大了似的。” 堂哥说“开发办是一个办事机构,它目前的主要职责,是把浦东开发的规划、政策具体化,并组织协调浦东开发的起步工作。上面对机构组建工作的要求是先挂牌、先工作,后完善。” 堂妹也附和道“我也觉得是这样的啊?不过我看新闻报道,挂牌那天还是挺热闹的。” 堂哥放下酒杯,想了想说道“你们这样问,我就想起来另外一桩事体。挂牌后我们专门查找过一段时间的西方媒体,他们对宣布浦东开发开放这件事情的相关报道,就发现有些西方媒体说这不是一个实际行动,只是一句口号,甚至说浦东开发是‘波将金村’。” 谢路得边吃菜边问道“‘波将金村’,又是啥意思?” “这是俄罗斯历史上的一个典故,简单说就是国际大骗局代名词的意思。经常用来嘲弄那些看上去崇高堂皇实际上却空洞无物的事物。”堂妹插话。 谢雨生说道“我也想起来了。五月份首次新闻发布会上,记得当时有位英国记者就曾向领导尖锐发问我个人认为中国在退步,浦东的开发开放能行吗?现在想来,他们可能指的就是同一个意思。” 堂哥分析说“五六十年代亚洲‘四小龙’崛起时,西方世界对它们并没抱有警惕感,在金融和科技成果转让方面比较宽松。而对中国的改革开放,西方却有几种心态一是认为我们根本做不成二是他们不会在政策和科技上支持我们,还要警惕我们成为对手三是如果我们真的做成了,他们要搭便车。” 谢路得招呼大家吃酒喝饮料,说道“堂哥,你讲的这些大道理,讲实话我半懂不懂,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就和我们讲讲,这次浦东的开发到底能不能成,理由又是什么?” “是的呀。我们也都想知道的呀?” 堂哥想了想,说道“我近期因为工作的关系,所以对开发办他们的工作倒是接触还很多的……” 谢路得问道“堂哥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我们浦东那边工作吗,现在有机会了?” “只是我还不够资格的啊。开发办这一批抽调的人员至少要求处级以上,我现在还只是副科而已。”堂哥喝下去大半杯清凉的啤酒,笑道,“不过他们因为人手少,所以忙不过来的时候,原来领导也会叫我过去帮帮忙的。” 他停顿一下,又说道“至于你们讲的浦东开发能不能成,说实话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是我对此百分百很信心。举两件挂牌当天发生的事情,你们可以参考。” 第一个例子。那天清晨,家住浦东六里乡瓷砖厂的一名工人,不顾家中父母和妻子多病,拿出500元人民币,表示要为浦东的开发尽一份微薄之力。 第二个例子。也是当天早上,有一位老百姓早早就等在门口,说是要献出他家里的两亩地、一头耕牛,理由是是浦东开发了,老百姓迎到曙光,所以要把这一点家产捐献给政府,捐献给开发办。 谢雨生也很有感慨,补充说了一桩挂牌当天另外发生的事体。 挂牌仪式后,记者、群众把各位领导一层层围了起来,很是热闹。领导看到围观的群众,很有兴致地凑上去和他们聊天。当时一位领导和几位围观的老人家聊天,说“浦东要开发开放啦,你们有什么愿景吧?” 老人家都挺朴实,笑呵呵地说,“我们都六十多了,指望还能看得到浦东建起来呀”。领导一乐,说,“你才六十多,那肯定能看到的,肯定能的。你们就等着看浦东大变样好了。” 谢路得正想要再问话。突然间桌子底下有人在踢自己,就生生止住了。陈露凑近他轻声呵斥道“不懂装懂,缺心眼?勿要出洋相了好伐?”【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2章 社队经济 吃过晚饭,外婆从葡萄藤架上剪下来几枝葡萄,在井水里泡洗过后端过来已经收拾好的餐桌上。这时候葡萄早已成熟,酸酸甜甜很好吃。 一盆葡萄明显不够,很快吃完。小毛他们坚持要自己再剪。 外婆呵呵笑道“好好好。别吵吵了,你们洗洗好都去堂屋吃,把地方先腾出来。” 看着小孩们欢腾的场面,外公坐在藤椅上笑笑,对小毛爸爸说道“等会队里的干部会过来家里开会。你在城里工作,又是交通技校的老师,可以给我们出出主意。” 小毛爸爸边吃葡萄,边回答道“出主意怕是谈不上啊。我这个老师是实训的老师,和一般讲课的老师不一样。” 光顾着说话,不小心囫囵吞下去一颗葡萄。喘一口气,他又说道“要是说开船和修造船的技术,我倒是还可以说说的。” 国庆节三天假期,“四眼”听说小毛一家要去外婆家里,于是他连自己外婆家里都不肯去了,带着小花一起和他们来张桥。 按照“四眼”对他父母的说法,理由倒也很充分,说是跟着小毛和露露他们好好补习功课,争取在学习上能有一些进步。 其实小毛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所谓学习是假,其实想逃离自己大人的监管是真,觉得还是这里要更放松、更好玩一些。 自打进入初中,“四眼”学习上的兴趣就一再的连续受到打击。首先是在开学的入学摸底考试上,结果除了英语勉强及格,语文和数学的成绩在全年级都是倒数。另外就是刚过去的单元考试,总成还是班里垫底。 “四眼”本来就是通过关系进去的学校,所以家里这个学期对他的学习各方面抓的都很紧,对每次的考试成绩自然看的很重。 可是以“四眼”的学习能力和行为习惯,说实话根本就不是学习的好料。这样一来他就被弄得苦不堪言,成绩也就可想而知了。 至于小花,她就更想要来小毛外婆家里了。至少在这里,所有人都对她格外呵护有加,让她能找到一种无忧无虑的现实快乐,或者说更像是一种家的感觉。 再说了,讲实话其实只要有小毛在的地方,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好地方。能跟在小毛的后面,她心里面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小毛爸爸问“还是发展社队经济的事情?” 外公摇动蒲扇驱赶蚊虫,说“现在我们队里的经济状况确实落了啊。不要说是和县里其他的生产队比较,就是和自己公社其他的社队比较,也差距很大啊。” 小姨收拾完厨房,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队上的干部认为我在供销系统工作这么多年,应该能认识几个人的。”外公说道,“所以最近的这一两个月,我就去了好几趟公社的供销社,还有县里的供销社找找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项目推荐。” “结果不太好?” “哪里是结果不好?”小姨笑笑,说道,“结果去县上一打听,不只是我们生产队,县里很多队社也都在寻找发财的机会,一拨拨找的还都是同样的领导。姐夫你说搞笑吧?” 小毛爸爸呵呵一乐,继续吃葡萄。 外公说道“不过说实话,按照我们队里现在的状况,除了在水田搞搞种植,再养养几条奶牛,我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的。” 小毛爸爸想了想,说“要是搞种植想蔬菜卖到上海去,依照现在的交通条件,怕的是蔬菜还没有运到上海,就已经不新鲜,买不起价格了。” “以前我们这里的茭白就吃过这样亏的。想摇摇船就以为能把蔬菜卖去上海赚钞票,确实还是不太现实、具备条件的。” 沉默了一会儿,外公说道“《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指出,调整国民经济的首要任务是加强农业。社队企业是人民公社集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发展和壮大,同加强农业,集中力量把农业搞上去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小姨笑话道“阿爹侬文件倒是倒背如流的嘛。每天报纸没有白看的。” 外公横看小姨一眼,继续说道“现在从上而下,对发展社队经济都特别看重。近几年来,为了适应农业现代化的需要,农村社队和社员群众办企业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社队企业发展也很快,显示了强大的生命力。” 对这些宏观的政策小毛爸爸不是很熟悉,只是听老丈人讲,自己不响。 不过他对发展社队经济也并不是就一无所知。在学校每周一次政治学习上,他就知道,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了全党工作重点的转移,制订了《关于加快农业发展若干问题的决定》,号召“社队企业要有一个大发展”。 所以这一两年以来,社队企业在全国出现了蓬勃发展的大好形势,并且已初具规模,在社会主义建设中正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实际上,不仅仅是发文鼓励农村发展社队企业,今年的8月份,国家还提出鼓励和扶持个体经济适当发展,一切守法个体劳动者都应受社会尊重。 而川沙县相对而言,濒江临海,又紧依上海市区,地理位置优越,基础条件较好,发展社队经济更是具有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 小毛爸爸不知道的是,实际上发展社队企业,壮大集体经济,也是川沙县目前经济社会发展的一项重要工作。不管是在政策上,组织上,甚至是资金上等等方面都给与大力扶持,其真正的本意就是想方设法促进本地社队企业的迅速发展。 外公想了想,说道“大力发展社队企业,是主席探索适合中国国情的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光辉思想之一。主席曾经满腔热情地赞扬社队企业是‘我们伟大的、光明灿烂的希望’。” 小姨递给外公一串葡萄,笑道“我们不仅要讲大道理,关键是还要能最后落到实处。等会队上干部过来,他们对你期望很多,阿爹你要先想好应该怎么去说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3章 菱角 外婆和小毛姆妈忙碌着孩子们的事情。床不够用,还得打地铺。这时候晚上的气温已经很凉,所以还要再加上厚厚的垫子,以免着凉。 小毛爸爸喝一口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大前门”,先发给外公一支,然后转头看向小姨。小姨晃晃手里的葡萄,说道“等会。我先吃葡萄。” 他起身给外公点烟,然后给自己点上。 外公徐徐吐出烟雾,笑笑道“小王你们兄弟俩讲起来蛮有意思的。你哥哥只吃老酒不抽烟,你是只抽烟不吃老酒。” 过一响外公又说道“想想侬阿爹姆妈,我的那个亲家和亲家母他们俩倒是两样都全的。” 小毛爸爸弹掉烟灰,吐出来长长地烟圈,说道“没有办法啊。我阿哥开生活环境船,常年都是那么两三个人在水上跑船,喝喝酒也是他们找的一种乐子。” “开船是蛮辛苦的。幸亏你现在去了学校,不然也还在黄浦江上开渡轮。” 小姨手里葡萄吃完,也点上一支烟,靠在竹椅子背上享受抽烟的乐趣。以前外公是不允许她抽烟的,只是反正不管怎么讲也无济于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三个红红的烟头,在葡萄藤架下忽闪忽灭。 小毛爸爸打破沉默,说道“刚才说到你们队上找事体做,我还有些没搞清楚,他们都是队上干部,怎么总是来咱们家讨主意?” 小姨呵呵一乐,笑道“阿爹是我们队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又在供销系统工作多年,算是附近见过很多世面的了。队上人不来找他还能找谁?” 外公被突然间被烟呛到,咳嗽好几下。他清清嗓子说道“只是现在我也没有好办法,找不到好的出路啊?” 一时间又无话,仨人只是抽烟,不响。 小毛爸爸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那句老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因地制宜,从我们队里的实际情况出发,总归能想出办法来的。” “话是这么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小姨探口气,继续说道“只是我们队里的实际状况,阿哥你是晓得的,基本上一清二白,还是底子太穷了的。” 外公说道“最根本的问题也就在这里。我们队里一直都是实打实的农业生产队,最多就是搞搞种植,还基本上都是水稻。至于其他的,干什么都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去干的。” 过一会儿,小毛爸爸说“搞搞种植业,或者是养殖业,养养鱼我看倒是也蛮好的。现在城里人生活条件比过去好很多,生活水平也提高了,畜禽饲养,还有渔业生产应该会有前途的。” “你也是这么想的?” 小毛爸爸点点头。手里的烟燃烧的差不多,他把烟蒂丢到地上,用鞋子踩灭。 身体一伸,抬头望向天空。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会儿,小毛爸爸说道“实际上,不仅仅是养鱼种种蔬菜,我看养养猪,养养鸡鸭等等也都是一条途径。” 他又问道“对了,你们队上现在不是已经有奶牛了吗,要是把规模再扩大,多养几只,甚至是二三十只呢?” “好。我看女婿你这个主意出得好的。”外公突然站起来,想了想,哈哈笑道“还是你们城里人的眼光看得远,养猪养鸡养鸭,养鱼养奶牛,这一些,我看都是可以做的。” 小姨想了一会儿,说道“我看也行。这样做有几个好处,一是不需要大量的投资,第二不会增加队里群众太多的负担,第三产供销好沟通。最后见效快,收益长,农工商三大块还可以互相促进。” 外公显然很兴奋,绕着桌子走了两三圈,说道“呵呵,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事终于是有一些眉目了。” 他说“本来该如何因地制宜利、多快好省的用好我们本地资源来发展社队经济,正是这一段时间我想破脑筋的事情。” 小毛爸爸笑了笑,说道“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到底可不可行,还是要和你们队上的干部坐下来好好着商量商量的。这样才会顺顺利利,少走弯路。” 外公说道“那是自然。我也是这个意思。等会队上干部来的时候,我们就按照你刚才的想法这么说,先把主意提出来,至于能不能做,或者是最终能做到什么程度,等决定了以后再想办法。” 小毛爸爸说道“社对经济的发展一定要先有明确规划,确定好主攻方向,来不得半点虚假的。” “那当然要综合考虑进去的。”外公笑道,“好,就这样决定了。女儿你去拿我那个最好的茶叶,先去泡上一壶好茶等着。” “绕城菱莲一千顷,三秋菱歌满街头。”秋风起,新秋至,菱角香。 与大人们忧心忡忡、殚精竭虑关注的事务不同,十月份对孩子们来说,则又是一个欢喜的时节。采菱的季节到了。 天高云淡,金风送爽。乡下人刚刚送走酷热的盛夏,便迎来一年中最美的季节,迎来一季丰实而甜蜜的收获。 小毛的外婆家张桥,是一处风光秀美的平原水乡。村庄周围,河塘密布,沟渠纵横,水质清幽,水草丰茂,颇有一番“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的古诗意境。 放眼四望,那些或大或小、或宽或窄的绝大部分河塘水面,铺满了碧绿的菱叶,还有莲藕、茭白、菖蒲、浮萍、水葫芦之类的水生植物。 丛丛簇簇的菱叶,贴着平静的水面,像是养在水里的一棵棵碧嫩的蔬菜生机勃勃,把河面严严实实遮盖起来。淡薄透明的水汽中蕴含着一股股水草特有的清香气息。 菱角是结在水中的果实。与接天莲叶的霸道张扬相比,贴水而生的菱角则显得恬静安逸。补五脏,除百病,既是美食,又是补品。 在外婆家,鲜美的菱角没有少吃,小毛最喜欢的是把菱角当成水果生吃。 刚采上来的红菱,剥去外衣,露出银锭子似的菱米儿,撕掉那层略带苦涩的膜衣,鲜嫩嫩、脆生生、甜津津的。细细咀嚼,似乎还夹带了湖水的清新气息,让人回味无穷。【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4章 采菱 “东边落雨西边晴,清水塘里采红菱;妹采红菱哥挖藕,藕颈缠住红菱藤;有心帮妹采红菱,又怕塘边里有闲人”。 这是一首广泛流传于上海乡间的歌谣,极富有江南水乡采菱时的特有情调。 第二天上午,禁不住孩子们一再地纠缠要求,征得队里同意,小姨和小毛姆妈带着几个孩子,准备好工具去队里的池塘采菱。 这时候天高气爽,天空一碧如洗,瓦蓝瓦蓝的晴空飘逸着朵朵白云,高远、深邃。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馨香和田野稻谷的阵阵清香。 来到池塘边,这时候有好些人已经在采菱了。还有好多小孩围在岸上,边吃刚采上来洗干净的红菱边嘻戏吵闹。 团团簇簇的菱叶像被秋风吹老了似的,在近岸的水面上飘浮着,蔓延着一层层枯黄与暗红。 小姨先试探着用准备好的竹篙绞了一团菱叶拖上岸,两只尖头红体的菱角从菱叶间冒了出来,像孩子的小辫子似的朝天翘着。 她对小毛他们打了个手势,赤脚潜入水中,迅速翻起一盘菱,那些躲在叶下的红菱不由得都探出脑袋望向他们。 小姨眼尖手快,紫红色的老菱,一撸就是一串。 惊喜之后,小毛学着小姨的样子把裤脚卷得高高下了水,轻轻的翻开一片片菱蓬,一个个红红的菱角长着尖尖的角,特别神气。 “哇,好多!”,小花情不自禁的叫了起来。 小姨不时的嘱咐要注意安全,不要掉到菱塘里了。 菱有青红两种,红菱个头大,皮色鲜艳红润,名水红菱。红菱属一年生浮叶水生植物,当年4月播种,7月开花,菱花榭后结幼菱,1520天长成红菱,即可食用。中秋时节为盛产期。 上海的水红菱在业内小有名气。74年日本首相田中角荣应邀访华到上海辰光,接待部门特意以水红菱招待。当时田中对鲜嫩香甜的水红菱赞不绝口。 采菱在外婆乡下也叫作翻菱。每到菱角肥时,队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就会组织集体去采菱。 “水面细风生,菱歌慢慢声”。自古以来,采菱的大都是女子。她们手拿小木板、端坐着在浅木盆里,贴在水面旋转、飘游。女子旖旎的面影,蔓妙的歌声引得无数文人为之赋诗作曲。一首首的采菱词曲,赋予菱这个水生植物高雅的风情;使采菱这件事儿充满趣味、变得诗意浪漫…… 这些女子采菱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水浅的地方,挽起裤腿站在水里,捉一盘菱头将藏在叶下的菱角信手拈拈。太老的菱角她们并不采,任它落到水里。 水深的地方,她们会垫一个草把子坐在木盆里,带上毛竹扒子和葫芦瓢。翻菱的女子往往眼疾手快,不时用葫芦瓢舀去盆里的积水,毛竹扒子轻轻在盆边拨荡着,在菱叶间翻动着,不消多长时间,就能采摘一大篮子。 池塘水深的地方小毛他们自然是不敢走过去的。 有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少、乖巧可爱的小女孩,用手当桨,坐在当船用的小木盆里快速的靠近他们,看着他们采菱,一点都不认生和害怕。 小女孩还不时伸出小脚拍打塘里的水,水花四溅,自娱自乐的稚嫩笑声惹得小毛和“四眼”他们开怀大笑。 小花生性胆小,压根不敢坐木盆,只是站在池塘边眼巴巴地和小女孩互相观望。 “四眼”胆大,自告奋勇地要求坐盆下水采菱。 他试着蹲坐在盆里,一开始因为精神紧张,笨手笨脚找不到平衡,身子前倾后仰,一个劲地晃来晃去。木盆根本不听使唤,不停地在水里打圈圈。 晃着晃着,木盆便完全失去平衡,立即倾覆水中翻了个盆底朝天。坐在盆中的“四眼”一个趔趄,“噗通”掉入水里,被倒扣在盆底,闷在水中。 好在塘水并不太深,而且“四眼”识水性,扑腾一番后,湿淋淋地钻出水面,算是有惊无险。但慌乱之中,也免不了呛好几口水。 看见落水者“四眼”的狼狈相,站在岸边的孩子一脸的幸灾乐祸。特别是露露,笑得前仰后合,身子都夸张地扭曲成一只大草虾。 小毛也慢慢跨上去木盆。 小姨一再叮嘱道“采菱是个灵巧活,坐木盆更要有一定的技巧。关键是要掌握好身体的平衡。” 一次,两次,三次……在经历几次失败的教训后,终于逐渐掌握了正确的方法,小毛慢慢适应了小船的颠簸后,挑战成功。 缓缓而行,木盆在密密的菱秧中划开一条窄窄的水路。 “菱荇中间开一路,晓来谁过采菱船。”采菱,虽是一份劳作,但更让人觉得有趣好玩。 很快木盆就熟练得多了。小毛这才敢一手扶住船舷,一手伸入水中捞起菱叶。菱叶是菱形状的,软软的。将菱叶翻过来,掀开菱盘,暗藏于菱叶下的一颗颗菱角便显露出来,遮遮掩掩,羞羞答答。 按照岸边上小姨的指点,小毛把那种长得硬的菱角轻轻的摘下来扔到小桶里,这种老的煮熟着吃特别香甜。把长的嫩的菱角另外放在一个小桶里,顺手拿着解渴吃。 他剥开鲜嫩的菱角,送一颗进嘴里,美滋滋地享用。 小花在岸边高兴地喊道“小毛古古,我也要吃。” 小毛答应一声“哎,你接着。”顺手抓一把菱角,用力抛向岸上。 小花小心地挑出来一只嫩的菱角剥开来,一颗雪白雪白的果肉,一口咬下去,脆脆甜甜,特别爽口好吃。 “我们俩划着小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小姨哼唱着传统沪剧《采红菱》的片段,轻柔婉转带着水韵。《采红菱》这剧中男女主角的传情物其实就是水红菱。 小毛姆妈问道“昨晚上你们在楼下热热闹闹搞到大半夜,事情都商量好了?” “差不多了吧。我们反正只出主意,至于队上采纳与否和我们就不搭界喽。”小姨笑道,“想想阿爹忙碌了两三个月,刚好可以休息休息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5章 围城 下午,从堂哥宿舍出来,王建东和谢路得、胡晓辉还有陈露四人一起回陆家嘴。 按常规,这一段时间王建东一般都是住在学校或者是公司宿舍。今天之所以和他们一起回家,实际上他当时有两个想法。 最主要的想法还是想找机会和胡晓辉就两人之间的隔阂再解释沟通。如果还是不行,就是第二种想法,借助谢路得和陈露的力量,看看最终能不能说服胡晓辉。 渡轮缓缓启动。四人都靠在船舷边的栏杆上。 谢路得靠近王建东,问道“我读书少,今天阿哥说的很多话我都没有听明白。你再和我分析分析,就是讲这个浦东的开发到底能干得起来不?” 望着波光粼粼的黄浦江,王建东半响没有说话。 陈露看他俩交头接耳的模样,笑道“‘四眼’你这么关心浦东的开发干嘛?不管怎么发展,我们不还是应该先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吗?” 王建东悄悄转头看向胡晓辉,见她目不斜视,只看向江面不响。 实际上王建东有所不知的是,这次暑假因为回来的早,呆在上海的时间很长,所以胡晓辉回来上海之前就有规划,央求表哥给她找一份暑期临时的家教工作。 之所以不找王建东,一是在书信往来里知道他要参加公司的选拔考试,二来也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她一再要求表哥不能和王建东说找家教这事。 也是凑巧,“四眼”他们饭店一位副经理暑期正想请家教辅导小孩功课,时间一个半月。一拍既合,双方都较为满意,从后天开始胡晓辉就要正式“上岗”了。 说是补习功课,其实最要紧事情就是看管小孩,功课倒是其次。因为经理两口子都要忙于工作,加之小孩也不太好管,商量后胡晓辉吃住都在学生家里。 正样一来,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胡晓辉不仅能勤工俭学,补贴自己的学费和路费,而且也解决自己在外婆家里长期住宿的难题。 不过有得必有失。三林和陆家嘴有相当一段距离,这样一来不要说去小毛的学校,就是小毛家里也不可能常去了,两人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就反而少了。 就像是两人现在的关系,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若即若离的关系。心里面明明想着要和王建东多待在一起,但是嘴硬,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说这件事了。 王建东这一段时间,因为要对付公司里委培生的选拔考试,基本上都在学校和工地两头跑,根本分不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胡晓辉。 当然了,王建东一直就觉得自己本来也没有错。那天的情形,自己和胡晓辉做了清楚地解释。至于她是不是听能进去,或者说是不是相信自己,备考一忙,似乎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些了。 船到江中。有江鸥盘桓掠过,发出来一阵阵悦耳的欢叫声。 见谢路得一直看着自己,王建东只好收回来目光,缓缓说道“讲实话,这次开发开放能不能最终搞得起来,我也是不知道的。不过堂哥既然那么有自信,我想那就是对此应该有信心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我们还都是刚毕业,或者是工作不多长的学生。不管开发最后能不能干得起来,都首先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那些事情自然会有专门的人去考虑和处理的。” 露露点头称是,笑道“阿哥和我其实是一个意思,‘四眼’你看到了没?” 王建东看看胡晓辉,说道“我们都是土生土长黄浦江东的人,从内心来说,当然是希望能干起来的。不仅希望能干得起来,还能够红红火火。” 胡晓辉花还是和他们隔开来有一段距离,不声不响。 陈露走过去问道“小花,你和小毛今天的表现有些不正常啊。你们吵架了?” 胡晓辉嘴巴一撇,笑笑道“没有啊。不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吗?” 陈露笑笑,说道“没有就好。都是一起长到大多年的朋友,有什么状况都可以说出来,大家可以帮着分析分析的。” 谢路得知道胡晓辉和王建东之间的误会,想了很久,说道“有两句话,我觉得对你和小毛现在的状况特别有用,我想送给你们俩。” 陈露哈哈一乐,说道“看不出来啊,‘四眼’你什么时候学会文绉绉的了。” 谢路得抓耳挠腮,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晚上下班后我除了研究菜谱,就只是看电视。这两句话是电视里现学来的。” “好。那你说说看,是哪两句话?” 谢路得想了想,说道“第一句话是电视剧《围城》里的一句话,叫做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 胡晓辉插嘴“原话是,结婚仿佛金漆的鸟笼,笼子外面的鸟想住进去,笼内的鸟想飞出来;所以结而离,离而结,没有了局。又像被围困的城堡,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 她说道“电视剧片头上就写的很清楚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王建东沉吟很久才说道“结而离,离而结,没有了局,说的很对的啊。可以说人生处处都是是'围城',存在着永恒的困惑和困境。” 他看看胡晓辉,又说道“无休止的争吵,最后会使得一切都变了味道。” 胡晓辉不响。过一会儿陈露问“那第二句话呢?” 谢路得呵呵一笑,说道“还是电视剧里的一句话好人一生平安。” “嗯。这句话我知道,是《渴望》的主题曲名字。” 陈露笑道“‘四眼’你这回说话很不简单,大有进步的。要是再这样好好着发展下去,我看你菜不用炒了。” 渡轮减慢速度,准备靠岸。 “我不炒菜,那靠什么过日脚?”谢路得转头笑道“难不成你来养我?” “我养你?”陈露哈哈大笑,说道“放心,饿不死你。你要是哪天真混不下去,我管吃管喝还可以做得到的。” 谢路得忍住笑,嘲讽道“就你的那几十块钱,还不如我工资高的呢,先问问能够你自己吃饱的吗?”【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6章 就该扯蓬 与王建东因为个人感情生活而苦恼不同,王建浦现在正面临着他自大学毕业选择工作单位以来的,再一次重大的人生选择。 这天快要下班辰光,王建浦一边和同事们说说笑笑,一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正准备下班。 突然史处长进来办公室找他。王建浦以为是史处长临时有事情要交代自己,马上放下手头的东西,和他走了出去。 可是这一次史处长却没有回楼上他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进去电梯,按的六楼数字。 六楼是单位几位正副领导和机要处的办公室,平时自己当然是很少上来的。 王建浦疑惑不解,不由得看向史处长。 史处长回头看看王建浦的表情,没有作声。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俩人,史处长这才轻声说道“是领导找你。” “领导?夏副主任找我?”王建浦问。 “嗯。领导今天回单位参加一月一次的室碰头会。刚刚开完会就打电话找我,说有事情让我找你去见他。” 王建浦问道“哈事体处长晓得吗?” “我真不知道。”史处长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微微一笑道“我就是负责把你送过去。至于是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叮咚”,电梯到六楼。电梯门打开,刚好有人要往下乘。大家都认识,互相打过招呼。一直到走远后,史处长靠近王建浦轻声说道“电话里听领导语气,应该不是坏事。” 敲门进去。夏主任一手夹烟,一手拿笔正在伏案批阅文件。 史处长和王建浦先后问好。 见到他们进来,夏主任放下手中的文件和铅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来来。小史、小王,我有事要找你,快过来坐下。” 屋子里烟雾缭绕,显然是夏主任吸咽有一段时间了。因为有冷空调的缘故,更呛得人难受,忍不住想要咳嗽。王建浦赶紧过去打开来窗户,让外面新鲜的空气可以进来。 夏主任说道“不好意思,这烟一不小心好像有些抽多了的。” 史处长笑笑,没有说话。王建浦看看烟雾差不多排干净,就一个个又关上窗户。 夏主任像是自我辩解,呵呵一笑,说道“没有办法啊。浦东那边好几个人共一间办公室,抽烟很不方便。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是差不多一下午的会议,都把我憋不牢了的。” 史处长笑道“领导,人我已经给你找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 夏主任大声爽朗笑道“小史你稍等等,这事和你也有关系。你先听听,等会儿你还要发表意见的。” 史处长笑笑,在办公桌前面的座位上坐下来。 这样一来王建浦更糊涂了。到底接下来领导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怎么还和史处长有关系?这样看来,是不是和自己处室里的工作有关? 可是最近处里好像没有什么和自己相关的大事啊?他犹犹豫豫刚要入座,眼睛看到桌上领导水杯里的茶水已然不多,赶忙站起来去拿暖瓶加水。 加好水放回去暖瓶。夏主任示意王建浦坐下来。喝了一口水,他笑了笑说道“好了,闲话不多说,我就开门见山。” 他说“前天的研讨会,上面领导对小王你撰写的材料大加赞赏。我知道小王你其实一直都有去浦东开发开放第一线工作的想法,但是囿于一些实际的原因一直没有得到机会。” 一听原来是这事,王建浦这时候恍然明白过来,所以格外用心的一字一句听领导继续往下说。 夏主任说“现在开发办内部有一个想法可以给你们透漏一下,浦东接下来准备要成立三个功能开发区,分别对应成立三家开发公司负责。每家开发公司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如果小王你愿意,这次我们可以给你去想想办法的。” 王建浦正要说话。夏主任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沓材料,说道“这些是有关三个功能区开发构想方面的一些资料,你可以拿去看看。记住,材料看后要记得还给我的。” 王建浦赶紧站起来接过资料。 夏主任说道“这三个地方你可以自由选择。至于组织关系,可以商调,也可以是借调。至于小王你自己怎么选择,我们都尊重你的意见。” “至于室里关于小王工作方面的交接安排,史处长你来处理。”夏主任想了想,说道,“等小王你考虑好了,组织人事部门会来找你办理相关手续的。我的意思,室里要一路绿灯。” 史处长点点头,说道“一定按照领导交待的办。” 喝了一口茶,夏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说实话放小王过去,单位也是不舍得的。但是话说回来,现在全市为了浦东的开发开放,抽调过去的那些工作人员,哪一个不是原来单位出类拔萃的人物?” “所以,从我们单位抽调过去的人员,不求一定就见得比他们要好,比他们厉害,但是原则上有一点,我们也不是什么孬种。所以纵有千般不舍,我们也不能有小圈子保守思想。小史,你说对吧?” 史处长笑笑“我们听从领导的安排。” “小史你现在心里怎么想,我可以理解的。”夏主任呵呵一笑,说道,“不过嘛也不着急,十月底以前能确定下来就行,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工作的交接和准备。” 史处长点头。夏主任看向王建浦。 王建浦赶紧站起来,说道“坚决听从领导和组织安排。” “你想好以后再说这样的话,好伐?”夏主任笑笑,说道,“我最后再送给你两句话。一句话时则动,不时则静。” “另一句话,是塞万提斯说过的乘着顺风,就该扯蓬。这两句话,小王你自己去好好体会。” 说完后,夏主任继续批阅文件。 于是王建浦和史处长告辞。刚走到门口,夏主任头也不抬说道“小史,下个月我去广东的调研,还是安排小王和我一起去。”【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7章 合适吗?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两人没有说话,史处长只是带头往前走。王建浦拿着资料袋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进入电梯,里面没人。史处长轻声说道“先去我办公室。” 到办公室,史处长拿起来桌上的茶杯喝茶,长叹一口气道“哎,这回处里走掉一员大将啊。” 他抓抓头发,说道“小王你是拍拍屁股走了,可我就要烦恼了,短期间又去哪里找谁来顶替你的工作?” 王建浦笑着说道“要说烦恼的话,这次面临工作上的重大选择,我不是要更加烦恼吗?” 史处长重重地坐下来,说道“还有,这次处里的重大损失,该找谁去弥补?” 王建浦笑了笑,说道“处长,你心里真是这么认为的?” 史处长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一边整理桌上的东西,一边问道“你这话怎么理解?” “处长,我知道并没有你刚才说的那样重要的。”王建浦在史处长对面的椅子上半个屁股坐下来,说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怎么可能会是处里的一大损失?最多算是走了一个还算熟悉工作的人而已嘛。” 史处长停下手里的动作,两眼盯着王建浦,微笑着没有说话。 “领导这样看我,我心里要发毛的。”王建浦也看着史处长,开了一个玩笑。 沉默一会儿,史处长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找出来一包香烟,朝王建浦示意一下,王建浦连忙摆手婉拒。 自顾自点上烟,深吸一口,史处长缓缓说道“讲实话,自打你来我们处里实习时候,我当时就有一个感觉,就觉得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们处里的。 王建浦看着领导,不响。 长久抽烟,沉默。 史处长又喝了一口茶水,说道“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是来的如此之快的,并且可能还会离开我们单位。” 王建浦起身拿暖瓶给处长水杯续水,说道“怎么,领导当时就看我不顺眼了?” 史处长用手指头点点桌面,哈哈乐道“我们庙小,留不住你这样的人才啊。” 王建浦说道“领导就是喜欢消遣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其实一点也不幽默。” 他走过去把窗户打开来两条小缝,让空气可以对流。 从窗户看出去,遥远的天际,突然间喷出一道灿烂无比的霞光。刹那间天空都被染成了深红色,就像是一片波澜壮阔的红色海洋,十分壮观。 王建浦站在窗户边稍微的停顿了一会儿。 史处长站起来,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王建浦回转身,走到门边上把日光灯的开关打开,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 他笑了笑,说道“从来都是下级给领导拍马屁,真没有反过来领导还要来刻意说下属好话的。” 史处长重新坐下来。王建浦说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选择,我还想要请领导给我多多分析分析、指导指导的呢?” 史处长摆摆手,连声说道“不急不急。指导谈不上,至于具体怎么选择,我个人觉得现在做决定也还早了一些。你先把领导交给你的这些资料熟悉了再说。我们不能搞纸上谈兵的。” 王建浦说道“刚才夏主任说是让我自己选择,可我从他的话里听出来,实际上我还能有选择吗?”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史处长呵呵一笑,说道,“不过,我要告诉你,真要是过去工作,风险和困难也是可想而知的。” 他说道“万事开头难啊。这三个功能区现在都还只是躺在规划图纸上,一切都还只是一张张蓝图。可要把蓝图实践出来,又谈何容易?” 王建浦对这些自然是知道的。自己真要过去工作,其中的风险和难度,以及将要面对的复杂而又艰苦的环境,从自己这几个月和开发办的接触来看,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讲,现在帮你做工作选择上的分析,还不是时候。”史处长想了想,说道,“我的建议,不是还有几个月缓冲的时间吗,你可以把这些因素都再摸摸情况,消化消化。” “再说,你还要跟着领导去广东差不多十天,应该还是有足够时间准备和了解的。倒是你在处里的工作交接,你可以先考虑一下,你走后由谁来代替你比较合适。” 王建浦想了想,目前好像也只能这样,走一步算一步再说了。 正准备告辞出去,史处长把他叫住了。 他说道“最后一句话。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王,这一次不管你最终如何选择,我们都会尊重你个人决定的。” 回到办公室,只有李尚一个人还在。 李尚是今年刚分来处里的大学生,原来实习的时候就在室里社会处。可是按常规来说她应该分在社会处,王建浦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她竟然分来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尚的办公桌在门口进来的第一个位置。见王建浦进来,李尚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 王建浦对她笑笑,说道“其他人都回家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李尚回答“下午我都在文印室打字,刚好回来,所以下班就稍微的耽搁了一下下。正准备收拾收拾就回去的。” 王建浦随意地问道“我记得你是上海人,但是家不在市区,对吧?你住在哪里?” “是的,我家里是松江乡下泖港的。我住单位宿舍里。”李尚笑着回答道,“我们女生宿舍和你们男生宿舍好像距离不算远的。” “呵呵,我知道的,就隔了一条马路而已。”王建浦赶紧过去自己的办公桌,草草把上面的东西收拾一下,问道“你骑脚踏车吗?” 李尚说道“这几天工作忙,还没有时间去买呢。我坐公交车回去。” 王建浦笑道“我骑的是二八。你要是不嫌弃,就坐我脚踏车后座捎你回去好了。” 李尚看着王建浦,说道“这样合适吗?” “还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堂哥呵呵笑道,“只要你不觉得辛苦,反正我是没有意见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8章 荷叶田田 日子过得很快,第二天星期一就到了公司统一组织的委培生选拔考试时间。 下午五点,王建东比往常提前走出学校的图书馆,回学生宿舍取好东西,准备吃过晚饭就直接坐公交车去大桥工地。 进入考试的冲刺阶段,差不多有二十天的时间,王建东基本上每天都是这样两点一线学校、工地两地来回跑,进行最后的准备。 在大桥建设工地,王建东注重的主要是实操的部分。考试大纲上在这一方面划定有大致的范围,对每一个细分的部分都有具体的要求。 当然了,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师傅老胡不遗余力的亲自指点。还因为老胡的关照,之前王建东其他实习过的部门也充分给了他照顾的机会,使得他可以有的放矢的针对自己的弱项进行强化突击。 大桥工地实行的是三班倒、停人不停工的施工方式,基本上各个岗位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在施工,这样一来,给了王建东实操上莫大的便利。 王建东对于学习时间上的安排,大致三天一轮回实操三天,回学校学习三天。 之所以这样安排,主要原因还在于实操的工作强度太高,每次去工地至少都在十五个小时以上,体力消耗很大。加上现在天气炎热,在工地工作的时间长了王建东根本吃不消。 这样三天一次的轮回,刚好可以有一个相对缓冲和补充体能的机会。 不过,这样近乎于魔鬼式的疯狂不间断实操,带给王建东身心的锻炼和成长,效果是非常快速和显著的。 现在的王建东,虽然还不能说是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至少具备了一定的类似于项目经理角色的现场统筹能力。 王建东之所以选择在学校复习,原因主要有三一是自己这里相当熟悉,查找资料、或者找老师请教比较方便。二是住宿比较好解决的。学弟们暑假期间有很多都不在学校,找一个住宿的地方相对容易,而且简单。 最后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上海高校圈流传有一句老话,叫做“吃在同济”,这里还是一个美食的天堂,吃饭问题容易解决,并且吃得还很好。 所有的这一切,都完美的解决了王建东的后顾之忧,使得他能够全身心的完全投入,所以每一天他都过得节奏很紧张,但是也很充实。 只有一样心事,那就是他自己和胡晓辉的关系。因为自己的紧张学习而暂时完全无法兼顾,或者说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顾及,不得不深以为憾。 中间谢路得来学校找过自己两次,每次都给自己送过来他烧制好的饭菜。王建东才断断续续地知道胡晓辉现在的境况,知道她正在做着一份家教的工作。 只是王建东也曾经想,这个胡晓辉,去做家教这么重大的事件,她怎么从来都没有和自己有说起过的呢?是不愿意,还是根本就以为和自己没有关系,懒得和自己说? 王建东自己也知道,这次选拔考试完,暑假也就过去大半。 他心里不止一次的想管他呢,反正考试完应该离自己正式上班还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的,自己还是有时间去和胡晓辉再做一回解释的。 当然对他来说,最好的希望,就是能获得胡晓辉的最终谅解。不过真要是还解释不通,也就只好是听之任之,随她去了。 自己上次在渡轮上话中有话说的关于围城的感想,不知道胡晓辉当时有没有听出来,听到心里面去?或者是她又有什么样的触动和理解? 从宿舍出来去食堂要经过南北楼。南北楼旁边有一小池塘,里面荷叶田田,烟笼葱翠。 一阵风吹过,满池的荷叶发出来“沙沙沙”的声音,翩翩起舞。拥红妆,翻翠盖,花影暗南浦。一股股淡淡的清香溢流扑鼻。 王建东的心情莫名地好转许多。 天已黄昏。台阶路旁边的灯光球场里正有人在打篮球比赛,一片叫好声热闹不绝。 王建东没有理会,匆匆往食堂走去。 刚要转弯,突然间从旁边高大的香樟树下传出来一个声音“咳。” 一开始王建东没有引起注意,以为是篮球场上传过来的声音而已。可是没走几步,又是同一个声音,接连“咳,咳”的重重咳嗽了两下。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他忍不住转过头朝树下望过去。 却见胡晓辉一袭白色的长裙,提着食盒,正站在树底下看向自己。 王建东赶紧走过去打招呼。 胡晓辉红着脸,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王建东跟前一递,轻声说道“我表哥做了一些好吃的,说是你明天要考试,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王建东见到胡晓辉喜出望外,刚才心里还正想着这事儿,没想到竟然接着胡晓辉就来找自己了。 他用力擦拭自己的脸,高兴地连续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胡晓辉低眉顺眼,不响。 王建东想了想,笑道“讲起来这是小花你第二次来我们学校。上次的事情是我的不是。那这次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校园?”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王建东在前面,一边开始做介绍。 没走多远,忽然间只觉得身后的胡晓辉没有了动静,他不由得回过头。 胡晓辉正在想心事,低着头往前走,不意间就撞上了王建东的肩膀。她抬起头,只见王建东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胡晓辉脸更红了,笑笑掩饰。 侧身而过的时候,王建东正要继续往前走,一只胳膊却被胡晓辉抱住了。 这一天,何萍闲来无事在嬢嬢家里休息,正吃着西瓜,突然间想起来王建东明天要参加单位选拔考试的事情来。 也不知道这傻瓜备现在考得怎样了?还是在学校里复习吗?打电话去项目部,知道王建东不在工地后,她左想右想,最后决定做两只小菜,下午去学校找他。 正优哉游哉的往王建东宿舍的方向走,她早知道王建东在学校住宿的地方。可是当她走到灯光球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于是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她没有再走过去,而是远远地站在大香樟树下,身体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王建东和胡晓辉两人的一举一动。 最后何萍叹一口气,反向而行,把自己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了王建东宿舍的门卫处,让门卫转达给王建东,然后悄然离去。【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49章 养殖场 这是小花第一次看到真正活的猪,心里到底有些害怕,不敢靠的太近。 只见灰白色的小猪,四只短短的小腿支撑着身子,大大的耳朵像两把扇子耷拉在脑袋上,扑闪扑闪的;细小的眼睛就像两颗黑宝石,睫毛长长;鼻子上两个小孔总是翘得老高,嘴巴张得大大,呼哧呼哧冒白气。 “这些小猪胖胖墩墩的,真是太可爱了。” 小花忍不住再一次更加近距离靠近栏舍的猪圈门,因为兴奋,似乎没有了刚开始时的莫名害怕。 看了一会儿,她惊喜地细声叫道“小毛古古快看,小猪短短的尾巴,好像还卷成了一个“9”字形,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呢!” 小猪们听到小花叫声,可能是受到惊吓,发出“嗷嗷”低沉的哼哼声,闹哄哄全部慌慌忙忙快速跑向了猪圈的最里边,挤成一团。 一行人哈哈大笑。 秋生指手画脚呵呵笑道“小花,你这回可是在阿拉乡下大开眼界了吧?” 小猪们怯生生地站立不动,嘴巴里不断呼出白白的热气,似乎在说“我要吃,我要吃。” 圈门旁边的猪食盆里码放有一小堆清洗干净的小青菜。这些都是小姨知道小毛他们要来看小猪,而刻意在早上提前准备的。 外公说道“小猪们可能是饿了。它们最爱吃青菜,你们可以手里拿着青菜来喂给他们吃的。” 说完后,外公自己拿了一颗青菜亲自做了一个喂猪动作的示范。 小毛将信将疑,有样学样抓了一颗青菜,刚伸进去圈栏门,由于还是有些害怕,心里一慌,一不小心青菜就掉了下去,落在了猪圈前边的地面上。 没想到小猪们还很怯生。它们直直的竖起耳朵,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它们只轻轻的互相挤了一下,仍然惊恐的望着小毛。 秋生在旁边说道说:“小猪天生胆小,过一会就好了。他们肯定会过来吃青菜的。” 小猪们还是一动不动。等了一会儿,可能是看看动静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危险后,有一只胆大的小猪慢腾腾的朝青菜的位置走过来。 这只小猪在小毛丢下的青菜旁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几下,紧接着张开大嘴就狂吃起来。只两三口,一大棵青菜很快就落进了它的肚子里。 “草上飞”一看状况,呵呵一笑道“咳,小毛你还是胆子太小了的。你们先让让,看看我是怎么喂小猪的。” 说完话,“草上飞”满满地抓了四五青菜握在手上,然后伸进去圈门里。 小猪对他比较熟悉,所以不认生,一下子就有好几只小猪冲过来,抬起头张大嘴巴就想去咬他手里拿着的青菜。 可是“草上飞”快速地把青菜往左移。没想到的是小猪竟然很配合,头也往左。青菜再往右移,小猪头也再往右。 “草上飞”手里拿着的青菜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不管小猪怎么使劲,就是怎么也吃不到。他的手转圈圈,小猪的头也跟着转圈圈。 小花“咯咯咯”笑出声来,说道“小猪们真听话!” 小毛和“四眼”他们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最后有一只小猪急了,竟然用鼻子来吸,想用它那又大又圆的鼻孔把青菜扯下来,可好几次努力,还是无济于事。 最后,看看逗得差不多,“草上飞”这才把青菜全扔下去,小猪们一哄而上,总算是终于吃到了。 等小猪们把地上的青菜吃完,“四眼”也拿了一棵青菜,伸出手去慢慢靠近这些小猪。 可是这次小猪的反应截然不同。有一只稍大些的小猪张开大口,跳起来猛地咬住青菜,头用力一摆,竟然一下子就咬中了“四眼”手中的青菜。 “四眼”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松开手退回来。青菜全部落地,被那只小猪叼到墙角,开始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另外的小猪也不甘示弱,赶紧跑过去,贪婪地看着那棵青菜,用头使劲的拱那头猪,像是要一同分享。 可是那头猪非常狡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三口两口就把那棵青菜吃得一干二净,其他小猪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干咽口水。 这一下,仿佛开了一个头。小猪们“哼哼”的全部跑过来圈门口,甚至有些小猪用前爪使劲刨着圈栏,“嗷嗷”地叫个不停,好像在说“饿急了,饿急了,快让我填肚皮!” “草上飞”在旁边说道“猪八戒吃西瓜。猪生性就贪吃的。” 外公不紧不慢地拿了剩下青菜去喂。等把青菜全部放入槽中,小猪们一哄而上,把头马上伸向食物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其中有两只小猪前腿跳进食盆,还发出“噗噗噗”很响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很饿了似的。 小猪们大口大口的吞食,两只耳朵忽闪忽闪的抖动。没有多久的功夫,一大盆青菜很快就被它们给“报销”得干干净净。 吃完青菜,小猪们可能是饱了,懒洋洋的又退到最里边的墙根处,蹲下来窝在一角不动。眯缝着眼,伸着腿,翘起蹄,那个舒服劲就别提了。不一会儿竟然响起来一阵阵轻微的呼噜声。 小毛想继续逗它们玩,于是大喊一声“猪——”。 有小猪睁开迷糊的眼睛,乜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继续躺着做它们的“白日梦”了。 “小猪的福气最好,无忧无虑。吃饱了睡,睡足了又吃。” 小花自言自语道“真是一群可爱又好吃的小肥猪呀。” 寒假生活开始,仍然是老规矩,小毛还是去外婆家,还是搭乘的供销社顺风车。不过这次小姨人并没有过来接他们。 因为这天是星期天,这次是由小毛爸妈和他们一起过去的。 临近过年,小毛姆妈之所以回老家一趟,一是单位上发的年货有些匀出来要送给外婆家。另外,主要还是托小姨供销社的便利,每年都要从外婆家里带回来一些过年的物资。 这次寒假来外婆家,最大的变化,就是外婆她们队里新建的养殖场已经正式开始投入生产。【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50章 头疼的事 严格的说,这些统一规格、石棉瓦顶、砖木结构的圈舍其实也不尽全是新建。这里地方原来就是牛棚,队上的那几条奶牛之前日常就看管在这里,而且现在也还是。 不过原来的简易牛棚早已经全部推倒,根据专业养猪场的要求进行了重新规划设计和建设。在靠近曹家沟支流的一条小河浜沿岸,新建了三排正规的猪舍。 圈舍远离队上的生活聚集区,从外婆家里走过来需要大概十五分钟的距离。又在水草茂盛的小河边,确实是一个建设养殖场的好去处。 按照公社有关部门帮助做出来的养殖场长远规划,这里应该还会有好多的建筑,比如说场区门口要有更衣室;场内要有紫外线消毒室和消毒池;养殖场内道路硬化,两侧的绿化带;还有配套的办公室、兽医室、业务接洽室和小型会议室等等附属设施,因为资金不够,都只能是一边先养着边建设了。很多当初建房用过的工具都还堆放在小院的一角,以备不时之需。 外公的说法,一切都先抓住机会干起来再讲,以后再慢慢完善。现在这里还只是试运行,要是以后养殖生猪发展不错,就再想办法扩大规模,反正土地等各方面都是有预留的。 因为才刚刚开始,里面养的猪还不是很多,只有零零星星不到三十多条小猪仔。因为队上是第一次集体养猪,所以方方面面都非常用心。不仅猪舍干干净净,连带整个小院也都清清爽爽,很有一番新气象。 之所以猪仔不多,主要还是因为时间太短,试运行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另外就是到了年底,猪仔货源紧张,一下子也没有地方能弄出来那么多出来满足队上的需求。 小毛爹爹王国良想了想,说道“如果还有空地的话,我看看养鸡养鸭之类都是可以的。反正都是放养,其实增加不了多少成本,还可以有另外的收入。再说这里和队里又远,应该对生活等方面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外婆笑道“我看还是算了。我们自己当初也没有想到,搞到最后,现在养殖场的管理责任竟然最后落到了我们家老头子身上。你们就不要再给老头子添加负担了,他现在每天都在全身心的扑在养殖场上面。” 王国良说道“阿爸你还别说,我特意去学校的图书馆,查找到很多关于养殖场的相关资料,我都仔仔细细看过的。” 他说“养猪场首先必须要具备足够的水源和电源。我们这里可能还得要新打一眼深水机井。另外现在农村的电力不稳定,搞不好还得要自备一台发电机组的。“ 外公笑道“你说的都很有道理。还有,因为猪舍靠近曹家沟的主河道不远,以后要是有钱周转的话,还得要建设一座强排站,用来保障主汛期猪场的安全度汛。” 他深有感触的说“搞生猪养殖,一开始我们还不太怎么懂的,实际上还是有很多门道的。比如讲生产区料道和粪污道分开;生产区要在上风处,兽医室、粪便场要在下风处;圈舍一般采取东西走向,座北朝南,这样利于采光,凡此等等,实际上都是很有学问的。” 王国良笑道“阿爸,你现在才知道养猪会这么辛辛苦苦?再说你现在年纪也大了,还掺乎进来干什么呀?队上难道就真的没有人可以管得起来一个小小的养殖场?” 外婆笑道“哎呦,现在你老丈人,不要干得太起劲哟。老头子早就明确和队上说过不要报酬的。只是队上觉得过意不去,最后才说是给工分。队上说了,等到养殖场赚到钞票了,就按照记录的工分折算成钞票给老头子。” 王国良呵呵一笑,说道“万一要是最后没赚着钞票呢?是不是说,阿爸的这些付出就大水漂了?” 外婆说道“现在养殖场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所以讲,要最终见到钞票,还不知道要等到啥辰光了的。” 外公说道“不要急,晓得伐?先干着看看再说,大家都还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情况的呢?“ 王国良笑笑,说道“关键是养殖场前景不明嘛。能不能干的起来我看都还是两说的事情。阿爸你这样很担风险的。” “可不就是这样?可是我们不管怎么劝,老头子他始终听不进去的呀。”外婆一脸的无奈。 外公说道“现在我具体负责的,就是猪舍建设,种猪引进,还有猪场的生产、管理、销售、结算及各项规章制度的落实,确保畜产品的质量安全,实现养猪场的正常运行。养殖场我也从来都没搞过,边干边学,压力还是蛮大的。” 实际上,外公现在正面临着两件令他最头疼的事体。 一是技术。按照有关方面的要求,养猪场必须要配备畜牧兽医来负责相关的生产技术指导,包括了畜禽疾病诊疗、配种、防疫、消毒工作,落实各项防疫措施,严格科学地按程序接种疫苗,控制生产区、生活区人员流动,做好人员、车辆、工具的消毒工作。 可是这一方面的人才,不要说是他们一个小小的生产队,恐怕是整个公社,甚至是整个川沙县现在都是非常奇缺的。不得已,养殖场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是由公社防疫站的人过来兼职指导。 第二,就是养殖场粪污处理的无害化、生态化的处理。根据要求,每一天产生的粪污要定点存放,堆积发酵,沉淀池厌氧发酵腐熟后作为有机肥料,不能对周边的环境有污染。 外公说道,“明朝礼拜一,公社兽医站的同志会过来我们这里做技术指导,反正学校已经放假,国良你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可以留下来看看。” “嗯,留倒是可以留下来,只是还得向单位请假的。“王国良想了想,说道,“小毛姆妈不行,她们单位现在正是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时候,今天还是和其他人调班才能过来的呢,她明天一定得要回去上班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51章 老何 外公这个养殖场的临时负责人现在有工分可挣,同样,秋生和“草上飞”他俩割猪草也是可以计算为工分的。这也与他俩寒暑假之所以乐意放牛的根本原因一样,都有钱可赚。 话说回来,这些小猪也是实在很可爱,小花就特别喜欢上了这里。自此以后逗逗小猪玩耍就成为小毛他们在外婆家寒假生活的日常项目。 特别是喂食的时候,他们更是喜欢去亲手操作。小猪还小,吃的是米糠加猪草煮熟后的食物。 几个小伙伴一天天的乐此不疲。秋生有些自豪地说道“听我阿爹的说法,等到明年这时候,这里就会增加到好几百头猪,还有几十头奶牛的。” “四眼”丢下手里的青菜,笑道“那岂不是说,以后到你们这里来吃猪肉,是不是要更方便一些?” “草上飞”正在打扫圈舍,听到后哈哈大笑“你们都是城里人,再说“四眼”你爸爸就在肉联厂工作,你家里的肉难道还会少吃了,总归比我们乡下人要吃得多的吧?” 小毛想了想,说道“这里队上是养猪的好吧?养猪主要还是要用来卖钱的,怎么可能是为了自己又猪肉吃?” “对喽,猪养大了是要卖给像‘四眼’你阿爹他们那样的肉联厂的。” 小花屁颠屁颠的跟在小毛后面,在养殖场忙进忙出,很是高兴。 但只是仅仅过了一会儿,她耸耸鼻子,说道“养殖场只是有一点不好,猪的粪便,还有奶牛的粪便,总是散发出来一股股难闻的气味,臭要死的。” “呵呵,这算什么?乡下嘛,这种气味总归是免不了的呀?”秋生回答道。 第二天上午,公社农技站的老何,还有防疫站的技术员小马两人踩脚踏车来到养殖场,生产队长李建国也跟着一起过来。 老何是川沙大团人。养殖场的总体设计及施工方案,主要就是这位老何的杰作。 老何中专毕业二十多岁开始进入畜牧养殖行业,到现在担任乡农技站站长。这要得益于他长期从事养殖事业的实践和积累。 虽然老何的比较低,但是由于他的刻苦钻研,勤奋好学,将近二十年的时间,积累了扎实的兽医理论知识与过硬的实践兽医技术。 三前他还在一边服务社队养殖的同时,一边还亲自兼任了公社养猪场近二年的技术副厂长。 他还通过了国家考试,取得了国家颁发的畜医师执业资格证书。通过这样一个长期的实践、琢磨和摸索,使他对猪该怎么养,猪病如何防,猪场该怎么建,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和升华。 他以精堪的技术服务了许多养猪场,同时也积累了现代养猪业必须具备的预防兽医技术、动物营养兽医技术、临床疾病治疗、现代猪场兽医管理技术等丰富的经验。 严格说起来,防疫站的小马还是老何“编外”的一位学生。在养猪这个行业圈子里,大家都尊称老何为“老师”,而不是叫他老何的。 互相介绍的时候,李队长对老何大夸特夸。 一边递烟,他一边感慨道“像老何这样,既懂得养猪,懂得各种猪饲料的配备,又知道猪场该如何设计、如何建造,还会防病、治病,还能对饲养员进行培训的养猪全才,我们地方上真是少之又少的!” 王国良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农村养猪到底能不能赚钱?这样的一个小型养猪场,它的成本和利润又是一个怎样的状况? 后来在交谈中,他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向老何请教。老何和李队长对此做了相关解释和详细分析。 老何的介绍,目前商品肉猪专业市场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以专业养殖户为代表的数量扩张型,这种类型是规模化养殖的初级类型,在广大农村普遍存在。 但是这种类型,仅仅是养猪数量的增加,并没有真正具有规模经营的实质内涵。从本质上讲,饲养管理技术与我国传统养猪无多大差别。 生产水平低,市场竞争力薄弱,经济较脆弱,生产者仅凭个人经验经营,只有朴素的市场观念和盈利思想。当市场行情好时,农户纷纷饲养,一旦价格回落,又纷纷停产,稳定性比较差。 另一种,就是像队上这样的养殖场,是通过资金、技术和设备武装的较大规模的养猪经营形式,是规模化养猪的一种形式。 这种形式有的称之为现代化密集型,它改变了传统的饲养方式,饲养的是优质瘦肉型猪,采用的是先进的饲养管理技术,具备现代营销手段,并能根据市场变化规律合理组织生产。 猪场生产不仅规模扩大,而且产品质量也明显提高,并采用了一定机械设备,这样一来,生产水平和生产效率都得到很大高,生产能保持稳定,竞争力也强。 至于养殖场的成本,主要有这么几大块。一是猪舍搭建费用。由于农村的租金便宜,生产队本身就有不少的劳动力,所以这一项的开支还算是比较少的。 二是猪仔费用。当然了,如果是能自繁自养的话,则可以大大地节约了投资成本。 三是饲料费用。养一头猪大概需要300公斤的饲料左右。如果想要降低饲料的成本,则可以自己采用饲料设备进行配制,还可以适当的加入一些谷类、玉米等产品,这样可以大大地降低成本。 最后还会有人工和设备等费用,还要有饲养员的支出、疫苗费用等等。 王国良听完介绍,心中大概有数。他笑了笑说道“老何你结棍,简直就是一个老法师啊。我今天受益良多,学到了很多东西的。” 外公也夸赞老何“老何人才难得的。就我所知,现在全县养猪行业来说,会猪场设计、会编书的不一定会养猪;会养猪的不一定会设计,更不一定会懂得如何治病和防病及各种猪饲料配方的制定。” 王国良笑笑,说道“那你们生产队运气好,刚好让你们碰上老何了,全是你们全队的福气。何老师以后肯定成为你们生产队‘财神爷’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52章 聚会 暑期快要结束、胡晓辉即将再次北上求学的时候,几个要好的朋友再一次举行聚会,地点还是在王建浦宿舍。 一上午都在忙碌准备。只是这一次“四眼”出差去了杭州不在上海,主厨换成了王建东和谢雨生,胡晓辉自告奋勇当下手。 这次聚会有新的变化,就是顺便给王建东的高中同学徐进接风洗尘。 徐进因为临近毕业才重新要求改派,从北京回来较晚,等到手续办好,这时候回上海已经没有了多少可以选择的机会,只好最后去了川沙县。现在具体的工作单位已经明确,去严塘公社办公室。 王建浦自然也在和他们一起忙碌。他随领导从广东考察刚回来不久,带回来一些那边的土特产,这一次他学着做了三只广东菜。 “真是时不我待啊。”王建浦感慨万千,“你们可能是没有过去,所以感触不会那么深。等会人齐了,我有很多东西想和你们说说的。” 他说道“我这次去广东,看到那边、特别是深圳热火朝天的景象,加上在那边见了好几个大学同学,所见所闻所感,连我自己都好几次有想过去那边寻找工作的冲动。” 严塘公社靠近三林,和“四眼”、陈露他们单位不远。如果从距离上看,离王建东他们正在建造的大桥浦东端也不是很远。 谢雨生开玩笑“徐进你这次分在严塘还算可以的,总归比起来县里其他地方,总体来讲这里更靠近上海,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王建东说“就只有一个遗憾,这次是直接下到乡镇,比起来徐进你原来的分配方案,还是相差很多的。” “我已经很知足了。当然,主要还是阿生爸爸帮助很多。”徐进边洗菜,边说道,“我自己还是很乐意回来的,虽然讲工作的单位可能是要差一些,但我没有失落感。我觉得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相对来说要更容易出头一些的。” 王建浦正忙着煲汤,说道“首先还是得自己有本事,这是根本。所以讲多多学习。你们仨都是今年刚开始工作,万事开头难,一定要再继续努力的。” 胡晓辉嫌王建东的空心菜没有弄干净,让他在重新清洗一遍。 王建浦看看王建东,又看看胡晓辉,笑问道“你们俩终于和好了?” 王建浦只好重新换水,继续清洗空心菜。 胡晓辉微微一笑,说道“堂哥你这是怎么说话,我们什么时候相吵过了?” 王建浦笑笑不语。 “乱讲话。”胡晓辉说道“十几年了我们一直都这样,小毛以前做饭辰光,不也是我打的下手吗?” 王建浦笑话道“上次聚餐的时候,你们俩当时的情况以为我看不出来?” 徐进在边上搭话“讲起来晓辉同学,还是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应该是高一、还是高二的时候见过的。现在我们都要大学毕业,小花也上大学了。时间过得真是很快的。” 中午,饭菜做好,开始轮杯推盏。说到接下来的工作,王建东、谢雨生、徐进三人都是摩拳擦掌,显得很是充满期待。 谢雨生问“小毛,你现在的工作算是半工半读性质的吧?听说你的导师,就是你以前在大桥实习时候的师傅?” 半个月之前的单位委培生考试,最后王建东险之又险地以一分的优势,以总分第二名的成绩终于被单位和学校录取。 大家都举杯祝贺。 王建浦说道“小毛你这样的成绩,结棍的。不过也挺好。说实话,你们现在建的是市区黄浦江上第一座大桥。接下来,按照市里的设想,加之现在浦东的开发开放,第二座大桥,甚至还有更多的大桥,可能都会提前加快进程的。 他说“小毛你不是小辰光可就立志要当一名响当当的造桥工程师吗,这就是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这一座座横贯浦江的大桥,其实就是一篇篇你重要的学术文章。” 谢雨生呵呵一笑,和王建东特意碰了一杯老酒,说道“结果蛮好,也算是不枉你最后一个月的紧张学习了。” 徐进却开玩笑,笑道“我怎么听说,还是小花送你的红烧肉起了很大作了的。小毛,是这样吗?” 王建东正想搭话,忽然间桌子底下有人踢自己,他看看胡晓辉,于是只笑着低下头喝酒,不响。 那一天傍晚,在学校灯光球场边的马路上。胡晓辉挽住王建东的胳膊。偏过头望向灯光球场,就是不看王建东。 王建东笑笑,只好不紧不慢再往前走,胡晓辉也跟着往前走。 正想要张嘴说话,胡晓辉先说了“这趟给你面子。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晓得伐?” 一听这话,王建东狡黠一笑,说道“什么叫做下不为例,这次本来就没有什么的啊?再说了,你管得着我吗?” “呵呵,真没有什么?”胡晓辉挽着的手往上一抬,用力一掐。 王建东显疼,只好投降,连声说道“听话,我保证以后好好听话,你快松手。” 胡晓辉却是加大力度,恶狠狠问道“你刚才竟然敢说我管不着你。好的呀,那你现在回答我,到底能不能管着你?” 经过主席雕塑的时候,王建东问小花“怎么想到要去做家教?” 胡晓辉说道“我要赚钱做回家路费的呀。你问这么多做啥?” 王建东笑道“小花,现在我已经毕业,也算是可以拿工资的人了,在工地工作还可以多拿津补贴的。你要是缺钱,完全可以和我说的。” 胡晓辉脸上一红,问道“你要是考上你们单位的委培,工资收入什么的有影响吗?” 王建东笑道“没有任何影响,工龄照算,说不定还会有一些额外补贴的。毕竟以后是要为单位至少服务五年的,没有付出哪有回报?” 此时夕阳西下。天空中出现了一朵朵火焰般燃烧着的晚霞。这些晚霞一片片、一簇簇,形状变化多端,尤其是颜色变化极多,充满了瑰奇和神秘。【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53章 粢饭豆浆 王建浦这次从广东考察回来后的万千感慨,还有他一直想着能真正投身到浦东开发开放第一线的愿望,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具体实现的机会。 过完国庆节。往常王建浦上班一般都会在宿舍大院门口转角处的包子铺解决早餐。可是这一天包子铺却是大门紧闭,意外地没有开张。 难道国庆节放假,老板还没来得及回来?他想起来单位附近康平路、高安路口一家小饭店也有卖早餐。 骑脚踏车过去,这里的早餐生意非常不错,排队的人还不少。 王建浦排队买了豆浆馒头,见门口马路边的桌子有空,于是走过去桌子旁坐下来,放下手里拿着的餐盘。 刚准备要开吃,夏主任骑脚踏车也来到这里小饭店。他把脚踏车支好下锁,走过去排队买早餐。 王建浦见到领导,连忙站起来打招呼“领导,您怎么亲自来买早餐了?” 夏主任看到王建浦,摆摆手,笑道“小王你给我先占一只座位,买好东西我过来和你一道吃。” 不时有人跟夏主任问好。一会几夏主任买了粢饭,端了一碗豆浆走过来。 王建东赶紧把自己对面座位的小圆凳拉出来用餐巾纸擦擦,笑道“领导,这里坐。” 夏主任坐下来说“这里是我早餐的定点饭店。只是小王你,我印象中好像很少有见你在这里吃过的?” 王建浦回答“我们宿舍院子旁边就有包子铺,我一般都是在那里解决的。” “都是图一个方便。”夏主任打开来粢饭的塑料包装袋,说道,“我也是图方便,刚送完女儿去旁边学校上学回来。” 王建浦吃惊,拿馒头的手僵在半空。他心里想,领导少说也快五十了,还送女儿上学?可是就自己所知,这里附近只有一所小学,这怎么可能? 夏主任一看王建浦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呵呵一笑,说道“你没有想错,我女儿确实就在附近学校上小学三年级的。” 王建浦反应过来,赶紧说道“领导,我可是什么都没有说的啊?” “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想法?虽然是没有说,可是不都写在你脑门上了吗。”夏主任笑道,“你这小鬼,你什么花花心思,难道我还会看不出来。” 王建浦笑笑,不响。 夏主任开玩笑说“实际上不仅是你,小学的老师也一再问我是孩子的爷爷还是爸爸。可能是他们觉得,爷爷嘛小了点;爸爸嘛,又好像是大了一点的。” 王建浦使劲屏牢,不发出声音来。 “也真是难为那些老师,还有小王你了。”夏主任哈哈笑道,“我们这一代人的经历比较特殊,所以结婚要小孩都稍微的比大部分人都晚了一些。” 继续吃饭。夏主任咬了一口粢饭,嚼了嚼,说道“今早上油条稍微过了一点点。” 他转过头朝正在炸油条的老板说道“‘小宁波’,你把火力关小一点点,油条稍微地有些炸老了。” 老板娘接过话,说道“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了。主任要不要换一根油条?” 夏主任笑道“换就算了,反正能吃。我就是提醒你们一下的。” 王建浦笑了笑,说“没想到夏主任您学术方面很有研究,对粢饭油条也是很有讲究的啊。” “老祖宗都说的很清楚,开门七件事,民以食为天。吃饭怎么能说是不重要的呢?要是总饿着肚皮,还能干好活计吗?” 夏主任看看王建浦的餐盘,说道“你年轻小伙子,就吃这么一点点东西?” 王建浦说道“这家店铺以前我没有吃过,不知道口味,所以先少点一些。” “哈哈,还是很符合你一贯做事谨慎的特点。”夏主任边吃边说道,“这次你为主撰写的广东那边的考察报告,在研讨会上反响就相当不错。” 他说“开发办领导看过后,觉得对浦东开发目前的工作有一定借鉴的意义,正准备把这份报告批转下去,让各处室和相关单位都能好好学习和交流。” 王建浦立刻恭敬地说道“主要是领导指导得对。文章里主要的观点都是领导的,我只不过是搬运工,把领导的意见和想法形成文字而已。” 过一会儿,夏主任想了想,说道“现在浦东的三个功能开发区已经明确,并且形成了正式文件。我倒是觉得,小王你可以考虑去那边工作一段时间了。” 王建浦不响,只是低头吃包子,继续听夏主任往下说。 夏主任说道“浦东开发开放,现在急需战略和相关政策的研究,还有对外宣传的人才,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另外,老是在机关工作,对一个人的成长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他问道“你大学毕业来单位有好几年了吧?” 王建浦抬头回答“四年多了。” 夏主任说道“”机关呆呆四年也就差不多了。从家门到校门,毕业后又直接进机关门,所以有群众称呼我们一些干部为‘三门干部’。” 他咬了一口粢饭,又问“‘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这两句话,小王你应该有听说过的吧? 王建浦点点头,说“《韩非子·显学》里的话。” 夏主任喝过一口豆浆,说道“古时的道理放之今天依然正确。在基层实践中锻炼干部,是我们党培养干部的一条根本途径,对增强干部解决实际问题和驾驭复杂局面能力具有十分重要的积极意义。” 王建浦连连点头,说道“我现在就是既缺少基层历练,又缺乏务实的实践经验。大学毕业这几年自己其实做的务虚的工作要更多一些,所以我心里面一直有一个想法,就是想找机会一杆子插到底,直接去最基层做一些实际相关工作。” 夏主任盯着王建浦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上午我都在单位。你要是有时间,上来我办公室说说话。”【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54章 能思想的苇草 已是寒冬,天空灰沉沉的。 满眼里看到的全是遍地碉堡和一片空荡荡的农田,还有泛黄的芦苇。枯叶凋零,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从不远处的芦苇丛中突然间惊起,“吱嘎吱嘎”飞向远方。 河边的路弯而不平,不知道到底能走向何方。水是褐色的,沉没静止。 芦苇就泡在那滩浅水里,纤细的杆子上细长的叶子。它们倾斜着立在水里,见不到根,早已见不到夏天里的生机勃勃,如今都枯黄了。 只剩下灰白色的芦苇荡,驼黄色的,灰白色的,在浅水里漫地铺开。 翘首黄昏,荒野寂寞。 不时有凛冽的寒风吹过,芦苇花絮如飞雪般向天边飞去,像没有根一样。 芦苇滩很安静。安静得只剩芦苇摇曳和江风凛冽的声音。 王建浦走在这小河浜岸上,仿佛在收集着自己所理解的这个世界。 人在一丛丛的芦苇中间走,倒像是蚂蚁在麦间觅食一般了。近处的芦苇稀疏,远处的芦苇密不透风。在某一刻,他甚至都有想钻进芦苇荡里的心思。 可又哪知河浜水深水浅?再说了,人长大后总是顾及地多,畏住了脚,于是只能伸手抚摸这岸边落单的芦花了。 帕斯卡尔说“人是一种能思想的苇草”。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芦苇能逐水而生,哪怕是最贫瘠而又尖刻的地里,它也能成片成片地生长。它们生长在风中,但是风可以用尽,芦苇却是默默成片,一起摇曳。 帕斯卡尔又说“认识自己可悲乃是可悲的,认识我们之所以为可悲,乃是伟大的。” 若不是根在地下相互纠结和做出改变,地面上的芦苇怎么可能总是成片成片?还有什么样的思想比它足够地强大呢……?在无比温顺的外表下一颗无比倔强的心,那是最原装的灵魂。 或恬淡,或安静,或沉默静止,或胸有宽阔,或勇敢无畏……,无论谁从芦花旁走过,它都会给你一种意象。那沉默苍黄的表情下面,是不是有思想的痕迹,看看那些生命里沉淀的脆弱的不屈。 ……思想或者生命,都是可以阅读的。因为它们与生俱来就具有深不可测的表达自己的张力。 芦苇杆子是空的,芦苇又那么高,芦花又那么重,根又不能扎进土里,只在水里飘着,自然芦苇是倾斜的姿态。 芦花没声没息,依然随风摇曳。又有几只鸟儿从头顶飞过。芦苇荡里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芦苇在冬日里无言地寂静、安详。它安详着,安详着一半的思想,安详着一半的生长。安详着一半的认可,安详着一半的不屈。 冬天的芦苇就是冬日里的灰,静待日出,安然日落。低垂着头,摇曳着纤细的枝,在人世间的尽头,不屈地静静守望。 王建浦采下一根芦苇。芦花淡淡,一根芦苇浓缩了整个冬季。 尽管早有充足的准备,但是看着规划图上外高桥保税区的蓝图,眼前的这一切,王建浦心理还是久久都不能平静下来。【啃书虎www.kenshuhu.com】 第55章 困难于斯 王建浦此刻心情不平静的程度,完全可以用“震惊”两字来形容,甚至说还要来得更深刻一些。 没错,他脚下现在踩着的这片土地,就是今年六月经国家批准设立的全国第一家保税区——外高桥保税区的最终选址所在地。 这也是全国规模最大、启动最早的保税区。按照规划设计,外高桥保税区集自由贸易、出口加工、物流仓储及保税商品展示交易等多种经济功能于一体,规划面积10平方公里。 最先保税区开发起步开发面积原定4平方公里,但是相关部门一核算,至少需要投入十多亿资金。所以后来咬咬牙,开发公司只选取了其中的一块最容易开发、成本最少的07平方公里的起步区。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一再缩小、最容易启动的起步区域,面对这样一片荒凉偏僻的滩涂地,规划的蓝图和眼前实际的差距,现在的王建浦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置信最后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脚下的地块,除了芦苇,更显眼的还有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碉堡。 这些圆圆的、敦实的、赤裸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碉堡,就像是货真价实的一个个建筑学上的怪物。 在田野里,在小镇上,在路边,甚至在农民新居里,它们不为人注意地蹲在那里,甚至常被农民当作田头工作的临时工具房。 王建浦在来的路上就分明看见,不远处的一座梅花形碉堡的枪眼上就搁着许多用来搭蔬菜棚的小竹条。 凝视着它们,王建浦隐约觉得,这些矮墩墩的怪物似乎依然有着一种难以摧毁的意志和一种生命力。它们的身上,写着历史,写着战争,写着昨天,也映衬着今天和明天,映衬着和平和未来。 这些碉堡给王建浦留下了深刻印象。远离战争已经好多年,但是,碉堡却还“活着”。 后来他还特意去查找过相关的资料。 资料上记载浦东地区原有国民党留下的碉堡600多个,集中分布在高桥、高行一带和黄浦江沿岸。外高桥保税区选址所在地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与这里黄浦江之隔的宝山地区竟然原有国民党留下的碉堡1900多个。今天,那里正是最大的现代化钢铁企业——宝钢所在之地。 这年九月份,陆家嘴、外高桥,还有金桥三大开发公司相继组建,从而拉开了浦东开发开放的序幕。短短两个月时间,外高桥保税区的开发建设就进入实质性启动阶段。 王建浦收回来目光,想了想,笑着问同行的罗佳铭“罗工,你确定保税区的起步区域就是这里,就是这一块土地?” 罗佳铭是规划设计院的工程师,年纪要比之王建浦大上一轮。他不急不慢卷起来来手中的图纸,哈哈笑道“小王,你这就是笑话我们不专业了。做了十几年规划设计,地点上还出错,那不成低级笑话了?” 他往鼻梁上推推眼镜,看看王建浦,又说道“为勘察现场情况,我们先遣组在这里一线驻扎快有两个月。这一点最起码的专业还是有的,好伐?” 王建浦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翻腾,不响。 他当然知道,实际上浦东新区的整体规划,早在87年就由市规划局在浦东开发中外咨询研究小组工作的基础上编制完成了“草案”和相应的初步方案。 现在各个开发公司急需要做的,更多的是加速各类规划和分区规划的编制和修订工作。靠的就思像罗工一样的一批青年们,全凭着满腔热血与勇气,去共同扛起浦东开发的重任。 另外,面对保税区10平方公里的土地规划,他们作为开拓者,在没人、没钱、没经验的情况下,只能靠探索去培养极具前瞻性的眼光。 王建浦能直接参与浦东开发开放第一线的工作,这次是以借调的身份过来的。早在十二月初的时候手续就基本办好,但是因为接近年底,室里有很多文字的工作需要完成,所以一直到快要过年放假的前一个礼拜才过来保税区开发公司报道。 在由由大厦的开发公司待了有三天,今天是他第一次来保税区的现场。 去开发公司之前,夏主任,还有开发公司的相关领导专门与王建浦有过一次谈话。一部分是代表组织,不过因为老领导的关系,当然也包含有私人的成分。 到底是自己单位派出去的人员,所以夏主任就相对讲的多一些。 他的看法,如果天天只呆在办公室里,通过文件和会议来指导工作,长此以往很容易脱离现实,不但不能把工作搞上去,反而可能越搞越忙,越忙越乱,影响发展。 “不接地气”,是基层干部群众吐槽最多的一点。只有从机关到基层后,才能真正感觉到基层工作的难度,才能体会到基层工作者的压力。 开发公司的林副经理还开玩笑,说是有人这样形容领导干部下基层早上坐着轮子转,中午围着盘子转,晚上绕着裙子转。一天的行程就是走马观花,推杯换盏,最后回城娱乐。 夏主任说道“下基层接地气搞调研是一个干部谋事之基、成事之道。常言道工作要上去,干部要下去。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更没有决策权。” 临走的时候,夏主任一再叮嘱王建浦,相当于是耳提面命,从机关到基层,工作任务不同,工作、生活环境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一再告诫王建浦需要尽快加强学习,转变角色,直面新的困难,适应新的工作。 实际上,外高桥作为国内的第一家保税区,王建浦早就料想到因为没有先例可循,自然工作上的难度会很大,肯定会面临许许多多的困难。 可是眼前的这一切,还有这几天从自己所接触到的实际情况,不管是所遇到问题的难度还是深度,都大大出乎了王建浦最初的意料。 他长叹一口气。困难归困难,可是谁又能想到,接下来自己工作的开展竟至于困难于斯呢?【啃书虎www.kenshu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