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商天下》 第一章:虎哥 壬辰年。闰四月,丙午。葵卯日。 宜:祭祀、栽种、余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又过去了枯燥的一天。 项小虎没看完就把它撕了下来,随手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今天,甲辰。 宜:嫁娶、开光、祭祀、祈福、求嗣、出行、伐木、入宅、迁徙、安床、出火、修造、上梁、栽种、移柩。 忌:安葬、开市、交易、立券。 甲辰,甲不开仓钱财耗散,辰不哭泣必主重丧。甲辰覆灯火之于丙午天河乃是水火相克。 这些信息在项小虎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根本没在意。 虽然外公生前一再叮嘱他,在壬辰年务必要天天小心,时时尽数,可项小虎也只是每天早晨看一眼日历而已。 他反驳外公说,既为天数,非可逆之。若非如此,何言天道。 外公也是一声长叹,说劫数万千,难测假手之处,若是人祸,尽可避之。 当时项小虎还说,我哪也不去,就守着姥爷,有你我啥也不怕。 外公笑着推开往怀里拱的大小伙子,说,天劫不可避,数后重罚,你就答应姥爷,闰月的壬辰小心点。 那时候,项小虎刚跟外公学易,对这些还都是半信半疑,当时装作认认真真应了,其实并没放在心上。 倒是让外公训教着养成了每天看日历,合数五行的习惯。 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连头带脸简单划拉两把,项小虎抓起外套边穿边往外面走。 他要赶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去市里,吃早饭,然后再去商场,虽然他的生意不怎么赚钱,但却是保证饭票的唯一来源。 项小虎住的地方算是城乡结合部,在穆丹市北山公园后面一片大缓坡上。也不知道谁批的,在这里杂乱无章的建了很多平房,在这生活的,多是一些外来人,但能栖息,择地而居,有点像历史上闯关东的那种风格。 两年前坡下公路边上设了公交站点,再加上坡上房屋的租价便宜,人是越来越多,倒让这个叫“后坡”的地方有了点小名。 当然,项小虎也是外来人。 但这个外来人上了公交就有人打招呼,项小虎笑着点头回敬,但不说话。 他知道别人未必真就是愿意搭理自己。 好像别人也知道他知道跟他打招呼只是虚与委蛇敬而远之,所以大家都打完招呼默契的不在交谈。 晨卯这个时间人不多,项小虎找个地方就坐下了。 “看到没,虎哥,高云龙是他弟弟,不起眼吧。” 车后排坐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大男孩,跟另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悄声说。 项小虎确实不起眼,方圆脸,寸头,个头一米七八不高不矮,身材也不胖不瘦,眯着眼睛往那一坐懒懒散散的,再加上肤色有点黑,给人感觉就是一刚进城的农村二愣子。 可从上车就能看出来,那些认识他的人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你认识高云龙?”女孩问。 大男孩嘴角咧了一下,偏过头凑近女孩低声说:“虽然他学习好,可那小子蔫坏,有些事不能说。” “不说点班的那几个班主任都在抢他吗?” 大男孩眉头微皱了一下,问:“你认识他?” “不呀,听说的,他不是比咱们小一级吗。” “可别看他小,那可是虎哥带着的人,你知道项小虎都带着什么......” 突然! 大男孩感觉有一道寒光在脸上划过。 就一瞬间! 那种冰冷的气息顺着耳根闪到嘴角才消失…… 他下意识的去看项小虎,正好迎来他带着安慰的微笑。 “你是云龙的同学呀?” “不是,虎哥,他是我下一届的。”大男孩紧张的语气中带着恭维。 项小虎的声音并不大,但他一说话,车厢里一下就静下来几分,好像大家故意留出空间,让他能跟隔着几排座的大男孩好好聊天。 “云龙还小,瞎淘,要是欺负人,告诉我,我揍他。”项小虎的微笑带着温度,甚至露出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慈爱。 大男孩的表情不经意闪过一丝尴尬,“没有,虎哥,他学习好着呢,老师都喜欢他。” “你是谁家的?” “老纪家,纪三是我哥,虎哥。” 项小虎的笑容更暖了,“哦,那就好,有时间跟你哥来坡上玩儿。” “好的虎哥,有空一定去,一定......” 可此时项小虎已经转过去了,这让大男孩恭维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木讷,但他还是冲着“虎哥”的背影点点头。 然后,像似放下什么担子似的,他偷偷长出了一口气,往前倾斜的身体缓缓往后靠在车座上。 女孩瞅瞅他,又看了看项小虎,回头悄声问:“怎么了?” 大男孩又看了看项小虎的背影,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他带着什么人呀?”女孩又问。 大男孩又看了一眼项小虎的背影,无声的用口型告诉女孩,“他能听见。” 女孩好奇的瞪着眼睛又悄声问,“那怎么了?” 大男孩左右看看,用食指顶在嘴唇上,示意女孩打住。然后伸头去看车窗外的站点牌,结束了与女孩的对话,跟大家一起淹入沉默当中去了。 刚才他跟项云虎对话的时候,车厢里就逐渐安静下来了。好像故意似的,大家看书的看书,摆弄手机的,望着窗外的,甚至还有整理衣服的,就是没人说话。 随着女孩悄声说话的声音消失,好像整个车厢开始了沉默行为的艺术表演。 项小虎知道怎么回事,知道他的人也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在现实社会当中,无论那个时代,哪个领域,都有一个颠扑不灭的真理,那就是:能打,别人就怕你。能打的坏人,别人更怕你。 这一条在雄性的争斗中尤其适用。 留着寸头的项小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有点深以为然。这是他来到后坡快两年,取得最好的成绩。 他很清楚,自己一个人,一个谁也不认识农村孩子,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后坡站住脚,要把后坡及后坡北面连着的达山村的年轻人都捋一遍,不打怎么行。 不打就只能挨打。虽然有些挨打并没有在现实中表现出来,但你确实输了。 这是很简单的社会哲学。 打架固然没有好名声,但这个方法直接有效,而且简单。 好名声需要积累和努力,同时还需要有钱,这可是带着二百四十块钱出门的项小虎的短板。 这世界就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好事,鱼和熊掌哪能都吃。 再说了,怂蛋一个别说熊掌了,屁都吃不上热乎的。 第二章:猴子 项小虎当然不会吃屁。 早市上的早餐经济又实惠。 两碗豆浆,半斤油条,两个炸粘糕,一小盘拌菜。 沐浴在晨光下从容品味着城市烟火的项小虎吃得很细致,边吃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宽阔的祥云街早市是穆丹市最大的早市市场,街南边都是卖菜的,鸡鱼肉蛋。北面有小吃摊,日杂小百,针织五金。 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今天天气很好,早市上披着晨光的人比以往更多,摩肩接踵,往来穿梭。 这种情况,却也正是那些小蟊贼喜欢的。 有时候,人的感觉跟动物很像,就像草原里的一只孤狼,你不知道它突兀的站在那等什么,但它扑出去的那一刻,你一定会看到草丛里窜出来一只野兔。 猴子不是野兔,但那个挎包买水果的少妇却是他的猎物,项小虎一歪头就看到了。 猴子正从她的包里“拿”出来一个手机。 少妇的裙子很高档,也很合身,她弯腰的时候,臀部会给人一种炫目的性感。 少妇身边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夹着包的男人,他手指上那颗翡翠戒面的金镏子在人群的缝隙中闪着光。 现在这时节的草莓很贵,少妇挑得很细心。她身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装作不经意的、紧盯着菜贩称上的显示屏。 猴子得手时眼睛也是看着电子称显示屏的,只是回头走的时候,眼角有着对那个男人明显的鄙夷。 项小虎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饶有兴趣地看着,看着那个少妇付了钱,又把水果交给男人,然后挽起他,高傲而又优雅地往前走去。 两个人缓慢踱步的姿态刻意地写着修养和骄傲,像似故意要跟市场上的忙忙碌碌的老百姓做出区别。 项小虎没去找得手了的猴子,他知道,猴子早就没影了。 但他会回来。 这种少妇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她的注意力都在感知看向她的人,对她的欣赏或者垂涎。 所以,她更要端庄起来,要优雅,尤其在她身边有一个男人的时候,她更要注重每一个细节。 刚刚翘着兰花指挑草莓就是最真实的明证。 失主要不是呼号喊叫的追寻失物,有点历练的蟊贼肯定会回到得手的地方。 甚至有的时候,失主急三火四的到处找,蟊贼也会回来,跟着人群看热闹。 所以,猴子会回来,他会从街北面漫不经心的走过,擦掉他刚刚留在街南面的影子。 当项小虎吃下最后一口炸粘糕的时候,打扮得像刚毕业的大学生的猴子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暗蓝色的品牌运动服,屁股上挎着一个很精致的腰包,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明显用水投过、很干净的白毛巾,神情坦然而又阳光。 如果不是一块嚼过的炸粘糕贴到他脑袋上,他脸上那装出来的淡淡的笑容会一直保持着。 “尼玛!谁!” 猴子往后一闪,恶心的把脑袋上的粘糕扔到地上,表情凶狠的四下张望。 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之后,马上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嬉笑,屁颠屁颠过去。 “哎呀,小虎哥,吃早点呢。” 项小虎没理他,把小碟里剩下的拌菜夹起来送嘴里,慢慢嚼着。 过了一会,周围好奇的目光消失了,他才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猴子。 “滚犊子,别逮谁都叫谁哥,我要是你哥早不打死你。” 说完,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了,然后了站起来。 猴子马上招呼老板结账。 “结个屁,先交钱的。” 猴子眨巴一下眼睛,又招呼老板,再要一份。 “小虎哥,带回去,给长江他们吃。” “不用跟我整这出,有心你就给他们送过去。” 猴子愣了一下,又喊老板再加一份。 项小虎往少妇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有好的没?” “有,一会给你送去。”猴子紧忙答。 “一会?” “不,马上马上,你到我就到。” 说的时候,猴子还惯性的四下看了看。 “改了你贼眉鼠眼的臭毛病,大早上的,谁TM爱搭理你,瞅个屁!” 说完,项小虎三晃两晃在人群里没影了。 猴子偷偷瘪下嘴,拉开腰包给摊位老板付钱,付完钱又惯性四周啥摸一圈。 随后他自己愣住了…… 想起刚才小虎哥的话,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冲给他递小吃的老板一瞪眼:“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扇你!” 老板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有些瘦小的神经病,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又憋回去了。 “您吃好再来哟。” “嗯,我记住你,我来!” 叹着气的猴子扯下来脖子上的毛巾,捂着自己刚扇过的半边脸,快步往金丰商场赶去。 金丰商场在穆丹市是个小商场,虽然面积大点,但只有上下两层。楼上是服装鞋帽,楼下是家电小百。但好在它建在市中心的商业圈,生意倒也不差。 项小虎到了商场还是先去了卖服装的刘长江那。 也不跟他打招呼,自己坐到收银台后面打开电脑,浏览上面的信息。 刘长江瞟了他一眼,边用衣服杆挂衣服边说:“虎子,你说你也是天天往下跑,干点啥不行,非得拉扯那几个玩意,是长远事吗?” “拉扯一个高云龙就够要命的了。” 项小虎一只拳头抵着下巴,眼睛并没有离开电脑,“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媳妇跟人跑了,艹!。” “得了啊,还媳妇跟人跑了,你得有媳妇先。” “然后又梦见自己开了个破车,那种箱式的,给饭店送白菜,白菜都上霜了,我还挨家送呢,啧啧啧......” 刘长江停了下来,拄着衣服杆看着项云虎,表情认真地说:“先说啊,上次开车出去刮了一道,我哥可是好顿说我。” “第二,别再惦记去饭店点菜了,兄弟兜里已经见底了。” “再有,以后有事直说,别这么不要脸的暗示!” 项小虎关掉电脑,慢悠悠站起来,同样慢悠悠地说:“夏虫不可冰语。” 刘长江一听,气得眼睛都瞪起来了,把衣服杆一横! “项小虎,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不能拼命,你再说一遍试试!” 项小虎赶紧一副怕怕的表情,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连称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等他侧身擦过刘长江,走出厅里的时候,突然回头说了一句:“你这只穷豚!” 说完就跑! 刘长江抡起衣服杆去追,可项小虎几步就跑没影了。 第三章:李雪峰 李雪峰在商场门口弄了个地方修表,还租了两节柜台,让项小虎赖赖唧唧占了一节,里面摆着一些二手手机。 要不是李雪峰不跟他要费用,以目前的销售情况来看,吃饭都可能成问题。 “哥,你咋长的那么帅呢?” “哥,你要是小姑娘,我一准天天跟你玩。” “哥,你有妹妹没?” “哥,你收不收表,我保证都是好货。” “哥......” 猴子正倚在柜台上,喋喋不休嬉皮笑脸的逗李雪峰。 李雪峰一声不吭,安静地坐着,眼睛却一刻没离开猴子的两只手。 “不用盯着他,吓死他也不敢。”说着话项小虎一跃进到柜台里面。 李雪峰还是没说话,看了小虎一眼,拿起柜台上那份早餐,转过身修表去了。 猴子两手一摊,很受伤的说:“小虎哥,咱哥俩就不能跟他往一起站,太特么掩人了。” “看人家小白脸长的......” 李雪峰好看,不是长相英俊那种好看,是白白净净那种,眉清目秀,气质文雅稳重。 “别墨迹,东西呢。” 项小虎知道,要跟他搭上话,那就完了,这碎嘴能不重样的跟你聊到天荒地老。 “当啷啷啷......” 猴子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手机,递给项小虎。 “这就是苹果?” 要不是刚才上网查了一下,项小虎都不认识。 “就是新的,换上卡就好使。”猴子一脸得意。 “我艹!你可真TM能害人。”项小虎边说边把手机开机。 “小虎哥,要不要,别有的没的都来,好像你......” 猴子话没说完,突然感觉脖子有点凉,一看项小虎眼睛眯起来盯着他,吓得赶紧把话咽回去了。 好像一时身边的空气都变冷了,四周安静。 项小虎松开目光,检查了一遍手机,把它收了起来,然后掏出五张钱扔到柜台上。 “哥,国行,新的六千多,还是都城和沪市才有的卖,这......” “怎么?” 猴子咽了口唾沫,却咳嗽起来。 “咳咳,那个小虎哥,我人都是你的,这算个啥......” “别恶心我。” “你看......” 趴在柜台上的项小虎一伸手拦住猴子,说,“我昨晚梦着你嫂子了,回头这电话给她用。” “嫂子?哥,你能找个靠谱的理由吗?” “嫂子是啥玩意?” “在哪呢?”猴子装模作样的东张西望。 “三天,看不到你嫂子,再给你五百。” “好,三天!看不到嫂子你请吃饭。” “大盘鸡管够,撑瞎你眼睛。”说着项小虎趴到柜台上,懒洋洋地说:“命里要是该着,那可闹心了。” “呦呵呦呵,像真的似的,信你鬼咧,还嫂子,没做小孩呀。” 项云虎一下直起身,往门口一指:“各闻~滚!” 猴子赶紧拎着一份早餐跑着去找长江了。 项小虎身体靠到椅子里,把脚搭到柜台上,眼神虚无的看着前方。 “啧!脚拿下来。” 李雪峰皱着眉轻喝一声。 “没人也不行,一会商管看着又是事了。” 项小虎懒懒地把脚拿下来,劈开成一个大八字,双手垫在脑袋后面,继续望天。 “咋了?真有对象了?” 李雪峰转回身看着他。 “没~有~,要不说你呢,你看猴子和长江,压根就不会信。” “有心事?”李雪峰的眼神带着关切。 “没有~”项云虎还是懒懒的。 他心里有事,但不能说。那玩意没凭没据的,咋说。 今天甲辰,水火相克,却是十二神开执位的日子。年神不守,太岁为魁。对别人或许没什么,可偏赶上自己流年不利,谁知道岁破白虎,伏兵大祸谁来呀。 “你呀,管那么多,有一个云龙就够受了,这帮猴崽子你还看着,别到哪天真给你作出什么事来。” 李雪峰俊朗的眉头深深皱起来,苦口婆心架势。 “好啦,烦不烦。”项小虎把腿收起来又趴到柜台上去了。 “以你的才能,这买卖算个啥,天天操心这些,你能成什么事呀......” “打住!啥才能?你搁啥看出来的?” 李雪峰一撇嘴,往门口看了一眼,回过头来紧抿着嘴,最后还是说了,“我爸说的,你小子肯定是个人物,小小的穆丹可装不下你。” “你爸?”项小虎瞪着眼睛看他。 “行了你,装什么呀,我爸干啥的你不知道?” 看项小虎又把脑袋埋起来了,李雪峰就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后坡和达山村这些人,哪个不让你捋一遍,谁家啥样你不知道?” “就在那装。” 项小虎露出一只眼睛,“行了行了,都二十来岁小屁孩,天天这事那事,婆婆妈妈的。” “我艹!你说我!” 李雪峰抬脚踢他,可项云虎根本不当事,挨踢也不动弹,那意思只要你闭嘴就成。 后来出事之后,项小虎回忆这一天,他才跟师傅说,那天的心烦意乱是对的,因为从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就走向了另一条道路。 过午之后项小虎的预感应验了。 李保堂一帮人推搡着高云龙进来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坏了! 还有于海成,双手让人用勒死狗捆着,还一边一个人抓着,低着脑袋不敢看他。 一有热闹,商场里的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小虎子,我看你今天怎么说!你TM捞过界就算了,连陈少的妹妹也敢碰,活腻了你。” 光着脑袋的李保堂上身没穿衣服,一脸横肉少见的对他凶狠起来,带着二十多人冲到商场来算账。 事大了! 小虎对看向他的李雪峰抹了一下眉毛,然后一个高就跳到柜台外面,直接走到人圈里,抓着高云龙的头发让他抬起头。 “哥,我没事。”高云龙脸红了,眼泪在眼圈里。 还能脸红,那就没事。 “小虎子,今天这事可完不了,你踩我解一路的地盘......” “唉唉唉,打住,这位先生,请您说话要注意言词表达的意思,我是一个合法的商人,你说的什么地盘我可不懂。” 项小虎一笑,退回去了,斜倚在柜台上,眯着眼睛挨个瞅了一遍李保堂带来的人。 “别TM跟我整这出,今天这个小兔崽子竟然在我的地盘摸到陈少妹妹身上去了,你TM也兜不住,现在我问你,你想咋办?” 李保堂竟然敢往前凑了。 项小虎根本不在乎,眼皮一撩,嘿嘿笑着说:“哪个小兔崽子我不管,反正你动他一个,我就打你十个!” “你不会不知道洒家的实力吧。” 光着膀子的李保堂一愣,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紧跟着又瞪起眼睛,“你嘚瑟个屁!再能打,你还敢动陈少么?” “我干嘛要打他?反正你要动我我就倒,报警呗,叫救护车,反正我就认识你。” “这一天天,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说的时候,项小虎还舔了舔嘴唇,好像那个情景对他是个莫名的吸引。 看项小虎演的这一出,李保堂差点没气抽过去。 第四章:美女祁总 李保堂知道,要不是项小虎理亏,现在自己已经挨揍了。 不止他,他带着的人都会挨揍。 至于说报警,根本不存在。就算真打起来,这点小破事也没人会报警,打赢了耀武扬威,打输的灰头土脸,仅此而已。 问题是,他们就没打赢过。每一次打架项小虎都会先把他打趴下,然后,他的兄弟谁还动手,骑在身上的项小虎就会揍他。 李保堂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没法破这招,项小虎太会打架了。 疼点倒没什么,能忍,可是很TM丢人啊。 今天他不怕,他有底气。 再说,项小虎没整明白咋回事,肯定不会动手的,两人架打多了,彼此都有些了解。 咽了口唾沫,李保堂冲着项小虎瞪着眼睛,大声说:“不用你嘚瑟,你摊事了!” “我看你怎么平!” 说着李保堂招呼自己的兄弟把高云龙和于成海抓住,又让人把看热闹的往后撵。 都站远点! 这时候项小虎看到人群里刘长江正在打电话,而猴子也悄摸的凑了过来。 “小虎哥,这回可真不好了。” 项小虎斜了他一眼,“你紧张个屁!” “云龙他俩......” “当初我说啥来着。” “看好云龙别......” “别啥?” “别下水......”说的时候,猴子把头低下去了。 “我跟谁说的。” “我哥。” “就是呀,你紧张个屁。” “可这......谁知道那个是陈少的妹妹呀。” 项小虎也无语。 他很清楚一直挨揍的李保堂哪来的底气跟他呛毛,所以他才没动手,他得先看看对方还要唱什么戏。 陈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他们一帮小混混计较吧...... “姐,就是他!” 随着清脆的呵斥声,一个穿着学生裙的小萝莉拉着一个美女的手走过来了,手指指向低着头的高云龙。 “我在那吃冰点,他说你看路口信号灯,十秒会出现奇迹。” “十秒啥也没看着,他倒没影了,我的手机和钱包也没了。” “坏蛋!” 美女抿嘴笑了一下,目光找到李保堂,“你好,我妹妹的东西呢?” 美女好看,属于那种耐看的好看。瓜子脸,大眼睛,身材高挑,披肩长发,穿着月色细白花的长裙,气质沉稳高贵,举止间带着威严。突兀的站在一群小混混中间,尤其显得鹤立鸡群,高不可攀。 声音很悦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却给人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直拉满架势的李保堂立刻就矮了下去,微微弯着腰,尽量让自己低于那个美女“祁总,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 “东西在呢,一点没动。” 说着冲身边的人招呼了一下。 有人赶紧递过来一个钱夹和手机,李保堂拿来双手递过去。 叫祁总的没接,看了一眼小萝莉。 小萝莉哼了一声,撅着嘴把东西接过去,先检查手机,又去翻钱包。 “姐,少了六百!”小萝莉很生气,带着疑问的眼神看李保堂。 李保堂明显的一哆嗦,急忙去看那个递给他东西的兄弟。 “保哥,打死我也不敢呀,这能动么?”说完,他又扭头去看让人抓着的高云龙。 “你MD!”李保堂骂了一声,直奔高云龙。 “慢!” 谁也没看清项小虎怎么就挡在了李保堂前面,几乎贴着脸站在他面前。 然后嘿嘿一笑,“咱们都别急、别急嘛,有事不怕,咱们慢慢捋捋啊。” 项云虎搓着手,弯着腰,走向那个小女孩,“嘿嘿,这事呢,差不多也就这样啊......” “这个小兔崽......小同学呢,跟这位貌比天仙、晶莹剔透的小妹妹开了个玩笑,结果呢,戏法没变好,变没了几百块钱,是吧?” “我看不如这样,这位美丽惊天动地的小妹妹,我替他把钱还给你,好不好?” 项小虎微微弯着腰,笑对着那个小女孩,表情恳切。 “哼!要你管!”结果小萝莉根本不买他的账,拉着美女的手冲项云虎瞪眼睛。 项小虎还是笑着,“那要不这样,你少的钱呢,我们给你,再多给你两倍,怎么样?” 这时候美女祁总说话了,居高临下看着项云虎。 “这位先生,你是觉得我们缺这几个钱么?” “哼!油腔滑调,类聚群分,一看你们就是一伙的。”小萝莉跟着补枪。 mmp......项云虎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依旧笑着,“祁总是吧,你看这,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也看出来了,都是小孩闹着玩,您高抬贵手。” 美女眉头一皱,看着项云虎没说话,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项小虎,你还真想得美,这事陈少还......” 项小虎没等他说完,一转身就贴到他脸上—— “别TM总陈少陈少的,就这么点屁事,你想咋的!杀人不过头点地。” 说着指向高云龙:“人就在你手上,有种你给他弄死,我动一下是你孙子。” 说完,人退回去,还是斜倚在柜台上,眼睛盯着抓住高云龙的几个人。 “你特么的!” 李保堂面子没地方放了,气得跳起来一脚就踹在高云龙的肚子上。 挨踹的高云龙吃力就往后倒,抓着他的几个人又给他拎了起来,其中一个还抓着他头发,让他把头抬起来,看那意思想让李保堂打他的脸。 高云龙一声没吭,咬着牙,狠狠地盯着李保堂。 李保堂有点气急败坏了,刚要再往上冲—— “住手!” 叫祁总的美女说话了,颇有意味的看了一眼李保堂,又看着高云龙,“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把剩下的钱拿出来算了,好不好?” 高云龙没说话,歪着脑袋看了看抓着他的人。 “松开他。”李保堂赶紧吩咐。 被松开的高云龙回头瞪了一圈刚刚抓着他的人,然后低下头,红着脸把手伸进裤裆里,掏出一沓叠成小方块的钱,扔到地上。 美女祁总和那个小萝莉,脸马上都红了。 项小虎极快地踢了一脚身边的猴子,一扬下巴。 猴子赶紧跑过去把钱捡起来,拿回给他。 项小虎敲敲柜台,“雪峰,换几张。” 猴子拿着李雪峰换过来的六百块钱,双手递给那个美女。 美女还是没接,小萝莉冷着脸把钱拿过去了。 祁总走过来,面对着项小虎,微笑着,“项小虎先生,是吧?” 项小虎正身,站直了,没说话,装作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唇。 祁总笑着,微微摇着头,声音正好让大家都能听到,“你要真不怕陈少,只做个小混混是不够的。” “我没......”项小虎一听这人给自己挖坑,赶紧辩解。 可美女祁总已经转回身去了,跟李保堂说,“东西也没少,不要为难人家。” 说完拉着小萝莉就往外走。 “我没说不怕,我没......”项小虎还往前追了几步。 可人家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第五章:于海成 李保堂一脸得意,邪笑着吩咐把人都放了。 “项小虎,还嘚瑟不,你给我听好了,你的人再踩到解一路往西,别怪我不客气。” 项小虎确实没心情搭理他了,刚才那个美女说的话,让他整个人都不好。 “这位先生,你说的都什么玩意,听不明白哦。”项小虎一脸鄙夷。 “哼!还嘚瑟,我看你以后有的玩了。” “那没事,抽个空找你还不是问题。”项小虎捉着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我!......”李保堂也瞪着他。 “呵!”项小虎的脸上明明写着:你打我呀。 李保堂气得直咬牙,恨恨地跺了几脚,却只能带着人走了。 他们一走,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人群也撤了,只是留下来的目光,很有意味。 事情很简单,那个长相白净的小孩偷了人家东西,让人抓着找上门来了。 只是,这一大帮人呼呼啦啦的,整半天都没动手。 没意思。 不都说年轻气盛,鼻青脸肿吗。 “哼哼,一帮怂货,让他打他也不敢。” 猴子看了一眼项小虎,跑过去把高云龙拉了过来。 高云龙拽了两把身上的衣服,低着头走到项小虎身边,小声地叫了一声哥。 项小虎呼的长身而起,胳膊就抡了起来—— 高云龙吓得急忙闭上眼睛,两腿并立,肩膀一缩,准备硬捱这一下。 李雪峰赶紧跑过来,抱住举着胳膊不落下去的项小虎,冲于海成说,“滚滚滚,都赶紧都回去吧。” 又冲走过来的刘长江递眼色,“你们也都回吧,晚上再说。” 刘长江狠狠瞪了高云龙一眼,转身冲没走净的人群挥挥手,也走了。 人群里陆续走出来一些人,有的还过来跟项小虎打了招呼,打完招呼也都走了。 商场门口一下清净了。 但还有刚才没看着热闹的人,装着路过,眼神却飘向项小虎他们这里。 “看你那出,你倒是打呀,手举得挺高,倒是挺吓人。” 李雪峰拧开一瓶水递给趴在柜台上的项小虎。 “这都早晚的事,近朱者赤,天天跟这帮玩意在一起,还能学着好的。” 项小虎喝了两口水,眼神呆呆地望着商场的门口,心里嘀咕着,不是真坏事了吧? “哎!傻了你,想啥呢?”李雪峰拐了他一下。 项小虎有气无力的嘟囔,“想晚上吃啥。” “艹!” 李雪峰不理他了,坐回去摆弄自己的表去了。 晚上吃啥都没心情。 项小虎没跟李雪峰去夜市,下班就回家了。 高云龙在门口蹲着呢。 他啥也没说,两个人用马勺煮了满满一下面条,稀哩呼噜吃了。 高云龙刚上高一,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 可高云龙没老子,只有一个病怏怏的老妈,勉强打份工维持家用。 他上学和零用钱都是项小虎拿着的。 项小虎上岸后,这钱就不像以前那么宽敞了。 项小虎不说话,高云龙也不敢说,吃完饭,赶紧去刷碗。 蹑手蹑脚进来的于海成踢了一脚他的屁股,冲小屋里努努嘴。 高云龙摇摇头,瘪瘪嘴,示意他看不出什么来。 “小虎哥,吃完了。”于海成笑着给项小虎递烟。 坐在炕沿上的项小虎没接,而是抬起头看他。 “是不是我不在这行混了,就不好使了?” “咋的了小虎哥,好使呀,咋不好使呢,啥时候咱不都听你的。” “好使?好使你让云龙出去接活?”项小虎的眼睛眯了起来。 于海成瞄了一眼门外,低头悄声说,“云龙他妈的病得去复查,我们凑不上来多点,他......我就一松......” 话没说完,坐在炕沿上的项小虎突然一脚踹在于海成的肚子上。 于海成吃力之后急速往后倒,双手急忙往两边划拉,最后抓住门框勉强稳住,没倒下去。 因为腹部受到剧烈的攻击,疼痛使他的嘴唇立时变成了紫色,可他不敢叫,强忍着。 因为,一旦他叫出声,肯定会接着挨揍。 项小虎站起来,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眯着眼睛跟他说:“别想跟我耍心机,你肚子里生虫子什么色我都知道。” “如果我安排的事办不了,你就跟我直说,我不会为难你。” “但你要想在我背后耍心机,别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于海成已经被举起来了,双脚不能着地,项小虎的拳头正好顶在他喉结上,这让他的呼吸已经不能顺畅了,更别说说话。 可他不敢挣扎,只能硬挺着。 项小虎救过他两次,都是救命,胳膊为他挡刀让人扎了个透亮。他当时跪下起的誓,自己的命就是项小虎的。 一直躲在外屋地偷看的高云龙害怕了,贴着门边挤进小屋。 于海成的脸已经猪肝色了,话也说不出来。 “哥,是我错了,都怨我,我再也不敢了,快放了成哥吧。”高云龙哭着去拉项小虎的胳膊。 “哥,快放了成哥,他快没气了,呜呜呜......” 正在气头上的项小虎往前一推,把于海成扔到外屋地,反手一巴掌就抽到高云龙的脸上! “啪!” 声音很响。 打完,项小虎自己也一愣,放下来的手有点哆嗦,脸上都是不忍和懊悔。 高云龙一下被扇倒在炕沿上,半边脸瞬间就红了,眼看着肿了起来。 项小虎转身看着瘫在门口的于海成,“于海成,这件事你能不能办,不能办你明说,以后就不麻烦你。” 于海成咳嗽着坐起来,“能,小虎哥,咳咳,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咳,我、咳咳,我保证。” 于海成家哥四个,他是老三,最小的于海波也比项小虎大一岁,父母都是下岗工人。 这种情况在后坡住着的人不少。 哥们多,小的就淘气,混来混去于海成和于海波就下道了。于海成个大手狠,打架敢拼命,附近的人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叫他一声成哥。 四弟于海波瘦小机灵,所以绰号叫猴子。但在这一片,除了项小虎,也就亲近的几个人敢叫。 他两早就发现高云龙天性灵巧,就背后偷偷教了点东西,可这是项小虎叮嘱过不许的。 怪不得项小虎生气,有些东西一旦学了,那就一辈子背着。 就像打架,你手里要是什么都没有,再怎么也是拳脚,要不是会点啥,伤害都是有数的。 可你一旦手里有个刀什么的,那就不一样了,说不上啥时候脑袋一热,就用上了。 后果不可预料呀。 现在,谁能从高云龙脑子里把他学的东西抹去? 项小虎坐到炕沿上,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外面的房门响了,有人从走廊往里面来了。 第六章:牛志晨 于海成和高云龙急忙爬起来,靠在小屋的一边站好。 李雪峰来了,刘长江,王刚还有牛志晨,后面还跟着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猴子。 王刚是后坡少有的富家子,这两年他爸包活没少挣钱,跟项小虎同岁。 而牛志晨已经三十多了,项小虎没来后坡的时候,他是这里的老大,只是不带穷孩子于海成他们玩,跟王刚不错。 算是所谓的“社会人”。 牛志晨已经两个孩子了,人家在社会上是混钱的。 当初项小虎刚来后坡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苗头,几次都想把这黑小子摁下去。可项小虎滑不丢手,根本没给他机会。 倒是后来项小虎找他,直接就说,咱俩两路,你的事我不管,你的钱我也不挣,你也别总想着治我,我要是不禁打,早就让人撵走了,大家都在一个坡上,咱们应该是一家人。 牛志晨一听就知道项小虎不简单,人不大,格局倒摆得明白,他自己掂量一下,也真不敢动这黑小子。 后来项小虎帮他打了几次架,从那开始一直交往还不错,就是俩人年龄差有点大,不总往一起走。 但不知不觉,有啥事他也开始听项小虎的。 再后来,项小虎因为一个小姑娘退出去了,牛志晨一度还想取代他的位置,可是暗暗试了几次之后,发现自己真没那两下子,只好算了,有事还找项小虎商量。 不过这一次,却是从来没有过自己事的项小虎的事。 李雪峰和刘长江进小屋就脱了鞋蹦到炕上去了,王刚和牛志晨坐在炕沿上。 猴子悄喵的挨着高云龙站到一边。 项小虎租的屋子太小了,炕上要是不坐人,屋地都站不开。 “挨揍了吧。”牛志晨看了一眼于海成,掏出烟给项小虎一支,自己也拿了一支,剩下的扔到炕上,示意谁抽自己拿。 “该!你们还不知道踩了啥样的钉子吧,揍你们都是轻的!” 说完,点着嘴上的烟,又要给项小虎点,项小虎摇摇头,看着他。 “你看我干啥,又不是我给你找的事。” 说着看了一眼王刚,“你说。” 王刚也是小白脸,长得有点小帅,家里条件也不差,人又聪明,在穆丹市里倒是混了个好人缘。 他先咂了一下嘴,看着高云龙说,“我也是听说的,李保堂说小虎子这回怕是没跑了,八成准。” “云龙摸那个小姑娘是陈少的妹妹,祁红下了雷。” “反正天擦黑的时候,市里西边那些人都知道虎子的事了,说是虎子要挑陈少。” 说完,王刚转头看着项小虎。 “我特么活腻了,挑陈少,拿啥挑,拿烧火棍儿呀。” 说完,项小虎把烟点着,眼睛瞪着门外。 “你和雪峰在门口,又走的早,可能不知道,商场下班时候都传乎你的事呢,跟刚子说的差不多。”刘长江也说。 “这是有人故意放风,存心的。” 项小虎脑子嗡嗡的。 牛志晨问他:“那个祁红走之前跟你说啥了?” “那个跟陈少妹妹一起的?” 牛志晨点点头。 看来是猴子跟他学了下午发生的事。 项小虎深深吸了一口烟,“她说.....说我要是真不怕陈少,就做个小混混是不够的。” 牛志晨把手里的烟蒂摁到烟灰缸里,“着呀,这不就是下雷么,她就是故意挑事,你以为祁红那样的人,有事笑笑就过去算了?” “她要不把你治得服服的,那还叫祁红。” 项小虎闹挺的用手抹了一把脸,眨着眼睛看牛志晨。 祁红的爷爷是穆丹少数参加过革命的老一辈,在穆丹声望极高。 祁红的父亲是本市第一个响应国家政策改制的企业家,政府欠他几千万都把他给拖垮了。 要知道以前的几千万,那还了得。祁红本来要考研的,一看家里的情况,书也不念了,回来帮他老爸,两年,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把钱全给抠出来了。 这两年,祁卫军可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人也折腾老了,一看女儿青出于蓝,干脆就把卫旗集团交给了祁红,退到幕后做董事长去了。 说到这,牛志晨强调了一下,老祁家的事,咱这个层次也就知道个大概。更深的东西,一般人边都摸不着。 陈少和祁红是世交,三代还是四代不清楚,反正到了祁红这一辈,卫旗社会上的事根本不用祁红管,陈少都给办了。 但是! 牛志晨加重了语气,继续说,“有个混得好的人告诉我,在穆丹,宁可得罪陈少,别去惹祁红。” “以前我觉得吧,咱们这个层次,那得混到猴年马月能跟他们呛上火,所以也没当回事,哪想到有今天。” 说完,牛志晨拍拍项小虎:“虎子,恭喜你,你中奖了。” 项小虎一听就明白了,外面刮这么大的风,都是在祁红的暗示或者授意下搞起来的,不然不能传这么快。 这种破事太简单了,只要知会一声李保堂,那些让他打过的孙子哪个不玩命跑这事。 说不害怕那是扯蛋,这可不是小混混打架斗殴,要是上了陈少的线,项小虎这种身份的,那就不是在社会上下课那么简单了。 他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陈少要是真想收拾他,后果......无法想象。 可有一点,陈少在社会上那么响的大老板,看不出来这里边的事?真能跟一个小混混一般见识? 那可太没名了。 可牛志晨接下来的话,就像三九天的一泼凉水,直接给他一个透心凉。 “能!他肯定能看出来,也肯定能收拾你。你要知道,陈少三十来岁没成家,为的就是祁红。再说,他要动你,就是说句话的事,难不成他亲自跟你单挑呀,那得多缺呀。” “真要他有这意思,你明天走出去看看,指不定那就冒出来个人跟你下黑手,不知道多少人乐不得去陈少那邀功呢。” 高云龙在边上嘟囔一句,“冒出来就能打过我哥呀。” 这要是说打架,这屋里的人都捆到一起,勉强......差不多......也许……能跟项小虎比量一下,可那些人能跟你明着干吗。 牛志晨不乐意了,呲哒高云龙,“你特么也真是蠢,不说那些玩意下黑手,你以为陈少身边那些人都是吃素的呀。”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要靠这里,得有钱才是能耐!” 牛志晨指着自己的脑袋,狠狠瞪着高云龙。 “大志哥,照你这么一说倒是了,祁红说的不假,就当个小混混是他娘的不够看。” 半天没吱声的项小虎说话了。 “你呀......”牛志晨叹口气,拿过来烟点了一支。 这事大家都知道,项小虎对高云龙惯着呢,也就是他说,别人谁说也不行。这些人里,也就是牛志晨能点两句。 他这刚说一句,半天不吱声的项小虎就把话接过去了,这就是不让说呗。 可这事,不特么就是这个小犊子惹出来的,还惯着呢。 第七章:高云龙 其实大家都知道,高云龙和于海成完全不知道那小女孩是陈少的妹妹。 这就是点背、该着。 谁能想得到呢,知道谁惹乎她去呀。 坐在炕里半天不说话的长江问了句,“那咋办?虎子以后还不能去市里了?” 长江一问,大家都不说话了。 王刚回头瞅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牛志晨,拿过来烟,点了一支。 “刚子,你说。”项小虎捅了他一下。 “那咋不能去市里,大志哥说的都是最坏的情况,陈少又不是傻子,祁红把风扇起来,他就去点火呀,到底祁红啥意思他得摸清楚再说吧。” “再说,这事根儿又不在陈少那,别说东西还找回去了,就是没找着,你觉得他能拿那点钱当回事?。” “我看那,要不是祁红真找虎子了,要不就是放话出来说要收拾虎子,那时候陈少才能动。” “现在就是不明白祁红到底啥意思,把这些人都隔楞起来干啥。” 说完王刚又问牛志晨,“我说的对不对,大志哥。” 牛志晨斜了一眼于海成,说,“反正,虎子你心里装着点,我估计也没谁能把你咋的。” 他这一眼于海成,意味深长。 大家都知道,真要有人把虎子咋的了,于海成拼了自己不活,也得把对方整死。 “行了,不说这些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那个大志哥,兜里有米没,刚子,长江。” 大伙不知道他要干啥,但小虎子现在摊上事了,要钱肯定有用。 一帮人凑吧凑吧兜里的现金,一共拿了五千多,其中差不多一半是王刚的。 项小虎自己又翻出来三千多,放到一起递给高云龙,“拿回去给你妈,该看病看病,要剩下了,就留着家用,你先回去吧。” 高云龙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低下头不接,就哭。 项小虎给猴子递了个眼神,猴子把钱接了,拉着高云龙和于海成一起走了。 王刚看了看项小虎,又去看牛志晨。 牛志晨拿起烟点了一支,吧唧了一下嘴,语重心长的说:“虎子,做为哥们我得提醒你,你现在要考虑自己还在坑里呢。” “我没事,云龙家的事都怼到眼跟前了,不能不管,这坡上谁有事咱也不能看着。” “行了,算我的,回头再说。” 这倒是真的,自从项小虎来到后坡,这盘散沙真是抱成团了,只要坡上谁挨欺负了,项小虎都会帮忙出头。时间长了,大家伙就都相互关照。 这也是都服气虎子的重要原因。 当然,要是谁家养的鸡丢了,一定指桑骂槐先点拨项小虎一通。 大家也都清楚,项小虎是看高云龙是棵好苗子。 别看高云龙一副书生模样丢丢当当的在大伙屁股后面当小支使,跟着瞎混,可人家学习就没差过。初升高这两年,在班里就没掉下前三,学年前十,一直都是稳稳的。 要知道,除了项小虎没事督促他学习之外,就没人管过他。至于什么补课这些,就是他想上,也得有那钱啊。 现在又考上了一中,后坡这些平时照顾过他的人,都跟着高兴,项小虎还让于海成专门看着他。 “回头我跟猴子说一声,有啥小支使你们就找他,谁也别找云龙了,不止这坡上,以后谁要再招云龙一些有的没的,我就收拾谁。” 项小虎知道,高云龙今天的事,别人一定有知道的,可都瞒着他呢。 现在他说这些,就是让这些人把话带出去。 牛志晨叹了一口气,把烟屁摁到烟灰缸里,说项小虎,“你就惯着吧。” 这时坐在炕里的李雪峰说话了,“虎子,你说你都不趟这些水了,有些事干脆就别沾,好好琢磨个班上,要不就整个正经买卖,总掺和这些,那还有完。” “你想干啥跟我说,我尽全力帮你撑起来,不行,我把集资楼卖了。” 有楼是李雪峰的底气。 厂里最后一批集资楼本来没他家的名额,就是为了照顾他家,硬给挤出来一套,留着给李雪峰成家用的。 虽然大家都在后坡,可最干净的就是李雪峰,那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勤恳认真做事,孝顺体贴老人,从来没有让人挑不是的时候。 项小虎他们调皮捣蛋、偷鸡摸狗的事他从来不参与。 他跟这帮人谁的关系都不远不近的,独独跟仗义的虎子很铁。本来他对这帮人有事都找虎子就有微词。 再就是,谁有手机都往虎子那送,李雪峰早就看不顺眼了。 话一说完,大伙都去看他,他这话可是把这些人全刮嗒里边去了。 可李雪峰根本不在乎,掏出自己的烟点了一支,又把炕沿的烟灰缸拽过去了。 他从心里看不上这帮瞎混的玩意,一点正事没有。 李雪峰本来就是干部家庭出身,是因为弟弟的病把家里拖垮了,他高中毕业就没去上学。最后在国企上班的父母把房子卖了,才看好弟弟的病。没招才搬到这坡上来,不然,他根本没可能认识这帮人。 所以,一看给高云龙拿钱都有点唧歪,他就来气了。没有虎子,后坡这帮人在外面是个啥,别人不说,一个李保堂就能把他们全给收拾了。 “好了,我知道了,不得躲过这阵风再说嘛。”项小虎瞪了他一眼。 大家又聊了一会,但也没啥好主意。 刘长江让虎子先躲一段时间再说。项小虎不同意,要是那样,后坡的人谁也别去市里了,他们得罪的可不止李保堂他们一伙。 王刚说,要不有机会找找那个陈少认识一下,不行摆一桌? 牛志晨直接就说不行。 先不说人家搭不搭理你,你跟人见面说啥呀。 说这事都是你的妞瞎扯蛋,你别当真? 不这么说? 搞笑,你就是说出来花,最后不也是这意思,陈少那是什么人。 你这意思就是找揍! 最后还是牛志晨说点有用的,让项小虎去市里换换路线,不行从北山翻过去,从公园走,别让哪个愣头青再堵着你,犯不上。 再就是,商场能不去就不去,买卖让李雪峰还是谁帮忙看着点。 等等再说吧。 要是祁红再不追这事了,也许就拉倒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项小虎这杆旗没了,后坡这帮人去市里真就不好混。 可谁也不能跟祁红和陈少说上话呀。 项小虎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他就能说上话了。 第八章:小混混 项小虎第二天早市都没去,自己在家又下的面条。衣服也换了,没穿那件土气的薄夹克,而是换了一套运动服。 然后翻过山从公园门口坐另一条线的公交去的商场。 他还得去商场。 昨晚项小虎想了半宿,决定把手机都处理了,干点别的。 商场不能呆了。 磨磨蹭蹭快十点项小虎才到了商场门口,刚要进去就被人拦住了。 “你等下。” 是个跟云龙班大班的小子。 半袖,运动裤,板鞋,手里拿个手机,看面相,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项小虎左右看看,警惕的问他:“干嘛?” “先说好,你不行打我啊,我是高云龙的同学。” “你不上学么?”项小虎又左右看看。 “虎哥,今天周日。” 项小虎一愣,才想起来,“哦,啥事,你找云龙?” “不,等你,有人要见你。”说着举起手机,“她马上就到,白色路虎。” “一会停在那。”他往停车场一个空位一指。 那个位置正好面对商场门口,看来这小子不但盯着他,还给别人占着车位。 “谁?谁要见我?” “我姐,我姐说,你不是没胆的人,肯定能见。” 姐?女生啊。 项小虎暗暗松了一口气,腰杆马上就挺直了,俯看着那小子,“你姐找我啥事?” “那我不管,她说让你给我一百块钱。” 项小虎一愣,“艹!你疯了,抢劫啊,我一天能不能挣一百都是回事呢?” 小子强作镇静,一梗脖子,“反正我姐马上就来了,你要不给我就找她要。” “小屁孩,这就对了么,找你姐去要啊。” 说着项小虎还伸手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心里还想呢,这一套不是跟云龙学的吧。 小混蛋,爷使诈的时候你还吃奶呢。 真特么的江河日下,骗钱都玩到我头上来了。 “一会跟你姐多要点,要是你还能请我吃顿饭,虎哥就收你当小舅子,到时候别说云龙,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小子仰着脖子摇摇头,很真诚地说:“那不用,我姐是祁红,没人敢欺负我。” 项小虎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都僵住了。 “虎哥,我们来商场偷偷看过你,你是不是会武,我可佩服你了,能不能教教我......” “不是,你等会,你叫什么?几年级?” “程晋啊,我跟云龙是同学。” “虎哥,你是不是会武......” 项小虎脑袋嗡嗡的,根本听不进去,从兜里掏出来仅有的二百多块钱,都塞给那小子,顺手给他一个脖溜子,让他滚。 他刚刚看到了,那个停车位上真的停了一辆白色路虎。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小屁孩都从哪学的花里胡哨这一套,还佩服,佩服还跟我要钱,不怕我记仇砸你家玻璃。 一通臭屁! 还有那个臭娘们,没完了咋的! 项小虎气势汹汹的直奔那辆白色路虎。 到了车跟前,人马上就萎了,瞬间换了一张笑嘻嘻的脸,点头哈腰的跟驾驶座上的祁红打招呼。 “红姐,哎呀,你看,昨天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万望海涵,您大人有大量,大人......” 祁红深有意味看了他一眼。 “上车。” “好嘞!”项小虎屁颠屁颠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坐前面。” “好嘞!” 项小虎又颠颠下来,屁颠屁颠跑到前面,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 坐好之后就笑着一直冲祁红点头。 “红姐,有事您吩咐。” 祁红斜眼看着他,哼了一声。 “哈,红姐,你今天这身衣服真漂亮,还是红色好看,光彩照人、英姿飒爽......” 祁红穿的也是运动装,但那种质量项小虎根本不认识,颜色非常正,正红那种,也不是故意去夸,是真好看。 今天她的披肩发扎了起来,给人一种运动的力量感。 “别跟我来这套,人前装孙子、背后捅刀子,是不?这把戏现在还灵么?” “我哪敢,红姐,我哪敢,我是觉得真......” 祁红美等他说完,皱着眉把话拦过去了,“昨晚我了解了一下,没想到穆丹还有你一号,不少人都知道你,说是......” “你把后坡那帮小混混拢的不错。” “过誉之言过誉之言,带话的高抬了,高......” “陈少会高抬你?你是不是想多了?” “陈少?哦,那,不能,承蒙错爱,承......” “孙胜君知道吧,那时候陈少也是这么说的,说他把城北的那帮人拢的不错,现在人在里面呆着呢。” 项小虎笑脸都装不下去了,脸上都快渗出来苦水了。 “红姐,你知道昨天是个误会,其实......” “没误会,我昨天真是想收拾你,我就看不惯没出息的小混混,有能耐干点啥不好,不过......” 祁红顿了一下,依旧透过车窗望着前面。 “通过昨天对你的了解,我发现......不收拾你是真不行。” 项小虎凌乱了,这大姐就是作贱自己来了。自己不说话她还不着急说,自己一说她就打断。 这还不算,还伸出一块糖来,吊着你,别说吃,你都没看清呢,抬手就是一棒子,逗谁玩呢? 可项小虎一点不敢呛毛,他得接着说,得空就说,因为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 “红姐,我这、你看,都是误会,钱和电话那事咱就不说了,要不您看......” 祁红又给他拦住了,“项小虎,是吧?” “是,红姐,要不你说,我这怎么补.......” “你觉得卫旗集团缺钱,还是觉得我祁红缺钱?” “那不,我就是一点心......” “虎哥,他们都这么叫你是吧。你看看这周围,劝业场,新玛特,天福大厦,百货大楼,各个银行,林立的写字楼,你说这些都是谁的?” 祁红侧了一下,看了一眼项小虎。 “这、我、我哪知道,红姐,你看我们都是小人物,要不你说咋办,我看我......” “你知道这穆丹市,有多少产业是陈少的?” 项小虎脸都抽抽了,“红姐,我、你知道、我这层次,哪......” “是呀,所以我说,你真要挑了陈少,做个小混混可是不够的。” 项小虎急得脸都红了,他用力往下压着双手,加重语气说道:“我没有,红姐,我真没这意思,我也没说过这话,我哪敢......” “闭嘴!” 祁红斜眼瞪了她一下。 祁红什么人,昨天在商场,她一眼就看出来这黑小子不简单,他可绝不是李保堂之流。这样的人要是让他在穆丹站起来,谁敢说是好事。 所以,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种人必须摁住!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分量,因为那个黑小子还只是一个小混混,说让他灭火很简单。 可昨晚发生的事,让她转变想法了。 第九章:完蛋了 本来项小虎的事祁红并没放在心上,这事以后李保堂会处理,他处理不了的话,会暗示她请陈少启帮忙。 但祁红没想到陈少启居然给她来电话了,这让祁红很奇怪。 以陈启少三教九流无所不交的性格,这种事也就努努嘴,还值当来电话说一下? 陈少启当时说:“你都教育他别做个小混混了,我又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陈少启话有所指,祁红装没听出来,但心里的火却起来了。 于是,祁红就派人连夜调查项小虎,最后的结果,出乎意料。 才二十出头的项小虎竟然带着传奇的色彩——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去了后坡,现在有两年多了,刚去的半年时间里,这黑小子就把后坡和达山村的小年轻打了个遍,个个让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最后竟然都跟着他在市里混。 一年后,穆丹市城南商业区以解一路为界,整个西南边都是后坡这帮小混混的,这是生生从李保堂和城东姚继红手里抢过去的。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李保堂有今天那可是十几岁就在城南混,快二十年攒下来的家底,谁抢他不跟谁玩命。 可就让那小子给治住了。 一点没脾气。 更神秘的是,这个“虎哥”竟然帮人出头顶了“狼四”!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 但“狼四”不单给了项小虎面子,还给他开了个口子。 这可不简单! 不管后来项小虎去没去占那份便宜,能让老狼家哥几个吐块肉的人,穆丹屈指可数。 项小虎凭啥? 试想一下,假使陈启少也一样啥背景都没有,一样两手空空,能做到这些吗? 小混混那都是什么玩意,现在倒是不敢欺男霸女,可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总少不了这种人,哪是那么好摆弄的。 据说后来是因为一个女孩的去世,转回年这个叫虎哥的就不在道上混了,开始倒卖二手手机、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手机都哪来的。 可就是这样,也没人敢去他那一片挑事。 好像这小子就是一杆旗,只要戳在那,就没人敢挑衅他们。 再就是另外一件事,就这么一个祸害,从到后坡就开始供一个学生,啥都管,整个花销都是他拿。 还有一点让人奇怪,说是这小子初中都没毕业,他怎么辅导那个学生考上一中的? 本来在商场的时候,祁红就觉得这小子不一般了,他那套嬉笑怒骂,耍勇斗狠全是心机手腕,不然她也不能马上决定“为民除害”。 更重要的是,项小虎游龙奔虎冲到李保堂面前那一下! 时间很短,几乎就是一瞬息! 但祁红敏锐的捕捉到了,且印象极深。 小混混都这样了? 这玩意不管,以后成气候了,谁知道会长成个什么东西。 但祁红查到这些信息之后,改主意了。 直接促成这个结果的主要原因就是陈少启! 陈少启玩得太过了,在自己身边安排人不说,居然翻开牌让自己看,什么意思?我祁红离了你在穆丹混不了了么? 尤其那句“你都教育他别做个小混混了,我又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这话让祁红非常反感! 别人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祁红明白,陈少启在暗示她胡闹,一点小事都给他添麻烦。 二、你的事我都清楚,别比划着要挑衅我。 三、我对你是用心的,只要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祁红回过味来,当时在心里就骂了人。 好像卫旗现在成了你陈少启的,真不要脸! 要不想自己在社会上什么事都有陈少启的影子,那就得在社会上有自己的人。 社会上有些事,一个女孩子毕竟不方便。 李保堂,不行,差太远了。 而这个项小虎,可以试试。 她知道,这种祸害可是双刃剑,不好摆弄。 所以,她亲自来了。 看着紧抿嘴唇规规矩矩坐在副驾驶的项小虎,祁红笑了一下,然后问他:“为什么不在市里住?” “贵,没钱。” “那你指望做小混混卖手机买房子吗?” “我会找工作的,红姐。”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赚钱应该不难。” “谢谢红姐,我不在道上混了,我答应过别人。” 祁红愣住了! 她很诧异! 时间走到现在,项小虎肯定知道自己是谁,可他一刻都没犹豫就拒绝了。 为什么? 答应了那个已经去世的小女孩? 祁红才不信。 要知道,只需自己是祁卫军女儿这个身份,在穆丹市,要说给谁一个机会,就算不是无数人趋之若鹜,那也会让很多人抢破头。 卫旗不说自己的主体经营,就是靠着卫旗吃饭的关联产业,没有一百,少也得八十,随便漏点,洒洒水,那也是不小的数目。 这机会意味着什么,祁红不相信在社会上混的项小虎不明白。 可偏偏这个愣头青就是不留余地的一口回绝了。 祁红面色一正,“你想清楚了,项小虎,机会不是想有就有的。” “我知道,红姐,你看我初中都没毕业,我能干啥呀。” 这是铁了心不想干了,话里的意思,你还不是让我玩混混那些事,不干! 祁红想了想,又笑着说:“我听说你手不释卷,没说错的话,你最近在看科特勒的《营销管理》和柴宇逑的《谋略论》吧,还很认真地做笔记,不想找个地方练练吗?” “很多机会,跟社会上那些事根本不沾边。” 这句话含义就有点多了,祁红已经不拿项小虎当做一个比自己小的小混混了,不然,何以使出这样威逼利诱的手段。 虽然祁红也不过才二十七岁,可她很多时候看同龄人,都觉得她们就是小孩。而现在,她不觉得项小虎比自己小。 项小虎一下就听明白了,吓得心里直画魂,祁红这是暗示自己跑不出她的手掌心呀。 谁TM出卖的我? “要不然,你说你能干什么。”祁红观察着项小虎脸色的变化。 没想到听自己这么一问,项小虎脸马上就垮了,哀求的口气说,“红姐,您能不能把昨天的话收回去,本来也.......” “要不您说,这事咱怎么能了了?” “了了?”祁红一听他居然还说这个,气得差点扇他。 “行啊,你去吧陈少挑了,这事就算了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项小虎装作要哭,“红姐,我服了还......” “下去!” “红姐......” “滚!” “唔,好,您别生气......” 项小虎看出祁红真生气了,赶紧从车上下去,跑到一边站着。 祁红打火,给油,路虎车呼的一下就冲了出去,拐个弯就消失在马路上的车流中。 站在停车场的项小虎吧唧吧唧嘴,从兜里掏出来烟,点了一支。 他不能答应祁红,心里没底。 好在,自己现在是张牌,有用。要是很快就打出去,陈少那边要出什么幺蛾子,自己真就无路可走了。 现在...... 摸清祁红到底因为啥要给自己机会,恐怕一时半会整不明白,到时候再说吧。 项小虎无精打采地王商场走去。 完蛋了,身上没钱,商场还真不能呆了,祁红随时都能来找自己麻烦。 去哪? 干啥? 第十章:哥们儿 “长江刚才来了,把他哥的车钥匙偷着给你配了一把,告诉你有必要的时候开车跑。” 李雪峰把车钥匙扔给项小虎。 项小虎懒懒地唔了一声,懒懒地抓起来钥匙在手里摆弄着。 “你看看真有事,那些混混有啥用,那个海龙呢?华仔、纪三、胡老五,他们带着的人呢?别跟我说闹哄这么大他们不知道。” “狗屁的江湖义气,猴子和于海成那都是你救过他们的命,王刚和牛志晨包活拼缝横着走,还不是打着你的名号。” “不然,哼!都特么一套号的。” 性格稳重的李雪峰都开始骂人了。 “虎子,以你的才干,弄点啥自己不吃香喝辣的,天天给他们擦屁股,用点钱还鸡唧唧歪歪。” 项小虎懒懒地嘟囔一声,“知道啦——长老。” “给你!”李雪峰有扔过来一沓报纸广告,跟着又扔在上面一千块钱。 “看你昨晚的钱都给云龙了,这是从我妈那拿的,得还啊。” 项小虎也不说谢,把钱抓起来揣兜里,懒洋洋打开报纸翻招聘的广告。 看着广告上的电话号码,一下想起刚刚曹小雪打来电话他没接,项小虎拿出电话给她打过去。 修手机的曹小雪跟他要好几次货了,问项小虎现在有多少。 “你来吧,有多少算多少,你兜着吧,我不干了。” 项小虎放下电话,把柜台里的手机都拿出来了,好赖也有三十来个,挑几个好的留出来,剩下的找块抹布都擦了一遍。 李雪峰晃着眼珠子,难得从他修手表的座位上下来,兴奋地问:“咋?不干了?” “啊,还咋干,刚才祁红就堵在门口,太TM吓人了。” 李雪峰一愣,“她要干啥?” 在李雪峰看,就是拿了陈少妹妹一个手机和钱包,不都还给她了么,最多揍小虎子一顿。 揍一顿揍一顿呗,虎子也不是不抗揍。 可祁红亲自来堵他,那就不是揍一顿那么简单了。 “我哪知道,哎~,不说她了,真理永远都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咱哪有实力跟人家讲道理。” 项小虎没跟他说自己和祁红的谈话内容,倒真的是说了也没用。 “我得猫起来了,这商场是没法呆了。” 李雪峰一听,高兴坏了,“对!这就对了,房子也换它,搬市里住,离那帮玩意远点。” “我靠,怎么感觉你在撵我呢。” “快别整没用的,以后云龙我帮你看着,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李雪峰可能感觉力度还不够,又凑过来说:“你想想,你不离开那帮玩意,祁红不是还能找到你?你身边那些人,说实话,我严重怀疑他们的品质和人格。” 是呀,你妹妹的,我特么看什么书她都能知道,这可有点吓人了。 “好不好?来!我帮你找房子。” 挤开项小虎让他去收拾手机,李雪峰把报纸抢过去,翻到租房那一页,开始一个一个看起来。 最后找了个四十多平的,五楼,地址稍偏点,是个老楼,但广告上说房子收拾得干净,家电什么的都有,拎包入住,说保证一眼就能相中。 一厨一卫,一客一卧,正好一个人住。 七百。 “太贵了。” 现在项小虎住的地方是小了点,但只要二百块钱,奶奶还帮他烧炕。 “我给你负担一半行了吧,你呀,只要出去干点啥都比窝在坡上强,再说,你是没钱吗?” 李雪峰用力瞟了他一眼。 项小虎趴在柜台上,偏着脑袋看着李雪峰。 “看什么?” “哥们儿”项小虎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我有件事可能没告诉过你。” 李雪峰吓一跳,急忙问:“啥事?” 项小虎咬了咬嘴唇,降低音量,很低沉地说:“我从小到现在一直都是......喜欢女生。” 李雪峰一愣,“这算什么.......” 他突然反应过来,抬脚就踢过去。 项小虎本能的一躲,李雪峰一脚踢到柜台角上,疼得立时抱着脚丫子坐到地上。倒吸着凉气把鞋脱了,看受伤的情况。 “你、嘶,每次你都不躲,皮糙肉厚的,让我踢一下能死呀,嘶呀~疼死我了......” “刚才溜号了,条件反射,没坏吧......”项小虎凑过来看。 李雪峰脸都抽抽一起去了,没好气的说:“怎么没坏,都青了!” “你这、使那么大劲干啥......” 说着项小虎蹲下来要去摸李雪峰的脚—— “滚!” “你看你,又不怨我......” “用不着摸老子脚,我使多大劲不都是挠痒痒.......”李雪峰又把袜子套上去。 “你个贱皮子,对你好还得是“玻璃“呀。” “那你看......”项小虎双手往前一送,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了,跟着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避嫌。 这很重要。 嗯,尤其这时候,很重要! “别人家的孩子“有个特点,那就是什么事都会跟父母商量。 可以说在北山后坡,最了解项小虎的不是早逝的胡小荣,不是天天在一起的李雪峰,也不是他一直照顾的高云龙,而是多年任穆丹市丝绸厂人事科主任的、李雪峰的爸爸。 项小虎来后坡之后,几乎他的事李雪峰没事都会跟他爸爸学,项小虎也是他爷俩喝茶聊天时候的话题。 后来有一天,李雪峰爸爸和他有了一次长谈。 他说:雪峰,你的性格稳重,有事能沉住气,拉开架子不慌,这是很好的优点。但事有两面,这种性格的缺点就是闯劲不足,行事偏软,所以,你真要以后想成就一番事业,必须得一份助力。 你接触的同学和朋友我都看了,只有这个项小虎最有用! 我说的可不是他能打架。 能拢住一村一坡二三十个小伙子围着他抱成团,仅靠能打架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要小看团结身边人这样的事,其实,没几个人能做到。 从古至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都有大能耐,心和脑子都不空。 所以,你一定要交好他,只要投资不大,家里全力支持你。 再说你也看到了,谁跟他在一起也不吃亏。 这样的人,有大用。 这也是知道项小虎没钱了,李雪峰妈妈能主动拿出来一千块钱的原因。 要知道,项小虎就一个人,一个二十刚冒头的小伙子。并且,李雪峰家并不富裕,不然李雪峰也不能选择干修表。 当然,这些事李雪峰也不能跟项小虎说,可项小虎也知道,李雪峰他家对他很认可,也很支持。 第十一章:袁香钰 李雪峰从来不认为项小虎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但项小虎一直就在这个圈边上晃荡,这让他有点着急。 “你这一天没个正事,真让人着急。” “呵,我也是正经生意人。”项小虎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 “你可拉倒吧,一天吊嘚啷当的,不说你就闭了吧,脸皮可真厚。” “切,脸皮多少钱一斤,你买不?” 说到这的时候,项小虎想起祁红说的那番话,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哪一个房子是属于你的? 别说跟陈少比较了,相对于大多数人城里人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流浪者罢了。 说直白点,就是一盲流。 那还要个屁脸皮! “你这......”李雪峰差点没说,穷疯了咋的? “平时瞎鸡仗义,现在脸都不要了。” 李雪峰边嘟囔边把鞋穿上,坐好之后把柜台上的报纸拽过来,翻到招工那一页。 “你嘟囔啥呢?”项小虎没听清。 李雪峰没理他,眼神突然定格在报纸上。 “唉,虎子,我觉得这份工作适合你。” 说着拉过来报纸给他看,“海王广告公司招业务员。” 项小虎凑过来看,“咋就适合我了?” “你脸皮厚呀。” “艹!你骂人是不是?” “快别闹了,你先了解一下,别说你连个业务员都干不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吃过午饭,期间曹小寒来把项小虎的手机取走了。 很给项小虎面子,报价很高,先给了一万,剩点回头再送来。 李雪峰把钱接过去了,说去给项小虎租房子,让他去看工作。 项小虎哽哽唧唧不愿意去,人家要大专学历,可他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李雪峰让他自己想办法。 哪有啥好办法? 人家那是大公司,在本市排名前三,又不是小个体户,条件不够人家能要? 公司离项小虎的商场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在久富大厦十七层。 项小虎本来打算先去看看,可到一层他就改变主意了,因为他看到电梯边上贴了一个寻物启事: 本人有一部全新的苹果手机丢失,如有拾到者请与我联系,敬谢酬金一千元。 下面写着一个座机电话,一个手机电话。 这些都不关键,关键是电话前面写着海王广告公司财务部。 项小虎马上就把寻物启事揭下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了对方的座机电话。 对方接了电话叫了一声,小钰,你的。 “你丢了一个手机?” 对方很一听这话很兴奋,着急说是的是的,苹果手机,新的。 是个女生,声音很好听。 “那我得知道你在哪丢的。”项小虎问。 “我家在大元福超市后身,从我家到一东路往32号线站点,然后就是到久富大厦。” “哦,那你手机壳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不!月白色。” “哦,那我还没注意,我就记得是白色,手机我没带,我得回去看看再说。” “不是,先生,你到底有没有捡到啊,苹果手机新出的,不多见啊。” “是吗?那我不知道,一会我回去看看再给你打电话啊。” “先生,你是不是觉得酬金低了,我可以再加。” “不用,你等我电话吧。” 项小虎不等对方再说话,把电话挂了。 手机正是猴子送来那个。 项小虎打这个电话时候,心里是有底的。 可以说,只要手机在穆丹市丢的,他就能找到。 项小虎很快回到商场,把锁在柜台里的电话拿了出来,想了想,又打了对方的座机,让对方下班去文化广场附近的一个奶茶店等自己。 他不得不小心点,这种动辄五六千的手机,可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万一...... 项小虎先去了奶茶店街对面等着。 这里街道很宽,一会下班的时候车会很多,人群川流不息,非常适合会面,甚至有危险的会面。 项小虎没想到对方早来了。 当看到人的时候,项小虎嘴里的烟被都惊掉到了。 太像了,像极了,不只是面容,身材也像,只是气质差了那么一点。 鹅蛋脸,眉如弯月,大眼睛,脸庞粉白清透,上嘴唇中间多吃一点点肉,下嘴唇是饱满盈润,圆润的下巴似微微向上翘着。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脸庞,甚至脖子旁边的锁骨都一样。 女孩跟电话里说的一样,穿着一套青色的套裙职业装,挽着一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另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左右张望着。 项小虎半天才缓过来,眼里满是雾气的快速向奶茶店走去。 此时,他所有的算计、提防和谨慎都丢掉了,就像刀山火海也不能阻止他一样。 没有一丝犹豫,快步冲进了奶茶店,直奔目光寻找到的女孩,直直地站在她的对面。 许是项小虎来的太急了,女孩像似被风吹到了一样,往后躲着站了起来。 “小荣......” 项小虎的声音有点扁,像似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对不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女孩很惊慌,她抓着另一个女孩的手臂,恐惧地看着直直盯着自己的项小虎。 “你干嘛!你找谁!?” 同行的女孩声音很大,用身体挡在前面,仰头瞪着项小虎。 项小虎一下醒了过来,赶紧放松下来,尴尬的搓着手,低下头低声说:“那个......我那个......” “你们不是来取手机的吗。”他赶紧拿出来那张寻物启事。 “是呀,你怎么回事?” “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同行的女孩嘴角往上一挑,哼了一声,“你这把戏一点不新鲜,见到好看的女孩就说好像在哪见过。” 项小虎微微抬起头,偷偷瞄着那女孩,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特想咳嗽。 “我能喝点水吗?” “我们点了,你喝什么口味的?” “水就行。” 女孩让他坐,另一个女孩去吧台给他买水去了。 “我叫袁香钰,一起来的是我同事,她叫王玉洁。” “哦,项小虎。” “你捡到我手机了,是吧?” 项小虎这才想起自己是干嘛来了,赶紧把手机拿出来递过去。 女孩接过去,爱惜地翻看了一下,确认正是自己的手机,边侧身去自己的包里拿钱边问,“你在哪捡的,我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 “就在你们大厦门口,有个垃圾桶,边上有个快递盒子,在那中间来着。” 这是项小虎早就想好的托辞。 女孩拿着钱想了想,“怎么会掉在那?”边说边把钱递给项小虎。 “不要,我不要钱。” “这怎么行,都说好的,你拿着吧。” 项小虎摆着手连着说不要。 “人家拾金不昧,你干嘛那么较真。” 王玉洁把一杯奶茶放到项小虎面前,“喏,给你点了原味奶茶” “谢谢。” “哼!谢什么,你说实话,要不是美女,是不是就要钱了?”王玉洁调侃道。 第十二章:王玉洁 清醒过来的项小虎变得呆苶苶的,给人一种很实在的感觉。 不帅,但这更让人放心。 年轻人能坐下来,就是有的谈。 再说,确实项小虎把手机给了袁香钰,在穆丹市月薪普遍两三千的环境下,足以说明这个叫虎子的男生品质很不错。 所以,聊到袁香钰和王玉洁工作的时候,两个人也很自然的有什么说什么。 袁香钰是会计,这是她的专业,王玉洁是出纳,两人在一个办公室。 这两个职业让她们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也让项小虎对海王广告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跟其他行业一样,做广告,没有官方的关系是很难起来的,海王公司也一样。 海王老总张德喜一直靠着穆丹市的城投公司,因为这个背景才使他赚的盆满钵满。 当然,也因为这个原因,城投公司在穆丹高速公路投建的三百个广告牌一股脑全部打包塞给了海王广告。 张德喜能不接吗?打死他也不敢呀。 现在海王的情况就是,公司必须要把这些公路广告牌变现出来,否则将会成为公司现金流最大的包袱。 接手之后,张德喜才知道为什么城投把这些广告牌塞给他。 太难卖了! 好说歹说,张德喜分给了一直想要上位的乘宇公司一百个,自己又动用了所有关系推出去了不到五十个。 还剩一百五十多个,说啥也卖不出去了。 高速公路广告牌每个最少都是两个面,一个面底价就是每年一万。 现在正是广告的黄金季节,如果现在卖不出去,秋天之后,这些广告牌就又得在手里捂上一年。 也就是说,海王公司将近四百万现在天天扔在外面—— 风吹日晒、雨打飘零。 张德喜不能瞅着这些钱打水漂,使出了浑身解数去推销,但几乎没有收效。 这由不得他不着急,所以,这一次与其说是招工,不如说是花钱买办法,一个能把广告牌卖出去的办法。 广告牌的所有权是城投的,海王是经营使用权,签的承租期限是三十年,每年上交承租金额是相当大的一笔数目。 而海王和乘宇广告的合同仅仅是一年,另外那不到五十个,多的也就是签了两年。 也就是说,要是这些广告牌经营不起来,每年上交城投的七百多万完全就能几年内把海王广告拖垮。 这些事,袁香钰和王玉洁作为公司的会计和出纳是非常清楚的。 现在张德喜每天阴沉着的脸都快拧出水来了,整个海王公司天天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所以,这次招聘,薪资待遇都给的不错,提成更是高达百分之十五。 可也一样,要想能被录用,那真得有本事。 “你不会是想到我们公司应聘吧?” 女孩话多,想的也多,王玉洁看项小虎对海王广告这么感兴趣,当然往这想。 “我不行吧,你们公司不是要大专生吗,我初中都没毕业。” 袁香钰和王玉洁都不信。 在她们看,现在哪还有不念完高中的学生。 “我家是农村的,这种情况很正常。” 这一点两位女孩都没疑义,项小虎的肤色已经给他的身份打上了标签。 “其实要我看,张总才不管什么专本研硕,只要能把广告牌解决掉,啥都行。” 几个人聊了一会,可能袁香钰觉得只请奶茶有点说不过去,就问项小虎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项小虎当然答应了,脸上的笑都没藏住。 “你也是真不客气。”王玉洁斜了他一眼。 “吃饭可是吃饭,某些人不要多想哦。” 项小虎会装,当没听明白,反倒说,“你俩是女生,我请吧。” 文化广场虽然是休闲的地方,但并不缺饭店,还都有点品位,当然,价格不菲。 蓝月亮餐厅,三个人点了六个菜,没喝酒,真就只是吃饭。 从等餐到吃饭,项小虎一共也没说几句话,除了偶尔偷看袁香钰之外,就是吃饭,老老实实的吃饭。 不对呀,袁香钰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男生不都属猴的吗,给个杆就蹭蹭往上爬。 这位是怎么回事? 捡到手机也不要钱,请他吃饭还不说话。 啥意思?现在男生都换套路了? 欲擒故纵? 剑走偏锋? 还是农村男孩子都这么玩儿? 她和王玉洁交换了好几次眼神,都觉得项小虎可能...... 不太聪明。 “那个,小虎,是吧?” “哦,王姐。” “你多大?” “二十三。” “还别说,我两都比你大,真得叫姐。” “嗯。姐。”项小虎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呵呵呵......” 袁香钰和王玉洁都笑。 “有对象没?” “没。” “现在是做什么的?” “正在找工作呢。” “哦,那你想干什么样的工作?” “还不知道呢。” 袁香钰拦了一下王玉洁,“吃东西,别只顾着聊天。” 项小虎明显很能吃,王玉洁一问他话,他就会放下筷子,双手扶在膝盖上回话,袁香钰不想自己请客别人吃不好。 吃到差不多,项小虎去了一趟洗手间。 王玉洁趴在袁香钰肩膀上低声说:“你这个弟弟不是“项”,是真有点虎啊。” “你可别闹了,人家多老实,你还总逗他。” “他总偷看你唉,怕是喜欢你了吧。” “你看,越闹越不像话了。” 王玉洁摇着头,夸张的叹口气,“哎~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袁香钰推了她一把,笑着说:“那你还不去搭救。” 王玉洁接了一口菜,边吃边说:“初中没毕业,农村孩子,没工作,长得还黑不溜秋的,哎~” “一个老实淳朴的孩子,没经受过险恶社会的毒打,倒学会了偷看人家小姑娘......” 袁香钰摇摇头,拿起自己的苹果手机,一边看着,说道:“现在这社会,有谁不喜欢好的东西呢?” “反正我是用不起。”王玉洁瞟了那个手机一眼。 “所以,我感觉有点蹊跷呢。” 说着,她推了一把王玉洁,问:“要是你捡到一个苹果手机你会不会还给失主?” “那要看什么情况喽......”说到这王玉洁愣了一下,然后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袁香钰一耸肩,好看的咬了一下嘴唇,“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喽……” “我总感觉他有什么话没说。” 说到这时,项小虎回来了,两个人没再继续。 又吃了一会,袁香钰去买单,发现项小虎已经把钱交了。转回来时,又免不了客气了一通。 “要不下次吧,下次你再请我。” 项小虎最后说。 第十三章:真相 袁香钰和王玉洁都清楚他的小心机,很明显这个有点虎的小伙子想和他们做朋友。 人虽然普普通通,也不帅,可憨厚实在。大家都是年轻人,多个朋友呗。 可没想到第二天项小虎就又找她们吃饭。 王玉洁不去。 看都看得出来呀,项小虎那眼神分明是喜欢袁香钰,她去干什么。 再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别人不知道,她是很清楚的。 袁香钰可是标准的大美女,明眸皓齿,长发飘飘,肤白貌美,身材也没的说。正经的本科毕业,还是书香门第出身。 父亲是高级会计师,母亲是穆丹大学副教授,袁香钰是独女,宠得很呢。 这不,苹果手机刚出,她母亲就托朋友从沪市给买回来。 一般家庭,怎么可能。 这样的家庭,就别说项小虎一个长相不出众、又没文化的农村孩子,以前追求袁香钰的又有哪个不是青年才俊。 可以说,那些来送花的男生,单拎出来,哪个都比项小虎强不止一点。 这已经是明摆着的,没房没车没钱的项小虎就是自己一个人热乎,想要硬往上贴。 她可不想跟着掺和。 “去嘛,我欠人家一顿饭,不去多不好,你就陪陪我么。”袁香钰拉她的衣袖撅着嘴跟她撒娇。 “那有什么不好,正好孤男寡女,郎才女貌,呵呵......” 说着王玉洁都忍不住笑起来。 “别闹了,你不也说吗,他看起来有点虎,再说......” “什么?” “我就是想感谢他还我手机,没别的。” “多么纯朴的小伙子,人家明明就是喜欢你,我还是不去了。” “你就当帮忙了好不好,最后一次,让我还了人情,下次一定不麻烦你。” “那可说好,我只吃饭哦。” “好好,快走吧。” 这回项小虎点名要吃麻辣鸭头。 吃饭,没喝酒。 袁香钰吃得很少,她不喜欢这种口味浓重的菜品,倒是王玉洁吃得不亦乐乎。 一顿饭,项小虎几乎没怎么说话,除了偶尔给袁香钰夹几口菜,其余时间都在默默地吃饭。 袁香钰两个人都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在安静的氛围中把饭吃完了。 吃完饭才知道,项小虎事先把单买完了。 这一下,这顿饭就变得有点小小的尴尬。 好像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尴不尬地打了招呼,然后不尴不尬地吃饭,现在,又是不尴不尬地说再见。 袁香钰忍不住说,本来是我要感谢你的,你这样是不给我机会呀。 “给,明天给你机会,明天我想吃火锅。” 项小虎走的时候用力点着头说道。 袁香钰和王玉洁都蒙了,这是怎么回事?农村孩子都这么泡妞吗? 尤其王玉洁,通过这一顿饭,她惊讶的发现,项小虎决不是昨天认识的那个人。 别看吃饭的时候只有她是活跃的,其实她一直仔细地观察项小虎这个人。 他在这段不尴不尬的时间里,一直都很从容,一直都掌控着时间的延伸,甚至看袁香钰的眼神中还隐藏着深情,这种深情不是刚刚认识一个人能有的。 最主要的是,当时七八张桌的小饭店已经坐满了,项小虎却视若无睹,从来没有看过别人一眼。 而每个路过他们这桌的人都会无意或者经意地拉开一点距离。 这种距离决不是她和袁香钰能带来的。这是经历带来的真实认识。 她俩n多次一起出去吃饭,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项小虎。 这个一身普通品牌的普通男孩,往那一坐,就有着不普通的气势。 而他,除了偶尔抬头看一眼袁香钰,其余时间,一直就是淡淡地在吃饭。 好像这个世界就没他在乎的事。 她不怀疑项小虎只有二十三岁,但这是二十多岁小孩的气场吗? 还有走的时候,他说他明天想吃火锅,表面上是用尊敬的语气表达他的意思,但王玉洁敢保证,袁香钰在潜意识中一定是得到了一个指令:明天必须去吃火锅! 是,他其实是在命令。 而事实上,袁香钰马上就答应了,还提议去川渝火锅。 虽然王玉洁很好奇项小虎,但她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她从项小虎的穿着打扮已经看出来了,他的经济条件真的一般。 所以,转回天,袁香钰怎么说她都不去了。 袁香钰去了,她不得不去,因为昨天是她说好的。 大热天吃火锅?袁香钰感觉自己一定是糊涂了,当时怎么就答应了这个荒唐的要求。 那就吃吧。 两个人还要了雅间,因为雅间的空调能更凉快一点。 项小虎还带了一捧花,那种山野里才能采到的野花。 用一个罐头瓶子装着,放在桌子靠里的边上。 袁香钰心里苦笑。 很明显,那捧花并不是送给她的礼物。 这又是什么套路? 两个人还是不尴不尬地打了招呼,连多余的问候都没有,然后就是吃饭。 不得不说,项小虎根本不会照顾、或者说哄女生,他多数时间都是一种奇怪的表情,是一种带着哀伤的怜惜,夹杂着一份神往和爱恋一样招呼袁香钰。 这让袁香钰多少有些不舒服,心里有一种瘆得慌的尴尬。 但项小虎别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多吃。 还用另一双筷子不断给她夹羊肉。 袁香钰实在吃不下了,最后把筷子放下,正身问道:“小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啊,没有,就是想你多吃点,羊肉温补气血,开胃健力,多吃点,你看我......” 袁香钰怎么能相信这些。 项小虎无疑是一个农村孩子,别管他以前做什么的,但从他的衣着用度来看,并不是很富裕家庭出来的。 这几顿饭可是没少花钱。 他傻? 就算他傻也是建立在对自己有意思的事实上,这让袁香钰心里有点愧疚。 因为她不可能跟项小虎做男女朋友。 “那你要什么也不说,我吃好了。” 袁香钰甜甜地笑着说,拿起身边的背包,要去服务台结账。 她事先在柜台压了一千块钱,她怕这一次又被项小虎抢先,这人情就还不完了。 起身的时候,袁香钰习惯的拉开包,一下发现包里多了一沓钱。 拿出来一看,正是刚刚压在服务台的一千块钱。 她是女孩子,有很好的整理习惯,自己的钱肯定会一丝不苟、板板整整放在钱夹里,根本不可能在包里。 再就是,她清楚记得自己把一千块钱交给了那个收银员。 怎么回事? 她不自然的看向项小虎。 项小虎先低下头,然后伸长手臂,一翻手,把手掌在袁香钰面前摊开—— 上面赫然是一只手机,苹果手机! 这么眼熟! 袁香钰眼睛睁得大大的,赶紧再翻自己的包,包里没有手机。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袁香钰似乎明白了什么。 项小虎把手机放到袁香钰面前,摇摇头,说:“不是我,手机是我收上来的。” 接下来项小虎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你所看到的,未必都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就算再真实的人也有你看不见的另一面,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