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碰见他》 第 1 章 我这些年相过的亲,没有三十也得有二十了 快下班了,办公室里的人都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时间一到就第一时间冲出办公室,奔向美好的周末。 何攸宁三两口喝完杯子里的茉莉花,准备起身去洗手间刷杯子。 还没等她走出办公室,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她只好折回去接电话。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处长屋里的座机,她心里顿感不妙。 “处长……” “小何啊,刚才省厅下了紧急通知,周一一早就来咱们这里检查应急管理工作,你现在抓紧来趟我办公室,把接待方案商量一下。” 整通电话,何攸宁就只来得及说了“处长”两个字,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语速飞快,说完接着挂断了。 对面工位的冯颖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一脸幸灾乐祸:“处长找你有事?” 何攸宁认命的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快步朝楼上走。 何攸宁所在的单位主管N市的应急管理,单位在N市算得上是大单位,从上到下得有几百号人。综合办公室里虽然人多,但是大家各司其职,何攸宁负责接待和宣传这两项工作。 虽说只有这两项工作,但干过的人都知道,接待和宣传这俩活都不好干。 先说接待,来往大小领导的吃喝拉撒睡全都要她一个人负责,有的领导不吃猪肉,有的领导不吃海鲜,这些都要提前做好功课。更头疼的是座次和房间的安排,哪两位领导之前有过过节,哪两位领导又有故交,稍不注意就会出些纰漏。 要是平级单位之间的接待倒是还好说,领导们在一起打个圆场就过去了。最头疼的就是接待上级。上级领导本就眼高于顶,各项要求都极高,若是再碰上个吹毛求疵的领导,那可真是如履薄冰。 宣传就更不用说了,单位的工作全要靠她妙笔生花,把平平常常的工作写的满是亮点。何攸宁常常会被愁的薅头发。 何攸宁当年大学毕业就直接考到了这个单位,接待和宣传是苦差事,谁都不愿意干,她正好新来,领导就把她安排到了这里,还美其名曰,要加强锻炼一下,快点祛除她身上的学生气。 她是个愣头青,什么也不懂,被领导一碗鸡汤给灌得迷迷糊糊,头脑发热接下了这个差事,等她觉出味来,已经没有办法再改了。她只能认命,想着过两年再来新人,她一定要跟领导提出换个岗位,没想到打那之后单位就再也没招新人,她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六年。 这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既然都说不好干,不想干,那她就偏要把这项工作做的圆圆满满才行。 处长办公室就在楼上,她没坐电梯,三步并做两步走快步上了楼梯。 处长正在屋里翻看通知,见她进来,冲她点点头:“小何,来坐。” 何攸宁坐在单人沙发上,接过处长递过来的通知。 “这次省里来的比较急,主要是抽查一下全市几个非煤矿山出现安全事故之后的紧急疏散情况。业务这块安全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你还是负责接待这部分。”处长姓刘,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过操劳,现在头上已经秃了一片。 外头天已经黑了,屋里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处长头顶,折射出一个亮亮的圆点。 何攸宁看着他的头顶,有些想笑,赶紧低头看文件,把这股笑意压了下去。 “对了,这次检查,公安那边也会派人陪同,毕竟涉及到紧急疏散演习,需要公安那边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处长说的含蓄,但何攸宁听懂了。 全市的几个非煤矿山,不管抽哪一个进行疏散演习,人都不少。若是一不小心再出个踩踏事故,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公安部门必须在场,这样责任才好划分。 何攸宁看了一眼通知里的省厅人员名单,点点头:“行,接待方案我尽快弄,初稿明天从内网发给您。” 刘处对何攸宁的反应十分满意:“小何啊,周末你就辛苦了。” 何攸宁站起身,冲着刘处笑笑:“不辛苦,是我应该的。” 她脸上的笑意出了刘处办公室的门就消失殆尽,掏出手机给苏林发微信。 「我周末又要加班!!!!」 很快苏林的微信回了过来。 「又接待?那你周末相亲怎么办?」 「抽空吧,不去也不行,要不我妈老唠叨我。对了,你把你到站时间发给我,我看有没有空过去接你」 苏林是何攸宁的大学同学,家在H市,毕业后留在了N市发展。她妈妈上个月崴伤了脚,苏林不放心她独居在家,就请了假回老家照顾去了。本来说这周末回来,让何攸宁去高铁站接她,这下不知还有没有空。 何攸宁下楼回了办公室,这会儿办公室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何攸宁刷了杯子,关上电脑,关灯锁门下班。 周五的晚上总是很堵,何攸宁坐在车里,想象着这么多车里的人今晚都要逛街吃饭,然后迎接美好的周末,又想到了自己得苦逼的加班,还得抽空去应付相亲,长长叹了口气。 到家已经七点多。 “妈妈,我回来了。”何攸宁给陈方若打了个招呼。 陈方若正在吃饭,见她进门语气微微有些心疼:“赶紧洗手吃饭,有什么事非得到下班的点才说。” 何攸宁蹬掉鞋子,脱掉大衣,匆匆洗了把手就坐下吃饭。 “爸爸呢?”何颂今晚并不在家。 “你黄叔叔叫他吃饭去了,”陈方若夹了一块鸡翅放进何攸宁碗里,“他那个侄子听说条件确实不错,等明天下午见面,你可要好好跟人家聊,别再敷衍了。” 何攸宁只觉得一口鸡翅堵在嗓子眼里,她悄咪咪翻了个白眼:“妈妈,我这些年相过的亲,没有三十也得有二十了,我真不想再相了。” 说着她又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再相我就出名了。” 陈方若气的用筷子敲敲盘边,拿出在课堂上训学生的架势来:“不想再相就给我认真对待,成日吊儿郎当的,还有没有个国家干部的形象?” 何攸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妈妈,我明天要去加班哎。” “那你就快点干,下午的相亲无论如何不能耽误。要是你来不及,我就亲自给刘处打电话,给你请两个小时假。”刘处的妻子曾经是陈方若的学生,当年知道何攸宁的领导是刘处之后,陈方若还专门约刘处的妻子吃了顿饭。 “别别别,明天我一定到!” ------------------------------------- 接待这工作就算是再不好干,干上六年也顺手了。 她按下「发送」按钮,仰起头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脖子,起身给刘处办公室拨去内线电话。 “处长,接待方案已经从内网发给您了,您过目一下,如果合适我这边就联系酒店。” 过了一会,刘处的电话打回来:“小何啊,我看着整体不错,里头我圈了几个地方你再修改一下。修改完了就直接联系酒店吧,然后明天把接待手册印出来,放我桌上就行。” 何攸宁应声收了线,打开内网看了下刘处发回来的批注。还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方,稍作修改就行。 何攸宁无奈的笑了笑,领导就是这样,无论你写的再完美,总要挑出来错处来,好像如果不这样,就显示不出来领导的水平比你高。 她快速修改完成,又马上联系了定点接待的酒店,定好了一行人的吃喝拉撒。 接着她把吃饭和住宿的信息填到接待手册里,转发给文印室。 她利索的做完这一切,看了眼手机,已经两点多了。相亲约在三点钟,她赶紧关上电脑出发。 虽然她并不想相亲,可既然答应了,还是最好不迟到。毕竟守时是对对方最起码的尊重。 但对方显然没有给她这份尊重。 已经三点十分,何攸宁还是一个人坐在卡座中。 她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跟耐心一起耗尽的还有她的胃。为了下午准时来相亲,她中午没去吃饭,简单的在办公室吃了几块饼干应付了事,这会儿闲下来,觉得有点饿了。 她招手唤来服务生,给自己点了一杯奇异果乳酪。草绿色的奇异果泥搭配上白色的乳酪,看起来就很饱腹。 她慢慢喝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开始打量起周围的客人。 这是一家非常有情调的咖啡店,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咖啡店里面并不喧闹,环境清幽,三面都是大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挂着灰色的薄纱窗帘,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景象。 店里这会儿人不多,有热恋中的男女,两个人挤在同一侧的沙发上,低头窃窃私语,轻声调笑。有在写论文的大学生,旁边放着一大杯美式咖啡,正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还有逛完街在这里歇脚的女孩,两三个人一群,地上放着各色购物袋,衣着光鲜靓丽。 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男人吸引了。男人大概三十岁,坐在咖啡店的一个角落里,正聚精会神看着窗外。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包住他修长的腿,就算是坐着,也能看出来他个子不矮。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靴子,整个人显得沉默清冷,和咖啡店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不过看起来一直没有动过,他始终侧着头看着街对面的酒店。 睫毛浓密,鼻梁高挺,下颌线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弧度,何攸宁看到他耳朵里塞着一只小小的蓝牙耳机。 她仔细的看着这个男人,暗自腹诽,嗯,好绝,是我的菜。 男人好像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和她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男人眉骨深邃,眼皮略薄,眼神尖锐而锋利。何攸宁突然想到了豹子,他有着豹子一样的眼神。 何攸宁正咬着吸管,没想到会突然跟他对视,脸上大囧,赶紧别开视线,装模作样的打开手机。 她脸上好像有火在烧,真是尴尬,偷看人家还被人家抓个正着。 正尴尬着,一只手伸过来,敲了敲何攸宁的桌子。 “您好,请问是何小姐吗?” 何攸宁抬起头,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还在微微喘着粗气。 第 2 章 男人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拷在中年人手上 何攸宁回过神,站起身,“是,我是何攸宁,你是黄教授吧?”黄教授不算太高,何攸宁一米七的个子,跟他差不多高。 黄教授扶了扶眼镜,“不用客气,叫我黄韬就行。” 何攸宁打量着黄韬,除了个子矮了点,言谈举止给人感觉都还不错。 黄韬也在打量她。 她今天没做什么特殊的打扮,穿了一件白色的方领羊绒衫,底下配了一条杏色的针织一字裙。她自认为打扮的不算惹眼,但也绝对不敷衍。 两人坐定,有服务员走上前来点单。黄韬点了杯跟攸宁一样的奇异果乳酪。 “实在不好意思何小姐,我的车子今天保养,所以坐公交车过来。本来我计算的时间到这里是刚刚好,但是很不巧路上公交车又出了点问题,我就等了下一班,所以来迟了。”黄韬虽然这样说着,但脸上一点也没看出来歉意。 何攸宁心里有些不舒服,第一次相亲就迟到,还毫无歉意,这怎么说也不算是绅士行为。 而且明知今天相亲,车子送去保养,还不早点坐车,提前预留出时间,也确实太没有计划性了。 “我的基本情况陈姨应该都跟你说过了,”黄韬开口,“我再详细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黄韬,韬光养晦的韬,今年三十三岁。本科和研究生都在N大,学的是天文学。毕业后到德国念的博士,现在在N大天文学系任教。” 何攸宁刚要开口,黄韬又说,“念博士期间谈过女朋友,因为毕业后她留在德国,我回了N市所以和平分手。不吸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父母都是医生,自有一套房和一辆车,没有贷款。” 说完喝了口面前的饮料,扬了下下巴,示意该何攸宁了。 何攸宁有些尴尬,她相过这么多次亲,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坦率的对象。 但她想了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也不是第一次相亲了。 相亲的本质不就是条件的互换吗,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然后看看对方的条件满不满足自己的需求。人家既然这么开诚布公,也省的猜来猜去耽误彼此的时间。 “嗯,我叫何攸宁,今年二十七岁,是一名公务员。本科学历,N大工商管理系毕业,我们算起来还是校友。父亲在国企上班,母亲是中学老师,自有一辆车,无贷款。”说完这句,何攸宁有了一丝参加面试的奇异感觉。 “你就只念了本科?”黄韬扶了扶眼镜。 “是的,毕业时考上工作就直接上班了。” “我周围的女生学历最低也是研究生,你竟然只是本科?工作之后也没有想着念个在职研究生提升一下自己吗?” 何攸宁有些不悦,但还是挤了个笑容,“你是博士,又是大学老师,周围的人肯定都是高学历人才。我不是那块料,所以毕业选择直接就业。而且工作后也比较忙,压力也挺大,暂时还没打算念在职研究生,这也没什么问题吧。” “如果我们两个结婚,那对你来说肯定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你只是个本科,可以从我这里学习到很多你接触不到的知识。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可能会比较痛苦,因为我跟你说什么你也许都听不懂。我每天在学校里给本科生上完课,回家还要再给你上课,确实有些累。”黄韬又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的说。 “我上班听完领导念经,回家还要听你上课,我也挺累的。”何攸宁愤愤的喝了一大口乳酪,劝自己忍住不要发火。 出门前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人人都有缺点,让她千万多了解下再决定,毕竟这个黄韬各方面条件真的很不错。 可能高学历的人的都这样吧,跟普通人思维不同,何攸宁在心里想。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黄韬追问道。 “没什么呵呵呵,你这个专业听起来很厉害,也挺浪漫的。”何攸宁含糊说道。 “天文学是一个非常综合的学科,不仅仅是你认知中的浪漫,它还包含物理、地理等等专业的学科知识,”黄韬皱起眉头,“何小姐就只觉得浪漫吗?” 何攸宁点点头:“是啊,我之前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只是听名字感觉是一个非常浪漫的学科。” 黄韬的表情严肃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何小姐,天文学是一门非常严肃地学科,对我国的卫星发展战略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绝不是你臆想中非常浅薄的浪漫二字。” 何攸宁这下确实尴尬起来,因为她看到角落里那个黑衣男人也被黄韬的声音吸引过来。他双臂抱在胸前,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正饶有兴致的听着。 “何小姐,我认为我们两个人之间有非常大的差距。”黄韬的声音把何攸宁的目光拽回到桌前,“我所研究的天文学,对国家的发展,科技的进步都有着非常大的作用,而你的工作却达不到这样的高度!”黄韬越说声音越大,最后俨然一副生气的模样,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 何攸宁的火一股一股的朝上拱,为了来跟他相亲,她一早六点多就到了办公室,连午饭都没吃,又累又饿,没成想就是这样一个货色! 她也提高声音,“就你搞科研的对国家有贡献?相亲就相亲,搞得跟优秀表彰评选一样,一会儿你是博士生,一会儿你的专业最厉害,你累不累啊!” “何小姐,我希望你能正视我们之间的差距。我是可以为国家作出贡献的优秀人才,而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科员,你的工作只不过是每天拿着纳税人的钱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而已。要不是你年纪轻一点,个子高一点,就冲你这么低的学历,还有你这么不思进取,我是绝对不会来跟你相亲的。”黄韬的声音非常大,几乎把整个咖啡店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客人都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何攸宁听得头发都快要炸起来了,她猛地站起身:“我拿着纳税人的钱喝茶看报纸?我去你大爷的!” 她到今天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社死现场。 逆来顺受从来就不是何攸宁的性格,既然对方让她社死,那就一起好了。 “第一,我也在依法纳税,我也是纳税人!第二,我的工作非常忙碌,也非常重要,我非常为我的工作感到自豪!第三,就你这样的人,还自诩为国家做贡献,我呸,要成才先成人,我看你人还没长成呢,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就你这样人还给国家研究卫星呢,我都怕它掉下来!” 角落里的男人露出一抹笑意,他很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场景了。 黄韬也跟着站起身,“我不是研究卫星的,我研究的是天文学,是做卫星的辅助工作……” “你闭嘴,我管你是干什么的,就冲你这么不尊重别人,你研究啥也研究不好!” “你!果然是个低学历的人,就是没素质!”黄韬气的扶了扶眼镜,“我跟你这种不思进取,只留恋低级趣味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连天文学都不懂!” 何攸宁不气反笑,双手抱在胸前,“是,我低级趣味,就你趣味高级,冲着我人年轻个子又高才来跟我相亲,你看你趣味多高级呀!” 这下就连一旁的服务员也憋不住了,整个咖啡店里响起哄笑声。 “你!实在是太过分了!”黄韬涨得满脸通红,夺门而去。 何攸宁看着黄韬远去的身影,心情大好,又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芋圆。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纷飞,噼里啪啦的将刚才的事情说给苏林听。 「牛了啊姐们!」苏林接着发来一个666的表情。 何攸宁心里得意,「哪里哪里,只是小小惩戒一下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说完,她又拍了下桌上的芋圆,「心情舒畅,享用美味」 「好好享用吧,我怕你回家就吃不到明天的饭了」 糟糕! 何攸宁一拍脑门,光顾着自己舒坦,忘了还有陈方若这个人了。 要是被陈女士知道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又要气的把她赶出家门了。 「你快回来!!!!!我要去你那里避难几天」何攸宁赶紧问苏林。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明天晚上才到,你不用来接我了,自求多福吧。」 呵,无情无义的女人。 聊得正起劲,角落里的男人突然暴起,迈开长腿,三两步就冲出咖啡店,将一个刚从对面酒店走出来的中年男子按在地上。周围也不知道从哪又冒出三四个人,一齐控制住地上的中年男子。 男人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拷在中年人手上。 这一切仿佛是在一秒钟内完成的,何攸宁看呆了,街上的人也都看呆了。 原来他是个警察。 ------------------------------------- 何攸宁惴惴不安的回了家。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探进头瞅了瞅,家里安静一片。 呼,她放下心来,看来陈方若这会儿不在家。 何攸宁哼着小曲儿,悠哉哉的换上脱鞋,脱掉大衣,脚步一转,发现陈方若正坐在沙发上铁青着脸看着她。 天!何攸宁嘴里的小曲儿戛然而止。 “妈妈。”她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多年教训学生让陈方若内力雄厚,中气十足,这一嗓子把何攸宁吓了一哆嗦。 她知道陈方若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无论她说什么都只会更让陈方若更生气,所以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闭嘴听训。 果然,陈方若絮絮叨叨,不仅把她相亲失败的事拿出来说了半小时,还连带着她上学时那些糗事也被一一翻了出来说了个遍。 “你就没有一天让我省心!” 最终,陈方若用这句话结束了今天的□□大会。 何攸宁舒了口气,赶紧坐到陈方若身边,“妈妈,我今天又加班又相亲,都还没吃饭呢。” 陈方若是刀子嘴豆腐心,白了一眼何攸宁,“都这么大了自己不知道去厨房做点饭吃?什么都指望我!”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起身朝厨房去了。 第 3 章 裴队,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吃着饭,何攸宁简单把黄韬的话给陈方若复述了一遍。 陈方若刚才在气头上,这会儿平复下来,仔细琢磨,才觉得刚才确实有些错怪女儿,这个黄韬的确有些过分。 她夹了块排骨,放进何攸宁的碗里,硬着声说:“下次在遇到这种人,你就不要跟他费口舌,直接拎着包走就行了,也省的大家脸上都挂不住面子,以后爸爸妈妈见了你黄叔叔也不好相处。” 何攸宁笑嘻嘻也给陈方若夹了块排骨:“听妈妈的话。” 饭都快吃完了,何颂才钓鱼回来,带着一身寒气。他进门就先关心起今天的相亲情况。 等听完何攸宁的复述,何颂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么优秀的女儿,他凭什么这样说我们。囡囡,你骂得好!这种人就该让他长长记性!” 陈方若给他盛了碗饭:“行了,少在这耍嘴皮子,赶紧再给囡囡找几个合适的。” 何攸宁欲哭无泪:“为什么还要相……” “不想相亲就赶紧自己出去找一个回来!都多大的人了,还成天跟个小孩子一样!”陈方若的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 周一一大早何攸宁就到了单位。 今天要接待省厅的领导,她不敢大意,穿着一件V领的浅杏色厚衬衣,一条黑色西裤,踩着三公分的高跟鞋,她本来就个子高,不敢穿太高的鞋。外头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驼色大衣,简单戴了一对钻石耳钉,头发从脑后松松绾起来,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八点钟,她最后一遍检查完装订好的接待手册,跟着刘处和冯颖上了公务车,冯颖是办公室主任,这种活动她都会跟着参加。 九点钟,在高速出口,他们顺利的接到了省厅的各位领导。发放完了接待手册,稍作寒暄,直奔主题,省厅提出要先去永丰矿山检查。 刘处跟冯颖上了省厅的大巴车,给他们介绍N市非煤矿山的相关情况。何攸宁坐着公务车在前头带路,顺道联系公安的同志。这次活动,公安那边也非常重视,派出了特警队配合工作。 何攸宁顺着刘处发给她的手机号打过去,“嘟嘟”两三声,电话就被接起来。 “喂?”一个低沉醇厚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何攸宁不知怎地,心漏跳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淡定回应,“您好,请问是裴队长吗?”刘处给她的号码后面就跟了「裴队长」三个字,她就顺着称呼了。 “是我。你是何主任?”对面的男子声音实在是好听,低低的,很有磁性,仿佛声音里有细小砂砾在微微流动。 “您客气,叫我小何就行。”何攸宁放下杂念,先办正事要紧。她简单说了一下省厅检查的情况,请他们现在去往永丰矿山待命。 “我们刚从高速口出发,大约一个多小时到。”何攸宁口齿伶俐,但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每句话的尾音上还咬着N市特有的软糯口音,语速越快,听的就越明显。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两秒,接着回答:“好的,我们这就出发,四十分钟就可以赶到。” 电话收了线,何攸宁来不及想三想四,又赶紧联系安全科的同事们。 等全都安排好,已经还剩不到二十分的车程了。 何攸宁赶紧在后座上闭眼假寐了一会儿,早上起得早,这会儿眼睛有些酸痛。 到了永丰矿山,局里的领导和矿山的管理层早就等在了门口。 何攸宁只负责接待,到了永丰,自然是安全科的同事们接上。她环顾四周,看到空地上整装待命的特警们。 到目前为止还没出什么纰漏,她终于松了口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矿山口走,何攸宁的工作到现在告一段落,她没跟着去,自己去了停车场,找到了省厅的大巴车。大巴车和她坐的公务车就停在一起,对面是特警的车辆。 大部分特警都跟着过去演习了,只留了几个人在原地机动待命。 “师傅!”何攸宁满脸笑意打了声招呼,大巴车司机正在喝水,见她过来连忙下车。 何攸宁打开公务车的后备箱,里头满满当当的矿泉水和水果点心。 何攸宁递给司机一个大橘子,笑意盈盈:“这是给你们准备的一些点心水果,师傅你路上开车辛苦了,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剩下还有好些东西,何攸宁正愁着该怎么往大巴车上搬。 远处的特警应该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跑过来两三个人帮忙。 何攸宁站在一旁,看那几个特警三两下就把东西搬上了车,不费吹灰之力。 “谢谢你们!”她笑得愈发灿烂。 特警都戴着面罩和头盔,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个领队模样的人站过来,他身形高大,站在穿了高跟鞋的何攸宁身前,还比她高出一大截。 “不客气,何主任。” 这声音响起,何攸宁就立刻判断出他是刚刚通过电话的裴队长。 何攸宁伸出手去:“您好裴队长,今天多谢你们了。” 她指了指大巴车上的水果,笑了笑:“不仅是这个,这次活动也得多谢你们配合。” 两个人的手短暂相握,男人戴着作训手套,手掌大且有力,何攸宁的手被衬托的纤细修长。 “客气了,应该的。”裴队话不多,却一直盯着何攸宁的脸看。 何攸宁被他看的有点发毛,却意外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别开视线,看着远处那几个待命的特警:“裴队,中午饭……” “我们任务结束就回去,下午还要训练,不用安排我们的饭了。”裴队说话十分干脆利落。 既然这样说,何攸宁也没有再推让,点点头。 裴队抬腕看了眼手表,对何攸宁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过去了。” 何攸宁礼貌的跟他道别。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把他叫住,迟疑着开口问:“裴队,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她还是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 面罩下的人应该是笑了,喉间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声:“不认识。” “唔,这样啊,”何攸宁又扬起灿烂的笑容,显得十分公式化,“那可能是我想错了,今天谢谢你们。” “客气。”男人转身大踏步离开,高大的背影十分挺拔,一双长腿格外抢眼。 何攸宁看着这道背影悄悄在心里品鉴了一番。 真绝。她想。 演练结束,省厅的领导在矿山前的空地上激情演讲了一番。何攸宁没空听,正在忙着跟酒店最后核对用餐人数和餐点。 她讲完电话,领导还没有结束。 刚刚入冬,天气不算太冷,今天阳光正好,这会儿照在身上,觉得暖洋洋的。 她站在车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伸了个懒腰。 还没舒坦完,冯颖从旁边拧了她的腰一把。何攸宁没防备,差点叫出声来。 “干嘛!吓我一跳!” 冯颖并没看她,目光盯在对面的那群特警身上,冲着那边努努下巴:“我说,你还整天这里相亲那里相亲的,从这里挑一个得了。你看,能当上特警的,一说明身体特别棒,二说明家庭很清白,多好啊。” 何攸宁嫌弃的看了一眼她:“你再这么花痴我可跟徐哥打小报告了啊。” 冯颖的老公徐峰原来也在他们单位,前年通过遴选考到了更核心的部门。 冯颖丝毫没被她的话影响,还微微皱起眉头:“小何,你看那个裴队长,是不是一直在看你啊?” 何攸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和裴队视线交汇。她得体的笑了笑,裴队也微微点头示意。 “怎么回事?认识?”冯颖八卦的小声问。 何攸宁收回视线:“没有,就刚才帮我搬水果说了两句话。” 何攸宁的话音被一阵鼓掌声给盖了过去,领导刚刚讲完话,朝这边过来了。 两个人顾不得闲话,赶紧各就各位。 看得出来,省厅领导对这次演练很满意,几个人脸上都笑容满面。冯颖陪着他们上了车,刘处对何攸宁招招手,何攸宁赶紧凑过去。 “小何啊,酒店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座次、菜品我都已经核对过,预计的到达时间也已经通知他们了。” 刘处放心的点点头:“那这样,我们先陪着领导去酒店,你代我去送送特警队。”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要特别感谢他们,对他们今天的工作高度评价!” ------------------------------------- 大巴车开出矿山的大门,扬起一阵尘土,何攸宁被吹得眯了眯眼睛。 身后有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何攸宁转过头,特警的越野车已经开到了她身边。 副驾驶车门打开,裴队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 “何主任,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他的声音真好听啊,何攸宁想。 她伸出手来:“实在是非常感谢,等省厅领导回去之后,我们领导到时再上门感谢。今天的演练十分圆满,你们也辛苦了,改日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男人再一次将她莹白的手握在手中:“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何攸宁单位和特警队平常也没有什么业务往来,以后相遇的机会应该不会太大了。 道过别后似乎没有什么话再聊了,裴队上了车,很快几辆车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看着车子远去,何攸宁又有些懊悔,应该要个微信的,再不济,也应该看看他面罩下长得什么样子,毕竟声音这么好听,模样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身后的公务车“滴滴”两声,司机老鲁探出头来:“小何,咱们也该走了。” 何攸宁有些抱歉的笑了笑,赶紧上车。今天这是怎么了,好歹也是个相亲达人,怎么今天光听个声音就有些把持不住了? 嗯,一定是制服诱惑。 何攸宁把今天她的胡思乱想全都怪罪到了特警那一身帅气的制服上去。 车子在路上平稳的开着,何攸宁突然灵光一闪,在微信搜索了一下裴队的手机号。 空空如也。 看来这只是个工作号码啊。 何攸宁的心里泛上了一丝说不明的失落。 第 4 章 当我的眼光碰到你,和你碰的昏天暗地 周二下午,在又经过了一天的研讨会之后,终于送走了省厅的领导。 刘处对这次活动非常满意,还很和煦的让何攸宁多休息休息。 哪里能闲的下来呢。搞接待不是说活动完成就能结束任务的。活动结束后,要去酒店开出吃饭住宿的□□,要把买的水果矿泉水入账,还要整理活动材料,誊写好会议记录,撰写专题信息等等等等。 这些事情在别的单位可能都是大家分工合作,但何攸宁单位是主抓应急管理的单位,大部分人都在前线岗位,后勤上的人不多,各有各的分工,所以只能由她一个人完成。 何攸宁一直忙到周五才基本弄完。她喜滋滋的看着手机,真好,美好的周末又要来啦。 「不是吧你,光听声音就能把你迷成这样?」苏林显然不相信。 「你要早这么开窍不早就找到对象了?」 「这周末是不是还要相亲?」 这三句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何攸宁让苏林憋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晚上约饭?我跟你细说。」她决定要当面跟苏林倾吐一下心事,而且她们也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平安无事到五点,五点一过,大家欢天喜地的离开办公室。 “回家啊小何。”电梯里,冯颖跟何攸宁闲聊。 “不,我出去吃饭。”何攸宁整个人非常放松,眼角都染上些欢快。 “又相亲啊!”冯颖话音一落,电梯里的其他人都噗嗤笑出声。 何攸宁的脸“腾”的烧起一团火:“冯姐!是跟女同学,女同学!” 电梯里另一位大姐开口:“小何就是眼光太高,模样长得这么俏,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啊是吧。” “可不是,”另一位大哥接上话,“小何这样貌,在咱们局里可都是数一数二的了!” 临出电梯,冯颖给她递过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我那天说的你好好考虑啊,要是想好了我找徐峰给你牵线搭桥。” 何攸宁在一帮人的笑声中仓皇而逃。 六点多一点,何攸宁到了江南小馆。她进门,径直上了二楼。二楼被竹条隔成一个个单独的小空间,她轻车熟路摸到最里面的一间。 苏林正在翻杂志,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亮。 “你来啦,快看!”苏林把手头的杂志递给她。 何攸宁接过来一翻,发现杂志中页是苏林的专访——《作家木木子的笔尖人生》 木木子正是苏林的笔名。苏林毕业于汉语言文学专业,上大学时就开始在网上写写。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才写了两本就有出版社找上门来。 说来也巧,她的新书出版后本来销量很惨淡。可就在那段时间,社会上发生了一起全国瞩目的舆论事件,和苏林的新书题材类似,这本书一下就引起了关注,犹如一匹黑马,直接闯入了当年豆瓣新书Top榜的前50名。木木子一炮而红。 毕业后,苏林选择留在N市,成了一位职业作者。 内页上的苏林气质清冷,冷淡的双眼看向镜头,褐色的长卷发如海藻一样松松的铺满整个后背,照片看起来十分有高级感。 “谁拍的,真绝,一下就把你的气质给拍出来了。”何攸宁由衷的赞叹。 苏林显得心情十分雀跃,一把抽回杂志,“不告诉你。”苏林是北方姑娘,咬文嚼字清爽干脆,带着北方特有的硬朗。 看她不愿意说,何攸宁就没再追问,赶紧喊来服务员点菜。 她们是这里的常客了,菜单都背的滚瓜烂熟,很快几道常吃的特色小菜就被端上了餐桌。 苏林是典型的北方美人,浓颜系大五官,看着风情万种,实则内心软糯。何攸宁跟她正好相反,五官秀气舒展,可内心却有一颗一点就着的小钢炮。 N大的宿舍不是按照班级分,而是把所有同届学生随机分配。何攸宁和苏林就是舍友。同寝的一共四人,另外两人毕业就回了老家,日子一长,慢慢也就淡了。何攸宁是N市本地人,苏林决定要留下发展之后,她忙前忙后给苏林帮了不少忙,两人的感情愈发坚固起来。 “阿姨的脚怎么样了?”何攸宁盛了碗汤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已经可以走路了。出版社那边催着我回来弄这次专访,我就正好回来了。” 苏林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据说是离婚后老死不相往来了,所以苏母一直是独居。 苏林放下筷子,一脸坏笑的看着她:“听说某些人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光听声音就开始犯花痴了?” 何攸宁装模作样的晃晃脑袋:“嗨,都是制服惹的祸啊~” 两人很久没见面,攒了一箩筐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多。 苏林扬扬手机:“我请客啊。” 何攸宁也不跟她客气:“让木木子破费啦~我去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何攸宁洗了把手,从包里拿出护手霜挤到手背上,一边抹着一边往外走。 转出洗手间的门,有两个男人靠在墙上抽烟聊天,在饭店里这种场景很常见,何攸宁也没在意,只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低下头,捂了下鼻子。 左侧的男人吐出一口烟气,微微眯起眼睛,在一片朦胧的烟雾中看着何攸宁低头露出的一截莹白后颈,嘴角挂上一丝玩味的笑容。 另一个男人想了半天,冲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何攸宁努了努下巴:“哎,裴队,那是不是应急管理的何主任?” ------------------------------------- “囡囡,过来帮我端饭。”陈方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何攸宁关上平板穿上拖鞋,“来啦。” 热气腾腾的晚饭上桌,何颂正好回来。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陈方若边盛饭边问道。 “路上遇见胡凯华了,被他拉着聊了好半天。”何颂洗了手,坐在饭桌前。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陈方若瞪了何颂一眼,“欠咱家那十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哎呀,人家家里确有困难嘛……” “有困难还借钱炒股!你这个发小,一开始炒股挣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到处借钱炒股,这下套进去了吧!”陈方若立马呛声打断何颂的话,“他跟你说什么了?” 何颂喝了口粥:“他外甥前年考上警察了,在派出所工作,跟囡囡一样大,想介绍给囡囡。” “又给我介绍对象!我还能不能好好地休息个周末了,”何攸宁闷闷的喝了一大口粥,瓮声瓮气的说,“别再又是个奇葩,你的朋友每次给我介绍的都是奇葩。” “不见!”陈方若“啪”一声放下筷子,“欠咱家那么多钱,还有脸给囡囡介绍对象?十年了!什么时候把钱还了再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外甥能好到哪里去!” “哎呀……”何颂面露难色,“人家家里确实有困难嘛!而且他是他,他外甥是他外甥嘛。我听他说他外甥念的警校,工作挺好,在城南派出所。我看过照片了,小伙子长得也不错,见见再说嘛。而且我都已经答应他了,约着明天下午,就在咱们路口那家店,就是囡囡你经常去买饮料的那个什么克见面。” “路口的星巴克?” “对对对,星巴克,年轻人就喜欢起这奇奇怪怪的名,我都记不住。” “你连时间地点都跟人约好了?!照片你看了我还没看呢!”何攸宁翻了个白眼,对自己这个爹真是无可奈何,这老好人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囡囡,去到不用跟他客气,让他舅把钱还了!”陈方若对何颂的这位发小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转头数落起何颂,“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不就是想把他外甥介绍给囡囡,成了一家人之后那十万块钱也不用还了,我告诉你,做梦!想让我跟他成一家人?除非我死了!” “哎呀哎呀,”何颂一脸无奈,“你说这种重话干嘛呐,人家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嘛。” 何攸宁被他们吵得头疼:“好啦,不要再说了,我去见见就是了。” ------------------------------------- 周日下午,何攸宁简单穿了条背带牛仔裤、一件灰色的粗毛线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准备出门赴约。 何颂正在阳台躺椅上看书,忙叫住她:“囡囡,你就这样去见人家?好歹打扮一下嘛,女孩子还是穿个裙子高跟鞋比较漂亮嘛!” 何攸宁一边蹬上靴子一边敷衍道:“不用,这样就行。你不是老教育我,不能以貌取人,要注重人的内在品质吗。再说了,我也没有不打扮啊,”何攸宁抬起头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还化了妆呢,光我这张脸今天就得值好几十,已经很对得起他啦。” 何攸宁出了门,星巴克就在路口,所以没有开车。 12月的N市刚刚入冬,一早一晚确实很冷,不过下午这一会太阳很大,也没有风,她走了一段觉得身上还微微有些热,于是敞开了毛衣的纽扣。 几分钟就走到了星巴克,推开门,大厅里客人寥寥无几。她点了一杯馥芮白,等咖啡时拿出手机,才刚刚两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温热的咖啡拿到手中,何攸宁开始环顾四周,想找个满意的位子。她在窗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上次那个警察。 今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羽绒服,没拉拉链,露出里面银灰色的毛衣。何攸宁觉得很巧,这男人实在是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一次。 男人手机响了一下,他接起电话听着,把视线从窗外转了进来,也看向了她。 两人视线交错,男人那锐利的眼神竟让何攸宁有些不知所措。何攸宁突然想起张亚东的一句歌词 「当我的眼光碰到你,和你碰的昏天暗地」 其实何攸宁从街上走过来男人就看到了她,她双手插兜,一路蹦蹦跳跳,头发被扎成一个小揪揪,阳光洒在身上,把她鬓间毛绒绒的碎发都照的清清楚楚,有说不出的可爱和安逸。 何攸宁在两人的对视里败下阵来,她突然记起,她的相亲对象就是个警察。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在她脑海中闪现,她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不会吧!这么对味的男人,竟然是胡凯华的外甥??? 第 5 章 何主任,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面。 何攸宁看着男人对着手机应了两声,然后收了线。她稳了稳神,朝着男人走去。 “你好,你是王瑞?胡叔叔的外甥吗?”男人身高很高,坐在高脚椅上比何攸宁还高出一块。何攸宁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 男人没说话,脸上已有了微微笑意。何攸宁见状放下咖啡,在他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下。 男人刚要开口,何攸宁用手一挡,自顾自说起来:“长话短说吧,其实我不想来跟你相亲,因为你也知道的,你舅舅欠了我们家很多钱,这么多年也没还。也就是我爸那个老好人不追究,要不然肯定要天天去你舅舅家闹才行。” 男人点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嘴角笑意更明显。 何攸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我们也算有缘,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在商业街那家咖啡店我们见过。” 男人点点头,眼中兴趣盎然。 她有些小尴尬,在有好感的男人面前把相亲对象骂了个狗血淋头,确实不算什么美事。 “虽然有缘,但是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攸宁板了板脸,“另外你既然是个警察,也应该有法律意识才对。你舅舅欠我们家那十万块钱十年了,早就该还。虽然我爸脾气好,觉得是发小不好意思追究,但是你舅舅这种行为是不是违法了?你作为一个警察,又是他的外甥,是不是应该让他赶紧还钱!” 男人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十分赞同。 何攸宁面色缓和了许多,这男人还真不错,长得好脾气也好。 她相过这么多场亲,这是最令她满意的一个。就是可惜了,要是他俩真在一起,估计陈方若会把家掀翻。 攸宁喝了口咖啡,咖啡香气馥郁。她有点为自己难过,好不容易碰上个满意的男人,结果还是这么个令人尴尬的关系。 对面的男人用手指轻敲了敲桌面,将手机递了过来,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加个微信吧?” 何攸宁愣了一下,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不过她没细想,忙掏出手机,“唔,你扫我吧。” 很快,微信页面下方就出现一个红色的好友请求,她打开通知,男人的头像是一枚子弹,微信名字叫做“Leopard”,豹子。何攸宁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给何攸宁改备注,眼睑垂下去,笔挺的鼻梁勾出完美的弧度。 确实很像一只豹子,何攸宁心想。 她打开对话框,正要给男人改备注,男人发过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裴翊”。何攸宁有点懵,她翻过手机屏幕对着男人,“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叫王瑞吗?” 男人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刚要张嘴,只听旁边一个声音喊道,“裴队?你怎么在这里?” 何攸宁转头看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平头方脸,一脸吃惊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刚才他叫这个男人什么? 裴队? “咔嚓”一声,何攸宁听见了晴天霹雳的声音。她吃惊的转过头,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 “……裴队长?”她试探的开口。 他眼中笑意荡漾,伸出手来:“何主任,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撞进何攸宁的耳朵,她只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升起一股火气:“我一上来就问你是不是王瑞,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裴翊收回手:“你根本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你不相亲你一个人坐在这干嘛!” 裴翊指了指星巴克对面的一栋高层:“我住在那里,过来买杯咖啡而已。” 何攸宁觉得尴尬至极,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站起身就要走,被一旁呆立着的王瑞喊住,“哎,何小姐,我才刚过来,你这就走吗?” 何攸宁气不打一处来,“让你舅舅赶紧还钱!再不还钱我就报警了!” 看着她气鼓鼓离开的背影,裴翊笑出了声。 ------------------------------------- 回到家,何颂又追着问相亲的情况。 何攸宁觉得自己丢脸极了,心情十分不佳,直接把何颂关到了卧室门外。 何颂站在门口,听见何攸宁在屋里蔫蔫的说:“爸爸,以后不相亲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蒙在被子里,何颂心里也十分心疼,连声答应:“好好好,以后咱们不相了,囡囡想什么时候嫁人就什么时候嫁人,不嫁人也行,爸爸养着你!” 何攸宁蒙着被子,摸过手机,打开裴翊的朋友圈。 朋友圈里干干净净,一年也只发四五条动态而已。动态大多都是他拍的照片,一望无垠的海洋,繁星点点的天空,看起来很有质感。 丢脸,丢脸极了,这才叫大型社死现场。 一想到她刚从裴翊面前把相亲对象骂了个狗血淋头,转头就有板有眼一本正经的跟他交接工作,裴翊还不知道在面罩底下笑成什么样了呢。 没有什么比在一个心仪的男人面前丢脸更尴尬的事情了。 “叮咚”一声,一条新微信。 裴翊:「何主任,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面。」 她闭起眼睛哀嚎一声。 还好,后面的日子平淡无奇,按部就班。何攸宁又接待了两拨其他地市过来交流的领导,年底了还要抽空写汇报、写总结。一忙起来,就把这件丢脸的事抛在了脑后。 离元旦还有一周时间,年底的收尾工作基本完成,何攸宁总算能从文山会海中脱离出来,稍稍喘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几口,她就彻底喘不动了。 冯颖站起来用笔敲了敲何攸宁的电脑:“你发什么呆呢?赶紧把你的尺码报给我,服装店那边等着要呢,就差你了。” 何攸宁哭丧着脸:“冯姐,我可不可以不参加……” 冯颖斜了她一眼:“报尺码!” 何攸宁这才不情不愿的把自己的尺码发到了冯颖的微信上。 “咔嚓”一声,手机屏幕被锁上,仿佛她的心一样,碎了一地。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何攸宁那张末日来临的脸。 办公室里一片喜气洋洋,尤其是那几个跟何攸宁差不多大的单身女同事,个个两眼放光,就像几天没吃饭的饿狼一样。 每年的12月都是N市的法制宣传月,往年何攸宁单位只是简单的举办几场讲座,看几部纪录片,再或者到街上去做做法制宣传教育。谁承想,刘处因为前阵子应急演练的事情跟特警队拉上了关系,今年的法制宣传月还特意跟特警队搞了把合作,把他们处分为两组,每组去特警大队的训练基地待上一周,来一次实地训练。 何攸宁看着内网发送的培训名单,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小组下面。 该死!她心里嘀咕一声。 试问天下还有比自己更衰的人吗? 没有了。何攸宁很确定。 过了一会,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淡了些,何攸宁端了杯热茶放到冯颖桌子上,笑嘻嘻的说:“冯姐,我明天不太舒服,请假不去了行不行?” 冯颖接过热茶,眼里一片戏谑:“你现在就知道明天不舒服了?” “今天都24号了,”何攸宁指了指桌上的日历,“我们总不能在人家那里跨年过元旦吧。” 冯颖拍了拍她的肩膀:“领导的苦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年轻人要抓住机会,那里单身的小伙子可不少,领导为了你们,还特意嘱咐要举办场新年联欢。小何,机不可失啊!” 「你就全当白赚一身运动服好了」 何攸宁看着苏林发来的微信,愁眉苦脸的上了开往训练基地的大巴车。 ------------------------------------- 路上,车里气氛正好。他们这一组由冯颖带队,一共十二人,八女四男。 男同事都还比较淡定,女同事,尤其是那几个单身的女同事一路上兴奋地不得了,叽叽喳喳,吵得何攸宁头疼。 她戴上耳机,脑袋里一团乱麻。 车子驶入训练基地的大门,有几个接待处的人已经等在了院子里。 何攸宁拿起包下了车,打量着这座训练基地。 基地坐落在N市的郊区,听说面积很大,每年还承担者全省警察队伍大比武、大演练的任务。不过现在马上就元旦了,基地里只有N市特警队一支队伍在,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裴翊从宿舍里出来,刚准备下楼,被副队长杨培安叫住:“裴队!” 他停下脚步:“有事?” 杨培安扬了扬手里的一沓材料:“今天有应急管理的人过来训练,你不跟着?” 裴翊点点头:“只是日常训练,你负责吧。二月份的射击比武快到了,我带着他们训练去。” 然后又问:“人到了?” 杨培安瞅了眼窗户,指着楼下说:“这不,刚到。” 裴翊站到窗户边上向下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走在人群最后的那一抹熟悉身影。他抽出杨培安手里的名单:“我看看。” 「7号何攸宁」 他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一把拿过杨培安手里剩下的材料:“这次训练我跟着,你带他们射击去吧。” 说完转身下了楼梯,留下杨培安摸着脑袋一脸懵。 N市特警队里只有男警,所以只有一栋宿舍楼,其他宿舍楼是给外地过来训练的警察准备的,现下都锁着门,还没打扫。 何攸宁她们八个女生被安排在宿舍楼的一楼,男同事们在二楼,特警们住在三楼往上。 宿舍两人一间,何攸宁和冯颖住在一起。 她简单收拾了下行李,环顾四周。宿舍条件不错,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还有一个生活阳台,有WIFI,有电视,就是一间小型公寓的模样。 何攸宁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年底事情这么多,这里人又这么多,兴许遇不到呢。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第 6 章 你跑什么?我这么吓人? 稍微休整一下,冯颖喊着大家到训练场集合,开个简短的欢迎会。 何攸宁本来想缩在人群后面,不过他们本来就才十二个人,缩也缩不到哪去,干脆就站在了队伍的最边上。 听冯颖那意思,刘处是想把这种训练推广到全局,并且当成日常活动展开,今天的欢迎会也证实了这一点。欢迎会上,来了好几位公安上的分管领导,看起来十分重视这次训练,各个说的口若悬河,口吐飞沫。 何攸宁没敢抬头,一直低头盯着地上的草皮,心里暗暗念叨,“忙忙忙忙忙忙”。天知道她多希望裴翊忙到顾不上这边的训练。 裴翊一眼就看见了何攸宁,冬天的暖阳照在她头发上,发出棕色的光泽。她微微低着头,眼睛瞅着地,殷红的嘴唇轻轻撅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裴翊心里暗自发笑,这姑娘看着恬静,实则脾气火爆极了。 “下面请这次训练的主教官,裴翊队长讲话,大家欢迎!” 完了。 何攸宁在掌声中认命的抬起头,裴翊一身冬季作训服,肩宽腿长,见她抬头,还微微和她点了下头。 何攸宁无心听训,心里只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熬过这一周。 简短的讲话之后欢迎会结束。时间到了中午,大家三两结伴朝食堂走。 何攸宁瞥了一眼,看见裴翊陪着领导们走出了训练场,往食堂的反方向去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正是午饭的点,食堂里人不少,清一色的藏黑色作训服。 何攸宁和冯颖打了饭,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四人位的空座,赶紧放盘坐下。 食堂的伙食不错,饭菜有滋有味,何攸宁和冯颖边吃边聊,很快就将裴翊抛在脑后。 旁边几桌的女同事突然一阵骚动,何攸宁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裴翊进了食堂。藏黑色的作训服显得裴翊挺拔高大,腰带紧紧的束在腰上,清晰地显示出男人倒三角的上身,修长的双腿下蹬着一双作训靴,英气逼人。他摘下腰上的腰带,随手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从旁边取了个餐盘去窗口打饭。 冯颖冲何攸宁挤了挤眼:“给你打听了,三十一,单身,据说家境很好,不过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争取拿下。” 何攸宁大囧,低下头扒饭:“冯姐,我还小呢,不想找对象。” “大姐!你都27了!27还小那多大算大?72够吗??” “哎呀,还是让其他单身女同事们努努力吧,我不喜欢这款……” “不喜欢什么?”裴翊熟悉的声音从何攸宁头顶响起。 周围的同事包括其他吃饭的警察听见裴翊的话,齐齐朝这边看过来,何攸宁简直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呵呵,好巧啊,裴队,你也来吃饭,你看那边刚好还有一个空位子……” 他十分自然的放下餐盘,坐在何攸宁旁边。“冯主任,又见面了。”他礼貌的对冯颖打了个招呼。 “怎么不回我微信?”裴翊上来第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冯颖吃了一惊,进展这么快?微信都加上了? 旁边几桌的女同事也都鸦雀无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呵呵,年底了,忙,忙。” 冯颖心思转得快,接过话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同裴翊聊起来,把他的各种情况问了个遍,一边聊还一边在桌子下踢何攸宁的脚。 何攸宁不敢抬头,飞快的扒了几口饭,然后撂下一句:“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吃。”就飞一般的跑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她惊魂未定,掏出手机给苏林发微信。 「!!!!!!!!!」一连串红色的惊叹号发过去,苏林的眼睛差点给闪瞎。 「你怎么了?中暑了?不应该啊,不才12月么?」 「裴翊是我们这次训练的主教官……」后面还跟上了个大哭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苏林幸灾乐祸,「你们真是太有缘分了啊,试试看呗,省得你相亲了,本来你不也是看中人家了吗」 何攸宁欲哭无泪「我就是宁愿再相十回亲,也不愿现在这么尴尬」 她又回想起当时在咖啡店里,自己昂首挺胸舌战黄韬的场景,关键是自己第二天就人模狗样,装出一副职场精英女性的形象跟人家侃侃而谈,后来还指着人家鼻子让人家还钱。 妈呀,现在想想她就觉得尴尬到脚趾扣地。 回到宿舍,何攸宁哀嚎一声倒在床上,把两只鞋蹬掉。 微信叮咚一声,她掏出手机,新消息列表里赫然出现两个大字「裴翊」。 何攸宁颤颤巍巍点开对话框—— 「你跑什么?我这么吓人?」 何攸宁又是一声哀嚎,天哪,她到底造了什么孽! ------------------------------------- 冯颖一回来就拉着何攸宁不放,非要她交代一下微信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记得当时在永丰,你们俩没熟到聊微信的地步呀?难不成是刘处让你送他,送出故事来了?”冯颖吃着橘子,一脸八卦。 何攸宁不敢细说,只能含糊的说后来在家门口的星巴克还遇见过一回,两个人住的很近,所以加了微信。微信上也就是句打招呼的话,没什么特别的。 冯颖抛给何攸宁一个橘子,她吃了一瓣,被酸的牙都要倒掉。 “小何啊,你可要抓住机会,我觉得你和裴队挺般配的,”冯颖好像根本觉不到酸,橘子一瓣接一瓣放进嘴里,“你刚才没看见,吃完饭回宿舍这一路上,咱们单位那几个基本都加了裴队的微信。你可得有点危机意识啊,这么优秀的男生可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了,何况,你俩都已经这么熟了。” 说完还不忘对着何攸宁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何攸宁连忙摆手:“不不不,裴队那么优秀,我可配不上他。再说了,人家对我也没这个意思。” 她心里暗想,要是你们知道我在他面前都干了些什么丢人的事,你们非得笑掉大牙不可,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出了这么多次糗的女孩啊! 冯颖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再来一个?” 何攸宁的牙齿现在还在发酸,赶紧拉过被子躺下:“不了不了冯姐,我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她窝在被子里,脑袋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是在相亲,一会儿是在永丰矿山,像过电影一样。好不容易睡着,睡得也格外累,被闹钟叫响之后浑身酸软。 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回神,冯颖从洗手间出来戳了她肩膀一下:“赶紧的,下午去礼堂看纪录片。” 何攸宁这才回了回神,无精打采的穿上鞋,到洗手间去补妆。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自己看起来实在是没精神,就从化妆包里选了只红棕色的口红,薄薄的涂了一层。 何攸宁的唇长得极为漂亮,嘴角微微上翘,唇峰干净,唇珠圆润,唇型饱满。她抿一抿唇,将唇上薄薄的红色均匀的弥散开,脸上马上多了丝不可言说的风情。 刚要拉上拉链,突然瞥见化妆包里露出玻璃瓶的一角,那是何攸宁最喜欢的一瓶香水,「八月夜桂花」。 她生在中秋,从小就对桂花有着不一样的偏爱,桂花开了,她的生日就到了。 何攸宁从包里拿出香水,轻轻的喷在腕间。嗯~她深吸一口气,十分满足,闻到喜欢的味道果然心情都会变好。 ------------------------------------- 本以为看纪录片的只有他们这十几个人,没想到到了礼堂才发现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冯主任。”裴翊从前面大步流星的迎上来,何攸宁趁着人多,赶紧往后退了退,站在其他人后面。 “正好队里新进了一批警员,也准备抽空让他们看纪录片,今天趁着你们这个机会,就一起安排了,人有些多,您见谅。” 冯颖赶紧摆手:“哪里哪里,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礼堂里拉着厚厚的隔光窗帘,趁着光线暗,何攸宁落座时跑到了最后一排,因为她进来时看见裴翊的姓名牌摆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最后一排只有她自己,灯光关上,整个礼堂陷入黑暗之中,只有前面荧光屏发出细微的光亮。 她悠然自得的坐在最后一排看纪录片。 片子是当地电视台历时一年制作的特警行动专题片,据说记者为了拍好这部片子,在特警队与特警们同吃同住同行动了半年多,记录了大大小小的行动现场十余个,拍得十分真实。 随着纪录片的播放,何攸宁不自觉的被吸引进去,聚精会神的盯着荧幕。 “在躲我?”耳边骤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她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裴翊。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后面来了。何攸宁的眼睛盯着屏幕看得太久,一时之间还没适应周围的黑暗,只看到裴翊一双明亮的眸子在光线的照射下熠熠发亮。 她心虚的看了看四周,大家都认真的在看纪录片,没人注意到他们。 “没有。中午那会儿真挺累的。” 礼堂是连排凳子,裴翊坐在她旁边,两人挨得极近,胳膊都蹭到一起。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温热的呼吸就好像轻喷在何攸宁的耳廓边上,让她有些不自然。 裴翊也好不到哪去,明明是身经百战的狙击手,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怎么这会儿光是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就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了呢? 裴翊赶忙收回放在何攸宁身上的视线,清了清嗓子。 第 7 章 只要两情相悦就够了吗? “最近没相亲?”裴翊先开口。 一提这事何攸宁就郁闷,她闷闷的说:“没有,不相了,再也不想相亲了。” 裴翊偏过头低低的笑了一声。男人有磁性的低音离她耳朵不过几十厘米,何攸宁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酥的。 她脸有些发烫,不自觉的将耳边的碎发往耳后掖了掖,露出一只小小圆圆的莹白耳朵。 裴翊别过视线:“我们队里有不少单身小伙子,不考虑下?” 何攸宁转过头,对上他明亮的眼睛,没好气的说:“裴队长,我没有那么恨嫁,不是只要遇见个单身男人就会跃跃欲试。你之前碰到我那两次,都是我爸妈他们强迫我去的,并非我本意。” 她的视线又重新转回荧幕上:“再说我来这也不是为了来找对象,我是为了学习法治知识,顺道强身健体来的。” “那看来我不用给何主任特殊照顾了。” “别,千万别特殊照顾我,您就可劲儿练我,我保证不喊一声累。” 裴翊从来不知道,有人说狠话也能说得这么勾人。那饱满的嘴唇轻轻翘起,柔软的语调说出的却是这么硬邦邦的话。现在有个流行词怎么说来着?裴翊想了想,反差萌。 对,反差萌。 从他第一次看见何攸宁就是这种感觉,不说话的时候柔软恬静,一张嘴就像个被点着的小炮仗一样,把人炸的晕头转向,让人找不到北。 可偏偏第二天就收起锋芒,又成了举手投足落落大方的“何主任”,将所有的情绪都盖在和煦的笑容下,捉摸不透。 裴翊这边正想着,何攸宁又转过头来,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跟你商量个事行吗?” “什么?” “以后别叫我何主任了,”何攸宁伸出一根葱管般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裴翊的小臂,然后又马上缩回了袖口里,快的让裴翊都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咱俩都这么熟了,这样叫怪别扭的。” 被她手指摁过的地方奇异的灼热起来,裴翊点点头:“当然好,你说了算。” 这句话落到何攸宁耳朵里,心里又是一番小鹿乱撞。她一直觉得,男人最性|感的话只有一句,那就是——“你说了算”。 裴翊今年三十一岁了,这个年龄还没有合适对象的男人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有难言之隐或者心理受过创伤,二是条件太高,选择又太多。 很显然,裴翊是后者。 何攸宁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她都不用比对,就知道自己肯定早就被裴翊在心里画上了大大的叉号。 自己在裴翊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哪里还会对她有意思?只怕现在裴翊在心里还不知道把自己笑成了什么样子,说不定早就跟他的父母朋友都分享过了,拿自己当了颗逗趣解闷的开心果而已。 “裴翊,”何攸宁踌躇着开口,“就我之前那几件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裴翊看着她,摇摇头:“怎么会呢。” 看着何攸宁有些不相信的眼神,他补充道:“我家不在N市,在S市,在这边我的朋友也不多,就队里这几个人。再者,你的事情是你的隐私,我没有必要,也不会告诉旁人。” 何攸宁点点头。两个人之间又静了下来。 荧幕上正好出现了全副武装的裴翊,他带着几个特警,猫在一扇门外。 手|枪上|膛,他打了几个手势,率先冲进了房中。 “砰砰砰!”几声枪|响之后,画面转黑。 何攸宁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你没事吧!” 裴翊简直要笑出声来,他忍着笑意:“我要是有事还能坐在这?” 何攸宁反应过来,简直想掐死自己。得,自己在裴翊心中形象算是彻底挽回不了了。 纪录片放完,裴翊本来想趁着灯亮之前起身回去,没成想刚站起身,灯就亮了。 杨培安先发现裴翊的位子空着,有点懵:“裴队呢?” 这会儿礼堂里还很安静,这声一出,大家都朝四处看去,一眼就看见裴翊站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旁边还有个想把头埋到桌子下面的何攸宁。 裴翊镇定自若,从最后一排走出来,回到最前面的位置,转身对礼堂里的人说:“今天放这个纪录片,一是让大家可以用更直观的方式了解特警队的工作情形,二也是想让大家增强法治意识。这样吧,所有警员今晚回去写1000字的观后感,应急管理的同志们600字,明天下午两点前交到我办公室。” 他又补充道:“我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要是你们晚上就能写完,直接送到我宿舍也行,我住在三楼。” 底下的人纷纷哀嚎,有个女声大声问:“裴队,不写行不行啊?” 何攸宁探了探头,看见说话的是白晓晨,她是单位的财务,性子十分外向活泼。白晓晨跟何攸宁差不多大,早一年进单位,她前阵子不知什么原因刚跟谈了好几年的男友分手,所以这次来培训她是最兴奋地几个人之一。 裴翊看了白晓晨一眼:“这次培训结束会根据你们的个人表现情况发放结业证书,刘处特别交代过,这次的结业证书将会作为你们年底考核的其中一个指标。要是你们不打算评优树先、绩效考核,自然可以不写。” 这话一说完,应急管理的人哀嚎的声音更大了。 裴翊刚要说解散,一低头就看着杨培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瞅着他。 裴翊掀了下眼皮,指了指杨培安:“杨队是队里的老同志了,这么着吧,你写2000字,给大家打个样。” 杨培安的脸立刻垮到了地上。 不等杨培安说话,裴翊拍拍手:“解散,大家回去写观后感吧。” ------------------------------------- 晚饭时候裴翊没出现,何攸宁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 跟冯颖吃完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杨培安往里走。 “杨队长,”冯颖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来吃饭啊。” 杨培安一笑起来露出里面的两颗虎牙,看起来十分可爱:“是啊冯主任,来的有些晚了,还有饭没?” “有的有的。对了,裴队怎么没来?” 天,女人为什么这么爱八卦? 何攸宁不自然的别过头去,耳朵却悄悄支棱起来。 “二月要进行全省特警射击比赛,裴队现在在射击馆,带着他们加练的,”杨培安闻了下食堂里飘出的阵阵饭香,挠了挠头,“那个,我先去吃饭了,吃完了还要回射击馆替裴队。” 回宿舍的路上,冯颖神秘兮兮:“小何,你说裴队这比赛任务这么紧,他怎么还亲自带着我们培训?” 何攸宁摇摇头:“不知道。” “啧,”冯颖一撇嘴,“我看等你开窍可费劲了。” 何攸宁被冯颖说的有点懵,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回宿舍才刚七点,时间还早,何攸宁去洗手间洗澡。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冯颖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跟徐峰和儿子视频。何攸宁跟徐峰也做过几年同事,凑上前打了个招呼。 看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何攸宁也不好多打扰,接着回了屋跟陈方若视频。 陈方若刚和何颂散步回来,两个人的脑袋挤在小小的屏幕里,争着和何攸宁说话。 “囡囡啊,你在那里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呀?”何颂一脸担忧。 “爸爸,这里很好,”何攸宁用后置摄像头拍了一下宿舍的环境,“我跟冯姐一间屋,吃的也很好,你们放心吧。” “训练怎么样?那里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呀,可以认识一下。”陈方若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 何攸宁疲于应付,说了几句就说自己要写观后感,接着关了视频。 她坐在书桌前,开始回想下午的纪录片。可回想了半天,脑袋里全是裴翊跟她聊天的情景。她这才发觉,除了最后那几个镜头,自己都没看多少纪录片的内容,这怎么写? 她用笔敲了敲额头,这可难不住她,单位的宣传材料是她一把抓,写篇区区600字的观后感又有何难? 她又仔细搜罗一下回忆中的内容,提起笔来,洋洋洒洒一会儿就写完了。 等她写完,冯颖才关了手机进屋。 “你都写完啦?!”冯颖有些吃惊,赶紧也坐在书桌前,“我也得赶紧写,可不能耽误了我年底的评优。” “冯姐,你说结婚到底好不好?为什么人人都催着我找对象结婚?”何攸宁又想起陈方若的话来,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一直对她强调坚决不许在学校里谈恋爱的陈方若,会在她工作后一反常态,好像一夜之间变了脸一样,成日里催她找对象。 冯颖笔下生风;“嗯……婚姻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但是也绝不可怕,怎么说呢,”她抬起头来看着何攸宁,“五味陈杂吧。但这跟你找什么样的对象很有关系。” 她低下头继续写:“要是单单为了躲避父母的催促随便凑合一个,那肯定是不行,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是很难在一段婚姻中获得幸福感的。最好是能找到两情相悦的人。” “只要两情相悦就够了吗?”何攸宁见过太多眷侣到最后还是劳燕分飞的结局,她觉得感情这东西虚无缥缈,是最不可靠的。 “当然不够,”冯颖的语气十分坚定,“婚姻和恋爱是不一样的,恋爱的时候有情饮水饱,只要彼此相爱就足够了。但婚姻是另一回事,就好比盖房子,感情只是地基,有地基的房子也有可能会塌,但没有地基是肯定盖不起来房子的。婚姻里最重要的是对方的品德,是否有责任感,有没有担当,值不值得信赖,这才是婚姻这座房子里的承重墙。” 她正好写完,将手里的稿纸叠了下,露出狡黠的笑容:“当然最重要的,是钱。” “钱?”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过来人告诉你,有钱最起码可以免去生活中百分之六十的烦恼。钱就像是房子的屋顶,晴空万里的时候觉不着什么,一旦倾盆大雨倒下来,就知道屋顶有多重要了,”冯颖说道,“千万别觉得谈钱太伤感情,要是不谈钱,最后肯定伤感情。” 看何攸宁有些似懂非懂,冯颖把手里的稿纸塞到她手里:“去,给裴队送去。” 第 8 章 我就那么可怕?疼成这样也不敢告诉我? “好。”她下意识地要起身,才觉出味来,“现在去送?” 冯颖点点头,拿起架子上的睡衣:“快去,不得给教官留下个勤奋积极的好印象吗?我去洗澡了。”说完就关门进了洗手间。 何攸宁看着手上的稿纸,认命的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裴翊发了条微信。 「在宿舍?」 手机还没放下,接着“叮咚”一声,「在」。 接着又来了一句,「要上来?」 「嗯,我跟冯姐的观后感刚写完,想给你送上去,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方便」 何攸宁上了三楼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裴翊住在哪间,正打算给他发条微信,最东边的门向里打开,裴翊露出头来:“这边。” 这会儿正是洗漱休息的时候,楼梯上还不时有人上上下下,何攸宁赶紧捏着稿纸进了裴翊的宿舍。 裴翊也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发丝还有些潮湿。他的宿舍和何攸宁的一样,不同的是这间屋只有他一个人住。 裴翊跟在何攸宁身后进来,没有把门全关上,半敞开着。何攸宁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莫名有股安心的感觉。 “喏,我们的观后感,请裴队阅示。”何攸宁把两份稿纸递给他。 她脸上未施粉黛,瓷白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莹白如玉,长长的卷发松散的铺满整个肩膀。 裴翊接过去,简单看了看,打趣道:“可以啊何主任,有两把刷子,纪录片一共也没看几分钟,就能写出这么多情真意切的感悟来。” 何攸宁“切”了一声:“我没看都是因为谁?你要是因为这个就给我扣分,我可跟你没完。” 她看见书桌上有包烟,想到今天下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随口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裴翊点点头:“正在戒。” 何攸宁挑了挑眉:“戒烟可不是件容易事,为什么要戒烟?” 他看着桌上的烟盒,低笑了一声。 “因为有人不喜欢这个味道。” 这话落进何攸宁的耳朵里,又让她心里泛起一阵不可言说的酸意。裴翊果然有了心仪的对象。 她为自己悲惨的感情生活感到哀叹,也为自己这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暗恋默哀。 何攸宁怕自己脸上的不自然被裴翊看出来,走到门后,转身对裴翊说:“那我就先走……” 话还没说完,门一下子从外面被猛的推开。裴翊反应迅速,早在门开始动时就想朝前一步拉一把何攸宁。何攸宁背对着门,丝毫没有防备,被推的一个趔趄,正好撞进裴翊的怀里。 “队长,明天……”杨培安硬生生的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杨培安抬头瞅着天花板转过了身,走时还不忘把门给拉上。 何攸宁的腰窝被门把手撞的又酸又痛,她捂着腰,后退一步从裴翊怀里离开,脸红的像颗红苹果。 柔软的身体离开,鼻尖却还萦绕着洗发水香甜的味道,裴翊不由得深吸了两口气。 “谢啦,”何攸宁低头揉着腰,要是没有裴翊接她这一下,非要扑到地上去。 何攸宁瞥了眼裴翊,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她。何攸宁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说:“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裴翊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上前一步给她打开了门。 “圣诞快乐。”何攸宁出门时,裴翊突然轻声说。 她怔了怔,才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腰间酸痛,但她不想被裴翊看出来,挤了个笑容:“圣诞快乐。” 何攸宁扶着腰,慢吞吞的下楼梯。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脸又热了热。她甩甩头,想把杂念甩出脑袋。 唉。她叹了口气。 若是裴翊没有心仪的对象,她可能还会大胆主动一把。但刚才看裴翊的神情,分明是已经心有所属,要是她再上赶着,那可就太不地道了。 这对她自己不公平,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生也不公平。 杨培安正窝在椅子上发微信,门被推开,“啪”一声,一盒烟被扔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杨培安抬起头,是裴翊。 杨培安拿起烟看了看,里头还剩十几根:“这是干嘛?半包烟就想堵住我的嘴?” “戒烟了,你抽吧,”裴翊抱臂倚在桌前,“刚才找我有事?” 一提到刚才,杨培安咧开嘴笑着:“没事,明天翟云叫我吃饭,问问你有空一起吗。” “翟云约你吃饭,叫我干吗?”翟云是杨培安的未婚妻,是N市人民医院的医生。 “嘿嘿,这不是她们科里有好几个不错的小护士嘛,想跟你认识认识,”杨培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我觉着你应该不需要这个了。” 接着又压低声音,把头凑过来小声地说:“看不出来啊队长,这才见了几面啊。” “少胡说八道。”裴翊眼风扫过,杨培安赶紧闭了嘴。 “2000字的观后感赶紧写,少一个字跑一公里。”撂下这句话裴翊就走了,只剩杨培安欲哭无泪。 ------------------------------------- 第二天一起床,何攸宁觉得腰窝更疼了,她掀起睡衣:“冯姐,你帮我看看,我腰这里疼得厉害。” 冯颖过来一看,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小何?你腰后面青了一大块,青紫青紫的。” 何攸宁愁眉苦脸:“别提了,昨晚在三楼被门把手撞了一下。” “今天要训练,你这样恐怕是不行,这么着吧,我给裴队请个假,你在宿舍休息。” 何攸宁想到昨天她刚从裴翊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绝不喊累,今天就要请假,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她不想让裴翊看轻了她。 何攸宁摇摇头:“不用了冯姐,我可以坚持,坚持不住了再请假吧。” 这两天降温了,外头现在狂风大作,本来原定在露天训练场进行的急救抢险培训被挪到了训练馆里。 应急管理部门肩负着全市各类安全应急工作,包括防汛抗旱、救灾减灾、安全生产、森林火灾等好几个方面。何攸宁他们一直负责行政工作,对这些前线科室必备的抢险救援技能并不是十分熟悉。所以这次培训的第一课,就是急救抢险培训。 吃早饭的时候,何攸宁还在担心待会儿见了裴翊,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些尴尬,万一被同事们看出来就不好了。 进了训练馆,裴翊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冬季作训服,他神色如常,倒让何攸宁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稳了稳心神,她专心投入到培训中。 一开始是一些抢险知识的讲授,不算太难。虽说何攸宁是行政人员,但她一直负责单位的外宣工作,对其中一些知识早已是耳濡目染。基本的知识讲完,接下来就到了实操环节,首先要操作的就是伤员急救。 急救知识包括心肺复苏、人工呼吸、伤口止血包扎和骨折处理。 一开始大家都还有些生疏,裴翊从旁指导着,一会儿就熟练起来。 做这些急救动作都需要跪在地上弓着身子,每弯一次腰,都会牵引一次腰窝处的肌肉,让何攸宁的腰疼得越来越厉害。 伤员急救这一环节结束,下一环节就是运送伤员。 “下面进行一个简短的小考试,”裴翊拍拍手,“十二个人,四人一组,用地上的假人模型模拟腿部骨折伤员的运送,时间用时最长的一组中午午休加练一小时。” 何攸宁被分到第四组。前三组考试的时候,她一直默默地靠在训练馆的墙上,轻轻揉着腰,祈祷一会儿轮到自己时可千万别掉链子。 虽是这样想,但真正轮到她时,腰上的酸痛还是让她难以忍受,固定伤员的动作越做越慢,好不容易固定成功,四个人一起抬起担架,没走两步,担架的一角就从何攸宁手里滑落。其他人没有防备,整个担架失去平衡,狠狠摔在地上,就连里面的假人都被摔出了担架。 训练馆里鸦雀无声。 裴翊的脸色并不好看,有些阴沉。 “要是真的在救援途中发生这种事,这人非死即伤。”裴翊指着地上的假人模型说。 “抱歉,裴队,是我的问题,”何攸宁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个队友,“他们做的都很好,问题出在我,中午加练就罚我一个人吧。” 冯颖在一旁想张嘴,何攸宁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向来好强,不想被裴翊看轻。 上午的训练结束,同事们纷纷离开训练馆。 裴翊站在原地没动,神色不明的看着何攸宁。 何攸宁心底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开始解担架上的固定带。 裴翊也蹲到她身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何攸宁冲他笑笑:“没有,那会儿就是有点走神。” 裴翊站起身,后退两步:“那你把空担架从地上抬起来。” 何攸宁抓起担架的两条边框,腰上发力,想把它抬起来。但她腰处酸痛,使了两分力就不敢再用劲,可光凭借手上的力量,根本抬不起来担架。 “咣当”一声,手一松,担架又掉到地上。 该死。 何攸宁背对着裴翊,心里暗骂一声。她大脑飞速的转,想着该怎样给裴翊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又走神吧? 这样想着,裴翊的声音从她耳后响起:“昨晚是不是撞到了腰?” 她回过头,有些惊讶,裴翊竟然看出来了。她只好揉着腰点点头:“嗯,有点疼。” 她说话带着些N市口音,尾调软糯,还带着些鼻音。裴翊竟从中听出了些埋怨的味道,好像在怨他怎么现在才看出来。 裴翊有些于心不忍:“我就那么可怕?疼成这样也不敢告诉我?” 何攸宁支吾着没说话,裴翊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走,去医务室看看。” 第 9 章 我倒希望是好事将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嘶!”何攸宁倒吸一口凉气。膏药被贴在腰上,很快就有了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的酸痛瞬间缓解了不少。 “好了,这几天不要剧烈活动腰部,膏药一天一换。”医务室的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夫,他原先是人民医院的医生,退休之后经过翟云的牵线返聘到特警队来当队医。 “我这腰没事吧?”何攸宁摸着自己后腰上的膏药,有点担忧。 老大夫摘下老花镜,云淡风轻的摆摆手:“就是撞了一下而已嘛,两三天就好了。”在特警队里,跌打损伤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何攸宁这点小伤,在队医眼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他转出屏风,对等在外面的裴翊说:“小裴,要是这会儿食堂没饭了,你可欠我一顿饭啊。” 裴翊的笑声透过屏风传进来:“放心吧梁叔,几顿都没问题。” 门被关上,医务室里又安静下来。 何攸宁放下卷起的卫衣,披上外套,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谢谢了。” 刚才她和裴翊来医务室的路上,碰见了要去食堂吃饭的梁大夫。梁大夫一听只是撞了下腰,觉得没什么大事,要先去食堂吃饭,是裴翊好说歹说才把梁医生拉回医务室里来。 裴翊叉着腰摇摇头,露出无奈的笑容:“让我说你什么好,宁愿就这么疼着也不请假。” 裴翊个子很高,何攸宁站在他身前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她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裴翊说,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说出一句—— “我饿了。” 裴翊哑然失笑:“走,我请你吃食堂。” 食堂里人很少,还有零星几个人在角落里吃饭,不过饭菜还有不少。何攸宁和裴翊打了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何攸宁吃饭很认真,认真的夹菜,认真的咀嚼,慢条斯理。 裴翊看着她,吞进一口饭,一侧的腮就鼓了起来,像一只小松鼠。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饭粒儿?”何攸宁吃了一会才发觉裴翊一直在看她。 “没什么,我们吃饭都快,倒是很久没见到有人吃饭这么认真了。” “对了,”何攸宁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城中那家咖啡店,你在执行任务么?”提起两人第一次相遇的事情,何攸宁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嗯,是个潜逃多年的案犯。当时线报说他很有可能携带武器,所以刑警队那边请求我们协助。不过由于他一直住在商业街的宾馆里,那楼上视线很好,所以我们也都没敢穿警服,怕打草惊蛇。” 裴翊这句话勾起了何攸宁的好奇心:“裴翊,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当警察?” 裴翊看向窗外,仿佛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因为我的小舅舅。” “我小舅舅是个刑警。我爸在部队上,我妈也是军区医院的医生,两个人要是忙起来,特别是遇上演习拉练,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都是常事,所以小时候我基本上是跟着我小舅舅一起生活。我六岁那年,他在一次跨省抓捕中中|弹牺牲了,才刚28岁,还没有结婚。” 他说完,静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高考那年,爸爸想让我考军校,可我就想当警察,为此还跟他大吵一架。但是我报志愿的时候还是报了公安大学,学了刑侦。研究生毕业之后考到N市公安局,一开始分在刑侦处。后来特警队在整个公安系统选拔,我就被选到了队里,一直到现在。” 何攸宁咬着筷子,觉得有些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会是因为这样的事。” “没事,事情多过去很多年了,人总要向前看。” 话虽这样说,但裴翊明显比刚才心情低落了一些。何攸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话题终结大师,好好的气氛让她搞得一塌糊涂。 两人没再说话。裴翊几口吃完盘里的饭菜,看着对面的何攸宁。 “何攸宁。”他开口。 “嗯?”何攸宁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要再相亲了。”裴翊说。 “虽然我也不想再相亲了,但是我妈肯定还会再给我安排的,”一提起这茬何攸宁就难受,哭丧着脸,“在我妈心里,不找对象就是原罪。” 她又突然反应过来,“你干嘛?要给我介绍?” 裴翊笑笑:“我倒是想给你介绍,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何攸宁想到昨晚冯颖说的话,她昨晚睡不着觉又仔细琢磨了几遍,觉得那些话十分有道理。“唔,要有责任感的,能担当的,还要值得信任。” 然后她“嘿嘿”笑了声:“当然了,不能太穷。” “我不是要傍大款的意思啊,”她又赶紧解释道,“是冯姐说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没想到裴翊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冯主任说的很对。” “你呢?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何攸宁放下筷子心里一阵泛酸。 裴翊拿过她的餐盘和筷子,站起身:“我倒希望是好事将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 回到宿舍,冯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小何你没事吧?裴队真给你加练了?” “没有,”她脱下外套,掀起后腰上的衣服,露出里面的膏药,“裴队带我去医务室贴了张膏药。” “啧啧啧,多细心呐。” 何攸宁敷衍的笑笑:“我躺一会。”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心情十分低落。 这种感觉很复杂,她心仪裴翊,裴翊却也在仰望别人。何攸宁自小就十分好强,凡事都要努努力才行,绝不肯轻易认输,但感情这事要怎么努力呢。 她上大学时身边的同学纷纷恋爱,就连苏林也和金融系才子傅怀瑾来了段轰轰烈烈的恋爱,可陈方若三令五申,坚决不允许她在大学时恋爱。倒是有几个男同学先后对她表示过好感,但她对那几张脸实在提不起兴趣,得不到她的回应,很快,这些来势汹涌的好感就没了下文。 毕业时,大部分校园情侣的结局都是一拍两散,苏林也不例外。傅怀瑾获得了一个公费留学的机会,毫不犹豫的就飞去了美利坚,留下苏林神伤了一两年才慢慢缓过来。 何攸宁开始觉得陈方若简直是太明智了,她无法理解付出两三年的时间精力来谈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是为了什么。 等到她工作,陈方若就开始大张旗鼓的给她安排相亲。何攸宁一开始并不排斥相亲,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生活圈子实在是太窄了,除了单位里那些男同事,其他几乎没有认识的人。而陈方若给她介绍的对象,不管是家境还是工作来讲都十分优秀,可无奈,她就是没有感觉。 跟一个陌生男人面对面坐上一两个小时,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她渐渐感到疲累了。 特别是她一想,将来要跟这个陌生男人一张桌子吃饭,一张床睡觉。想到这里,再看看对面的脸,她就开始浑身难受,食难下咽。 好不容易碰见个中意的裴翊,可到底还是没有缘分。这种有劲无处使的无力感深深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知哪个姑娘好福气,能让裴翊侧目。 何攸宁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化成了心底一声叹息。 按照课目表,下午要进行初步体能训练,何攸宁担心自己的腰,寻思着要是撑不住就跟裴翊请个假。 裴翊是最后一个进训练馆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员,一人抱着一捆绳子。 大家停了闲聊,都按照队列站好,两个警员把绳子分发下去,一人一根。裴翊摘下手套:“今天下午学习各类救生绳结的打法和用法,” “裴队,今天下午不是体能训练吗?”说话的又是白晓晨。 裴翊依旧是一副冷面:“这两天降温快要结束了,体能训练改到四、五、六三天,到时候去露天训练场。” “救生绳结的种类很多,打法和用法也都不相同,明天上午我们还要进行一个小测验,十二个人里错误最多、用时最长的两个人,俯卧撑30个。现在听我口令,坐!” 何攸宁呼了口气坐下,还好,学习绳结的打法可以一直坐在地上,她的腰也没那么疼了。 不学不知道,救生绳结原来还分这么多种,有双渔人结、普鲁士抓结、坐膝悬垂结等十好几种。本来大家都暗自窃喜,打绳结不比体能训练简单吗?可练着练着就都蔫了,因为绳结实在是太多太复杂了,每种还有不同的使用情境,让人记得头晕目眩。 裴翊挨个讲完,让他们自由练习。 何攸宁坐在最边上,拿着手里的绳子不断地打结、拆开、打结、拆开。绳子都是粗线绳,练了一会就觉得手掌和虎口的位置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何攸宁的手白皙细嫩,红色的磨痕在手上十分明显。 她吃痛,不敢用太多劲,但是又想把绳结记得牢固一点,所以就用手指扯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上拉紧。 一股男人的气息将她包围,裴翊蹲在她身后,朝前伸出手,稍微一扯就把绳结给固定好。何攸宁就好像被裴翊圈在怀中一样,两个人离得很近,气息交错,她就像被下了定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累了就歇会儿。”裴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热的呼吸喷在耳朵上,她顿时酥麻一片。 等她回过神,裴翊早已起身去了别的同事那里指导打绳结,她看着裴翊的背影,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冲动在她的脑袋里撞来撞去,她非常确定,她想得到这个男人,非常想。 第 10 章 何小姐可能需要十个鸡腿补一补 晚上回宿舍,冯颖给何攸宁换了药膏,疼痛已经轻了很多。 何攸宁躺在床上,看着磨得红红的手。她拿起手机,对着挂在衣架上的训练服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 「何小姐可能需要十个鸡腿补一补」 她发完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临近年关,朋友圈里一派加班加班的繁忙景象。 可怜天下打工人呐。何攸宁小心的伸了个懒腰。 冯颖在阳台上视频,她儿子今年上五年级,听说随堂测验数学才考了70分,她和徐峰正在一唱一和教训儿子。 何攸宁侧耳听着,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徐峰就跟相声里的捧哏一样,冯颖说一句,他就接一句,还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别提多滑稽了,何攸宁被逗得咧嘴直笑。 “叮咚”一声,来了条微信,是裴翊。 「鸡腿没有,但有奶茶。喝不喝?」 何攸宁看见「奶茶」两个字两眼放光,马上回复:「喝,在哪?」 「三楼」 她飞快的起床蹬上鞋,一溜小跑往三楼去。 刚从楼梯拐上来就看见裴翊拎着一杯奶茶等在楼梯口。“你从哪里买的!”何攸宁接过奶茶两眼放光,训练基地在郊区,周围并没有什么商业街。 “杨安培去市区吃饭刚回来,买了好几杯,多了一杯,给你了。”萧翊身上带着些火|药的味道。 何攸宁抽了抽鼻子接过奶茶:“你又去射击馆训练了?” 裴翊一挑眉,许是没想到她能闻出来:“味道很大?” 何攸宁摇摇头:“不大,是我的嗅觉向来比较敏感,一丁点味道也能闻到。”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 “不不,这味道还挺好闻的,”她插上吸管,“我主要就是受不太了烟味,闻着有点刺鼻。” 他抱着臂看何攸宁大口喝着奶茶,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奶茶少了一大截。 “有这么好喝么?”裴翊有些纳闷。 “好喝好喝,我最喜欢吃芋圆了。”何攸宁像只松鼠,嘴里嚼个不停,“我先下去了啊,很晚了,奶茶钱我微信发给你,替我转给杨队啊,谢啦。”说完摆摆手,一蹦一跳的下楼去了。 “行啊裴队,可以啊,”杨安培从身后冒出来,“我说怎么突然让我捎杯奶茶回来,寻思着你也不爱喝啊。买奶茶的时候翟云还一直问我是给谁买的,我说你让我捎的她还说我放屁,我可哄了好久才哄好。还是我裴队厉害,该出手时就出手!” “你把人腰撞伤了,买杯奶茶赔罪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杨培安一脸坏笑,“下回要是再需要我,随叫随到啊。” 裴翊面上带笑,拍了拍杨安培的胸脯,“杨队是不是很久没跑负重五公里了?” “别别别,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一边说着一边落荒而逃。 手机屏幕亮起,何攸宁发来一个微信红包。裴翊没收,想了想,最后只回复了一句 「算我的,晚安。」 “晚安”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些旖旎的味道,何攸宁捏着手机,觉得口腔里全是奶茶香甜的气味。 「晚安,裴队。」 早上,何攸宁正跟冯颖在食堂吃早饭,又进来三四个女同事,是白晓晨她们,坐在何攸宁旁边的空位上。 “我昨晚洗完澡出来打电话看见杨队了,好像刚从外面回来,关键是他拎着一杯奶茶。”隔壁桌传过来白晓晨八卦的声音,何攸宁听见“奶茶”两个字,一下支起了耳朵。 “拎奶茶有什么奇怪的?”另一个女同事说道。 白晓晨强调:“拎奶茶是不奇怪,奇怪的是拎了一杯,一杯!” “你是说,杨队是给别人买的?”几个女生脸上都露出八卦的神情。 “绝对的,而且不光是给别人买的,还是给咱们组的某一个人买的。你想啊,杨队要是自己喝,在路上不就喝完了,而且,男生哪有爱喝奶茶到这种地步的,半夜还得来上一杯,整个基地,可只有咱们这里有女生。” 白晓晨转过头来,目光在何攸宁身上扫了一圈:“冯姐,你知道杨队是给谁买的吗?” 何攸宁一口玉米差点噎在嗓子里,生怕冯颖把她供出来。 冯颖云淡风轻的吃了口鸡蛋,:“不知道。” 何攸宁的心放回肚子里。 “哦~这样啊,”白晓晨有些失望,又酸溜溜的说,“我可听说杨队是有女朋友的,都快要结婚了,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好歹的非要往有妇之夫身上凑。” 冯颖突然张嘴:“小何,吃玉米要就着粥,小心不自量力吞多了噎着你。” 白晓晨那桌瞬间鸦雀无声,埋头吃饭。 何攸宁心里发笑,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乖乖的点点头,很给冯颖面子的喝了一大口粥。 冯颖跟白晓晨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白晓晨跟她的前男友谈恋爱谈了不少年,但他们是异地恋,白晓晨又是个非常外向的性子,最近一年她经常在办公室跟不是她男朋友的男人煲电话粥,甚至还有陌生男人来单位接她下班吃饭。 冯颖是办公室主任,一直就看不惯白晓晨的作风,再加上她心思也没放在工作上,而财务又是个细致活。成日里不是这里有错,就是那里有遗漏,弄得冯颖整天跟在她后面替她善后。 去年夏天,局里有位领导调任到其他单位,离任审计时账本出了问题。这可不是小事,局长在会上点名批评了刘处,刘处回来又把火撒到了冯颖身上。冯颖早就受够了,从刘处办公室下来,直接就把账本摔在了白晓晨脸上,站在她面前噼里啪啦把她骂了接近半个小时。 打那之后白晓晨就收敛了很多,至少是在她们面前。 “攸宁,咋回事?”冯颖敲了敲攸宁的餐盘,低声问道,“昨晚那奶茶是杨队给你的?” “没有没有,我跟杨队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何攸宁忙否认道,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怕旁边几个女同事听见,“昨晚那奶茶是裴队给的,说杨队买多了一杯。” 冯颖有一种自己嗑的CP终于成真了的感觉,“抓住机会哈,我看好你们。” 何攸宁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成不成,他肯定没这方面意思。应该是他害我撞伤了腰,所以借一杯奶茶来给我赔不是吧。”她在裴翊面前丢人都丢到家了,怎么可能呢。 冯颖挑挑眉,“那就走着瞧,看看姐姐我说的对不对。” ------------------------------------- 何攸宁的腰第二天就不太疼了,到了第三天彻底好了。随之而来的就是连续三天的体能训练。 裴翊果然说到做到,基本没对何攸宁特殊照顾,接下来两天的体能训练毫不手软,五公里、负重走、仰卧起坐、站军姿简直要把人练趴下。组里的小姑娘们一开始还有时间打扮的漂漂亮亮,到了最后全都素面朝天,哪还有时间打扮啊,有空只想躺着。 都是坐惯了办公室的人,女同事们早就叫苦连天,就连男同事也都有点吃不消。 培训的第五天,冯颖请了一上午假在宿舍休息:“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冯颖躺在床上死活不起床,“我给裴队发短信请假了,得补个觉,整天坐办公室,什么时候这么锻炼过啊。” 只有何攸宁咬紧牙关,每项训练都坚持了下来,倒不是她有多厉害,其实她也腿疼手疼浑身疼,只不过是她早就在裴翊面前放了话,要是再请假休息,显得也太丢人了些。 第六天,也是大家最害怕的一项训练,越野负重走。 训练基地后面就是山,他们一人二十斤的沙袋绑在腿上,走到山半腰的亭子再折回基地。看着山腰不高,走过去还真累人。冬天的日头不烈,可何攸宁他们还是热了一身汗。 到了亭子,裴翊让大家原地修整。何攸宁靠着大树艰难的把腿上的沙袋卸下来,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裴翊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白晓晨她们又虎视眈眈的看过来,何攸宁不想接,可架不住快要冒火的嗓子,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来。 “谢谢裴队。”她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这才有力气说话。 “裴队,我们也要喝水。”周围几个女同事调侃裴翊。 “你们之前都休息过至少半天,就何攸宁一直在训练。你们要是也能这么坚持下来,我一人给你们递一瓶。”裴翊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好像只是走了几步路那么轻快。 “攸宁,你一直没休息过吗?”女同事们有些不可置信,这么累的训练竟然能坚持下来。何攸宁一口干光瓶里的水,把空瓶子塞进背包里,“说到做到,谁让我一开始就夸下海口了,你们以后可别跟我一样,随便立Fg。” 可能是运动的原因,何攸宁白皙的脸也变得粉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湿漉漉。裴翊有些心猿意马,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注意休息,受不了就请假,别逞能。” 到了饭点,大家累的脚都抬不起来,蔫儿蔫儿的朝食堂走。一进食堂,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今天有鸡腿哎,”冯姐两眼放光,“今天伙食怎么这么好啊,快给我来一个。”打饭的阿姨笑眯眯的给冯姐盛上个大鸡腿,说道,“是裴队安排的,说大家训练辛苦,得吃点好的。” 冯颖朝何攸宁挤挤眼,“托你的福了啊,小何同学。”冯姐自然是看到过何攸宁的朋友圈。何攸宁大囧,拼命摇头,“巧了巧了,真是巧了。”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何攸宁看着眼前的鸡腿,又想起来当初自己说过的狠话,早知这么累,打死她也不会夸下海口。何攸宁把鸡腿当做当初懵懂无知的自己,恶狠狠地来了一大口,几乎把大半个鸡腿都咬了下来,满嘴鸡肉,塞得鼓鼓囊囊。 手边的手机亮起,是裴翊发来的微信:「这么爱吃鸡腿就多来几个,别客气,管够。」 何攸宁抬起头,裴翊正在斜前方坐着,眼里含笑看着她。何攸宁叼着满嘴的鸡肉,只觉得自己在裴翊心里的形象啊,是彻底玩儿完了。 第 11 章 男人健硕的胳膊十分有力 七天的时间说难熬,也挺快,一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上午是法治知识宣讲,下午是总结大会。不过大家的心思很明显都不在这上面,因为晚上就是领导们特批的联欢会。 单位的单身姑娘和警队的单身小伙子早就摩拳擦掌,就等着晚上了。 白天还是晴空万里,结果到了傍晚天突然阴的特别厚,晚上开始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的雪花洒下来,没一会地上就蒙了一层白。何攸宁怕冷,还好临走前陈方若给备了条厚围巾,她吃了晚饭赶紧从行李箱里翻出围巾,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上,跟冯颖她们一起往礼堂走。 礼堂布置的非常有新年的氛围,用各种彩灯点缀着,桌椅上摆满了各种水果饮料,被拉倒四周,中间空出来好大一块空地。不一会礼堂里就挤满了人,都是些年轻人,很快就打成一片,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互留微信互相谈笑,格外热闹。 裴翊和杨安培是最后到的,他俩一到,整个礼堂的氛围立刻热闹起来。杨安培是个爱玩的性子,一来到就吆喝着大家一起玩抢椅子的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每次8个人,4个攸宁单位的组员,4个警员,每轮的椅子数量都比人数少一个,每轮淘汰一个没有抢到椅子的人,最后抢到椅子的人获胜。玩了几轮,一群人为了抢椅子花样百出,闹得一礼堂的人笑的东倒西歪。 杨安培觉得不过瘾,要来个升级版,最后剩下的两个人谁没有抢到椅子,就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第一轮杨培安就把裴翊拉了上来,周围的警员纷纷起哄,裴翊本来不想参加,架不住大家的热情,只能点头同意。 冯颖一看裴翊要参加游戏,一使劲就把身旁的何攸宁推了出去。何攸宁正专心的低着头剥橘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一头撞到了裴翊身上,周围立刻爆发一阵起哄声。 裴翊伸出胳膊揽住她,男人健硕的胳膊十分有力,隔着厚厚的衣服依然能感觉到肌肉的起伏,何攸宁忙退后几步,脸上烫的不行。 她抬头偷瞄了裴翊一眼,他脸上带着笑意。妈呀,这一周两次摔到他身上了。 何攸宁回头朝冯颖怨念的看了一眼。 又上来六个人,游戏很快开始。何攸宁把橘子揣进兜里,专心致志投入到游戏中。 游戏玩到最后,还剩下裴翊和何攸宁两个人。 最后一声哨响之前,何攸宁紧盯着剩下的那把椅子,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真心话大冒险。 随着最后一声哨声响起,何攸宁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她正沾沾自喜,却发现裴翊好像根本就没有跟她抢的意思。 一看最后输的是裴翊,警队的小伙子们尤其兴奋,发出狂叫。他们整天被裴翊魔鬼训练,终于有个明目张胆报仇的机会,怎么能不赶紧抓住呢。 “裴队裴队,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杨安培凑上来贱兮兮的问道。 “大冒险。”裴翊不假思索。谁料周围一阵躁动,大家齐齐喊着“真心话真心话真心话!” 杨培安笑的都快岔了气,幸灾乐祸的拍了拍裴翊,“裴队,你看看你这人缘,让你平时对弟兄们那么严苛。”又转头对大家喊道,“有什么问题啊,来来来快问,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裴队有没有女朋友?”白晓晨抢先喊道,礼堂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裴翊无奈的双手叉腰,摇摇头,“没有。” “裴队有没有中意的对象?”冯颖接着喊道。裴翊也被逗笑了,“这都第二个问题了!” 杨安培忙说,“裴队,我们可没说只问一个问题啊,是不是啊!” “是!”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齐齐回答。“快回答问题,愿赌服输啊裴队。”杨培安一脸八卦。 裴翊看了眼何攸宁,她也乐得不得了,正一口一瓣橘子,踮着脚坐在抢到的那把椅子上看戏。 “有。” 平地一声惊雷起,大家先是沉默了几秒,警队的小伙子们爆发出一阵怪叫,天呐,冰山裴队竟然有了意中人?这么爆炸的消息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裴队喜欢的人是谁?”“有照片吗?”一时间问题此起彼伏,裴翊无奈的笑了笑,“打住打住啊,到此为止。” “放烟花了!”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大家的注意力都投向了窗外。“砰砰砰”随着几声响声,窗外炸开了朵朵烟花,金光灿灿,流光溢彩。大家都挤到窗边看烟花,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何攸宁站在人群后面,正咬着橘瓣欣赏眼前烟花,身后靠过来一个坚实的胸膛,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何攸宁。” 她回过头,扬起脸,看见裴翊棱角分明的下颌,和那双明亮的眼睛。 “新年快乐。” ------------------------------------- “报告!”裴翊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孙曙光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裴翊进来,赶紧摘了眼镜,冲他招招手。 “教导员,你找我?”裴翊坐在他对面。 孙曙光从抽屉里拿出一小沓证书,推倒裴翊面前:“这是应急管理的结业证书,你辛苦一趟,给他们送去。” 裴翊点点头接过来。 “射|击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年底会议有些多,我也没顾上这边。”孙曙光是副局长,兼任特警队的教导员,两头的事他都得参与。五十多岁的人了,看着确实比之前疲惫许多。 元旦三天假他们都没放,全泡在射|击馆里。裴翊目光沉静:“放心吧教导员,争取这次蝉联冠军。” 孙曙光听见裴翊这样说,心里放松很多。N市是省会城市,各项工作都要求走在全省前列。射|击比赛属于单项比赛,隔一年一次。裴翊四年前升任队长,接着就在第二年带领特警队拿下了射|击单项的全省冠军。射击比赛都是模拟实战情形,难度很大,在这个项目上还没有队伍能够蝉联冠军,所以孙曙光现在压力很大。 孙曙光好些日子没来队里,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聊的差不多,他话锋一转:“小裴,你今年有三十一了吧?” 裴翊不明所以,点点头。 “个人问题得解决了啊,”孙曙光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变身为平易近人的长辈,“你在队里是队长,做事果断,雷厉风行,这群小伙子也都怕你。你不谈恋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这也不好,搞得其他人都不敢松懈。” 他桌上有一张集体合影,是上一次获得射|击比赛冠军后庆功会上拍的。孙曙光指了指照片上的杨培安:“我听说小杨好事将近了,你也得抓紧。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才行啊,劳逸结合。” 裴翊脑海里浮现出何攸宁的身影,他脸上表情柔和了很多,冲孙曙光点点头:“在努力了。” 孙曙光是过来人,看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笑呵呵的起身送客:“那我就放心了,等着喝你的喜酒!” 吃过午饭,裴翊回宿舍换上便装,拿上那一沓结业证书下了楼,他的车就停在楼前。刚要上车,杨培安从三楼走廊探出头来:“裴队!” 裴翊仰脸:“什么事?” “你是不是要去市里?能不能捎我?” 接着又憨憨的笑了声:“好几天没见翟云了,她今天正好是白班,我寻思着等她下班一起吃饭。” 裴翊点点头:“下来吧。”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杨培安坐在副驾驶,翻着手里的结业证书,翻到何攸宁的那本时停住了手:“裴队,你跟何主任到底有没有事?” 裴翊修长的手指紧握方向盘,淡淡的抛过来一句:“你觉得呢?” “嘿嘿,我觉得现在还没事,但是你很想有事,而且以后说不定会有事。” 裴翊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两人一起共事好几年,杨培安还不够了解裴翊?他没反驳就说明被说中了。杨培安有些兴奋:“那……何主任对你是什么态度?” 裴翊头一遭遇上这种事,自己也没底,有时觉得何攸宁对他像是有些好感,有时又特别疏离客气。 他想了想:“不知道。” 杨培安来了精神:“哟,那你可得搞清楚了何主任的态度再行动。咱们虽说跟何主任不在同一个单位,但体|制内这圈子就这么多人,要是人何主任压根没这意思,你冒冒失失表白那可就不好了,今后再有业务往来,见面都尴尬。” 裴翊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杨培安说的有那么些道理。 前面已经看得见医院的大楼,杨培安放下手里的结业证书,指了指路边:“你把我放这里就行。” 裴翊停好车子,看了眼表:“才三点多,翟云几点下班?” “七点。” “那你这会儿干嘛去?” “嘿嘿,你这就不懂了吧,”杨培安一指旁边的花店和奶茶店,“咱元旦不是没放假吗,我买束花给翟云送进去,再给她们科里的小护士一人一杯饮料。这就叫先发制人,发动群众力量,要不她肯定生我的闷气。” 裴翊简直要对杨培安刮目相看:“你可真行。” 临下车他又停下,转头对裴翊说:“晚上约何主任一块吃个饭,我帮你看看。”说完还不忘冲裴翊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翊坐在车里,看着杨培安兴高采烈的背影,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小看了他。 他想,在这方面自己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还要多向杨培安学习才行。 第 12 章 我喜欢你 这件事情全世界都在广播 只有你被蒙在鼓中 裴翊进了单位大厅,驻足在楼层导引图前。他自下而上寻找着。 「八楼综合处」 他心里莫名有些激动,按电梯的手都有点紧张。上次在新年联欢会上,他说已经有了中意的对象,不知道何攸宁能不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电梯抵达八楼,他站在走廊一眼就瞅见了「办公室」的牌子,门大开着,这是间大办公室,里面大概有八九个人在办公。 “行行没问题郭科长,您放心,这个表我马上就处理,下班前就给你从内网发回去。”何攸宁正背对着门接电话,她的语速很快,每句的句尾都软软的朝上扬起,带上了一丝娇憨的意味。 裴翊礼貌的敲了敲门,冯颖第一个看见他,赶紧起身迎接。 “裴队来啦,快快快请坐。”裴翊站在长沙发旁,把手中的结业证书递给冯颖。 “冯主任,这是大家的结业证书,我给送过来了,麻烦您给发一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裴翊穿便装。他本就身高腿长,上身白色的卫衣套着外套,将一双长腿显露无疑。白晓晨也凑过来:“裴队我给你倒点水吧。” 冯颖直接把手里的结业证书塞进白晓晨手里:“小白啊,你去给他们发一下。” 白晓晨看着手里的证书,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最后还是伸手接过,转身走了。 裴翊将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发笑,三个女人一台戏,说的一点不假。 何攸宁一直背对着这边讲电话,到现在还没发现裴翊。电话挂断,她又顺手拿起笔,在自己的日程本上写写画画。 冯颖清了下嗓子:“小何。” 何攸宁应声转头,这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裴翊,她嘴巴微张,看起来有些吃惊。 “赶紧放下笔过来,”冯颖冲她招招手,“你这个干接待的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接着她转头对裴翊抱歉的笑笑:“明天局里有个会,我那边还有不少工作要准备,让小何招待一下你。” 冯颖回到自己工位上,还不忘对何攸宁使个眼色。 何攸宁没想到他会来,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过来了?”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些小小的期待。 “来送结业证书,”裴翊指了指白晓晨的位子,“白主任去隔壁屋发证书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哦。”何攸宁心底的期待消失的干干净净。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期待着裴翊说这趟是专门来找她的吗? 联欢会那天晚上,裴翊对她说新年快乐,她是很惊喜的。不过这又能代表什么?就因为裴翊只对她一个人说了新年快乐,就可以证明她在他心中是特别的吗? 不见得。也许只能说明她是他最熟的一个人而已。 裴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的不合适,怎么何攸宁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不复刚才惊喜的模样。 何攸宁今天没扎头发,柔软的长卷发接近腰的位置,侧面用一枚金色花朵侧边夹将发丝夹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耳朵莹白,耳垂饱满,裴翊看的有些喉头发紧。 他怕被办公室里其他人看出他的异样,赶紧对何攸宁小声说:“出去一下?” 何攸宁会意,起身跟他一起出了门。 走廊上很安静,裴翊走到楼梯间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对跟过来的何攸宁说:“那个……晚上有事吗?” 何攸宁不明所以,想了下:“应该没事,怎么了?” “杨培安也过来了,他来找翟云,哦,就是他未婚妻,”裴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嗯……他约着晚上一起吃饭。上次不是把你腰撞伤了吗,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何攸宁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腰窝,笑了笑:“这有什么,早就好了,还让杨队惦记着。” 裴翊怕她拒绝,赶紧补上一句:“他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你要是不去,估计他会一直唠叨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何攸宁也没法拒绝,点头应下来。“不过我五点才下班,这还有接近一个小时呢。”她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说。 裴翊见她答应,心里十分雀跃:“我正好也没事,在车里等你。我车就在楼下停车场,你下楼给我来个电话。” ------------------------------------- 裴翊回到车里,他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他是个狙击手,是全队最好的狙击手,多年的职业生涯让他已经习惯,自己除了冷静和理智,其他所有的情绪都是多余存在的。所以他对自己现下不受控制的紧张和激动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个小时既漫长又飞快,五点刚一过,何攸宁背着包出现在停车场。 她正在跟陈方若讲电话。 “是男的吗?”陈方若的声音有些兴奋。 “哎呀,还有好几个人呐,好了好了我先不跟你说啦,拜拜~” 远处黑色的SUV闪了下大灯,何攸宁赶紧将陈方若的喋喋不休挂断。 何攸宁上车前纠结了两秒是坐在副驾驶还是坐在后面。正在她犹豫不决时,裴翊直接从里面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上提前开了暖气,热意融融,何攸宁将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松了松:“好暖和呀,我就怕冷。” 裴翊启动车子,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她有些惊讶。 “跨年夜那晚,只有你一个人围了围巾,”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细心观察是一个狙击手必须具有的特质。” 何攸宁侧过头看着裴翊的侧脸,他在专心开车,下颌角弧度分明,和凸起的喉结形成一个完美的角度。 裴翊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何攸宁赶紧撤回眼神,看着前方的路:“哦,没事儿。我们去哪里吃饭?” 裴翊直接将手机递给了何攸宁,手机上是地图,目的地是她和苏林常去的江南小馆。 “这里我常去,”何攸宁有些雀跃,“你也喜欢这家店吗?” 裴翊声音里有些笑意:“去过一次,觉得还不错。这里离人民医院不远,是杨培安订的,翟云得到七点钟才下班。” 虽说是杨培安选的地方,但何攸宁还是为这个巧合而感到高兴。暗恋中的女孩总是这样,会搜肠刮肚找出一点和对方相同的点,哪怕十分牵强,也能细细品味,喜上眉梢。 「我想让世界掉头让你转身看我」 音响里飘出女生细腻的声线,是王菀之的《爱与奇异果》。何攸宁静静地听着。 “喜欢这首歌?”裴翊注意到她的安静。 何攸宁“嗯”了一声:“我手机里也有这首歌。”她没好意思说,这首歌现在是她本月听歌榜的TOP1。 冬天夜来的早,路上灯光亮起,随着车子移动,照的裴翊脸上忽明忽暗:“我也很喜欢这首歌。不过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爱和奇异果放在一起作比较” “因为暗恋就像一颗奇异果,”过了一会儿,何攸宁轻轻开口,“你渴望吃下它,但并不知道它是酸是甜。越不知道,就越想尝尝。”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裴翊看着何攸宁。 何攸宁也转头看向裴翊:“而且,奇异果又酸又甜,会令人上瘾,一口接一口,欲罢不能。” 「在你的背后停泊无法移开眼眸你的一举一动」 裴翊的眼神深邃悠长,何攸宁有些难以自持,车子里的气氛奇异的升高。 后面催促的喇叭声音响起,何攸宁和裴翊才赶紧收回彼此的视线。 「我喜欢你这件事情全世界都在广播只有你被蒙在鼓中」 听到这里,何攸宁轻轻的叹了口气,她的声音被掩盖在音乐下,也没注意到身旁裴翊变得有些暗淡的眼神。 歌声袅袅结束,裴翊突然开口:“你最喜欢的水果是奇异果。”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何攸宁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 裴翊喉间低笑一声,仿佛金属块轻轻撞进何攸宁的耳朵:“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点了一杯奇异果乳酪。” 第一次见面? 何攸宁有些怔,忽而又猛的想起她在咖啡店里跳脚大骂黄韬的场景。“哎呀呀,”她直接用毛绒绒的围巾捂住脸,“不许再提了!” 裴翊爽朗的笑出声。 还好车子马上就拐进了江南小馆的停车场,杨培安正在门口等着他们,看见车子过来,高兴地冲他们挥挥手,将何攸宁从回忆的尴尬中解救出来。 “何主任!好久不见!”杨培安兴冲冲的给何攸宁拉开车门。 “哪里有好久呀,不也就三天没见吗?”何攸宁又强调道,“还有还有,可别叫我主任,显得太生分了。” “上次把你的腰撞到,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实在是抱歉。”一行人进了门,朝二楼走。 何攸宁拍了拍自己的腰:“没事没事,只是稍微撞了一下,不严重,第三天就好了。” 三人来到二楼中段的一个四座包厢落座。裴翊很自然的同何攸宁坐在了一起,杨培安坐在对面。 杨培安搓搓手,显得有些猥琐:“嘿嘿,我主要是当时没想到你们……嘿嘿。” 何攸宁面皮薄,被杨培安当众这么调侃一番,脸慢慢的红了起来。她又回想起裴翊坚实的胸膛和精壮有力的小臂,脸上更烫了几分。 裴翊看出何攸宁的窘态,桌下一脚踢在杨培安的腿上:“倒水。” 杨培安“蹭”的一下跳起来,忙不迭的去拿水壶倒水。 “呃……你女朋友呢?”何攸宁问道。 杨培安笑笑,脸上难得的露出正经的笑容:“她七点下班,下班后还得交班、换衣服,到这里估计得快八点。” 然后又对何攸宁补充道:“她叫翟云,是外科大夫,可聪明了!比我聪明!而且还特漂亮!真的!” 何攸宁被他逗的“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才让刚才的尴尬消失殆尽,整个人放松下来。 第 13 章 戒烟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翟云刚坐上地铁,大概半小时就到,三人简单点了几个菜。 “请问还需要酒水吗?”服务生出门前问道。 杨培安摆摆手,“不用了。”又想起还有何攸宁,问她:“你喝吗?” 何攸宁赶紧摇头:“不喝不喝,我酒量不行。”服务员拿着菜单出了门。 何攸宁有些纳闷:“你没开车,为什么不喝点?” 杨培安笑了笑:“我们不允许饮酒,除非休假,否则任何时候都不行。” 裴翊替杨培安解释:“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接到任务,所以只要不休假,就需要24小时保持清醒。” “尤其是裴队,他可是我们队里的神|枪|手,人称N市第一枪,就算休假我都没见他喝过酒。” 裴翊看见何攸宁眼中的疑惑:“酒精摄入过多会对中枢神经造成影响,从而影响动作的精准程度。狙击都是千钧一发、毫厘之间的事,所以为了确保任务成功,我从穿上警服开始就没再喝过酒。” 杨培安脸上一片崇拜之色:“裴队的枪法那可是没话说。虽然他现在是队长,而且队里也有专门的狙击手,但遇到棘手情况的时候还得裴队出马才行。” 他接着说:“裴队可是创造了特警队自建队以来最长的胜绩,自打裴队进队,出任务没有一次失败过,是不是特别牛!” 何攸宁心里暗自得意,那是,我看上的男人,能差了? 裴翊抬起眼皮用眼风扫了下杨培安:“行了,说这么多不渴吗?喝点水。” 两人又把话题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射击比赛上。 聊了一会儿,翟云到了。她扎着一个丸子头,穿着白色棉服,个子不高,娇小可爱。 她十分热情,是个自来熟,和杨培安很登对,很快就跟何攸宁熟络起来。 何攸宁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面前突然被放了一碗汤。是裴翊盛的。 “你吃的太少了。”他说。 何攸宁摸摸鼻子:“谢谢。”汤汁鲜美,一直热到她心里。 翟云打趣道:“攸宁你不知道,上次裴队带着队里的警员来医院看病,我们科里的小护士简直都要疯了,成日里追着我要裴队的微信。” 何攸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扯着嘴角笑了笑:“是吗。” 翟云压根没看出来:“哎呀,这下可太好了,终于有人能把裴队给收服了。” 何攸宁用余光看了眼裴翊,他低头夹着盘中的菜,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她对翟云尴尬的笑笑:“没有呢,我们就是朋友而已。” 杨培安显然事先没告诉翟云,她还一直以为何攸宁是裴翊新交的女友。她看了一眼杨培安,对方给了她一个看好戏的眼神,翟云立刻会意。 “哦,这样啊。那攸宁你没打算找个男朋友吗?”翟云笑着问。 何攸宁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翟云:“有打算,但是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吧,强求不来。” 翟云一挑眉,八卦的问道:“那……有目标了没?” 何攸宁心脏如擂鼓跳动,她努力平静了下说:“还是缘分未到吧。” 她很羡慕的接着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可别忘了通知我。” 一顿饭很快吃完。本来何攸宁下班时还担心她跟杨培安、翟云都不熟,贸然赴约会冷场,现在看来这个担忧完全就是多余。不仅没有冷场,反而还和翟云相谈甚欢。两人互留了微信,约定有空再聚。 吃过饭裴翊送她回家。车子驶入街道,何攸宁有些不解的问:“杨队怎么没上车?不是你带他来的吗,他怎么回去呢?” 裴翊撇头对何攸宁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了?你笑什么。” “他们是未婚夫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晚上要多相处一下。” 何攸宁只觉得热意顺着脖子一直向上爬,一直爬到她的头皮上才算完。幸亏现在是晚上,不然裴翊就能看到她的脸红的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气氛有些微妙。 裴翊单手从旁边拿出一盒口香糖,“啪”的一声弹开铁盒盖子递给何攸宁:“麻烦帮我拿两粒出来。” 何攸宁倒出两粒放进他的掌心,等红灯的间隙,裴翊将两颗口香糖全都放进嘴里。 他摇了摇口香糖盒子,笑了笑:“戒烟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因为有人不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就要戒烟吗?就算戒烟很不容易也要戒?”何攸宁早就给自己打过预防针,这会儿就算内心醋意翻腾,面上也还是淡淡的,好像只是再正常不过的闲聊。 裴翊看着她的脸,目光中有说不出的情绪闪动:“这不是应该的吗?” “是你喜欢的女生?” 绿灯亮起,裴翊轻踩油门。他喉间轻轻的“嗯”了一声。 何攸宁转头露出一抹微笑:“那提前恭喜你了,你的喜酒也别忘记邀请我。” 裴翊对何攸宁脸上此刻的微笑十分熟悉,之前在永丰矿山,她也是这样笑的。 很美,但是很疏离,很客气。 裴翊觉得自己的心跌进谷底。他虽然没有经验,但也知道,如果一个女孩喜欢自己,那在谈论这个话题时,脸上绝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他有些郁闷的抓了把耳后的碎发,决定换个话题。 “你平时都怎么去上班?” “唔,开车。” “开车?那你……” 何攸宁无奈的点点头:“对,我的车还在单位楼下。” 他有些懊恼:“嗐,我把这事儿给忘了。那明天我送你去吧,正好我们离得很近。” 何攸宁还记得裴翊说他住在星巴克对面,确实不远,从她家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而已。 何攸宁眨眨眼:“不会耽误你上班吧?” “不耽误,也正好顺路。”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何攸宁礼貌的同裴翊告别。 “明天八点我在这等你。”裴翊说。 何攸宁点头应下:“那我先回去了,今晚谢谢你们。” 她后退两步,冲裴翊招招手,转身进了门。 裴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觉得有些挫败,她说的是「谢谢你们」,而不是「谢谢你」。 他拿起手机给杨培安发去一条微信: 「你是怎么追到翟云的?」 ------------------------------------- 早上,裴翊提前等在了小区门口。他把热牛奶握在手里,希望给它加点温度,千万别凉了。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摸出两粒口香糖扔进嘴里。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何攸宁的身影从小区门口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呢大衣,整个人纤细修长。裴翊赶紧下车,冲她笑着招招手。 “等很久了吗?”何攸宁一靠近,身上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就萦绕开来,令裴翊有些沉醉。 “没有,我也刚到,”裴翊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快上车吧,外面冷。” 何攸宁刚系好安全带,一包热牛奶就递到她眼前。“早上多烫了一包,你喝吧。”裴翊有些不自然。 何攸宁大方的接过:“谢谢。” 正是早高峰,车不少,两人许久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正在何攸宁愣神的时候,裴翊的电话响了。硕大的中控显示屏上跳跃着两个字——「妈妈」。 裴翊按下「接听」按钮,带着S市口音的女声从音箱中蹦了出来:“上班了吗?” “在路上,”裴翊言简意赅,“有事?” “侬秦阿姨家的妹妹,叫梁湄的小姑娘你还记得伐?小姑娘上个月刚从加拿大读硕士回来,签了N市的一家跨国公司,非常优秀的啦,你什么时间有空哇,你们约着见一面好伐啦?”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阵,裴翊想张口打断都插不上话。 何攸宁在一旁如坐针毡,听也不是,不听也不行。 “我最近没空……” 裴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没空。”裴翊语气已经有些冷。 “哎呀,你说你叫我怎么办才好啦?三十多了还不谈朋友,我跟你爸爸都要急死了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今天必须跟妈妈说清楚才好呀!” 裴翊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们不用操心。” 那边一听这话更急了,S市的口音夹杂着普通话,像机关枪一样从音箱中迸裂出来,朝裴翊扫|射过去。 何攸宁别过脸看着窗外的车流,空调出风口吹出热热的风,让她鼻子发痒。坏了!她赶紧用手捏住鼻子,没成想慢了一步,“阿嚏”一声,一个喷嚏冲出鼻腔。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何攸宁一副闯了大祸的表情,可怜巴巴的看向裴翊。 裴翊妈妈小心翼翼的问道:“呃……你还带着同事的吗?好像……你没有女同事的对伐?” 裴翊却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是朋友。” 电话那头已经明显带着雀跃的味道:“哎呀,是朋友呀,早上一起上班的朋友呀!你怎么也不早说啦。” 何攸宁大囧,她知道裴翊的妈妈肯定是误会了,刚要张嘴解释,裴翊一下摁在她的手臂上,做出一副“帮帮忙”的表情来。何攸宁对于父母的逼婚可是感同身受,都是过来人,她心一横,算了,不说了,就全当感谢他送自己上班的报酬吧。 裴翊见她纠结一番,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合上刚才张开的嘴,赶紧对电话那头说:“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子稳稳停在办公楼前,何攸宁解开安全带,踌躇开口:“对不住啊,好像被你妈妈误会了……” 裴翊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没事,还要多谢你。快去上班吧。” 何攸宁拿起包下车,三两步上了办公楼门前的台阶。她转过身冲裴翊的车挥挥手,一转身,却跟白晓晨碰了个脸对脸。 第 14 章 是男朋友送你来的? 何攸宁淡淡的跟她打了个招呼,两人一起进了电梯。正是上班的点,电梯里人不少,但陆陆续续都在低楼层下去了。电梯门重新合上,里面就剩了她们俩。 白晓晨打量着何攸宁,刚才就憋了一肚子话,这会见人都走没了,才开口道:“我说你的车怎么还停在昨天的地方,原来是没开车走啊。” 何攸宁知道她存着什么心思,并不接话,只是礼貌的冲她笑了笑。 见何攸宁不搭理她,白晓晨也没觉出不妥来,继续打听:“是男朋友送你来的?” 电梯到了12楼,何攸宁冲她摇摇头:“不是。”抬脚迈出电梯门。 白晓晨跟着她下了电梯,一起朝办公室走,还是在后面穷追不舍:“车看起来不错啊,得五六十万呢!” 何攸宁心下微惊,她不了解车,也不懂车,只觉得裴翊的车比自己的舒服许多,没想到会这么贵。她面上还是客气的笑着:“是吗,我不太清楚。” 办公室里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在打扫卫生、烧水、整理文件,冷不丁的听白晓晨这一句,好奇的看过来。白晓晨跟在何攸宁身后,还想再问些什么,何攸宁直接拿起自己桌上的材料对她说:“白姐,你是不是不忙?不忙的话帮我写个材料?” 白晓晨一听这话,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还有一大堆事呢。”转身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何攸宁松了口气。八卦,真八卦,她无奈的摇摇头。 刘处让她写全局的年度总结,准备报给宣传部门进行一波宣讲,她愁的头疼。正犯愁着材料,手旁的手机“叮咚”一声,一条新微信,是裴翊发来的。 「牛奶喝了吗?要趁热喝」 「喝了,谢谢。你到单位了吗?」何攸宁很礼貌的回复。 「刚到」 他接着又说「往后一段时间要准备射击比赛的事,可能没空出来了」 何攸宁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裴翊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不过她还是打趣道「那你的梁妹妹怎么办?」 裴翊发过来一个扶额的表情,「上次见她还是上初中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她现在长得什么样子」 何攸宁盯着手机,许久没回复。她也说不上来心里是种什么感觉,明明知道裴翊有心仪的对象,可自己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而裴翊就更奇怪了,对她的态度已经逐渐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她能十分清楚的感觉得到。 渣男? 何攸宁摇摇头,不论怎么看,裴翊都不像是渣男的模样。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 见何攸宁这边没动静,过了一会裴翊发来一句「我去训练了」。 何攸宁拢了拢心思,放下手机,又沉浸到令人头秃的材料中去了。 ------------------------------------- 除夕之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何攸宁终于把自己从材料海中拯救出来。当她把改了七遍的材料第八次交到刘处手里,他那颗明晃晃的脑袋上下一颠,嘴里说出两个字:“不错。” 何攸宁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这一闲下来,她才发觉许久没跟苏林联系过了。她给苏林打过去电话,那头正在举行签售会,听起来人声鼎沸。 她从上大学开始就是苏林的第一读者,不管是长篇短篇,苏林写完总要先甩个链接过来让她看看。可这次她却毫不知情。何攸宁有些吃惊:“你发新书了?” “没有,不是我,”苏林尽量大声,想盖过旁边的隆隆音乐,“是有个朋友发了本摄影集,我给做的序,所以签售会我也得参加。” “你什么时候还有了个摄影师朋友?男的女的。”何攸宁对苏林的事了如指掌,自从跟傅怀瑾分手之后,苏林沉寂了好久,整个人非常封闭,身旁走得近的人除了何攸宁就只有她的编辑姜小平。 “嘿嘿,男的,上次我的杂志图就是他给我拍的。”苏林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何攸宁坏笑道:“快点从实招来!” 那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苏林也听不清何攸宁在说什么,只好扯着嗓子喊:“听不清,他们喊我了,明天一起吃饭吧。” 何攸宁还在办公室,不好大声说话,“嗯”了一声掐断电话,也不知苏林能不能听到。 裴翊自从上次送她上班之后果真没有了动静,何攸宁第八百次打开他的朋友圈,将为数不多的照片又从上到下翻了一遍,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是真的封闭训练去了,还是只是单纯的没有找她。 第二天是周六,也是除夕之前的最后一个休息日。外头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洒在房间里,何攸宁起了个大早。 陈方若正跟着电视做瑜伽,看见何攸宁从房间里出来,非常惊讶:“囡囡你怎么起这么早,要出门吗?” 何攸宁去冰箱里倒了杯牛奶放进微波炉里,点点头:“林林约我去和悦商场吃饭,正好去给你买个新手机。” 陈方若的手机前天不小心被何颂摔坏了,她一边跟着电视上做动作一边叮嘱何攸宁:“不要买太贵的,普通手机就好。” “爸爸呢?”何攸宁看了一圈没发现何颂的身影。 不提还好,一提起何颂她就一肚子气:“还没起呢,昨晚跟几个老同学又喝多了酒,”她开始絮叨起何颂,“放假在家里,全指望用微信给学生看作业,你说你爸爸,炒完菜手上有油,不洗手就不要动我的手机嘛。这下可好,耽误我的事不说,还又要多花钱去买新的。” 她停下动作,打量着何攸宁:“哎?上次和你吃饭还送你回家的朋友,最近没有约你吗?” 何攸宁一听就头大,含糊搪塞了几句,一口气喝完杯里的牛奶,进屋去化妆。 等她收拾好已经快九点,从她家开车到和悦商场不堵车也要半个多小时,何攸宁赶紧跟陈方若打了招呼出了门。 这是春节前最后一个周六,街上走亲访友的人很多,路边不少商店门口都停满车,周六的上午竟罕见地有些堵车。等何攸宁在停车场停好车已经接近十点钟了。 何攸宁正在坐电梯,收到了苏林的微信:「还有多久?」 苏林买好了十点十分的电影票,这会儿已经在影院门口等了好一会了。 何攸宁眼瞅着电梯到了六楼,门打开就是影院。苏林戴着一顶雪白色的毛绒帽子,穿着一件复古红色的毛线针织外套,高挑甜美,在人群中十分扎眼。她正背对着电梯门,盯着影院门口摆出来的演员海报看。 何攸宁上前轻拍了下苏林的肩膀:“我来啦!你看什么呢?”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电影《如星》的主演单人海报,海报上的女人一袭白丝绒旗袍,站在海边,手里握着一支蔫蔫的红玫瑰。女人素着一张脸,碎发抚在脸上,澄明清澈的乌眼珠里带着一丝说不明的忧伤。只是简单地照片,简单的妆发,却有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 “陆妤真美啊……”苏林由衷的赞叹道。确实,陆妤作为如今电影圈炙手可热的大青衣,举手投足都美得摄人心魂。 何攸宁赞同的点点头,陆妤很美,这是不争的事实,只要眼神儿没问题的人都能看出来。“咱们一会儿看什么?”何攸宁问道。 苏林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电影票:“就看这个,《如星》。” ------------------------------------- 两人看完电影出来已经十二点半多了,虽然肚子饿,但还是意犹未尽。 “我觉得这片子肯定能拿奖,”苏林说,“太好看了,陆妤简直就是把白绥之给演活了,我完全都忘了我是在看电影。”她们坐扶梯一路向下走去吃日料。 这家日料店是新开业的,在网上风很大,何攸宁昨晚就提前就预约了位子。 很快菜上桌,两人边吃边聊。苏林显得有心事一般。 何攸宁夹起一块三文鱼,狡黠的笑着:“你上次说的摄影师是怎么一回事呀?” 听见这句,苏林才挂上抹笑容,不好意思的笑笑:“是个从法国回来的新锐摄影师,叫楚铮,在欧洲摄影圈比较出名。杂志社当时安排他给我拍照,所以认识了。” “那你给他做序是怎么回事?”苏林这几年也算是小有名气,手头几本书已经有影视公司找上门来谈影视改编的事,不过她给人做序还是头一次。 “是姜小平,”苏林解释道,“当时拍照的时候听楚铮说打算出本摄影集,姜小平就签下来了。”姜小平是苏林的编辑,这么多年两人一直合作的很好,如此这般,就不奇怪了。 何攸宁敏锐的感觉到了苏林语气中的变化,“多大了?帅不帅?单身吗?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苏林被她逗的咯咯笑:“你怎么跟陈姨越来越像了。” “别打岔,认真回答问题!” “比咱们小三岁呢,好像,也许,大概是对我有点意思吧……”苏林嘴上这样说,脸上却飞上一丝红晕。 何攸宁心里乐开了花。当年苏林和傅怀瑾分手的时候,她正好进入了公|务员考试的面试,陈方若给她报的是为期一个月的封闭面试训练班,等到她考完面试出关,紧接着就是体检和政审。 每个环节是都十分繁琐严格,生怕出一点差错,所以等她的工作尘埃落定,有空去联系苏林时,她已经被分手这件事折磨的瘦脱了相。 何攸宁一直到今天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至于具体的细节,苏林从不愿开口。 往后有一两年,苏林都十分消沉,成日窝在公寓里对着电脑写写写。姜小平和何攸宁隔三差五去她家给她送菜送饭打扫卫生,慢慢的才走出这场情伤。 如今看着苏林又有了春天的苗头,何攸宁由衷的高兴。 可高兴劲没能持续十秒钟。 苏林脸上的表情迅速黯淡下去,她用筷子无意识的戳着碗里的米饭,轻轻说道:“宁宁,傅怀瑾回来了。” 第 15 章 仿佛只有一瞬,外面就乱成一团,还有人在惨声叫喊着 何攸宁一愣,再次向苏林确认:“啊!傅怀瑾回来了?!” 苏林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昨晚接到个陌生电话,接起来才发现是傅怀瑾。他父亲去世了,回来处理丧事,还有一些遗产需要继承过户。” 何攸宁也多少知道点傅怀瑾的家庭情况。他是典型的寒门学子,母亲早亡,靠着他父亲起早贪黑贩点蔬菜赚钱供他读书。傅怀瑾本人也十分争气,N大的金融系是王牌专业,在全国都排在前列,他当年入校的高考成绩是金融系第一,所以大家都美誉他一声金融才子。 要说傅怀瑾此人有什么缺点,那就只有一点,自卑。他的自卑好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上学时总是独来独往,一般也从不与人交谈,只闷头研究自己的东西,整个人瘦弱干枯,和明艳动人的苏林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何攸宁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在一起的,只记得当苏林牵着傅怀瑾的手大大方方出现在她们面前时,所有人都惊掉了大牙。 “他找你是什么意思?” “……想和好。” 何攸宁沉默了,在她的感情观里,这种分手时撕破脸,多年之后还能破镜重圆的事,发生的可能性为零。更不用说傅怀瑾此人,何攸宁一直认为他是个典型的凤凰男,为了公费留学的机会就可以毫不留情的抛下多年的女友。 现在转过头回来求和?何攸宁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那你是怎么想的?” 苏林脸上露出怯懦的神情:“我不想跟他再有瓜葛了,但是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死缠烂打,又冲动易怒,我怕他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来。” 何攸宁又吃了一惊,傅怀瑾死缠烂打?还冲动易怒? 苏林看着她吃惊的样子,给她解释道:“他也许是太过自卑了,所以自尊感极强。我们当时谈恋爱的时候,一开始还好,后来他就逐渐原形毕露了,特别容易被激怒,就算是旁人一个无意识的举动,一个无意识的眼神,他都觉得别人是在瞧不起他,非要同人家吵一架才肯罢休。到了我们在一起的最后那一年,他甚至都有了暴力倾向。” 何攸宁听得瞠目结舌:“都这样了你当初还跟他在一起?他去美国你还一两年走不出来?” 苏林不好意思的捋了捋头发:“当初不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么,我也生气他居然为了个公费留学的机会就直接丢下了我。我消沉是因为我想不开,在我跟个傻子一样到处投简历,找房子,计划着我们两个人未来的时候,我的男朋友却一声不吭就去了美国。” 她回忆起当年还是有些意难平:“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里不好,他就好像生怕我会阻拦他一样。等到我很久没有他的消息,发现联络不上他之后,他舍友看不下去才告诉我他早就去了美国。宁宁,你说可笑不可笑,他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直接就走掉了。” 何攸宁还是第一次听苏林讲当时的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听他同学说,他这次回来要处理很多东西,可能要待上好长时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不要单独跟他见面。”何攸宁有些放心不下。 苏林点点头,又笑嘻嘻的说:“你可得快点把警察叔叔给拿下啊,我的安危可全仰仗你了。” 何攸宁摇摇头:“不成不成,人家没这个意思。”她又简单把最近的事情跟苏林说了说。 吃完饭已经两点钟了,两人起身结账。刚要走,何攸宁猛的想起来还要给陈方若买手机。 商场一楼有好几家手机品牌的专卖店,两人逛了一圈,觉得还是华|为比较符合陈方若的要求和气质。 两人又重新进了华|为,在导购的介绍下很快就选中了一款手机,价格不算贵,三千左右,外观也十分简洁,符合陈方若的身份。 导购小姐姐十分热情:“好的二位请稍等,我去库房给您取个新机。”趁着导购去库房拿货的空隙,两人在店里随意逛着。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何攸宁转头朝门外看去。华|为的玻璃上贴满了新品的海报,透过海报间的缝隙,何攸宁看到玻璃门外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然后像看见什么什么可怕的事一样,急忙都往回跑。仿佛只有一瞬,外面就乱成一团,还有人在惨声叫喊着。 苏林吓坏了,赶紧过来拉紧何攸宁的手。 何攸宁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不妙:“走,林林,我们快走。”华|为旁边不多远就是商场的东门,店里还有不少顾客和导购,大家慌了神,都往门口挤去,想快点从东门出去。 她们两人刚走到店门口,远处跑过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发丝散乱,米黄色的夹袄上还有不少血迹。 “啊!”苏林惊呼一声,何攸宁这才看清那女人身后还追着一个拿着砍刀的中年男人,刀上手上都有血。 女人跑得飞快,边跑还边回头看,生怕男人追上她,直接和苏林何攸宁撞到了一起,两人又被撞进了店内。 何攸宁被撞的踉跄几步,差点歪倒,手还是紧紧的拉着苏林。女人一屁股坐到地上,眼见男人要追上来,连滚带爬的躲进了手机店里。何攸宁见逃不掉,也急忙拉着苏林后退,退到了手机展台后面。 凶徒拿着大刀走进店内,像老鹰捉小鸡一样,一下就将浑身颤抖的女人提溜到了身边。他把刀横在女人的脖颈处,脸上还带着变态的笑:“你跑什么?我都说了我有话跟你说,你怎么还跑?嗯?”他一进店内,就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酒气。 女人哆哆嗦嗦:“你你你刚才砍人了!” “谁叫你跑的?你不跑不什么事也没有吗?” 女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在哗哗的流。门外商场的保安已经追了上来,但是凶徒的刀刃就横在女人脖颈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店内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想趁着凶徒分神的时候上前夺刀,没成想被凶徒发现了动静。 凶徒胁迫着女人转过身,面对众人,轻蔑一笑,撩开身上有些破旧的毛衣。 !!! 他腰上缠着一整圈的炸|药! 凶徒看着众人害怕的神情,仿佛见着什么高兴的事一般,哈哈大笑起来。边笑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来:“都别动好不好?”凶徒声音听起来就很变态,“这是我跟她之间的私事,你们就不要插手了,都乖乖的在原地蹲好。要是谁敢乱动,我这些炸|药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何攸宁跟苏林离凶徒最近,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何攸宁大着胆子应了一声:“好,我们都不动,绝对不动,你别冲动。” 男人抬起脚,将手机店的玻璃门踢上,背靠收银台慢慢坐下。女人逃脱不掉,也只能跟着他坐下。 门一关,何攸宁才觉得可怕。因为马上就要春节,手机店的玻璃上全贴满了新年贺岁的新品广告海报,海报很大,几乎都是从顶贴到地面。门一关上,外面的人只能透过海报间的缝隙才能看到店内的情形,可是外面的人又不敢靠近,生怕惹怒男人,做出什么事来。 店内这会儿还有七八个人,都老老实实蹲在地上。外面隐约响起了警笛声,店内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明显松了口气。 男人的脸通红,紧紧贴在女人脸上,柔声细语的说:“我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只要我在家,家务活也从不让你碰,可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呢?” 女人已经抖如筛糠,满脸眼泪,她苦苦哀求道:“求你,求你了,你放了我吧。” 随着这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何攸宁他们才弄懂了事情的原委。这两人是夫妻,家境并不算好,男人在外面跑货车,女人在家里经营一家小卖部维持生计。结婚之后女人才发现男人好|赌,并且还家暴,只要喝上酒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一开始程度还轻一些,只是推搡咒骂,到了后来一发不可收拾,三番五次都差点将女人打死。女人终于忍受不住,趁着男人睡着带着儿子逃回娘家,并寄给男人一封离婚协议书。男人发了疯一样去娘家要人,但娘家人早就将她们母子藏在了别处,这才没被他找到。 今天女人上街来买年货,不知怎地被男人看到了,他就直接抄起车上防身用的大刀,追进了商场。 外面的警笛声又大了许多,估计是来了很多警察。商场里欢快的音乐声也早就停了,刚才外面还有嘈杂的人声,现在一片寂静。 男人打了个酒嗝,对女人说:“你若真不想跟我过,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女人一下止住哭泣,连忙应声:“什么条件?” “把儿子叫来,儿子得跟我,”男人用刀刃轻轻划着她脖颈上的皮肤,已经渗出血来,“我是单传,儿子必须跟我,他是我的儿子!要是不给我儿子,咱俩就同归于尽好了,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脖子上太过疼痛,女人一下子激动的挣扎了起来:“不!不!儿子决不能给你!你是个禽兽!喝了酒连自己儿子都打!” 挣扎间,脖子上的血越来越多。 “别激动!别激动,”何攸宁冲女人眨眨眼,“这位大哥说的没错,人家就这一个儿子,这要求不过分啊。” 何攸宁猛地出声,吓了男人一跳,男人把刀从女人脖颈上拿开,指着何攸宁喊道:“你闭嘴!有你什么事儿!” 苏林吓得从旁边拽了拽何攸宁的大衣,但何攸宁却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商场的广播响了。 第 16 章 那……是不是何主任? “里面的人听着,现在公安已经将商场包围,请你立即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广播里传出低沉威严的男声。 何攸宁心脏如擂鼓一般跳动,她认得这个声音,是裴翊。 裴翊来了。 她不知怎地,悬着的一颗心忽的落了地。 何攸宁悄悄转头,对侧后方的苏林用口型说了个“裴翊”,苏林立刻会意,紧张感也消失不少。 裴翊连说三遍,广播停了。男人冷笑一声,对女人说:“快打电话把儿子叫来,不然我就把你们都炸|死!你手机呢?” 女人哭的嗓子都有些沙哑,她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刚刚跑丢了。” 男人怒火中烧,一锤接一锤的抡到女人脸上。皮|肉相撞,女人被打的发出一阵阵惨叫,满嘴鲜血。 正在何攸宁想出言阻止时,收银台上的座机响了。 男人向上伸出手,摸到听筒,放到耳朵边:“干嘛?”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男人嗤笑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就要我儿子,你快点找人把我儿子带来,我得带他走。”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又恶狠狠的说:“现在是两点四十,一个小时之后见不到我儿子,我就把他们都炸|死!” 电话被挂断,谈判专家语气无奈:“凶徒听起来还在醉酒状态,而且内心封闭,攻击性很强,想通过谈判来解决他的诉求,基本不可能。再者我们也不建议真的将他儿子接来,毕竟他常年有酗酒家暴经历,把孩子放到他面前,还真没法预测他会做出什么来。” 裴翊神情严峻,眉毛拧在一起,点点头:“我们外|围调查过了,孩子才刚四岁,太小了,接来看见这场面,心理也会受到影响。” 谈判专家赞同的点点头,哪个孩子看到父亲挟持母亲还能够无动于衷呢,若是在幼时遭受这么大的心理创伤,估计要用一辈子来疗伤。 “一分队,一分队。”裴翊通过肩膀处的对讲机呼叫。 “一分队收到,请讲。” “汇报商场人员疏散情况。” “商场里所有顾客和销售人员已经全部撤离楼体,正在派出所同志的协助下向商场外侧安全区域转移,目前秩序良好,群众情绪稳定。另外,通过商场监控和红外热成像仪对商场内部已进行了第一轮搜索,未发现楼内存在遗漏人员。十分钟后进行第二轮搜索。汇报完毕。” 裴翊略略放下心来,又捏着肩膀处的对讲机问道:“培安,监控调整的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全副武装的杨培安拽着个经理模样的男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经理把笔记本放在导购台上,杨培安说:“技术人员刚才把手机店里的监控录像都导入到了电脑中,并且将实时监控接入到了这台笔记本上。店内一共四个摄像头,都在正常工作,角度也已经调整到位,整个店内目前没有死角。” 杨培安戴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那个,裴队……” 裴翊一眼扫过去:“怎么了。” 杨培安上前一步,将笔记本的屏幕对准裴翊,屏幕上正同时显示着四个监控器的画面。他点了下触控板,放大其中一格画面:“裴队,你看那。” 裴翊视线顺着杨培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不是何主任?” 那是位于凶徒脑后方的监控画面,距离凶徒最近的一个女子,正抱头蹲在地上。裴翊看过去时,她正好低下了头,看不清脸,但是裴翊认得她发间那枚金色的花朵侧边夹。 上次见面,这枚侧边夹也是这么温柔的拢住了她柔软的头发。金色花朵金光灿灿,折射着灯光,灼的裴翊眼眶发烫。 随着姿势调整,她微微扬起脸,正是何攸宁。 裴翊一颗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他觉得自己有些喘不动气。 算起来,他跟何攸宁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联系。队里的封闭训练还有四天就要结束,他前几天还在想下一次该用什么借口约何攸宁见面,没成想,今日再相逢竟会是这种场景。 他快速调整呼吸,压制住了内心翻涌的情绪,眼中只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就恢复到了冷静理智的模样。眼中仿佛一潭静水,丝毫不见波澜。他长呼一口气,对一旁待命的炸|弹专家说:“你们过来看一下刚才的监控录像,看看凶徒身上的炸|药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么威力估计有多大。” 经理三两下调出之前的录像,截取到凶徒露出腰间炸|弹的那一段来。 裴翊沉声问道;“鉴定过程大概需要多久。” 为首的一名专家皱眉看着画面:“这个画质不算太清晰,而且露出来的时间很短,估摸着大概得需要十几到二十分钟。” “好,”裴翊点头,又对谈判专家说:“马上再给凶徒打电话,告诉他孩子我们已经派人去接,只是路上到处都在堵车,可能需要时间久一点,让他不要伤害任何人。” “医院的人到了吗?伤者情况怎么样”他问杨培安。 杨培安点点头:“已经在商场东门外待命。伤者一共四人,都不是致命伤,刚才送到人民医院了。” 裴翊抬起眼来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用手指着商场二楼说:“通知狙击手就位,上去寻找合适位置。” 商场是个环形,手机店位于一楼东段南侧,商场二楼回形走廊的北侧正好对着手机店的大门。裴翊经验老到,一眼就看出那里是绝佳的射击位置。 可棘手的就是手机店玻璃幕墙,一是上面贴满了海报,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二是没办法隔着玻璃进行狙击,子弹一旦穿过玻璃,那么行进路径就会发生偏离,在这种生死毫厘的关键时刻,一点点微妙的差错都不能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在玻璃门和玻璃幕墙中间大约有两厘米的空隙。 他安排完各个环节,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指向三点,距离凶徒要求的一小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他从警这么多年,内心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焦灼的感觉。 谈判专家挂断电话,又冲着裴翊摇摇头:“裴队,凶徒酒醉的厉害,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自顾自的嚷嚷必须在三点四十之前见到儿子,否则就要引爆炸|弹。” 耳麦里传来“嘀”的一声,是在二楼寻找狙击位置的狙击手:“裴队,裴队。” “收到,请讲。” “通过玻璃门的缝隙确实可以瞄准凶徒,但是他对面有个人质,正好和他在同一直线上。凶徒现在是醉酒状态,并且情绪激动,身形晃动不定,一旦出现误差,极易误伤人质。” 裴翊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起来,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捏住对讲机:“收到,是哪个人质?请描述特征。” “凶徒对面穿浅色大衣的女子,长发,”狙击手的声音顺着电流涌进裴翊的耳朵,“头上有一枚金色发卡。” “轰”的一声,裴翊大脑一片空白。 他马上转头对杨培安说:“快,你去车上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杨培安也带着耳麦,自然听到了狙击手的话,他急忙往商场外跑去。特警出警有要求,手机必须关机上交,统一保管。手机带在身上会影响对讲机的电流,并且千钧一发之际,要是手机铃声大作,后果不堪设想。 杨培安速度飞快,飞跑回来将手机递到裴翊手中。 裴翊赶紧开机,打开微信给何攸宁发微信。 「我在外面,你别怕。慢慢朝旁边移动半米左右。」 「攸宁,你现在跟凶徒在同一直线上,开枪会误伤你,你悄悄移动一下位置」 「攸宁?能看到我的微信吗?」 「攸宁?」 一连发了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微信页面一片宁静。 裴翊走到炸|弹专家旁边,从他们手中拿过电脑,将页面调回到实时监控的画面。画面中何攸宁还是蹲在原地,双手抱头,并没有意识到有新微信。 杨培安还是第一次见裴翊如此紧张,他小声说:“裴队,何主任看来好像没听见手机响……” 几个炸|弹专家应该是商量了一番,为首一人对裴翊说:“裴队,经过初步的研判,凶徒腰上的应该是自制炸|药,能很明显的看到上面的导线和粘在身上的火|药碎末。这种自制炸|药由于不是专业人士制造,所以威力一般都非常强劲。手机店内面积狭小,人质过于集中,而且距离凶徒太近。一旦炸|弹引爆,只怕这些人质伤亡率会很高。” 专家用手指在监控上画了个圈:“尤其是这几人,估计很难活命。”专家的手不偏不倚正好将何攸宁画进了圈内。 裴翊又看了眼表,时间已经到了三点十分。 耳麦里又传来“嘀”的一声提示音,是孙曙光:“现场情况如何?” 孙曙光刚才正从局里开会,收到消息就立即赶往现场,可路上到处都在堵车,就算一路拉着警铃也足足开了二十分钟才到现场。商场门外聚集了大批的围观群众,交通水泄不通,还有多家媒体也闻讯赶来,想要获得第一手资料。 孙曙光在路上就联系了交警支队,请他们疏导交通,并将商场附近全部进行交通管制。又接着疏散群众,安抚人质家属,这才刚刚处理的差不多。 裴翊三两句将现场的复杂情况给孙曙光讲述清楚,他接着说:“教导员,我认为有必要击毙凶徒。我申请亲自狙击。”裴翊升任队长之后已经很少亲自承担狙击任务,看来这次是真的遇上了棘手的情况。 他的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紧张感,孙曙光很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裴翊是他当年亲自选进队里的,并且悉心培养,又举荐他做了特警队的队长。他行事雷厉果断,干脆利索,全科项目过硬,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身为一个特警,除了过硬的本领,最重要的就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理性、冷静,这也是孙曙光最看重裴翊的地方。 裴翊不负他所望,每次行动都十分精准、冷静,从未有过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而今天,孙曙光却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孙曙光再度开口:“人质里面有熟人?” 裴翊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孙曙光心下明了,向裴翊下了最后的命令:“批准。务必保证所有人质安全。” 第 17 章 别怕,别怕,有我在 裴翊接过狙击手递过来的狙击步|枪,例行检查一番,问一旁的商场经理:“手机店内的通风口人能不能通过?” 经理也是头回遇上这事,这一阵早就吓得手脚冰凉,他扶了扶眼镜说道:“我们商场的商铺都是根据招商情况才隔出来的单间,所以通风口也并不是按照现有商铺位置设计的。” 经理又指了指杨培安:“刚才在办公室,这位同志就问过我了,手机店里确实有个通风口,只不过它正好在两个商铺的中间位置,三分之二在隔壁的电脑店里,手机店里只有三分之一的通风口。” 杨培安摇摇头:“我仔细看过图纸了,确实没办法从通风口进行射击。” 裴翊又认真的盯着监控画面。 杨培安若有所思的说:“从监控判断,何主任和凶徒之间的距离也就只有两到三米,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 裴翊点点头,没再说话。他低头检查好枪,往里面装了一颗子弹。 杨培安迟疑开口:“裴队,虽说你之前每次出狙击任务都只装一发子弹,但毕竟这次情况特殊,要不……” “一发就够。”裴翊的口气沉着冷静,抚平了杨培安的紧张。 裴翊没再多言,三两步跨上电梯,上了二楼的平台,寻到狙击位卧倒,打开步|枪的两脚架,慢慢调整着姿势。 通过瞄准镜,裴翊看见了何攸宁的脸。 何攸宁的脸正好和凶徒的头在同一直线上,凶徒坐在地上,臂弯处还紧紧夹着被挟持的女人,他不知在说什么,摇头晃脑,摇摆不定,何攸宁的脸就在凶徒的身影后面时隐时现。 裴翊的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不单单是角度的问题。 之前特警队装备的是□□步|枪,这种枪精度高,威力猛,侵彻力强,有效射程能达到800米。但目前裴翊所处的位置距离凶徒直线距离还不到100米,如果还是使用88式,那么一旦出枪,和凶徒处在直线位置上的何攸宁也必定会中弹,因为何攸宁和凶徒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不过好在前几个月,特警队配备了最新的雄鹰9mm精准步|枪,这种枪相比于之前的88式,精准度再度提高,并且侵彻力更小,子弹在穿过玻璃等物体时更加稳定,非常适合在现在的情境下使用。 可问题就是,自从配备了新装备,日常裴翊只是在训练时操作过,还从没有在出警时使用过它,所以实战状态下它的效果如何,裴翊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何攸宁蹲的腿都已经麻木了。她悄悄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表,已经三点二十多了,手机店外还是一片寂静,丝毫没有响动。 被挟持的女人已经停止了哭泣,她脖子上的血迹有些干涸,凶徒还是牢牢地夹住她的脖颈,让她动弹不得。 女人的眼睛像两只桃子,肿的老高,她怯懦的小声劝说凶徒:“大海,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跑不掉的,外头都是警察。” 过了这一会儿,凶徒已经有些醒酒,但还带着醉意,他不耐烦地一脚蹬在女人的腿上:“我执迷不悟?他|妈的到底是谁执迷不悟?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还敢把我儿子藏起来。我告诉你,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你个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女人不知是身上疼还是心里疼,眼眶一红又要落泪:“求你了,大海,求你想想儿子吧,他才四岁啊!以后被人知道他爹做过这种砍人的事,你要他以后怎么挺起胸膛做人呐!还不知道刚才那几个人是死是活,你要儿子今后怎么办啊!” 凶徒一听这话,怒火中烧,他直接放开女人从地上站起身,然后俯身拽着女人的衣领半提溜起来,“啪!”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女人的脸上。女人吃痛,惊呼一声,一丝血迹从嘴角流出来。 男人恶狠狠地说:“谁他妈敢笑话我庞大海的儿子,我亲手剁了他个龟|孙!”说完,又是几巴掌狠狠打在女人脸上。 男人起身看了看表,三点半了,他骂骂咧咧几声,伸手把收银台上放的一些文件打飞,电话被撞到一边,又坐回收银台前的地方。 裴翊用瞄准镜跟着凶徒的动作移动,可他一下也没有静止,就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脑袋和何攸宁重叠在一起。 没时间了。 裴翊捏着对讲机:“培安,培安。” “收到裴队,请讲。” “再给手机店内打电话,尽量时间长一些。刚才电话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想要接电话的话必须起身才能拿到听筒。” “明白,明白。” 裴翊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瞄准镜中的凶徒。 十几秒后,手机店里的座机灯亮了,一闪一闪的跳跃着绿色光点。凶徒先是像刚才一样朝上伸手摸,可摸来摸去都没有摸到听筒。他烦躁的很,干脆不摸了,一直等到电话铃响结束他也没有动弹。 很快,电话又响了,他还是坐在原地不准备接。 何攸宁额间已经沁满了汗珠,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们都会没命。于是壮壮胆,开口说道:“大哥,你接下电话吧,我看着好像是你儿子来了。”她装模作样的指着外面说:“我刚才看见个小男孩的身影,被人领着,但是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你儿子。” 她边说边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苏林,苏林立刻会意,也跟着说:“我也看到了,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大哥你快接电话吧。” 男人听见这话,眼神放光,眼神一边往外面瞟着,一边用手里的大砍刀撑着地,晃晃悠悠站起身来,转身去拿收银台边上的电话。 “喂,是我儿子来了吗?”凶徒接起电话。 裴翊瞅准他静止的一瞬间刚要扳动机关,只见何攸宁一下子站起身,从凶徒背后猛地一脚揣在他的后背上。 凶徒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撞到收银台上,又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何攸宁还想上前冲着他拿着砍刀的手臂来上一脚,没成想凶徒反应的更快,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奶奶的你找死!”说着,就扬起那把还带着血迹的大砍刀朝何攸宁挥来。 砍刀发着幽寒的光,裹挟着劲风朝何攸宁挥来。她来不及逃脱,周围的人发出惊呼声。 “完了”,她闭上双眼。 “啪!”一声枪响。 “噗!”何攸宁的脸上,身上被喷溅上了温热的液体。 砍刀在半空失去了力量,和它的主人一起跌落在地。随之响起的就是周围男女的尖叫声。 何攸宁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地上圆目眦张的男人,他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脑后还有潺潺的鲜血涌出。 她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好多警察、医生跑了进来。何攸宁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处,眼神也呆呆的留在面前的尸体上。一个活生生,刚才还要拿刀砍她的大活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一具尸体? 苏林顾不上腿麻,第一个扑到何攸宁身边,可无论她怎么叫,怎么晃,何攸宁都是呆呆地,没有任何反应。 从门外冲进一个高大挺括的身影,何攸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被抱进了一个藏青色的怀抱,这个怀抱还带着淡淡的火|药气味。 “别怕,别怕,有我在。” 裴翊的声音隔着面罩在何攸宁耳边响起。何攸宁的心,“忽”一下落到了地面。她好像突然灵魂归位了一样,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苏林反应过来,闪到一旁,留给他们俩单独的空间。 何攸宁下意识的紧紧回抱住裴翊,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游泳圈。她贪婪地呼吸着裴翊身上火|药的味道,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味道是这么令人心安。 周围乱糟糟的,嘈杂极了,可何攸宁只能听到裴翊胸腔里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他的怀抱像一座坚实的堡垒,将她牢牢地保护在内。何攸宁把头埋在裴翊怀里,不知怎的落下泪来。也许是后怕,也许是委屈,还也许是为了自己这可望而不可即的渺小暗恋,可能只有现在这样,才能真真正正的被他拥抱一次吧。 她压制住汹涌的眼泪,从裴翊怀中抬起头来。 隔着朦胧的水汽,她看见裴翊戴着面罩,只有一双眉眼露在外面。他的眼中悠远深邃,有着说不出的情绪闪烁。 裴翊摘了手上的手套,用手轻轻抹去何攸宁脸上的血污和眼泪。 “是不是很丑?”何攸宁轻轻问,声音还颤抖着。 裴翊摇摇头:“不丑,很漂亮。” 医生已经将凶徒的尸体蒙上白布抬上担架,血实在是太多,丝丝点点的从白布里面渗透出来,沿着布匹的纹路蔓延开来。 裴翊微微挪动脚步,挡住何攸宁的视线:“别看。”说着握紧何攸宁的手臂,将她带到一旁坐下。 她坐在椅子上,低头静默了一会,又抬头问道:“刚刚是你开的枪?” 裴翊点点头。 杨培安安排警员将店内其他的人质带离现场,被挟持的女人也被待命的医生抬走了。他忙完凑过来打招呼:“何主任,你刚才真是太冒险了。” 他拍了下裴翊的肩膀,万幸的说:“你不知道刚刚情况有多复杂,有效地狙击位只有一个,但在那个位置上瞄准的话,你的脑袋正好和凶徒的脑袋在同一直线上,你们两个有离得那么近。还好有裴队,他一看这种情况,二话不说直接换了原本的狙击手,自己拿枪上阵,这才没出什么意外。” 听见这话,何攸宁倒抽一口冷气,背上一阵寒意。 “行了,”裴翊打断杨培安的话,对何攸宁说,“到外面来吧,这里得封闭现场拍照存档。” 他看出苏林是何攸宁的好友,就又指了指苏林:“你们到外面来歇歇,一会儿刑警队还要给你们做笔录。” 第 18 章 一件藏青色的制服外套披在了何攸宁的肩上 裴翊和杨培安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需要处理,简单安慰了她们几句,两人就不见了踪影。 何攸宁和苏林坐在导购台旁边的长椅上稳神。苏林还好,只是面容有些苍白,何攸宁却看起来狼狈极了。她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但是身上穿的浅色大衣却迸满了血迹,此刻已经变得干涸暗红,十分触目惊心。 何攸宁回了回神,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裹了裹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她里面只穿了件紧身的咖色针织连衣裙,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她的面色也不好看,还带着些劫后余生的慌乱和无助,只余一张漂亮的嘴唇还是殷红饱满,自然上翘的嘴角更为她添了些弱不禁风的风情。 苏林紧握着她的手,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脱掉了大衣,何攸宁的手一直凉凉的,她的身体也在不自觉地微微抖动着。 肩上一暖,一件藏青色的制服外套披在了何攸宁的肩上,熟悉的味道笼罩了她。她抬起头,是裴翊。 裴翊此刻已经摘了面罩,露出英朗的面容:“这是我放在车上的备用警服,干净的,你披着吧。”何攸宁捏着肩上的衣服,指尖都莹白的有些透明,裴翊有些心疼。 何攸宁低头看了看衣服,心里觉得两人这种情景显得过于暧昧了些。刚才六神全无,下意识的抱住了他,如今思绪安稳清明了些,就又想起他是有心仪对象的人,这么直喇喇的披着他的衣服,终归是有些不妥当。 不过她也确实是冷,脱了大衣之后只觉得四周的冷气都往针织衫里面钻,裴翊的衣服不仅暖和,还带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十分有安全感。何攸宁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那……谢谢。” 两个刑警往这边过来,:“你好,裴队长。”几个人握了下手,一个刑警指着她俩说道:“需要给这两位同志做一下笔录。” 裴翊看了一眼还在微微颤抖的何攸宁,眉毛皱了下:“还是先给其他人做笔录吧。刚才我开枪时,差点误伤了她,我这边需要先让她配合做个情况说明。”他解释道:“我们每开一枪都有严格的制度要求,需要当事人作出书面的情况报告才行。” 两个刑警点点头:“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去做其他人的笔录。” 看着两个刑警走远,苏林开口问:“裴队长,还需要宁宁写报告吗?可不可以缓一缓。” 裴翊摆摆手:“不用写报告,我是为了让你们能在这多稳稳神才这样说的。”他肩上的对讲机又亮起了绿灯,裴翊用手按住耳朵上的耳麦,认真的听着。 “收到,我马上过来。” 他抱歉的说:“你们在这里休息吧,外面还有些善后的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 他指了指导购台里面的饮水机:“这里还有热水,你们喝点热的暖和一下。”说完很礼貌的跟苏林打了个招呼,然后很快从商场东门跑了出去。 ------------------------------------- 做完笔录已经华灯初上,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何攸宁本想把衣服还给裴翊,再当面想他道谢,可一直到她走都没再看见裴翊的身影,就连杨培安也没见着,只得作罢。 何颂和陈方若早就得了消息,担心的不得了,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何攸宁回家。看着何攸宁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苏林放心不下,正好她今天是坐地铁来的商场,就直接开着何攸宁的车把她送回了家。 “林林,今晚我们一起睡吧。”何攸宁轻轻地开口。 苏林连连答应,她们俩是多年老友,时常一起玩,玩的晚了也就直接在对方这里住下,她的公寓里有何攸宁的专属洗漱用品,何攸宁家里也有苏林的东西,方便的很。 电梯上了9楼,门刚一打开,就看见了满脸担忧的何颂和陈方若。他俩脸上焦急的不行,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见着她俩回来,陈方若一下就把何攸宁拉近自己身边,上上下下心疼的打量着:“我的囡囡啊,没受伤吧?是不是吓坏了?” 何颂转身打开家门:“行了,孩子们安全回来就好。快进来吧,外头太冷了。” 进了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都细心地用盘子扣在上面,怕菜冷掉。苏林熟门熟路的换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就听见何颂在外面喊她:“林林,快来吃饭,还热乎着。” 苏林擦了擦手,赶紧去了餐厅。 陈方若盛了两碗汤,递给她俩一人一碗,语气中难掩心疼:“你们两个人也真是受了个罪,这大过年的,怎么还碰上这种事。” 何攸宁只是捧着碗静静地喝汤,眼皮垂下,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乌黑的眼仁,看不清表情。 苏林到底是个作家,把今天下午惊险的场景三言两语就描述的淋漓尽致,让陈方若听得心惊肉跳,死死拽着何颂的衣袖。何颂也好不到哪儿去,听完苏林的讲述足足怔了好几秒才长舒一口气。 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陈方若这才注意到何攸宁进门时随手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你的大衣呢?我记得你是穿着大衣走的呀?”陈方若有些疑惑。 何攸宁夹了口菜,又喝了口汤,云淡风轻:“全是血,扔了。” “那……”何颂和陈方若两个人的视线落在那件藏青色的外套上。 何攸宁放下碗:“是特警队裴队长的,今天他是狙击手,救了我一命。” 苏林在一旁冲着陈方若和何颂眨眨眼:“就是上次约宁宁吃饭还送她上班的那个,叫裴翊。” 陈方若瞬间兴奋起来,刚刚的担惊受怕一扫而空:“真的呀?裴队长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呀,家是哪里的?” “行了,我累了,”何攸宁拉着苏林站起身,“我们去休息了。” 她又补充道:“手机今天没给你买到,但是我和林林已经给你挑好了一款,一会儿我从网上下单,明天就能到。” 一提起手机这茬,陈方若就开始内疚,她从今天下午接到消息之后就一直认为是因为自己,女儿才会陷入险境。要是她不让何攸宁去买手机,就不会碰到这件事了。不对,如果不是何颂炒完菜就非要拿她的手机,那她的手机也不会摔坏。想到这里,她转头狠狠剜了何颂一眼。 “好好,快去吧,洗个澡再睡啊。”陈方若心里的愧疚将刚才想要八卦的心情席卷一空。 ------------------------------------- 两个人轮流洗完热水澡,贴好面膜,穿着睡衣,舒服的躺在大床上。一个下午,短短几个小时,竟发生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天,何攸宁呼出一口气。 苏林用支棱起身子,用手臂撑住头,问何攸宁:“你之前跟我说裴翊有个心仪的女孩?” 何攸宁轻轻“嗯”了一声。 “确定吗?” “确定,”何攸宁的发尾还湿漉漉的,她坐起身子靠在床头上,用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发尾,“第一回是他告诉我他在戒烟,因为有人不喜欢这个味道。第二回是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他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机会能够好事将近。如果说这两次都是我猜测的话,那上次一起吃饭他送我回家的时候,他可是自己亲口承认的。” 苏林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何攸宁了解她,她只有在思索时才会做这个表情。 苏林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毛:“怎么了?” “裴翊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你?” 苏林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将何攸宁震惊的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怎……怎么可能?”何攸宁难以置信。 “怎么不可能?”苏林一把揭下脸上的面膜,团了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满脸兴奋,“我觉得非常有可能!” 她带着柯南看破真相时的志得意满:“旁观者清,别说别的,就光今天他看你的眼神就跟看其他人不一样。而且从他对你说话的语气和动作我都看得出来,他铁定是喜欢你,还是顶顶喜欢的那种!” 何攸宁撇撇嘴:“他那只是可怜我罢了。我之前在他面前出了多么大的糗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呢。” “可怜你所以才非要抱着你然后给你细心地擦脸么?”苏林翻了白眼,这两根万年木头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她一看就明白,明明是两情相悦的美事,可这两人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信,非要搞成一出猜来猜去的琼瑶大戏才肯罢休。 何攸宁正要说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是裴翊的电话。 苏林一脸坏笑:“相信我,准没错,不信你就自己试探试探,我先去洗脸啊。”然后下床穿上拖鞋,转身溜进了卫生间,留给何攸宁一个单独的空间。 何攸宁按下接听键:“喂。” “睡了吗?”裴翊磁性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钻进何攸宁的耳朵,又想起刚才苏林的话,让她脸上有些发烫。 “还,还没,”何攸宁回道,“你呢,回队里了还是回家了?” 裴翊好像是翻了个身,听筒里传来一阵“簌簌”的声音:“在队里,收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回来还要写出警报告,所以没回家。”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只有听筒两侧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今天吓坏了吧?”裴翊先开口。 “嗯,还好,”何攸宁咬着下嘴唇,想起刚才苏林让她试探的话来,“好好地周末被我搅和了,你……应该没打扰你约会吧?” 裴翊在那头低笑一声:“约什么会?队里这段时间一直在封闭集训,所以一直没跟你联系。” 何攸宁纠结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原来是真的在封闭训练。 “而且——也没有要跟我约会的人。”裴翊笑着说。何攸宁有种被人看穿心事的窘迫,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一旁的被角。 裴翊听着听筒那头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说道:“睡吧,时间不早了。希望你能做个好梦。” “那……晚安,裴翊。” “晚安。” 第 19 章 何攸宁,你不普通,至少在我这里,你是特别的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外面阳光明媚。 苏林要去出版社找姜小平,早早地就坐地铁走了。何攸宁收拾完准备出门上班,走到门口看见裴翊的外套已经被陈方若熨烫好挂在了衣架上。 陈方若手里拎着喷壶从阳台进来,看见何攸宁正对着这件衣服出神。“囡囡,”她开口,“把这件衣服拿着吧,抽空给人家送过去。” 何攸宁眼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她应了一声,从衣架上把衣服取下来,叠好放进一旁的袋子里。 陈方若又开口:“如果觉得投脾气,可以相处相处看看嘛,你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还是要抓紧一些才好呀。” “说什么呢妈妈,我们就是朋友而已。”何攸宁撂下这句话提起袋子匆忙出了门。 进了办公室,大家正在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聊天。 “昨天和悦商场那边出事了你们知道吗?”一个男同事先开口,何攸宁正在给绿植浇水,手上动作一滞。 “当然知道啦,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不知道?听说是因为家庭纠纷,那男的进商场就砍了四个人,还把他前妻挟持了,不过看新闻说伤者都没什么大碍,就是凶犯被直接击毙了。”白晓晨搭话道。 冯颖接了杯热水,边喝边说:“昨天我跟徐峰本来打算去和悦底下的超市买年货,还没走到就看见一长串特警的车拉着警报往那边去了,路上堵得严严实实,我们又调头去了西边的万和超市。当时我俩还以为又在搞演习呢,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事。” 男同事点点头:“是啊,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子,新闻上也只是说了个大概。不过估计情况肯定很危险,不然是不会直接击毙凶徒的。” 白晓晨故作扭捏的笑了笑:“哎,也不知道昨天出任务的有没有裴队。我回头跟他打听下详细的内情。” 冯颖靠在桌边上,轻笑一声:“你们还挺熟?” 白晓晨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跟裴队经常在微信上聊天,可能比较投脾气吧。” 冯颖没接话,转头问一直没说话的何攸宁:“小何,你昨天干嘛去了?” 何攸宁并不打算让同事知道昨天的事情,她也不想再回忆那可怕的一幕。她笑笑:“没干嘛,邀请闺蜜到家里吃了顿饭。” 冯颖压低声音:“这阵子没跟裴队联系?” 何攸宁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有。”她说的确实是实话,这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都没有联系过。 冯颖的脸上闪过一瞬失望,她对何攸宁眨眨眼:“加股劲儿啊,可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手头要紧的工作处理完已经快十一点,何攸宁摸过手机,想了想,给裴翊发去一条微信:「你的衣服还在我这里,什么时间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很快,裴翊的消息回过来:「什么时间都行,放假之前我都在队里。」 何攸宁翻了翻桌上的备忘录,还有三天就放春节假了,这几天事情都不是很多。「今晚可以吗?」 「好,来了给我来电话,我出去接你。」 ------------------------------------- 下午事情不多,五点一到,何攸宁就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她开车路过海鲜市场,可能都是来买年货的人,停车场里停的密密麻麻。她心思一动,也顺着车流拐进了停车场。现在正是隆冬,海鲜肥美。她称了一大包乳山生蚝,又买了好多大螃蟹,螃蟹十分新鲜,趴在一起吐着泡泡。老板以为她是要送年礼,所以用泡沫箱子仔细的给她包好,还里三层外三层的放了好些冰袋保鲜。 训练基地的路何攸宁驾轻就熟,一路也不是特别堵,刚到六点她就已经开到了基地的大门口。 门岗森严,何攸宁进不去,从车上给裴翊打电话。 裴翊的声音带着些笑意:“这么快,我们刚开完会,你稍等一下,我给门岗打电话。” 过了十几秒,门岗里的座机响了。门口站岗的警察接了电话,旋即摁着遥控按钮,打开了电动门,示意何攸宁可以进去。 何攸宁摁下车窗,对门岗里的警察点头示意,熟门熟路开到了办公楼下。她一眼就看到了裴翊的车,正好边上还有个空位,她就把车停了下来。 刚把车停好,就看见不少人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何攸宁下了车,正好看见裴翊和杨培安最后出来。晚上起风了,有些凉意,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冲裴翊招了招手;“裴翊。” 裴翊没管杨培安惊奇的眼神,小跑几步从台阶上下来,脸上还带着些歉意:“下午的会开的时间有点长。” 何攸宁笑笑:“没事。”她转身打开车门,从副驾驶上拿出袋子递给裴翊:“这是你的外套,我妈妈给你熨过了,昨天的事谢谢你。” 裴翊接过衣服,看着何攸宁只这一会鼻尖就被风吹得红彤彤的,心里有些不忍:“吃饭了没有?一起去食堂吃点吧。” 何攸宁还没答话,就看着杨培安和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人也走了过来,有些眼熟。 杨培安嬉笑着跟何攸宁打了招呼,又跟何攸宁介绍到:“这是孙局长,也是我们的教导员。” 何攸宁反应过来,连忙跟他握手:“您好孙局长,我是应急管理的何攸宁。前阵子在法制宣传周的培训欢迎会上见过您。” 孙曙光爽朗一笑:“是啊,我和你们刘处很熟悉,咱们两个单位也是来往很密切的兄弟单位。” 他用眼光在何攸宁和裴翊身上转了一圈,有些疑惑:“何主任今天过来是公事?” “不敢,您叫我小何就好,”何攸宁脸上还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后怕,“昨天我就在和悦商场的那家手机店里。” 孙曙光瞅了一眼裴翊,眼中一片了然,笑呵呵的说:“小何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了,我先回去了,快过年了,你们年轻人多聚在一起玩玩。” 送走了孙曙光,气氛轻快起来。 杨培安嬉笑着揽过裴翊的肩膀:“何主任这么大老远过来,你赶紧换衣服带人回市里吃饭去。” 说起吃饭,何攸宁才想起后备箱里的海鲜。她打开后备箱,指了指里面的大箱子:“不用不用,我买了好多海鲜,一起拿到食堂让师傅给煮一煮吧。我看刚刚加班开会的人也不多,大家一起吃点。” 杨培安口哨一吹:“那我们可就跟着沾光了。” 他也不跟何攸宁客气,直接抱起箱子就往食堂走。 裴翊看着杨培安的背影无奈摇摇头,转头对何攸宁说:“让你破费了。” 何攸宁笑笑,撩起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你救我一命,我请你吃点海鲜有什么好破费的。走吧,救命恩人。” 办公楼到食堂距离不近,杨培安搬着个大箱子却走的飞快,很快不见了踪影。裴翊心里明白,这是杨培安有心在给他创造机会。 晚上北风阵阵,刮的落叶四处乱飞。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一时没有说话。 “你跟白晓晨很熟?”何攸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白晓晨?”裴翊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而后又恍然道:“不是你同事吗?不熟,怎么了。” 何攸宁一脚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一声:“没,好奇问问。”裴翊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她不打算细说,也就没再追问。 “还有三天放假,我到时要休假回S市,”裴翊先开口,“你呢,过年就在这里过吗?” 他的声音穿透风声达到何攸宁的耳朵,令她觉得心安和温暖。她微微仰头看着裴翊:“我要去三亚过年。” “三亚?”裴翊笑笑,“是个暖和的地方,很适合你去。” “我们家里每年过年都去三亚,”何攸宁解释道,“我爸爸是独子,爷爷奶奶也早就去世了。所以每年过年都是和姨妈家一起去三亚过。”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我姨妈家的妹妹这几年一直在英国留学,好多年没见了,等过年直接飞三亚跟我们会合。她比我小几岁,特别厉害,从小学习就比我好,以后准备回国做翻译,英文特别棒!” 裴翊嘴角扬起:“你也很厉害。” 何攸宁缩缩脖子:“我吗?”她摇摇头:“我从小就挺普通的,中规中矩的上学,中规中矩的工作,没什么厉害的地方。” “我从警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在面对生死困境的时候能像你一样冷静,并且勇敢。” 裴翊停住脚步,灼灼目光看向何攸宁:“在你身上总能让我看到一种向上的力量。何攸宁,你不普通,至少在我这里,你是特别的。” 何攸宁的心脏如擂鼓一般“砰砰”跳动。 风声呼呼,可盖不住她心脏隆隆的声响。 在裴翊心里,她是特别的吗?何攸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被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头,心里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得体的回复些什么,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可张了张嘴,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她这副表情落在裴翊眼里自然又是另一番解读。 裴翊看着她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有些懊悔。自己或许不该表露的太过直白。若是何攸宁的心里真的没有自己,那这么直白的表达,也许会让两人连朋友也做不成。 他故作自然的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食堂的灯光:“快走吧,要不一会海鲜煮出来就都被他们抢光了。” 裴翊长腿一迈,朝食堂走去。何攸宁看着他的背影,心思翻腾。 可能只是单纯的想夸她勇敢吧,她想。她叹出一口气,快步朝裴翊追去。 第 20 章 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凑合一晚? 三亚的年味并不浓,亚龙湾的海滩边上随处可见举着各色旗子的旅行团和大巴车。何攸宁一手拎着三个大椰子走在路上,累的满头大汗。 绕过一条小路,前面白色的小别墅已经近在眼前,何攸宁松了口气,稍微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表姐!”一声爽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何攸宁迎着阳光看过去,是多年未见的许听月。 何攸宁很惊喜:“这么快就到了!我刚从海滩上买了点椰子回来。” 许听月紧走两步接过何攸宁手里的椰子,笑着说:“两三年没见,表姐你一点样都没变呀,还是这么漂亮。”她说话软软糯糯的,一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梨涡,十分甜美。 何攸宁打量一下她,依旧是白白瘦瘦的样子:“我看这资本主义的饭也没把你喂胖点嘛,”她掐了一把许听月的腰,“妖孽,怎么瘦成这样?”话虽这样说,语气里却是难掩的有些心疼。许听月念完大二就直接被学校选中去英国交流,前阵子听说本科读完又申请了研究生。来往机票昂贵,学业又紧,出国两年也只回来了这一趟。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的日子,想必是不太好过。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回了别墅,陈方若和姨妈正在厨房里忙活,何颂跟姨夫在客厅一边择菜一边看昨天春晚的回放,被小品逗得哈哈大笑。 何颂见她俩回来,开了两个椰子,两人抱着跑到楼上露台去聊天。 “表姐最近相亲战果怎么样?”许听月脸上一抹坏笑。 何攸宁倚在沙滩椅上,无奈的摇摇头:“别提了。这个年还没有过完,我妈又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就等着我放完假回N市。说是上个星期就定好的,也没法再推了。” “大姨也是着急。不过依我看完全不用急嘛,我觉得表姐你这么漂亮,性格好,工作好,完全不用愁对象的事情呀,”许听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你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缘分和爱情到来就好啦。” 何攸宁伸直腿蹬了许听月一脚:“别光说我,交代交代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许听月认真起来:“上个月研究生的入学通知刚下来,一共念两年。不过我中间打算休学一年,去给师姐做助理。师姐非常厉害,在英国最好的翻译机构做高翻,我想跟着她锻炼一年。” 正聊着,何攸宁的手机响了。她从裤兜摸出手机,是裴翊的电话。 “何主任,新年好。”裴翊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许听月听见是男人的声音,偷笑着抱着椰子进了屋,把露台留给何攸宁。 可能是难得有假期的缘故,裴翊的声音带着些轻松的味道:“在三亚怎么样,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不远处就是茂密的椰林和荡漾的大海,海风吹过带来腥咸的气息。何攸宁深吸了一口气,翘起细白的脚惬意的上下晃动着:“是呀,乐不思蜀了。不知道裴队长在魔都过得怎么样?没和你的梁妹妹见面?” 裴翊低笑一声:“还要托你的福,我妈决口不提这件事了。” “那岂不是很可惜。”何攸宁故作惋惜道。 电话那头隐约有小孩子嬉闹的声音传来:“我初四收队,你什么时候回来?” “初五,”何攸宁叹了口气,“就我自己回去。我妈妈他们要在海南玩到元宵节才走。” “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从机场直接坐地铁就能到家,开车的话时间反而还太长。” “好,我给你准备了点特产,”他顿了顿,“有空一起吃饭吧。” ------------------------------------- 何攸宁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走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她这一天先是坐车去机场,然后坐飞机,再接着乘地铁,现在浑身酸软,一步也不想迈。 她叫了辆出租,坐在行李箱上歇脚。现在正是高峰期,街上车水马龙,何攸宁看着来往的车灯,有些后悔没让裴翊来接她。 上了车何攸宁就昏昏沉沉的迷糊起来。地铁站离小区实在是不远,感觉也就是浅浅的打了个盹,何攸宁就被司机礼貌的叫醒了。 她下了车,吸了口N市冷冽的空气,觉得清醒了大半。 小区里万家灯火融融,何攸宁有些饿了,一边走一边开了外卖软件刷着。吃什么好呢?她想起裴翊说要约她吃饭的事,心里又激动一阵。 「到家了吗?」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是裴翊发来的。 何攸宁正走到楼前,随手拍了张单元门给他发过去。「刚到楼下。你在队里?」 「在家里。下周比赛,想让他们放松放松,我在队里他们放不太开。」 何攸宁又想起裴翊训练时黑面菩萨一样的脸,忍不住咧开嘴对着手机轻笑两声,伸手刷了电梯卡,摁亮了9楼的电梯按钮。 「吃饭了吗?没吃饭我去接你,出去吃点东西?」 「好……」手指在键盘上还没有打完字,电梯门打开,何攸宁的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家里的门开着一条缝。 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这是N市的一个高档小区,何颂和陈方若攒了大半辈子钱,才买下了小区里这间一梯一户的房子,从住了二十多年的单位旧家属楼里搬进这座窗明几净的大房子里。其实要是买个一般小区,早就能搬走,但何颂和陈方若都觉得,与其买个普通的小区,倒不如再攒攒钱买个高档小区的房子,面积大一点,这样今后就不再为买房攒钱犯愁了。 何攸宁清楚地记得他们一家三口是腊月二十九下午的飞机,而且电子门锁有声音,她也清楚的记得是自己关的门,门锁还正常的发出了“门已关好”的提示音。 是进贼了吗? 她心脏突突的跳,脚下像灌了铅,一步也不敢向前迈,门缝里漆黑一片,她不知道门里面还有没有人。 四下寂静一片。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在寂静的电梯间里把何攸宁吓了一跳。是裴翊的微信,许是见她久久没回复,发过来询问;「攸宁?」 她回了神,又不敢出声打电话,只好给裴翊发去微信:「裴翊,我家里好像进贼了」 裴翊反应很快:「别进门,现在下楼打110,我马上到」 裴翊速度很快,何攸宁刚挂上报警的电话,正准备去喊保安,裴翊就到了。他是跑着来的,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样,没事吧?”裴翊上下打量了一圈何攸宁,许是见她无恙,微微松了口气。 何攸宁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我们先去叫保安吧,不知道小偷还在不在里面。我一直守着单元门,这一会儿没人下来。” “我进来的时候已经通知保安了,他们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没一会,五六个保安匆匆跑来,手里还拿着些电|棍之类的家伙。为首的保安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一见着何攸宁就满脸歉意:“实在是抱歉何小姐,因为正好是过年,我们对小区的巡逻检查也确实是松懈了,这才造成了这种局面。” 何攸宁心里有些不快,但也没表现出来。很快,派出所的警察就到了。来的四个警察看样子与裴翊都相识,互相打过招呼后,就一起坐电梯上了9楼。 9楼依旧是刚才何攸宁离开时的模样,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从里面渗出骇人的黑暗。 警察压低声音:“何小姐,你家入户灯的开关在哪?” 何攸宁轻声回复:“进门左侧墙壁上。” 警察比了个手势,示意裴翊护着何攸宁站到一边。警察在前,保安在后,用脚轻轻勾开门,摁开了屋里的灯。几个人轻手轻脚鱼贯而入,将何攸宁家里能藏人的地方全看了一遍,没发现人影,何攸宁这才松了口气。 “何小姐,”警察在屋里喊道,“你需要过来看一下丢了什么东西。” 裴翊跟何攸宁进屋,她四处翻翻,发现自己的ipad和一些首饰不见了。又赶紧去了陈方若的卧室,梳妆台上她经常戴的一对玉镯也没了踪影。何攸宁拉开陈方若床头的小抽屉,这里是日常存放现金的地方,陈方若习惯在这里放上两三万的现金,以备不时之需,如今也都不翼而飞。 何攸宁领着警察,将丢失的东西一一做了记录。警察问:“重要证件有丢失吗?” 何攸宁摇摇头,幸好他们去海南过年,将所有的证件、银行卡都带在了身上,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裴翊指了指门上的指纹锁:“刚才没人碰过这个锁,估计能提取到指纹之类的物证。” 警察戴上手套,仔细查看了一番,直起腰说道:“这个锁上确实有不少指纹,而且已经被破坏的十分严重了,没有办法再使用。这样,何小姐,我们要把这个锁拆下来带回所里去检查一下,毕竟你们家这次失窃目测金额比较大,特别是您母亲的那对玉镯。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进行检验,还请您配合。” “当然当然,”何攸宁点点头。另两个警察和保安一起下楼去了物业办公室调监控。 看得出来何攸宁的低落,裴翊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放轻松。” 何攸宁松了松气,觉得安心极了。 警察在屋里取证完已经快九点了,他们收好手套和工具,跟裴翊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何攸宁正跟陈方若打电话,她本来担心陈方若会因为这件事急匆匆从海南回来,没想到陈方若和何颂都十分淡定,只问了问何攸宁有没有受伤,家里丢了什么东西。陈方若说:“不要紧囡囡,都是些身外之物,破财免灾。你好好配合警察,不要太放在心上。” 电话收了线,何攸宁长舒一口气。她皱眉看着门上空荡荡的锁孔:“这……今晚怎么办呢?”她叹了口气,苏林还在老家没回来,今晚只能去住酒店了吧。 “那个……”裴翊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我那里还空一间卧室,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凑合一晚?” 第 21 章 裴翊是我的! 一抹粉色快速从何攸宁的脖子爬到了脸上,她看着裴翊,不知该如何回答。 裴翊笑了笑:“怎么,不放心我?” 何攸宁连连摆手:“不不,跟警察叔叔一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裴翊哈哈笑起来,何攸宁小声解释道:“就是觉得不太方便,会不会打扰你休息啊。” 裴翊拿过墙边的行李箱,摁开了电梯:“没什么不方便,我明天上午正好有空,陪你去买个锁安上。走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街上人少了很多。“走过去?”裴翊问,“累不累。” 何攸宁摇摇头:“没事,走走吧,我正好清醒一下。这半天头晕脑胀的。” 裴翊家就在星巴克对面的高层上,是精装的小户型公寓,二室一厅。他家在24楼,有着一整面的落地玻璃,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汨江。夜幕浓重,汨江周围亮起灯光,江上的几座大桥也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十分漂亮。 裴翊的家里也跟他的人一样,装饰的简洁干净。裴翊打开东边的卧室门,把行李箱放进去:“这是我的卧室,床单被罩都是我今天下午新换的,你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你呢?” 裴翊指了指对面门:“我睡这里,这是书房,打个地铺就好。” 何攸宁有些不好意思,但裴翊语气很坚决,她也就没有再推脱。“那我先换身衣服,”何攸宁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我一天坐大巴,坐飞机、坐地铁,身上太脏了。” 何攸宁从行李箱里拿出一身居家服换上,裴翊家里是地暖,非常暖和。卧室里还带一个小卫生间,何攸宁对着镜子把长发扎成了个丸子头,显得利索很多。 正要出去,陈方若的电话来了。“囡囡,你今晚怎么睡?去住酒店吗?” “没有,我在朋友家住。” “哦,林林从老家回来了?” “不是林林。”何攸宁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陈方若她在裴翊这里。 果然电话那头静了一会,陈方若才开口说:“是哪个朋友呀?” 何攸宁想,还是实话实说吧,她跟裴翊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其他复杂的关系:“是裴队长,他家就在星巴克对面这个高层。”她又补充道:“刚才也是他一直陪着我的。” 说完她紧张地咬了咬指甲。何攸宁本以为按照陈方若的脾气,知道了她夜宿在一个男人家里肯定会对她大发雷霆,没想到陈方若只云淡风轻的撂下句:“行,早睡觉吧。”就潇洒的挂了电话。这下倒让何攸宁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坐在床沿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陈方若像是突然转了性,叫她有些不适应。 她给手机充上电,出了卧室,裴翊正站在饭桌前打电话,见她出来示意她过去吃饭。 裴翊三两句收了线,对何攸宁说:“你家的案子已经按照程序转到了刑侦处,明后天会有刑侦处那边的同志跟你联系。我刚刚也给那边的同事打过招呼了,你放心就是。” 何攸宁点点头:“放心,特别放心。”她的视线被桌上的饭菜吸引:“哇,这些都是你做的?这么快?!” 裴翊笑着摇摇头,给她递过来一双筷子:“没有,这都是我妈妈做的,刚才加热了一下。不过都是S市的口味,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何攸宁咬了一口红烧肉:“吃得惯吃得惯。我跟苏林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去那家江南小馆,我们每次去都会点本帮红烧肉。不过你妈妈做的这个比饭店里的更好吃一些。” 裴翊好像想起了什么,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拿着两瓶红酒出来。“你要不要喝点红酒?”他问,“这是前几年我搬家的时候翟云送的贺礼,她那时刚跟杨培安恋爱,还不知道我不饮酒。我这里平时也没有人来,所以这酒送过来就一直放在柜子里,不如今天你喝点?” 何攸宁咬着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翟云送你的贺礼被我喝掉不太好吧……”其实她这会儿又累又乏,真想喝上两杯解解乏。 裴翊好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直接从料理台上拿开瓶器开了一瓶,又取了盏高脚杯,替她斟上一杯:“喝吧,今天肯定是又累又怕。” 要是以前的何攸宁绝对不会孤身一人在一个男人面前饮酒,因为她的酒量并不好,喝不了多少就会迷迷糊糊。但今天她想喝,也敢喝,因为面前是裴翊。她总觉得裴翊给人一种安全感,只是不知道这种安全感是来自于他的职业还是他本人。 何攸宁接过杯子,将杯里的小半杯红酒直接一饮而尽。裴翊都被吓了一跳:“慢点喝,我又不跟你抢。” 何攸宁咽下香醇的红酒,嘴中回味悠长:“好喝,我好久没喝酒了。” 她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裴翊,敬你。谢谢你今天愿意出现,我那一会儿真的是吓坏了。” 裴翊端起水杯和她轻轻碰杯:“客气,有困难找警察,这是应该的。” 何攸宁咽下第二杯酒,觉得火辣辣的热意顺着胃和喉管爬上面庞。“裴翊,谢谢你救过我的命,”她想起手机店里的画面,身上又是一阵战栗,“如果不是你,可能我早就没命了。” “我也很怕,”裴翊抿了抿唇,“当时情况十分复杂,开枪之前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过幸好,幸好你最后踹倒他之后你就变了位置,给了我射中他的机会。” 他看着何攸宁:“你很勇敢,何攸宁。” 何攸宁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又倒上第三杯酒。也许是酒壮怂人胆,何攸宁终于问出了她困惑已久的问题:“裴翊,你这么优秀,又这么帅,为什么一直单身?之前没有找过女朋友吗?” 裴翊倚在椅背上,自嘲的笑了笑:“干我这行,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而且经常要训练,空闲的时候不多,哪里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呢。” 他双手抱臂,回忆着说道:“前几年我妈妈给我介绍过一个,是博物馆的讲解员。当时我们彼此之间也并不排斥对方,就说要相处相处再决定要不要恋爱,所以后来还约着一起吃过两次饭。但后来我就从刑侦处被选进了特警队,工作忙,压力大,刚进特警队训练任务也重,慢慢的也就不联系了。等我后来想起来再联系人家,发现人家早就把我删掉了。从那之后也就再也没正儿八经的相过亲,算起来,也得有好几年了。” “那你现在有了心仪的对象了,”何攸宁几口喝掉杯里的酒,闷闷地说:“这次可要抓紧,不要再让人家失望了。” 她喝的太快了,一杯接一杯,这会儿已经感觉头有点沉,眼皮也发涩。裴翊带着笑意的声音落进她耳朵里:“好,不会让她失望。” 她心里不是滋味,觉得苏林说的简直就是放屁。什么裴翊心仪的对象是她,什么不敢表白,通通都是放屁。 “你呢?”裴翊问,“你的心里有没有人?” “我?”何攸宁咕哝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有啊,可是人家心里没我啊!” 裴翊伸手把酒瓶拿走,就这一会儿功夫,酒瓶都快见了底:“好了,别喝了,你有点醉了。”说着他还要去拿何攸宁手里的杯子,被何攸宁给躲开了。 “你别动!”何攸宁有些口齿不清,“我喝点酒怎么了?心疼了?心疼了我明天给你买新的,赔给你!” 裴翊哭笑不得:“哪里心疼了,是你喝的太多了。何攸宁你是不是醉了?” “我没醉,”何攸宁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裴翊你真过分。” “过分?哪里过分了。”裴翊像是在哄孩子一般轻声追问。 “过分啊,就是过分,哪里都过分。”何攸宁仰头把杯里剩的酒一饮而尽,整个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裴翊有些后悔让她喝酒了。之前在江南小馆吃饭,她就说过自己酒量不好,裴翊却没想到能差到这个地步。他起身去给何攸宁倒了杯温水,可何攸宁死活不喝,还嚷嚷着要喝酒。正在裴翊头疼不已的时候,何攸宁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响了。 她听见手机响,摇摇摆摆往卧室走。裴翊怕她摔了,紧紧跟在她后面。 她坐到床边上,接起电话,却不小心摁到了免提键,苏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从海南回来了吗大宁宁?” 何攸宁用力的点点头,咕哝着:“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苏林立马察觉到她不对劲:“天,你是不是喝酒了!你自己在家怎么喝起来了?!” “嘿嘿嘿,”何攸宁傻笑几声,“不是自己在家,也没在家,嘿嘿。” “你喝了多少啊这是?” 何攸宁掰着手指数了数:“嗯,四杯。” 苏林的语气已经开始着急:“你不在家在哪里呀?身边还有人吗,怎么能让你喝酒!你可是咱们班有名的一杯倒。” 何攸宁皱着眉像是在思索什么,停了几秒才认真的对着电话点点头,“有人呀。” 苏林哄着她:“你身边是谁呀,把电话给他好不好,我跟他说两句话。” “不行!”何攸宁嘹亮的嗓音把裴翊和苏林都吓了一跳,“裴翊是我的!是我的!” 裴翊的心快速的跳动着,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林也沉默了几秒,然后哈哈笑起来:“你在和裴翊喝酒啊,那你好好喝,再多喝几杯,争取今晚就把他拿下!”何攸宁也冲着手机傻乎乎的笑起来。 听着苏林的话越说越离谱,裴翊清了清嗓子,拿过手机:“你好苏林,我是裴翊。” 苏林还不知道何攸宁这半天一直开着免提,只当是裴翊没有听到刚刚的话,文质彬彬的说:“那就麻烦裴队长多照顾下攸宁了,攸宁酒量太差,我们从不敢让她喝酒。今晚您受累,多照顾照顾她。” 裴翊压住笑意,应下来:“好,没问题,你放心。” 挂了电话,裴翊才发现何攸宁已经歪在床头靠背上打起了盹。她面色酡红,嘴唇轻轻撅着,不知道嘴里在咕哝什么。 何攸宁醉的迷迷糊糊,只觉得一个软软的触感在脸颊上一触而过。她咋了咋嘴,又沉沉的睡过去。 第 22 章 现在小两口装修新房都用这一款 何攸宁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装饰,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裴翊家。 她觉得头疼的要命,又十分口渴,转头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壶和玻璃杯。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缓了缓神,伸手倒了杯水。水还是温热的,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将她五脏六腑的难受全都熨烫妥帖。窗帘严严实实的拉着,屋里光线昏暗,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八点多了。 何攸宁赶紧跳下床,从行李箱里找出洗漱用品就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她掬了几捧凉水泼在脸上,瞬间灵台清明。她一边刷牙一边回忆着昨晚的事,却发觉自己好想喝断了片,只记得卧室里的手机响了,再之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何攸宁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毛衣牛仔裤,暗自祈祷自己昨晚没发酒疯,没说胡话才好。 从洗手间出来,何攸宁拿起手机,发现昨晚她印象中的电话是苏林打来的,暗自松了口气。给苏林回拨过去,想问问昨晚自己的状况,那头却一直没接。 算了,等会儿再打吧。何攸宁放下手机,轻轻打开房门,发现房间里安静一片,对面的书房开着门。“裴翊?”她试探的喊了一声,可无人回应。 她走近书房朝里看了看,地上的铺盖已经叠好放在一旁,看来裴翊早就起了,这会儿不在家。 家里没人,她自在许多,开始参观裴翊的房子。书房里有一整面的落地书柜,上面塞满了各式书籍,不光有中文,还有许多是外文。何攸宁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开,里面都有裴翊做的标记。他的字体十分好看,舒展潇洒。 书柜上有专门的一格放了些纪念品,一个小盒子吸引了何攸宁的注意。是个透明的玻璃小盒,她打开顶盖,里面放着一小把弹壳。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门开了,裴翊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大罐牛奶。 “你起来了,家里没有牛奶了,我刚去了趟楼下超市。”裴翊换上拖鞋,“胃里难受吗,我给你热点牛奶喝。” “唔,还好,不算太难受,”何攸宁有些不知所措,“那个,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我一喝酒就断片,要是说了什么胡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裴翊将牛奶倒进小锅里,转头对她笑了笑:“没说什么,你进屋接了电话很快就睡了。” 何攸宁点点头,又指着书房的方向问道:“对了,你书房里那一小盒弹壳是干嘛的?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裴翊云淡风轻:“那是我当进特警队之后每次狙击任务留下来的弹壳,每一个弹壳都代表有一个坏人被我击|毙。”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是不是有点可怕。” 何攸宁摇摇头,从他手中接过温热的牛奶:“不可怕,你射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每一个弹壳都代表着无辜的人安全平安。” 简单吃了点东西,两人一起出门去买锁。 家居市场在城郊,离这里有些距离。何攸宁记得之前白晓晨说裴翊的车很贵,今天她上车特意打量了一番,看起来好像的确不便宜的样子。 “怎么了?”裴翊余光看到她在左看右看,以为她在找什么东西。 “没,”何攸宁心虚的撩了撩头发,“你这车不错。” 裴翊“嗯”了一声:“还行吧,没什么经济负担,所以买车的时候就没考虑钱的问题。” 何攸宁心里咋舌,买车都可以不考虑钱的问题? 到了家居市场,两人一家一家的逛过去。何攸宁看中了一款新式的指纹锁,觉得很满意,拿起来问裴翊:“裴翊,你看这款怎么样?” 裴翊接过锁,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说明,然后问老板:“这款锁的安全性怎么样?”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烫着一头大波浪,打扮的十分年轻时髦。她拍了下裴翊的肩膀,乐呵呵的说:“小伙子,你放心就行,这款锁是现在市面上最先进的一款,安全性能比之前几代有了大大的提升,放在家里用完全没有问题。” 说完打量着两人,又补充一句:“现在小两口装修新房都用这一款,新人用新物嘛。” 这句话一说出来,何攸宁的眼睛睁的浑圆,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们……” “好,”裴翊截断何攸宁的话,“就这个吧,麻烦大姐给装起来。” 何攸宁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转头对上了裴翊那双带笑的眼睛。 就这样吧,她想。一个美丽的误会不是吗。 ------------------------------------- 安上锁,打扫好家里,已经下午一点多了。看着裴翊忙来忙去的身影,何攸宁有些过意不去:“你下午还要去队里?” 裴翊洗了把手,穿上外套:“对,三点钟要开会,部署一下射击比赛的事情。下周就出发。” “那……你晚上是住在队里还是回家?” 裴翊挑挑眉:“怎么?” “晚上我下厨,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何攸宁盯着裴翊,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 裴翊想了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好,不过我可能回来的晚一些。” “没关系,我等你。”这句话一说出口,两人都有些微怔。这句话实在是有些暧昧,像极了等着丈夫加班回家的妻子。 裴翊时间有些紧,他抬腕看了眼表:“不早了,我得走了。”走到门口又转头对何攸宁说:“晚上见。” 门被关上,何攸宁愣愣的站在玄关,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她回神,只觉得脸上发烫。她一下躺进沙发里,摸出手机给苏林打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苏林软糯的声音传出:“你起床啦~” 何攸宁翻了个白眼:“大姐,都几点了!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也不回?” 苏林窃窃笑起来:“不敢接,也不敢回,怕耽误你的美事。” 一听这话,何攸宁心里打起鼓来:“我昨晚喝醉酒是不是说什么胡话了?” “也没有,就是……”苏林故意拖着长音,惹得何攸宁抓耳挠腮,“某人大喊一声‘裴翊是我的!’哈哈哈哈。” 何攸宁被苏林这一声惊得久久没能回神,目瞪口呆。 “裴,裴翊听见了吗?”她颤颤巍巍的问。 “肯定听见了呀,接着他就把电话接过去了,”苏林很兴奋,“你们昨晚在哪里喝的酒?” 何攸宁哭丧着脸,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给苏林讲了一遍。苏林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根本停不下来:“你相信我准没错,你俩就是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信。你这回借着撒酒疯把话说明白,我估摸着裴翊很快就要憋不住啦~” 何攸宁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噩耗,一遍遍的反复确认:“是我说的吗?我真的这样说吗?”苏林不堪其扰,调笑几句就挂了电话。 何攸宁攥着手机在沙发上躺到四点多,瞅了眼墙上的表这才如梦初醒。不管怎么说,她也在裴翊面前夸下了海口,今晚要大显身手一番。她赶紧从沙发上起来,收拾了下自己,拎起布袋出门买菜。 超市里人特别多,也许是假期马上就要结束的原因,很多人都在囤货。本来超市离小区并不远,但光排队交费就排了很久,何攸宁回家时天已经开始黑了。 她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乖乖女。有时陈方若和何颂工作忙,何攸宁都是自己做饭。不过今晚的菜可不是随便做做就能行的,何攸宁很重视,特意从网上找了几个菜谱,有模有样的做了起来。 很快,四菜一汤上桌。何攸宁正要给裴翊打电话,门铃响了。 门外的裴翊身上还带着寒气,一双眸子却十分明亮:“我来的不算晚吧?” “不晚,刚刚好,”何攸宁将他迎进来,“饭菜刚做好,正好给你打电话呢。” 裴翊看起来心情不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何攸宁又想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一阵窘迫,不敢看裴翊。却发现裴翊自然的很,就好像从没听见过那句话一般。何攸宁有些忐忑,她既希望裴翊没什么反应,又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怎么?”裴翊察觉到了何攸宁的异样。 她赶紧摆手:“没什么,你快尝尝我做的菜味道如何?” 裴翊尝了几口,何攸宁做的菜都是典型的N市风味,咸鲜爽口,十分好吃。裴翊没想到何攸宁还会做饭,不由夸赞道:“好吃极了,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今天我可是大饱口福了。” 何攸宁放下心来,自己也吃了几口:“你喜欢就好,我还生怕你吃不惯。” 两人很有默契,谁也没先开口说昨晚的事。 正吃着饭,何攸宁的手机不停的震动,是陈方若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囡囡,吃饭了吗?家里怎么样了?”陈方若正在海滩上,身后还有不少游客走来走去。 何攸宁把镜头对准了桌上的饭菜,刻意没把裴翊照进镜头里:“家里都收拾好了,不要担心。我正在吃饭呢,你们吃过了吗?” 陈方若眼尖,一眼看到了对面露出来的半截筷子:“你和谁一起吃的饭,是裴队长吗?” 何攸宁对裴翊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她实在没想到,陈方若的眼神能有这么好,一下就发现了裴翊。裴翊表示理解,主动把何攸宁手里的手机往上抬了抬,让镜头对准自己。 “阿姨好,我是裴翊。”他面容俊朗,对着镜头咧嘴一笑,让陈方若十分惊喜。听见手机里的声音,屏幕那头瞬间又多了四颗脑袋,分别是何颂和许听月一家三口。 “你好你好,小裴啊,昨天的事情我们都听囡囡讲了,真的要多谢你呀。”陈方若面露喜色。 何颂也接上话:“你好小裴,我是攸宁爸爸。不光要谢谢你昨天的事,更要谢谢你当时在和悦商场救了囡囡一命,大恩大德,阿姨叔叔都铭记在心!” 裴翊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客气的回答道:“哪里哪里,都是分内之事,是我应该做的。”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虽说何攸宁一再强调她和裴翊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但陈方若还是越看裴翊觉得越顺眼,她一激动:“这样吧小裴,等我们从海南回去,咱们抽空见一面,一起吃顿饭吧!” 第 23 章 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要命了!何攸宁赶紧把手机拿回来:“裴队长马上要带队去参加比赛,近期都没空哈,挂了挂了。”不等那头陈方若和何颂说话就直接挂断了视频。 “抱歉啊,我妈有点过分热情了。”何攸宁有些不好意思。 裴翊仿佛有话要说,盯着何攸宁看了半天,最后却只是笑了笑。 “怎么了?”何攸宁看出裴翊的变化,有些担忧,“……菜很难吃?” 裴翊放下筷子,神情十分认真:“射击比赛前三天就需要带队去比赛场地封闭,做适应训练,所以我两天后就走。比赛两天,颁奖表彰一天,然后就会有一个简短的小假。” 何攸宁有些怔,不知道裴翊跟她说这些要干嘛,不过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何攸宁,”裴翊往前倾了倾身子,靠近她,“等我回来,我们聊聊吧。” “聊,聊什么?”裴翊气场太强,自己竟有些磕巴。 饭桌不宽,裴翊朝前倾身,离何攸宁极近:“聊昨晚你说的话。” 何攸宁脸涨得通红,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说什么了?我喝断片全忘了。” “是吗?”裴翊轻笑,“那等我回来帮你回忆回忆。” ------------------------------------- 何攸宁失眠了,裴翊也是。 何攸宁在自己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轮流闪现她和裴翊相识以来的一幕幕画面。到了后半夜总算睡着了,不过睡得也并不踏实。从光怪陆离的梦里一觉醒来,何攸宁发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看看手机,才刚六点。 今天要上班,她不想再躺了,起床简单冲了个澡。 另一边裴翊也没好到哪里去。 屋里没开灯,他自己坐在沙发上,面朝着远处的江景,把自己融进黑暗里。裴翊的耳朵边一直回荡着何攸宁那句奶凶奶凶的叫嚣,“裴翊是我的!” 他嘴角咧开,在黑暗中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天知道他有多狂喜,狂喜的简直就想把何攸宁一把抱起来。但他不能这样做,他想要认真的对待这段感情,想要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告白这种事,当然要自己来做。这也是为什么他今晚没有直接挑明的原因。 他想要等射击比赛这件重要的大事结束之后,好好地规划一下该如何向她表明心迹,认认真真,正正式式的开启这段感情。 裴翊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直到快天亮才在沙发上眯了会眼。 两天后,裴翊走了。 他给何攸宁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十几个身穿作训常服的特警,正列队准备上车。 「我出发了,手机需要上交」 「等我回来」 何攸宁正巧被刘处叫到了办公室,没能看到这条微信。等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时间距离裴翊发过来的消息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她捧着手机,心脏狂跳。 明知他已经收不到自己的回复了,但何攸宁还是很认真的回道:「加油,裴翊。」 ------------------------------------- 不管上一年过得如何,新年新气象,总给人带来一种新生活即将展开的愉悦感。不过何攸宁有些喜忧参半。她一方面对自己和裴翊关系的转变感到激动和期待,又对陈方若给她安排好的相亲头疼不已。 「我不想去……」何攸宁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陈方若却不以为意,「你跟裴翊又没有谈恋爱,去见个朋友有什么问题?」 何攸宁觉得这样十分不道德,「话不能这样讲,妈妈。裴翊明天就回来,而且我也确实不想再相亲了。」 「可这是过年前就跟你张阿姨约好的,临时推脱掉不礼貌。这么着吧,你去就是了,去了跟人家说明白就好啦,愿意就交个朋友,不愿意就算了,就当是饭搭子一起吃顿饭总没有什么问题吧?」 何攸宁对着手机愁眉苦脸。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赴约。 对方是个银行职员,长相普通,身高普通,但是人很和气,何攸宁和他礼貌的打了招呼。 “那个,李先生,”何攸宁委婉的开口,“这次见面是过年前我妈妈同张阿姨约好的,所以也没有办法推辞。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事需要同您说明白一些。” 看何攸宁为难的样子,对面的男人却十分明白的模样:“我明白何小姐的想法,都是被父母所逼迫,我也并没有要强人所难的意思。” 何攸宁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意思,还有些怔。对方又含蓄的开口询问:“不过我还是想冒昧的问一句,何小姐是已经有合适的对象了吗?还是只是单纯地不想相亲?当然,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完全可以。” 对方表现得如此有涵养,何攸宁也放轻松许多,点点头:“是的,就在过年这段时间已经有了比较中意的对象。” 对方举起茶杯:“我今天开车,不能饮酒,就用茶水恭喜何小姐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坐到相亲的饭桌前就更需要直来直往。既然何攸宁十分坦诚,并没有浪费彼此时间的想法,那么对方是很乐意送上句祝福的。这顿饭吃的没有什么负担,两个人都知道,这顿饭结束后,两人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所以比寻常朋友间吃饭氛围还要轻松许多。 填饱肚子,对方很礼貌的询问:“何小姐是怎么过来的?” “我的车下午下班送去保养了,所以今晚是坐地铁过来的。” 对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晚上一个人坐车不太安全,我送何小姐吧。” 何攸宁也并不扭捏,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九点,她很想快点回家休息,所以礼貌道谢一声上了车。 一路上两人不咸不淡聊了两句就陷入了沉默中。何攸宁无聊的刷着手机,手指在裴翊的对话框上停了一会,思绪又飘到裴翊身上。 明天裴翊就回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来找她。她怔忡着看着手机屏幕,心跳的飞快。怎么回事,明明是个大龄女青年了,怎么还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呢。她自己裂开嘴笑笑,竟有些享受这种沉浸其中的感觉。 “何小姐,到了。”旁边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中,何攸宁脸上还带着笑,她赶紧低头清了下嗓子,又恢复了往常得体的模样。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何攸宁解开安全带,礼貌道谢:“今晚谢谢你,李先生,希望你也早日觅得良缘。” 对方客气的笑笑,没再说话。 何攸宁下车,目送车开远。她泄了口气,觉得一阵轻松,总算解决了件棘手事。 这个时间小区门口没有人,十分寂静。街边有几片落叶,她一脚踩上去发出“喀嚓”一声脆响。正要迈腿往小区里走,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何攸宁。” 何攸宁有些愣,下意识的转头,才发现一个人影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树上面是路灯,人就站在树影中,所以刚才没能注意到。 “何攸宁。”那人又唤她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冷。 何攸宁一脸不可置信:“裴翊?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裴翊从树影下走出来,身长如松,英朗的面庞上却笼罩着一层冰霜。“所以呢,所以你就去相亲了?” 何攸宁往他那边走几步,急忙解释:“不不不,我不是去相亲的,这次是因为没有办法推掉,但是我一开始就跟他说清楚了。”她有些急,有些语无伦次。 裴翊抿着一双薄唇,幽黑的眼仁里情绪翻涌:“何攸宁,我今晚是自己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回来的。” 何攸宁愣愣的看着他,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裴翊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箍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嘴唇贴在何攸宁耳朵上,声音中带着些愤怒还带着些委屈:“我想你想的都快疯了,你居然去跟别的男人相亲。” 何攸宁急的把裴翊推开点距离,仰起脸:“不是不是,虽然我今晚是去相亲,但是我没相亲……”话音戛然而止,她睁圆了眼睛,“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说,我想你想的都快疯了,”裴翊又将她抱进怀里,低低叹了口气,“何攸宁,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何攸宁的脸靠在他胸前,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你……你喜欢我吗?”虽然这段时间她曾无数次的做出过这种判断,但听见裴翊亲口说出来的这一刻,她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喜欢,非常喜欢。”裴翊的声音低低的,沙沙的,像羽毛轻搔着何攸宁的心。 “唔,你不是明天回来吗?我记错日子了?”何攸宁被他圈在怀中,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说不出的乖巧。 裴翊心底一片柔软,他又叹了口气:“本来是明天一起回来的,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今天下午就跟教导员请了假。” 何攸宁又把他推开一些距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着些兴奋:“对了!比赛怎么样?” 裴翊喉间低笑一声,宠溺的低头看着她:“全省第一。” “真的!”何攸宁就像自己拿了第一一样激动。 裴翊无奈的摇摇头:“何攸宁,我在跟你表白,你可不可以认真一些。” 他的脸靠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何攸宁的脸上,升起腾腾热意。“何攸宁,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嗯?” 何攸宁心脏狂跳,她愣愣的看着裴翊的眼睛,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我不会花言巧语,也可能没有很多时间陪你,但我保证,我会用我的一切一切来疼爱你,保护你。” “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何攸宁?” 何攸宁眼睛泛酸,巨大的幸福笼罩着她。她眼角噙泪:“好。” 裴翊俯下身,含住了日思夜想的红唇。 微风拂过,树影摇晃。 空气中弥漫开香甜的气味。 何攸宁闭上眼睛沉醉其中。 今晚的夜色真美,她想。 第 24 章 怎么才这一会儿都打上二垒了 不知过了多久,裴翊恋恋不舍的放开何攸宁。两个人鼻尖相碰,说不出的旖旎。有风吹过,裴翊解开大衣裹住何攸宁。“攸宁,攸宁。”他低声一遍遍唤着。 何攸宁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之间裴翊喜欢的人就变成了自己? “裴翊,”她微微扬起头,“你是喜欢我的吗?” “当然。”裴翊的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肯定。 何攸宁咬着下唇:“可是……你不是之前有心仪的对象吗?”尾音软糯上扬,裴翊从中听出了些许委屈的味道。 他收紧手臂,抱的更紧了些:“是啊,是有心仪的对象,就是你啊。” “啊?”何攸宁狠狠吃了一惊,“可你不是还为了人家戒烟吗?因为人家闻不得烟味……”她说到这里才恍然,闻不得烟味的是自己。 但是她回想了半天,还是没闹明白,因为她记得在她说自己不喜欢烟味之前裴翊就在戒烟了。 裴翊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的软发,轻笑着说:“之前在江南小馆我们还见过一次,就在省厅检查应急疏散之后。当时你从洗手间出来,我正和杨培安在走廊里抽烟。” 听他这样说,何攸宁好像有些印象。她记得当时从洗手间拐出来,确实是有两个高大的男人倚在墙上吞云吐雾,不过自己并没有在意。她有些惊讶:“那是你跟杨队?好巧啊。” “是好巧,”裴翊又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面颊,“当时你闻到烟味就用手捂住了鼻子。” 何攸宁更加吃惊:“你从那时就喜欢我了吗?!我们也才刚刚认识呀。”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但等我发觉的时候,我早已经沦陷的很深很深了,”裴翊抱着她,馨香满怀,“你不知道,当时在和悦商场,当我从监控器里看见你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从警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过这么无助的感觉。不过还好你没事,要是你出了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枪响之后,我从瞄准镜里看到你安然无恙,天知道我那时多么庆幸自己是个狙击手。何攸宁,我发誓,我这一生一定会好好爱护你,再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何攸宁有些不好意思,“害我平白无故吃了好多飞醋,结果全是我自己的醋。” 裴翊的大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喉间低笑几声,胸腔里的共振让何攸宁酥麻,“谁让我喜欢上一个傻瓜。”他说。 风又大了些,何攸宁的发丝顺着风飘扬。裴翊后退几步,给她把脖间已经有些松垮的围巾围好,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家吧,不早了,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何攸宁恍然,就这么一会儿,裴翊竟已经变成了自己的男友? “你,你不上去坐坐?”何攸宁绞着手指,“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给你煮点泡面吃吧。” 裴翊笑笑,“不上去了,你早休息吧。” “那……我走了?” “嗯。” 何攸宁脸上红扑扑的,她后退一步:“那我……真走啦。” 裴翊叹了口气,长腿一迈猛的把她拉回到自己怀里:“你要是再不走,我可真忍不住要上楼了。” 何攸宁“吧唧”一口亲在裴翊脸上,转身后退几步,“明天见!”不等裴翊反应过来,就蹦蹦跳跳进了小区,很快不见了身影。 裴翊惊愕一瞬,旋即又笑了出来。他脸上似乎还留着刚刚的温软触感,裴翊站在树影下,第一次像个愣头青一样笑出了声。 ------------------------------------- 何攸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一路上晕晕乎乎,好像喝醉了酒。 陈方若和何颂明天才从海南飞回来,现在家里没人。何攸宁也没开灯,站在黑暗的客厅中间久久没能回神。一股巨大的幸福和喜悦包裹住了她,甚至这种感觉太过猛烈,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兴奋地尖叫一声,觉得满腔的喜悦就要冲破身体,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人分享,和人倾诉。这具身体已经难以承载越来越多并且汹涌澎湃的感情。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直接倒在沙发上,给苏林拨去电话。 听筒里“嘟嘟嘟”好几声,何攸宁从来没觉得苏林接电话怎么会这么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也就十几秒,可何攸宁就快要等不及,电话通了,苏林慵懒的声音传过来:“干嘛?我刚要睡觉。” “啊!!!”何攸宁又对着电话尖叫一声。 电话那头的苏林一下子从床上坐直身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林,”何攸宁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好像恋爱了。跟裴翊。” “啊!!!”电话那头的苏林也尖叫一声,“快说快说怎么回事!”她十分兴奋,比自己脱单还要兴奋一些。 何攸宁扯过脖子上的围巾捂住脸,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略略给苏林讲了一遍,越讲她的脸越红,直发烫。 苏林在电话那头乐的不得了,何攸宁这棵万年铁树终于等到了开花的这天。不,这分明是两棵万年铁树同时开花。奇观,简直就是有生之年系列。 “行行行,等我过完元宵回去给你们庆祝一下,”苏林舒服的躺回被窝里,“不过我说,你们俩这进度也太快了吧,怎么才这一会儿都打上二垒了。” 一听这话,何攸宁脸更烫,她的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裴翊清清凉凉的味道。 “哎呀呀,行了你快睡觉吧,回来给我打电话。”何攸宁不等苏林回话,就直接掐断了电话。 不行不行,要冷静,不过就是跟喜欢的人谈恋爱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不行,无论何攸宁怎么让自己平复,自己都没有办法冷静。她羞耻的把脸埋进沙发里,觉得难以控制自己喷涌的情绪。 包里的手机响了,是裴翊的微信:「睡个好觉,晚安」 ------------------------------------- 何攸宁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她洗漱完躺到床上就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被手机闹铃叫醒。 她匆忙起床刷牙洗脸化妆,可是在挑衣服这里卡住了。 该穿什么呢?这件颜色太暗,这件版型太宽松,这条裤子又显腿短。何攸宁看着满衣柜的衣服愁的皱出一张苦瓜脸。女人的衣柜永远缺一件衣服。商家的这句消费主义营销话术一点也不假,何攸宁此刻深有体会。 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何攸宁不敢磨蹭,好歹挑了身衣服出了门。 正等电梯,手机来了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何攸宁吗?”电话那头十分客气。 “是我,请问您是?” “您好,我这里是N市公安局刑侦处,你家的盗窃案件已经成功告破,需要你今天过来一趟,配合清点财物。” 何攸宁十分高兴:“真的吗,真是太谢谢了,那我一会儿去单位请个假就过去。” 出了小区门,裴翊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倚着车门正在打电话。看见何攸宁过来,他三两句收了线,从兜里掏出一包热牛奶。 “给你热的。”裴翊把牛奶递到何攸宁眼前。 何攸宁喜滋滋接过牛奶,打趣道:“这回怎么不说是多热一包喝不了?” 裴翊被看穿了小把戏,却觉得理所应当:“我那不是怕你思想有负担吗,”他上前抱住何攸宁,吻了吻她的头发,“睡得好吗?” 何攸宁一脸喜色,对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刚才我接到刑侦处的电话,我家的案子告破了,他们要我今天去清点财物。” 裴翊却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刚才我接电话也是因为这事,那边的同事也给我来了个电话。” 他打开副驾车门:“走吧,我送你去单位请假,然后我们一起去刑侦处。”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何攸宁咬着牛奶吸管,乐滋滋的看着裴翊的侧脸。真绝啊,她想,这么绝的男人现在竟然是我的?简直不可思议,美梦成真的感觉也太妙了吧! “还没看够?”裴翊突然出声。何攸宁吐了下舌头,将视线拉回到前面的路上,小声嘀咕:“看我自己男朋友还不可以啦?” 裴翊腾出一只手拉住何攸宁的手:“可是你总是盯着我看,惹得我也想看你,但我要开车,又没法看,你说怎么办?” 裴翊的手掌大大的,把何攸宁的手整个包了起来。他的手指上还有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硬硬的硌着何攸宁细嫩的皮肤。何攸宁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一下,耳根发热。 “那个,”何攸宁试探着开口,“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不可以先不要让我们单位的人知道?” 裴翊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 何攸宁叹了口气:“你们单位没有女生所以你不了解,尤其是还有几个比较八卦的女生,要是让她们知道我们谈恋爱,还指不定又要拉着我盘问什么,实在是太烦了。” 裴翊想起上次去送结业证书时,冯颖和白晓晨之间微妙的磁场,心里明白了几分。“行,听你的。”他说。 “呃,你就把我从前面地铁口放下吧,”何攸宁指着单位旁边的地铁口,心虚的笑了笑,“你的车也很惹眼。” 裴翊将车停在路边,不舍的亲了下她的手背:“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下,你请好假跟我联系。” 第 25 章 对,我跟裴翊恋爱了 从刑侦处出来已经是下午。何攸宁手里拿着陈方若的玉镯,暗自松了口气。 “你很幸运,何小姐,”说话的是刑侦处的周鹏,是裴翊之前的同事,也是同学,“这对玉镯成色非常不错,小偷待价而沽,一直想卖个好价钱,所以一直没能出手,这才被我们追回来了。” 说着他又拍了拍裴翊的肩膀,脸上有些抱歉:“不过现金都直接被小偷给花掉了,我们破案还是晚了一步。” 何攸宁收好玉镯,和周鹏道谢:“哪里哪里,钱财都是小事。你们破案才是辛苦,还要多谢你们。” 裴翊也反手搂了下周鹏的肩膀:“谢了,等你休班给我发微信,一起吃顿饭。” 周鹏一笑起来显得十分憨厚:“跟我还说什么谢,嫂子也不是外人。一直没听你的动静,以为你还单着,结果不声不响就拿下了这么漂亮的嫂子!老裴,你可以啊!”他又转脸对何攸宁说,“等办喜酒一定跟我说。” 何攸宁心里暗自发笑,周鹏要是知道他们两人昨晚才刚刚开始恋爱,会不会笑掉大牙?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得体的朝周鹏笑了笑,算是应下了他的话。 刚跟周鹏告别,还没走到停车场,裴翊的电话就响了。 他皱眉听了一会:“收到,我马上回。” 挂了电话,他一脸歉意看向何攸宁,还没张口,何攸宁就十分理解的点点头:“有任务吗?快去吧。” “那你……” 何攸宁指了下不远处的站牌:“我正好坐公交去4s店取车。” 许是事情十分紧急,裴翊也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转身上车驶离了刑侦处的停车场。 看着远去的车影,何攸宁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要想做一个合格的警嫂,觉悟还需要再提高一些才行。 ------------------------------------- 一连几天,裴翊都没有动静。何攸宁有些魂不守舍,几乎是24小时攥着手机,一有风吹草动就着急忙慌的打开手机。 周末中午,一家人一起吃午饭。何颂边吃饭边刷着手机新闻,十分震惊的说:“快看呀,临省一个重刑犯从监狱里跑出去了,正在全城搜捕。” 陈方若挑了挑眉:“那里离我们可不远,该不会跑到我们这边来吧?” 两人说了半天话,何攸宁却自顾自的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机看,筷子上夹了一筷子菜也都忘了放进嘴里。 陈方若敲了敲饭桌:“好好吃饭,你这个周末怎么整天盯着手机看?” 何攸宁却直接把碗一放,撂下句吃饱了就溜进了卧室。 何颂看着何攸宁关上的房门,凑过来小声问:“这是怎么了?你又批评囡囡了?” 陈方若翻了个白眼:“我跟你才从海南回来几天啊,连十句话都还没跟囡囡说上。”说完,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房门。 何攸宁趴在床上,不知第多少次打开裴翊的朋友圈。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出息,怎么可以如此患得患失。她想起今晚苏林还约她去公寓一起吃火锅,赶紧敛了如疯草一般狂长的念头,起身去收拾东西。 她路上先去了趟超市,大包小包买了一堆火锅食材,熟门熟路的到了苏林家。 苏林正窝在沙发里写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看的何攸宁眼花缭乱。苏林扶了扶脸上的大框架眼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何攸宁见怪不怪,自己进厨房开始收拾起来。 所有的菜都洗好上桌,苏林也刚好写完。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胳膊搭在何攸宁的肩膀上:“哎呀,大宁宁这么贤惠,裴队长真是好福气呀~” 何攸宁捏了把她的腰窝:“赶紧拿碗筷去,真不知道我是来做客的还是来给你做饭的。” 夜幕降临,两人围着桌子吃火锅。锅里红色的汤汁上下翻飞,很快屋子里就弥漫开一股麻辣鲜香。苏林起身去把客厅的窗户打开,十分震惊的说:“这样说,你们自从那天确定关系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何攸宁咬着筷子,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真行,”苏林一耸肩,“放着这么如花似玉的女朋友不管,真能沉得住气。” “他肯定是有任务,不然不会这样的。”何攸宁忙不迭的替裴翊解释起来。瞧她护崽的模样,苏林直想发笑。 “今天约你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苏林正色道。 “什么事?” “我昨天跟傅怀瑾见面了。” 苏林迎上何攸宁吃惊的眼神:“是在白沙湾的饭店,那里人不少,所以我才赴约的。” “他变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跟上学时完全不一样了,”苏林说道,“变得十分绅士、体贴,一点也没有之前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让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约你干嘛?想和好?” 苏林点点头:“嗯,但是我总觉得不对劲。” 何攸宁被勾起了好奇心。“跟我吃饭的时候,一开始还好,但是过了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开始响。头两遍他都是直接挂断,后来电话还是响个没完,他就离开去接了电话,接了好久。回来之后还跟我说是公司有事找他。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何攸宁嗤笑一声:“公司?他公司不是在美国吗,晚饭时间美国还是凌晨吧,有什么紧急的业务非要凌晨给一个休假的员工打电话?” 何攸宁放下筷子,十分郑重其事:“单从你的描述来看,我觉得倒像是妻子在查丈夫的岗。” 这下轮到苏林大吃一惊:“你是说他结婚了?!” “很有可能,就算没结婚也应该是有了稳定的伴侣,”何攸宁拿起苏林的手机递给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马上联系傅怀瑾的同学,或者是这几年跟他有来往的人。如果傅怀瑾真的是已婚,那他这次突然向你求和估计没安什么好心,你自己要多多小心才是。” 苏林没接手机,却转身去了卧室,不一会手里拿着个丝绒小盒子出来。 盒子打开,一枚小巧的钻戒出现在何攸宁眼前。何攸宁直接被吓得站了起来:“他他他,给你求婚了?” 苏林连忙否认:“没没。他说这是他当时去美国念研究生之后,用勤工俭学的第一份富余收入给我买的,想对我表达歉意。本来买了之后想寄回国内给我,但是国际邮费太贵就作罢。这次回国专门拿来送给我,希望我能原谅他。” 何攸宁松了口气:“但就算是礼物,送钻戒也不合适啊,你怎么还真收了。” 苏林低头看着戒指,低低说道:“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所以我就收了……” 何攸宁一阵心酸,高傲的如白天鹅一般的苏林,竟在跟傅怀瑾分手六年之后才收到了对方送的第一份礼物。真不知道是傅怀瑾太精明,还是苏林太恋爱脑。 “反正你自己再多打听打听吧。不过要我说,你的那位摄影师可比傅怀瑾强多了。” 何攸宁心里不痛快,后半顿饭也吃的潦草。从苏林家出来已经不早了,何攸宁坐在车里迟迟没发动车子。她倚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黑蓝色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幸福的人生各有相似,糟糕的烦恼却不尽相同。 正愣神,手机响了,是裴翊的电话,何攸宁十分惊喜。 “宁宁,”裴翊的声音从听筒那头响起,“我回来了,你在哪?” 何攸宁激动得不得了,她从没觉得久别重逢会这么令人激动:“我在林林家刚吃完饭,正在回去的路上,你在哪?我去找你。” 裴翊的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疲倦:“我刚回家洗了个澡,你过来吧。” 何攸宁也不知道自己一路是怎么开的车,等她晃过神来车子已经停在了裴翊家楼下。她下车抬起头,认真的数到第24楼,果然远远地小窗户里亮着灯。 她从包里掏出粉饼,借着路灯的光线给自己细细的补了一遍粉,又认真的涂上了口红,这才进了单元门。 电梯到了24楼,裴翊家的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有灯光透出来。何攸宁打开门,看见裴翊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何攸宁小心的关上门,自己换了拖鞋,蹑手蹑脚的走到裴翊身边蹲下,细细打量着他。他上半身窝在沙发里,长长的腿还蹬在地上。不知他有多累,眼下乌青一片,人也黑了许多。 他许是累极了,睡得十分沉,手机就掉在一旁。 何攸宁拿起手机,上面是跟自己的对话框,输入框里还有一句没有发出去的话:「我很想你」 自己的备注被裴翊改成了「宁宁」,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大大的心形符号。 何攸宁咧开嘴悄悄地笑了,这也许就是直男无声的浪漫吧。 何攸宁不想打扰裴翊难得的休息时间,她蹑手蹑脚的去卧室拿了一床薄毯子盖在他身上。她瞅着裴翊那一双长腿犯了愁,怎么看这样睡也不会舒服,但要是把他的腿搬到沙发上,就肯定会吵醒他。 算了,何攸宁决定就由他这样睡吧,能多睡一会算一会。 她又转身进了厨房,冰箱里的东西剩的不多,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过期的东西都装进了垃圾袋里,拿着门口玄关处挂的钥匙下楼扔垃圾,又去了趟楼下便利店买了好些水果和食物。她回去的时候裴翊还沉沉的睡着,何攸宁关了灯,又蹲在黑暗中看了许久裴翊的轮廓,最后轻轻在他额头上留下一吻,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回到家的时候何颂和陈方若还没睡,何颂拿着手机斗地主,陈方若正带着眼镜倚在床头上看书。 “吃到这么晚?”陈方若从眼镜上面的空隙里看着一身寒气的何攸宁,十分奇怪的问。 何攸宁站在他们面前,静默了一会。 何颂也觉出她的不对劲,点了托管把手机放在一边:“怎么了囡囡?” “我……” 何攸宁顿了顿,脸有些红。 陈方若摘下眼镜,眯起眼睛:“你谈恋爱了,跟裴队长?”虽是疑问的语气,却显得那么笃定。 何颂和何攸宁都吃惊的看着她。 陈方若却不以为然,耸耸肩:“我要是连自己女儿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那我这三十年班主任不是白当了?” 何颂显然还在状况之外,张着嘴又看向何攸宁,仿佛在等待她的确认。 何攸宁点点头:“对,我跟裴翊恋爱了。” 第 26 章 我相信你 谈一场被父母祝福的恋爱真的让人感觉很轻松。何攸宁一身轻快的回了卧室,耳边还响着陈方若刚刚的话。 “你跟裴翊的事我跟你爸爸都支持,我们也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裴翊工作性质特殊,你作为人家女朋友,要多理解,多关心他,不要总耍小性子。” 倒是一旁的何颂有些难受,一想到自己的小棉袄就快被别人穿走了,他心里就不是滋味。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他难过了没有两分钟,叹了口气,就又高高兴兴拿起了手机继续斗地主。 何攸宁凌晨被手机振动吵醒,是裴翊的微信:「不好意思,我睡着了,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 何攸宁睡意全无,直接给他拨回去电话。 电话秒接,裴翊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是不是吵醒你了?” 何攸宁翻了个身:“没有,本来也睡得不熟。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裴翊听见这话顿了一下,何攸宁立刻反应过来:“唔,要是需要保密的话我就不问了,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他清了下嗓子:“没有,只是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简单来说,就是临省有一起非常恶劣的越|狱事件需要支援,我们去支援了几天,今天凌晨在一座荒山里找到的犯人。” 何攸宁恍然想起今天中午吃饭时听何颂说到的新闻,心里惊了一下。新闻上遥远的文字竟就发生在她身边,她第一次如此直接的对裴翊的职业感到一丝后怕,之前还从未觉得危险会离他们这么近,这么近。 “怎么了,宁宁?”许是觉察出何攸宁呼吸的紊乱,裴翊担忧的问道。 何攸宁回过神:“没事。”她十分心疼:“你累坏了吧?” “还好,就是一直在山里,没有休息的地方。没事,睡一觉就好了。”裴翊声音柔柔的,一点也没有了当初魔鬼训练时冷面教官的模样。 何攸宁又想起裴翊给自己的备注,心里一片柔软。 “裴翊。” “嗯?” “我很想你,特别想,每天都要想好多好多遍。” 一声低笑传来:“好多好多遍是多少遍?” “大概一分钟想一遍。你呢?” “我啊,”裴翊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每一秒都在想你,每一秒。” 何攸宁把自己过在被窝里,耳根发烫。裴翊接着说:“我在山里搜索时,每一分钟我都在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明白你的心意,后悔自己不够勇敢没能早一点跟你表白。要是能再重来一次,何攸宁,我一定在第一次发觉我喜欢上你时就紧紧的抱住你,再不要去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我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跟教导员请示过了,以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就不在队里住了,”裴翊说,“我每天都送你上班,接你下班好不好?” 何攸宁眼眶发烫,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竟然是这么棒。 她摒了摒急促的呼吸,点点头:“好。” 裴翊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疲倦,何攸宁看了眼手机已经两点多了,她不敢再跟裴翊聊下去:“睡吧,我们明天再见。” 裴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好,明早我送你上班。” ------------------------------------- 裴翊果然说到做到,只要是没有任务,他都会按时接送何攸宁上下班。何攸宁整个人如沐春风,容光焕发,就连冯颖也觉出点不一样来。 办公室这会儿人不多,冯颖接了杯水倚在何攸宁桌子跟前,小声问:“你最近,不太对劲啊小何。” 何攸宁喜滋滋的从手机中抬起头:“哪里不对劲?” “现在就挺不对劲。” 冯颖忽的弯下腰:“你是不是跟裴队长在一起了?” 何攸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冯颖直起腰乐的哈哈大笑,直摆手:“我刚才还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 何攸宁反应过来,脸上蹿上一抹红,羞怒的站起身:“冯姐,你竟然炸我!” 冯颖乐的不得了:“你看姐姐我没说错吧。姐姐可是过来人,在永丰的时候我就觉得裴队长眼神不太对劲,哪有那样盯着人看的,只差把眼睛贴在你身上了。去培训也是,又是奶茶又是鸡腿,这可不是对待普通同事的态度。”她拍了拍何攸宁的肩膀,“也就你,迷迷糊糊的,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几个人从门外进来,何攸宁赶紧朝冯颖“嘘”了声:“保密啊冯姐,这才刚刚开始呢。” 冯颖瞅了一眼那边的白晓晨,投来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N市是个南方城市,春天总是来得早一些。何攸宁坐在车上看着街边的景色一阵恍惚,感觉也就是才过完年没多久,怎么到处都冒了绿色。她的手被裴翊握在掌中,察觉到她的恍然,裴翊有些好奇:“在想什么?” “唔,没什么,”何攸宁把视线转回到裴翊的侧脸上,笑嘻嘻的摇了摇他的手,“在想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春天就来了。” 裴翊实在是喜欢极了她这种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头一软:“周末带你爬山去?我们还没好好出去玩过。” “真的?!”何攸宁十分惊喜,可接着又皱起眉头,“可你周末没事吗?万一有任务怎么办。” 裴翊想了下:“我们去爬望坪山,离队里不远,要是有事我随时能到。” ------------------------------------- 周六一大早天还没亮,何攸宁就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一阵捣鼓。 陈方若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拉开厨房的推拉门,十分不解的问:“你今天不是跟小裴去爬山吗,在厨房里捣鼓什么?我带毕业班好不容易休个周末,一大早又被你给吵起来了。” 何攸宁手上不停,回头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妈妈,我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她一手拿着小平锅,一手拿铲子,锅里有一堆有些焦色的玉子烧,旁边的操作台上还有已经包装好的一盒一盒的小吃卤味。陈方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别把厨房烧了就行,小点动静啊,我再睡个回笼觉。”拉上厨房拉门转身回了屋。 何攸宁不敢磨蹭,手上动作飞快,将玉子烧盛出来,小心翼翼的装好。又把旁边准备的一堆食物放进提篮里,还认认真真在提篮的把手上系了个蝴蝶结。 她摩挲着粉色的蝴蝶结,想象着裴翊这个一米八多的硬汉拎着这个小巧可爱的餐盒提篮,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攸宁收拾停当匆忙下楼,裴翊已经等在了门口。他一身黑色运动装,显得整个人清爽阳光。 “这是什么?”裴翊接过提篮,好奇的打开盖子。 “是我准备的一些小零食,我们可以在山上吃,”何攸宁脑后的马尾晃来晃去,“山上的饭菜都太贵了,还不好吃。” 裴翊单手揽过何攸宁,亲了亲她的额头:“这不是巧了吗。” “怎么?” 裴翊松开何攸宁,拉开后座的门,座子上放着一个布袋。他指了指布袋:“我准备了酸奶和水果,还有几瓶水,我看咱俩上山去摆个摊都不成问题。” “走吧,”裴翊看了眼手表,“去晚了天就热了。” 望坪山不算矮,但是好在上山的路比较平稳,没有什么陡峭的长阶,这里是近几年才开发的景区,人不是很多。山里茂林密布,将热烈的阳光阻挡了六七成。裴翊左手提着东西,右手牵着何攸宁,走起路来步步生风。何攸宁没一会儿就累得只穿粗气,脸颊红扑扑的。 “何主任的负重走看来练得还不够到位。”裴翊露出玩味的笑容。 何攸宁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裴翊的手:“我说裴队长怎么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带我爬山,原来是想借机给我来个特训?” 裴翊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乐得不行,上前环抱住她:“我哪敢啊。” 何攸宁瓮声瓮气的说:“我看你敢的很,当时训练你差点没把我累死。” 裴翊拉着何攸宁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从袋子里摸出个香蕉,给她剥好皮:“当时负重训练,我倒是有心想让你休息,但是谁嘴硬,死咬着说自己可以坚持?” 何攸宁咬着香蕉,一脸坏笑:“裴翊,你还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明明当时培训时就存了坏心思。那杯奶茶也不是杨培安多买的吧?” 裴翊笑着摇摇头:“你这根木头总算想明白了?” 他接着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对你的心思早已经昭然若揭,你迟迟没有回应是因为你对我并没有意,谁承想竟是你根本都没感觉到。何攸宁,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何攸宁小声嘀咕着:“我迟迟没有回应还不都是因为你吗。是你一直跟我说你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那你要我再怎么回应?去跟别的女孩抢男人吗?” 她饱满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裴翊看的心焦,根本无心听她说什么,直接倾过身含住了她的红唇。 两人耳鬓厮磨好一番才气喘吁吁的分开,裴翊贴着她的脸,呼吸有些急促:“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宁宁,只要我们别再错过往后的每一天就好。” “嗯。”何攸宁的声音有些暗哑,这娇滴滴的一声又惹得裴翊心跳的飞快。 “宁宁,我保证,未来的日子我都在,好不好?” “好,”她含着水汽的眼睛认真看着裴翊,“我相信你,裴翊。” 第 27 章 门内两人和门外两人八目相对,一片寂静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赶在中午之前登上了山顶。山顶建有观景台,从此处眺望,小半个N市尽收眼底,就连远处的汨江也看的清楚。 何攸宁寻了处干净的石桌石凳,将自己准备的饭菜一一摆上。爬山是个体力活,此处风景又极佳,这一顿饭吃的可谓是有滋有味。 裴翊停了筷子,将手机递给何攸宁,屏幕上是一张城区地图的截图,上面和画着几个红圈。何攸宁十分不解,抬头看向裴翊。裴翊说:“这几个红圈是我最近看的几个还不错的楼盘,都在市区中心,周围交通便利,都是新房。” 不等何攸宁开口,他接着又补充道:“当然了,学区都挺不错。” 何攸宁脸又红了,她支吾着:“学区……” 裴翊很认真的说:“现在不考虑学区也行,先买套面积大一点,环境好一点的房子,等以后再买套小的学区房也一样。”他指了指手机:“你可以先看一看,只要你喜欢我们随时可以去买。” “我们,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何攸宁觉得他们才刚刚开始恋爱,还远没有到买婚房的地步。 裴翊乌黑的眼仁静静地看着何攸宁:“一点都不快,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现在就和你结婚。” 何攸宁脸上一片炙热,她扬了扬手机:“那你让我考虑一下吧。” 天热了起来,爬上这一路都树林茂密,山顶反而没有几棵树能遮阳。中午日头毒辣,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两人收拾好东西下山,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何攸宁却觉得上山不容易下山也很难。 下了没有三分之一,她的两条腿就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每下一级台阶腿都哆嗦的更厉害一分。 裴翊一开始牵着她,后来干脆蹲下身子:“来,我背着你。” 何攸宁要强,哪里肯让他背。这是两人第一次正经出来游玩,要是连望坪山这座区区小山都走不完一趟,那将来岂不是会被裴翊笑话?她大义凛然的挥挥手,十分豪气的拒绝了裴翊的帮助。裴翊无奈的摇摇头,又好像看到了当初应急培训时的何攸宁,不管训练多苦多累都咬着牙不肯请假,就算是腰被杨培安撞伤也不肯吱声。 他了解何攸宁的脾气,也就没再坚持,只是更牢的抓紧了她的手,脚步放的更慢了一些。 眼看就快要下山,何攸宁心里放松,却不想脚也跟着放松了起来,双腿一软,左脚从台阶上滑下。她只觉得左脚腕上钻心的剧痛袭来,让她险些歪倒,还好有裴翊在一旁牢牢地抱住了她。 左脚崴进了两个石阶之间的缝隙里,何攸宁吃痛,整个人站不稳,软软的倒在裴翊身上。 裴翊十分紧张:“疼吗?” 左脚腕上的疼痛一波一波传上来,何攸宁痛的说不出来话,只点点头。 裴翊不敢耽误,直接把何攸宁背在身上,三步并做两步下了山。他把何攸宁抱进车里,边发动车子边给杨培安打电话:“培安,翟云今天上班吗?” 杨培安懒洋洋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一听就是正在午睡:“上,怎么了?” “攸宁脚崴伤了,疼的厉害,我去找她看一下。” “哦哦,你去吧,我一会给她打电话说一声,你直接去她办公室就行。” “哎,等会儿,”杨培安仿佛突然清醒起来,“等等,你刚刚叫何主任什么?” 裴翊没心思跟他废话,直接掐断了电话。何攸宁在副驾驶上盯着自己的脚腕,眼瞅着脚腕逐渐肿大,最后像个小桃子一样高高圆圆的。她疼的厉害,一动不敢动,就连车子的颠簸都会给她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痛感。 她额上沁出了一层汗珠,裴翊看的心疼,十分愧疚:“抱歉,我不该带你来爬山的。” 何攸宁疼的厉害,可听见裴翊这样说,还是对他挤出个笑容来:“怎么会,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她又忍着痛开起玩笑,“早知道就该乖乖的让裴队长背我下山。以前我小的时候我爸经常说‘盲目自信就等于自取灭亡’,还真让他说准了你看。” 还好这个时间街上车不多,裴翊一路开的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医院。他找来个轮椅,推着何攸宁去找翟云。 翟云正好在午休,接了杨培安的电话早早地就等在了电梯口。 “我看看,”翟云蹲下身,小心的褪下何攸宁的袜子,眉头有些皱,“先去拍个片吧,肿的厉害,有可能是骨折了。” 缴费、拍片、找骨科大夫看片子,这一趟下来可把何攸宁累的够呛,脚腕上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她都感觉左脚就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骨科的女大夫看着片子摇摇头:“有点骨裂,韧带拉伤,得用石膏板固定一下。” “啊?”何攸宁有些意外,只是崴了一下而已,没想到竟会这么严重,“那我怎么走路?” 大夫笑笑:“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还得你老公多帮帮你了。” 听见“老公”这两个字,何攸宁尴尬的手抓紧了轮椅扶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偷瞄裴翊,裴翊却好似没听见一般,正在认真地从手机上缴费。 一旁的翟云看见他俩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拍了拍何攸宁的肩膀甜甜一笑:“你就好好注意就行,其他的都让裴队长干。” 打完石膏,裴翊推着何攸宁下楼,翟云的外科门诊正好就在骨科楼下。下午翟云还要坐诊,三人就从扶梯口道别。“今天谢谢你啦翟云,”何攸宁坐在轮椅里仰头看着她,“你看你上着班还一直陪着我们,改日有空我们一起吃饭。” 翟云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一脸笑意看着他俩:“不不,改日还是我们约你们两人吃饭,祝贺一下。” 翟云口中的“祝贺一下”指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何攸宁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裴翊说:“谢了翟云,改日我们再约。” 三人在这说话,翟云身后不远处就是外科门诊的导医台,这会儿导医台那里围了不少小护士,都在探头探脑的朝这边看。何攸宁有些疑惑,指了指导医台的方向问翟云:“那边的护士们都在看什么?是不是有事要找你?” 翟云回头瞅了一眼,脸上笑意更盛:“哪里是有事找我,这些小护士都是在看裴队长。” 她又小声对何攸宁说:“裴队在我们科里可是十分抢手,自从他带着警员来这里看了几回伤病,就在我们科里炙手可热,特别受小护士们的欢迎。”何攸宁闻言,一脸怨念的回头看向裴翊。 裴翊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咳,那个,翟云,我们就不耽误你上班了。” 翟云乐的不得了,也不忍再逗他们,挥挥手同他们作别。看着他们坐扶梯下楼,翟云转身朝办公室走,还没等走到就在导医台那里被小护士们给围了起来。 “翟医生,裴队长推着的是谁呀?是他妹妹吗?”一个小护士一边说着,眼睛还朝着电梯口的方向乱瞟。 翟云无奈的摇摇头:“裴队长如今也是名草有主的人了,你们还是收收心吧。” 天,裴队长竟有了女朋友?这则消息在外科不胫而走,令多少春心萌动的小护士们哀嚎一片。 另一边,裴翊也十分头疼,他一边开车一边无奈的说道:“天地良心,我连翟云科里的小护士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之前一共带着队员来看了两次病,来往的护士医生还都带着口罩。” “没有电话也没加微信?” “没有,”裴翊斩钉截铁,“我对何攸宁的真心天地可鉴。” 何攸宁微微噘着嘴,还有些气鼓鼓的:“那好吧,暂且相信你。要是被我发现不对劲——”她做了个抹脖的动作,奶凶奶凶的说:“杀无赦!” “好好好,如果有那一天,我绝不用你动手,一定先自我了断。” 何攸宁被他信誓旦旦的模样逗的哈哈大笑,刚刚萦绕在心头的担心才算真的消弭干净。 何攸宁家的小区是人车分离的设计,车库需要识别车牌号才能进入,裴翊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他背起何攸宁往何攸宁家走。何攸宁伏在裴翊精壮的后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她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肌肉纹理。 “沉不沉呀。”何攸宁的声音软软的从裴翊耳边响起,鼻腔里呼出的热气一阵阵的洒在裴翊的耳廓上,惹得他浑身汗毛颤栗。 “……不沉。”裴翊稳稳神才开口。确实,何攸宁哪里算得上沉呢,整个人轻飘飘的伏在他的后背上,软软的,像一只猫。“你要多吃点饭,感觉你还没有我们负重训练用的沙袋沉。” 何攸宁伏在他肩上,闷声笑了。 进了电梯,裴翊才反应过来:“我这第一次见你父母,什么也没准备就来了。”听他这样说,何攸宁才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周末,何颂和陈方若都在家里。糟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何攸宁心里有些忐忑,自己第一次交男朋友,男朋友又是第一次见父母,虽说不是正式见面,但就这样大大咧咧直接见面总归是不太体面。况且——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上面还裹了厚厚的石膏板和绷带,这的确不是个双方见面的好时机。 两人各怀心思,两颗心七上八下。还没理出个头绪,电梯已经到了9楼。 何攸宁心里还在忐忑,裴翊却已经冷静下来:“今天是我约你去爬山,你受伤我有很大的责任,于情于理我都要当面对他们说声抱歉。”他转头对何攸宁笑笑,温声抚慰她。 何攸宁听了裴翊的话,心一横,向前探出手摁在指纹锁上。 “门已开” 随着欢快的提示音,门开了。 裴翊拉开门,门内站着正在做瑜伽的陈方若和正倚在茶水柜旁喝水的何颂。 门内两人和门外两人八目相对,一片寂静。 第 28 章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还是陈方若先反应过来,眼睛盯着何攸宁打着石膏的脚:“怎么了这是?” 何攸宁伏在裴翊肩膀上,有些不太好意思:“下山时崴了一脚。” “阿姨好,叔叔好。”裴翊开口,瞬间陈方若和何颂脸上就挤满了笑容,完全把对何攸宁的担心抛在脑后。两人十分热情的请裴翊进来,又是倒水又是洗水果,倒让裴翊有些受宠若惊。 “叔叔,阿姨,很抱歉,是我没照顾好攸宁……” “哪里哪里,肯定是她自己不小心,这孩子从小就毛手毛脚惯了,让你看笑话了。”陈方若坐在一旁的侧沙发上,盯着裴翊满脸笑意,一双眼睛都笑的快眯成了一条缝。 何颂端着满满一果盘的新鲜水果过来,忙不迭的往裴翊手里塞:“吃吃,小裴啊,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何攸宁坐在裴翊旁边,翘起受伤的脚在何颂和陈方若面前晃了晃:“我也想吃,爸爸你给我剥个橘子。” 陈方若眉毛一横:“你是崴了脚,又不是崴了手,自己剥!” 何攸宁怨念的看了一眼何颂,自己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橘子刚拿到手里就被裴翊拿了过去,细心地剥开橘皮,又把橘子掰成小瓣递回到何攸宁手中。陈方若和何颂看着这一幕,悄悄对视一眼,眼中一片满意。 陈方若给何颂递了个眼神,何颂会意,清了清嗓子,又挺了挺腰板,拿出一副岳丈大人的架势来:“小裴啊,今年有多大了?” “31了,”裴翊面容沉静,身形挺拔,一点也没有头一次见父母的紧张感,“比宁宁大4岁。” 何颂点点头,又接着问:“我听你口音不是N市人吧?” “对,我是S市人,当年从公安大学毕业考到这里来的。” 何颂煞有介事的皱起眉,嘴里“啧”了一声:“唔,外地的,那不知道你在N市安家的话,你父母有什么意见?” 裴翊摇摇头:“他们很支持。”他又转头看了一眼何攸宁,接着对何颂说:“叔叔阿姨放心,我在N市有房,并且打算再购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做婚房。只要宁宁满意,随时可以交款买房。” 一听这话,陈方若和何颂面露喜色,先前的担忧也一扫而空。倒是一旁的何攸宁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喊了声“爸妈”,冲他俩皱了皱眉。 陈方若站起身来,十分热情:“时候不早了,阿姨这就做饭。小裴你今天就在这里吃晚饭吧,尝尝阿姨的手艺。” 裴翊闻言跟着站起身,礼貌的拒绝:“不用麻烦了阿姨,今天我就先不打扰了。今日匆忙上门,是因为我没照顾好宁宁,害她受伤,所以什么像样的礼物都没带。改日我再正式登门拜访叔叔阿姨。” 又推让了一番,见他实在坚持,陈方若和何颂也就没再勉强,客气的同他道别。 “从明天开始只要我没有任务,都会来接送宁宁上下班。”裴翊说。听他这样说,何攸宁才想起来还有上班这件事。她的脚动弹不得,肯定不能再自己开车。她冲裴翊笑着点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 送走裴翊,陈方若脸上喜色一片。她对裴翊实在是非常满意。裴翊相貌俊朗,谈吐有度,整个人冷静沉稳,各方面条件也十分优越,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婿人选。自从何攸宁回家说自己和裴翊谈起了恋爱,说不担忧是假的,她和何颂私下里没少为这事担心。 为人父母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遇人不淑,又被一时的激情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对方的缺点和短处。今日一见裴翊,这些担忧才彻底烟消云散了。陈方若是个老师,从教三十年,什么样的学生,什么样的家长没见过,这一双眼早就称得上是火眼金睛。她一打眼就知道裴翊这人绝对错不了。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陈方若现在是连带着看何攸宁都温柔了许多,还叫何攸宁好不适应。 ------------------------------------- 第二天一早,裴翊准时敲响了何攸宁的家门,他还带了一把小巧的拐杖。何攸宁单脚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看着那把小拐杖忍俊不禁:“你是从哪里买到的,这么可爱。” 裴翊把拐杖递给她:“昨晚开车转了好几个店才买到,你快试试看好用吗?” 何攸宁拿着拐杖比划了两下,高度正好,又十分轻便,用起来还挺顺手。听见门口的动静,何颂从里面探出头来:“小裴来了啊,吃早饭了吗?”陈方若今年带毕业班,天还不亮早早地就走了。 “吃过了叔叔,”裴翊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递给何颂,“这是我父亲比较喜欢喝的一种红茶,香味醇厚,拿来一盒给您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何颂十分惊喜:“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红茶?” “昨天来看到茶水柜上有好几瓶红茶罐子,猜着可能是您喜欢喝。” 何颂懂茶,一看就知道这罐茶叶价值不菲,心里美滋滋:“有心了啊小裴,那我就收下了。” 何攸宁看着何颂喜滋滋的样子,冲裴翊偷笑着眨了眨眼。两人告别何颂,一同出了门。 何攸宁本想用拐杖自己走,谁承想一出电梯就直接被裴翊拿过拐杖背了起来。这个点小区里上班的人不少,来来往往的人都纷纷朝这边侧目。何攸宁有些不好意思,轻捶了下裴翊的后背,小声咕哝着:“我自己走就可以呀。” 软绵绵的拳头打在身上一点痛感也没有,裴翊闷笑一声:“给你买小拐杖是让你上班时用的,其余时间我背你。” 车子还是停在离何攸宁单位不远的地铁站门前,裴翊有些气闷:“你确定你可以自己去上班?” “我确定,”何攸宁下车前拍了拍裴翊的肩膀,“好好上班哦,下午见~” 裴翊看着她拄着拐杖一跳一跳远去的身影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何攸宁翘着一只裹满石膏的脚,一路蹦蹦跳跳去上班,可把她累得够呛。好不容易进了电梯,身上出了一身汗。 她拄着拐杖一进办公室,把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吓了一跳。 “哟哟怎么了这是?”冯颖放下手里的文件赶紧上前来搀何攸宁。 何攸宁咧嘴笑了笑:“周末闲着没事去爬山,没想到光荣负伤了。” 白晓晨也凑上来,拿起她的杯子给她接了杯水。何攸宁接过水杯礼貌的朝她笑了笑,该说不说,白晓晨虽说有时候十分市侩又聒噪,但相处融洽之后人还是不错的。 冯颖朝何攸宁点了个眼风:“周末爬山?某些人这安保工作做的不是太到位啊,搓衣板大榴莲是时候得安排上了。” 何攸宁小心的把脚放好,仰头刚要说话,一旁的白晓晨突然靠了过来,小声兮兮的说:“你看,我就说上次送你来的肯定是你男朋友吧,还不承认~” 何攸宁有些尴尬,白晓晨又接着说:“冯姐你知道小何的男朋友是谁呀?” 冯颖摇摇头:“不知道。” 白晓晨一副明了的样子:“我懂我懂,要低调。但是小何你也不要太低调了,有空领来让我们见见多好呀。” 何攸宁还没接话,白晓晨又凑近二人几步,压低声音说:“你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开着那么贵的车,肯定工作不错吧。小何你也不要吃独食呀,你男朋友周围要是还有合适的也给我介绍介绍,”说着她还扭捏起来,自己攥着衣角,“我年龄也不小了呀。” 何攸宁挤出个尴尬的笑容,她什么时候跟白晓晨这么熟了?熟到介绍男友的地步?她干笑两声:“好好,我有空替你留意着点。” “你男朋友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多大了呀?有照片吗?”白晓晨的好奇心像喷泉一样汹涌,让何攸宁有些招架不住。 “咳,小白,刘处昨天让你写的上一年度财务报告写完了吗,写完了拿来我先看看。”冯颖适时开口,总算把何攸宁从白晓晨没完没了的询问中解救出来。何攸宁大大松了口气。 “唔,写了一半了……”白晓晨不情不愿的回了自己的工位。 何攸宁对准自己打着石膏的脚一阵狂拍,接着从微信发给苏林。没有十秒,手机就疯狂的震动起来,是苏林的电话。 “天哪,宁宁,你这是怎么了?”苏林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和惊吓。 何攸宁将听筒音量调小了一些,趴在办公桌上小声说:“我周末跟裴翊去爬山,把脚崴了。本来想这阵子约你跟我们一起吃饭,这下可能没办法啦。” 苏林咬牙切齿的说:“好啊这个裴翊,你才刚跟他谈恋爱多久啊,就一下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看我下次见着他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跟你打电话还有一件事,”何攸宁把苏林拽回到正事来上,“上次要你好好打听傅怀瑾,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苏林叹了口气:“我倒是找了几个这几年跟傅怀瑾一直都有联系的同学,但他们毕竟是傅怀瑾的朋友,对我这个几年前的前女友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不过,”她停顿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隔壁宿舍有个叫叶暖的女生?法学系的。” “记得,她又漂亮又文静,我记得她当时不是一毕业就结婚了吗?” “对,她老公是恒明律所的金牌律师,这次傅怀瑾回国处理他父亲的后事就是请的叶暖老公。我前几天刚跟她打过电话,请她帮忙从她老公那里打听一下。毕竟,所有的个人情况都是要如实告诉律师的吧。” 听到苏林找到了靠谱的信息渠道,何攸宁才算是放下心来:“那等我脚好一点,我们一起吃个饭。” 第 29 章 你应该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一样主动去解决问题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读书族网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 30 章 我爱你 一连十几天的阴阴绵绵的春雨结束,天气忽的就热了起来。 天气转热,特警队一年一度的水上特训在汨江拉开战幕。裴翊作为主教官,整天泡在汨江里,没几日整个人就黑了好几度。 何攸宁也没闲着,手头三个接待任务完成,本想着松一口气,没想到又接到了集体外出学习培训的任务。她的脚恢复得不错,已经灵活自如。这段时间她和裴翊见面的次数也并不多,裴翊成日待在汨江边上,手机也没法拿,两人有时一天连一条微信都没有。 俩人联系减少,最急的不是何攸宁而是陈方若。她带毕业班,每天早上走得早,回来得晚,基本见不到来接送何攸宁的裴翊,每天都是通过何颂才能了解一些。临近高考,她一边着急自己班的学生,一边着急自己的女儿,可谓是双面煎熬。 「你出去学习要多久?」课间陈方若给何攸宁发来微信。 何攸宁正在办公室核对名单,忙的焦头烂额,中午才有空给她回过去:「七天,怎么?」 「你去这么久,小裴怎么办呀?」 何攸宁不禁发笑:「什么怎么办?三十多岁的人了,又不需要人喂饭」 陈方若恨铁不成钢,「你不看紧点万一被人抢走可有你哭的」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抢走,那说明本身感情也没有多深,一拍两散正好」 许久陈方若都没再回话,何攸宁知道陈方若肯定是觉得自己孺子不可教,话不投机,不屑与自己再说下去。 临走前一晚,何攸宁洗完澡一边听着歌一边蹲在地上打包行李。歌曲随机播放,熟悉的旋律飘出音响: 「如果不用再空做美梦你真的终于发现了我我怕我害羞逃走」 是《爱与奇异果》。何攸宁再听到这首歌,思绪又飘回到她与裴翊相互揣测的那段时间。她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和怯懦。如果当初每一个悸动时刻都能鼓起勇气问一句,也许她与裴翊就不会白白浪费这么久的时光。 她坐不住了,起身换上衣服,抓起手机和钥匙就要出门。 陈方若看晚自习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何颂在看电视。见何攸宁火急火燎的样子被吓了一跳:“囡囡你干什么去?” 何攸宁撂下一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不用等我了爸爸。”然后大门一开一合,不见了人影。何颂只当她有紧急的工作,也没放在心上。 进了电梯何攸宁才有些清醒,她只想着去找裴翊,可她现在并不知道裴翊在哪,有没有空。她给裴翊打过去电话,心里祈祷着他能听到。 电话“嘟嘟”响了很久,就在何攸宁认命的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宁宁。”裴翊的声音响起在听筒里,何攸宁十分欣喜。 “你在哪?”她问。 “刚从汨江边回队里,怎么?出什么事了?”裴翊听出何攸宁的语气有些急迫,心中一阵紧张。 何攸宁摇了摇头,又忽然意识到裴翊看不到,赶紧开口说:“没,我明天一早的高铁,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想见见你。我去队里找你可以吗?就在门口见见,绝不耽误你的事。” 裴翊听她这样说,放下心来。他想了想说:“晚上你开车来队里不安全,我回去吧,你先去我家等我好吗?” “好,那你路上开车慢点。” ------------------------------------- 裴翊家的门锁早就添加上了何攸宁的指纹。她开锁进门,没有开灯。外面炫目的各色灯影透过高高的落地窗映进屋里,色彩斑斓,光影交错。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光滑的木地板有些发凉,脚掌踩在上面阵阵凉意顺着脚腕,小腿,一路向上蜿蜒。 何攸宁从玄关走到落地窗前站定,一轮明月悬挂在天空上。街上的各色夜景再怎么样的绚丽,也完全掩盖不掉月亮的清辉。她的心里恍然涌上一股不真实感。 两人恋爱后在无意的交谈中才得知,他们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见过面。两年前,在全市年度嘉奖人员的颁奖大会上,她和裴翊一起领奖,就站在一起。只不过那时的两人只是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要不是一起翻看旧照片,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想起那一天。 两年前,他们是陌生人。半年前,他们是一面之缘的路人。三个月前,他们是不敢表达爱意的朋友。现在,他们是亲密的恋人。 何攸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么说太快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汹涌的悸动,她想告诉裴翊,她爱他。 不是喜欢,是爱,何攸宁很确定。 不知站了多久,门锁响了,是裴翊。 他刚从灯光明亮的电梯间进来,眼前一片漆黑。但他多年专业的训练让他快速的捕捉到了客厅里的另一股呼吸声。裴翊眨了眨眼,看见何攸宁的身影就站在落地窗前。 “宁宁?”他轻声唤道,“怎么不开灯?”他说着,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何攸宁出声制止他。 裴翊不知她是何意,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停住了手。 何攸宁快步朝裴翊走过来,猛的扑到他怀里。裴翊没有防备,被撞的后仰一下,整个人贴到门上,但臂膀还是牢牢地抱住了何攸宁温软的身体。 何攸宁向上环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深深地吸了口他身上的味道。是风的味道,还带着些江水的气息。 裴翊抱着她,柔软馨香的发丝就在他的鼻侧,他笑了,轻声问:“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嗯?” 何攸宁闷闷地说:“没有,就是想你了。” 她又贴紧裴翊的脸蹭了蹭,语气中有浓浓的撒娇味道:“裴翊,我们九天没见了。你都不想我吗?” 裴翊抚摸着她的发丝,心中翻腾:“想,怎么不想。抱歉,宁宁,我这段时间确实是太忙了。” “我明天早上六点半集合,七点的高铁。如果今晚再见不到你,等我回来就要七天以后了。” 裴翊双臂用力,一下子把何攸宁抱了起来。何攸宁没防备,下意识地用双腿紧紧盘在裴翊的腰上。两人紧贴在一起,鼻尖碰鼻尖,何攸宁能清晰的感受到裴翊腰间精壮的肌肉起伏。她反应过来,才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是暧昧至极。 何攸宁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裴翊的肩膀,小声咕哝:“把我放下来呀。” 裴翊却不松手,稳稳地托着她,用力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不放,我为什么要放。” “你这叫不服从命令。” 裴翊低笑一声:“不服从又怎么样?何主任难道还要处罚我吗?” “当然要罚。” “罚什么?” “罚你七天见不到我,也收不到我的微信和电话。” 裴翊被逗得笑个不停,把何攸宁放倒在沙发上。何攸宁又没有防备,胳膊还在紧紧的搂着裴翊的脖子,这往下一放,连带着裴翊也被她勾倒在她身上。 何攸宁一下子面红耳赤,这姿势比刚刚站着更暧昧。她十分庆幸刚才没让裴翊开灯,否则真要丢人了。 她推了推裴翊的肩膀,男人的肌肉硬呼呼的,她用力也没推动一丝一毫,只好小声说:“唔……你起来呀。” 裴翊却不动,漂亮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发亮。他看着她,然后慢慢落下吻来。 先是轻轻浅浅,同往常一般。慢慢变成了攻城略池,掩埋在心底的冲动撕破桎梏,汹涌而出,将何攸宁紧紧裹挟。 她被动的承受着裴翊霸道的吻,呼吸紊乱,犹如一只小船无助的漂流在暴风雨来袭的大海中。她无助的攥紧裴翊的衣领,尝试着跟上他的步伐。 慢慢的,裴翊慢下来,两人节奏相当。何攸宁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在烧,灼的她十分不安。 她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下意识的动了动,却被裴翊一把掐住纤腰。“别动。”裴翊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 何攸宁感受到了一些别的存在,吓得乖乖停住,一动不敢动。裴翊抱着她,将脸埋进她如海藻般铺散的长发中,慢慢恢复冷静。 何攸宁抱着他宽广的后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满室旖旎。“裴翊。”何攸宁先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娇柔的媚意。 “嗯?”裴翊喉间共鸣震得何攸宁耳朵微颤。 “我……”何攸宁顿了顿,颤颤巍巍而又斩钉截铁,“我爱你,裴翊,很爱你。” 裴翊一瞬间仿佛僵住一般,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何攸宁用齿贝忐忑的刮着下嘴唇,觉得自己这样是否太过冒失?毕竟他们也才在一起几个月而已,现在说“爱”这个字眼是不是还有些为时过早。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裴翊支起身子看着她。 “我也很爱你,何攸宁,”他轻轻吻了下何攸宁的眼睛,“这句话本应该我先来说。宁宁,我也很爱你,非常非常非常。” 何攸宁咧嘴轻笑,抬起手来抚摸着他轮廓清晰的脸庞:“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向上挺起身子,吻住裴翊,轻声说:“我不走了好不好?” 裴翊直直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又紧紧抱住她,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为什么?” “我不能这样做,宁宁。我想要对你负责任,至少要等到我们见过家长。” 说完他又委屈巴巴地小声说:“何主任出差要走那么久,还不愿跟我联系。” 何攸宁被他乐的不行,连连点头:“联系联系,保证一日三餐吃喝拉撒行走坐卧都实时汇报给裴队长!” 第 31 章 何主任,劳烦您屈尊出来一趟 春城离N市不算远,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这次学习是全局参加,但分批进行,这一批是综合处和其他两个处一起,一共有五六十人。 从高铁站出来,春城党校的工作人员早已经等在了出站口,一行人又是一番寒暄,才纷纷上车落座。 春城党校很大,里面有专门接待的酒店。最近局里已经开始有些传闻,说刘处要高升,虽说不知道这消息是从哪里来,可不可靠,但无风不起浪,局里的中层领导们都开始了蠢蠢欲动,眼睛盯紧了刘处的位子,冯颖也不例外。 在这种各怀心事的关键时期,冯颖肯定是要万分小心,和别人住在一起不自在也不放心,所以分配房间的时候她就主动拉上了何攸宁,两人一起住。何攸宁只是个小小的副职,根本不在此次角逐的范围内,是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一身轻松。 她知道冯颖的心思,并且她认为目前局里几个有力竞争者中,冯颖虽然不是资历最老的,但能力绝对是最出众的一个,所以她很自然的靠在了冯颖这一边。综合办公室的其他人更不用说,冯颖本身就是他们的领导,冯颖高升总好过是其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何攸宁拉着行李箱,看着酒店大堂里众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心里叹了口气,也为这次的学习之旅捏了把汗。 学习的内容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课程,但春城党校的老师十分有水平,将许多高深晦涩的理论掰开揉碎,再加上些通俗易懂的事例,听起来就格外引人入胜。何攸宁听得认真,堂堂课都被老师吸引,跟着老师的思路走,连手机基本都忘了看。 「真要罚我?何主任你今天已经三个小时没给我发微信了」 等何攸宁下课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时间又已经过去了接近两个小时。她暗自发笑,裴翊嘴上埋怨着不和他联系,但知道她上课,这么久愣是一个电话也没打,只是发条微信来发发牢骚。 她随手拍了张眼前的饭菜发给他:「刚下课,在吃饭」 春城党校规格很高,早中午三餐都是各种风味的自助餐,令人食指大动。她放下手机环顾四周,一些在上课时还不明显的事情,在吃饭时就暴露的淋漓尽致。餐厅里都是八人一桌的圆桌,大家很自觉地以各位存在竞争关系的中层干部为中心,分成了若干派散坐在餐厅里。 何攸宁这一桌坐的正好是综合办公室的人。见她四处乱看,冯颖用胳膊碰了她一下:“看什么呢,快吃饭。” 何攸宁收回眼神,向冯颖投去个“我看好你”的眼神。手机亮了,是裴翊的微信,他也发来一张饭菜的图片。水上特训开始之后,裴翊他们每天就只能坐在汨江边上吃盒饭。 「伙食不错,多吃一点,你太瘦了」裴翊接着说。 「?」何攸宁回过去个问号,「一点也不瘦,再胖就成小猪了」 「没关系,再胖一点我也可以抱的起来」 看见裴翊这句话,何攸宁一下子想到了出发前的那个夜晚。错乱的呼吸,暧昧的空气。她脸颊发烫,心虚的把屏幕往里面斜了斜,生怕被冯颖看到。 她决定换个话题:「水上特训什么时候结束?我记得你们已经训练了快半个月了吧」 「快了」裴翊言简意赅。 何攸宁还是脸发烫,决定不和他聊了,安心吃饭。 ------------------------------------- 七天的课程安排的紧凑又充实,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五天。最后两天课程并不多,好让大家有空出去领略一下春城美景。春城就是因为春日景色秀美异常而得名,如今正好春意正浓,是观赏美景的好时机。 晚上吃完饭洗过澡,何攸宁趴在床上研究春城旅游攻略。冯颖一如既往的待在阳台上跟她儿子视频检查作业。 这次出来学习,虽说后两天有空出去闲逛,但毕竟不是来旅游的,时间有限,很多路途离党校比较远的景点都没法去看。何攸宁扒了半天网上的攻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有些烦躁的退出了旅行软件。 裴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上午还跟她聊天,到了下午微信就回复的很慢,大半天才回一句。何攸宁用手机抵住下巴若有所思,不知道裴翊是不是又出任务了,心里有些担心。 房间门被敲响,何攸宁下床开门,是白晓晨和其他两个女同事。 “一起出去逛逛?”白晓晨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她又探头看了眼冯颖,小声问,“冯姐干什么呢?” “给她儿子检查作业呢……” 何攸宁话还没说完,阳台上就传来了冯颖的咆哮声:“为什么选A!我给你讲了十分钟了你为什么还要选A!!这题选B!!!选B!!!!!” 何攸宁吐了吐舌头,小声说:“我不出去了,你们去吧。”她并不想跟白晓晨一起,指不定又要拉着她问东问西,实在是难以招架。 白晓晨也不敢再从她们门口逗留,免得撞到冯颖的枪口上,听她说不去一行人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刚关上门,就听见床上的手机响了,是裴翊的微信,上面只有一张照片,正是此刻灯火通明的春城党校大门口。 何攸宁有些不敢相信,连发了几个问号过去。 很快裴翊的电话打进来,声音里带着些疲倦和笑意:“何主任,劳烦您屈尊出来一趟?” 何攸宁又惊又喜,刚要张口,听筒里又传出另外的声音来:“何主任,我跟翟云也来啦。”是杨培安欢脱的声音。 何攸宁一时还没转过心思:“你们不是在水上特训吗?” 裴翊好像是伸了个懒腰:“今天上午结束了,下午我们轮休放假,正好翟云也年休,就一起来了。” 杨培安的声音又响起:“现在正是春城景最美的时候,我就跟翟云蹭一下裴队的车,不会耽误你们小别重聚的。” 何攸宁乐的不得了,连忙说:“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出去。” 阳台上冯颖还在咆哮,何攸宁不敢打扰她,用便笺写上要出门转转,给她放在床头,自己悄悄换了衣服出门。春夜的风都是暖的,还夹杂着花草香气。何攸宁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砰砰”跳着,仿佛要飞出体外。 出了门,看见裴翊的车就停在不远的树下,怕她看不到,还朝她闪了下远光。 何攸宁小跑上车,开心的同坐在后座的杨培安和翟云打了招呼。裴翊看起来有些疲倦,眼下青色一片。杨培安解释说:“裴队昨晚带着我们训练夜晚水下搜救,今天上午进行考核,下午又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 裴翊却笑笑:“没事,不累。” 碍于还有两颗电灯泡在,何攸宁不好多表达什么,她问道:“对了,你们晚上住哪?” 翟云将手机递过来:“我们找了几家酒店,上面显示都在党校附近,你看看哪个离这里最近?你们这种学习培训不能长时间出来,找个近一点的,方便你和裴队见面嘛。” 何攸宁有些不好意思,嘴上说着:“回去天天都能见嘛,也不用非要找个最近的酒店,你们只要住着舒服就行。”手指却十分诚实的点开了党校隔壁一家酒店的页面,“这个挺好,就在东边,走路也就两三分钟。你们看看。” 翟云拿回手机,和杨培安对视一眼。两人忍住笑意,从手机上定了两间房。裴翊捏了捏鼻梁,神色有些倦怠,但还是带着笑:“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我们还没吃晚饭。” 何攸宁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暗骂一声自己,自己搞接待搞了六七年,怎么一见到裴翊就跟昏了头一般? 她想起前几日上课时,老师说过在党校南边有一家风味小馆味道不错,都是春城特色,推荐给他们有空去一试。她就从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将目的地设置成那家风味小馆:“我们就去这里吃吧,是我们老师推荐的,他是春城本地人,应该不会错。” 车子重新发动,裴翊伸过手来握住何攸宁的左手,两人十指相扣,甜蜜非常。何攸宁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又怕被后座的两人看见自己这没出息的模样,连忙将脸转向车窗。窗外明亮的路灯飞速后退,街上的景色也跟着一闪而过。 就在这些一闪而过的街边,好像划过了白晓晨一行三人的身影。等何攸宁反应过来想再回头去确认一遍时,她们的身影早就从视野范围中掠出。 “怎么了?”裴翊用余光看见她趴在车窗上往后看,出言询问,车速也慢了下来。 “哦!没什么,”何攸宁转回脸,对裴翊笑了笑,“你们来之前同事约我出来散步,刚刚好像看到她了,没什么,我们走就是。” 裴翊听完没当回事,继续朝着目的地开车。何攸宁心里却有些打鼓,刚刚裴翊的车就停在党校门口,不知有没有被白晓晨看见。白晓晨认得裴翊的车,若是被她看见,明天少不了又是一番盘问,更头疼的是还不知道她会怎么跟其余两位同事添油加醋的说自己。 头疼,真头疼。何攸宁不是没想过今后在单位不再可以遮掩自己和裴翊之间的关系,但她每次都是想想就作罢。她和裴翊的感情才刚刚开始,像一根刚破土而出的小树苗一样,需要精心的呵护。她不敢也不舍得让过多外界的声音来左右他们的相处。 何攸宁在心里默默祈祷白晓晨没能注意到裴翊的车,或者注意到了也不要跟其他同事嚼舌根才好。虽然她知道这种假设对于白晓晨来说十分渺茫。 第 32 章 裴队真戒烟了? 已经过了饭点,老师推荐的这家店里还是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基本都是本地老饕。饭菜上桌,颜色鲜亮,滋味香醇,酸辣咸香十分可口。何攸宁看着一桌子美食,摸了摸自己吃得饱饱的肚子,有些后悔晚上吃了晚饭。 翟云看着身量娇小,饭量却十分惊人,杨培安和裴翊也是真饿了,三人狼吞虎咽风云残卷,不一会儿桌子上的饭菜就少了一大半。 裴翊很贴心,给何攸宁点了份甜口的餐点,要不然她真的要被馋坏了。 吃的差不多,杨培安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在裴翊眼前晃了晃:“裴队,出去抽颗解解乏?” 裴翊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戒了。” 杨培安看了眼旁边的何攸宁,故作明白的“哦~”了一声。裴翊眼皮也没抬:“真戒了。吸烟有害健康,你也戒了吧。” 翟云拉下脸来:“成日跟裴队在一处,怎么一点好也不跟裴队学?” 杨培安心虚的应了一声,又悻悻收回烟盒。 翟云吃饱饭,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扭头对何攸宁说:“春城的饭菜滋味真不错,攸宁,你晚上出来不会违反纪律吧?” 何攸宁摇摇头:“没事,晚上都是自由活动。”说着她又笑了,“这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在上学,晚上还能有学生会来查房不成?” 裴翊闻言看了何攸宁一眼,眼中难掩炽热。 三个人都累得不行,何攸宁看着裴翊眼下的青色心中一阵心疼,吃过饭就催着他们回去休息。 翟云是医生,常年的学医生涯让她有些轻微洁癖。办好入住之后,她说用不惯房间共用的水壶毛巾。出发匆忙,也没来得及收拾行李,所以要去门旁的便利店里买些新的。剩下几人正好想出门散步消食,就一起去了便利店。 裴翊十分自然的牵过何攸宁的手,翟云和杨培安故意在前面走得飞快,给他们俩留出独处的空间。 裴翊捏了捏她莹白的手指:“是不是又瘦了?” 何攸宁反扣过来,将他的大手拉住,笑着摇摇他的手臂:“哪里会瘦,倒是你瘦了一圈,还黑了不少。” 裴翊摸了摸自己脸侧有些发硬的胡茬,无奈点点头:“是黑了不少,年年夏天特训都要变黑。怎么?嫌我丑了?” 何攸宁故作夸张的叫了一声:“天,裴队长要是丑,这世界上可就没有帅哥了!”她抬手将裴翊的胳膊抬到自己的脖颈上,身体贴近他,搂住他精壮的腰,“好看的皮囊万里挑一,可不能被人抢走了。” 裴翊闷笑一声,紧紧搂住她纤细的肩膀,吻了吻她的发顶。 ------------------------------------- 进了便利店,翟云去里面挑自己的东西,他俩不好跟着进去,就坐在窗前的吧台椅上等她。杨培安累的不行不行,随手拿了罐可乐,一屁股坐在裴翊身旁的高脚凳上歇脚。 刚刚坐定,裴翊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他拿起手机示意一下,走到货架里面去接电话。 杨培安捏着可乐罐,看裴翊走远,神秘兮兮的凑到何攸宁跟前:“裴队真戒烟了?” 何攸宁一看他那副样子就想笑,点点头:“戒了,真戒了。怎么?” 他灌了一大口可乐:“没什么,就是觉得惊奇。干我们这一行压力大,尤其是裴队。当一项工作越长时间没出过错,相应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裴队就是这样。他进队之后出任务从未有过败绩,每次都是一发子弹结束战斗,可越是这样,他背负的压力就越大。他又不喝酒,所以平常也就抽几颗烟来缓解下。” 他接着说:“年初射击比赛拿了第一,大家都很高兴。但是我知道,裴队身上的压力比没夺冠之前更大了,因为今年下半年就是五年一次的全科目大比武,所有人的眼睛可都盯在我们身上呢。” “大比武很难?” 杨培安狠狠点头:“非常难!咱们省公安厅为了提高战斗水平,将几个重要单项科目单列出来,隔一年比一次。下半年的全科目大比武是所有特警训练科目的综合评比,五年一次的团体赛。要是团队里有一个人拖后腿,都拿不到好名次。咱们N市特警因为是省会城市,而且自从裴队升任队长之后战绩斐然,单项比赛上成绩也非常抢眼,所以我们几个人的战术特点基本都已经被其他各市队伍分析了个透彻,就等大比武时‘围剿’我们。你说裴队压力能不大吗?” 何攸宁有些震动也有些感动。她没想到裴翊就因为她不喜烟味,就能直接戒掉这唯一的解压方式。 正在她愣愣的看着桌面出神,身旁的杨培安突然“哎”了一声。 “怎么了?”何攸宁问。 杨培安从桌子上直起身子探着头往一侧使劲看过去,何攸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出窗外,外面是平静的街道和明亮的路灯,还有零星路过的路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裴翊也挂了电话回到桌前,拍了拍杨培安的肩膀:“看什么呢?” 杨培安指着刚才的方向对何攸宁说:“我刚刚好像看到几个应急管理的人,就是上次跟你一起去培训的几个人,但是没太看清正脸,一下子就走过去了。” 何攸宁笑笑:“嗐,我以为怎么了呢,这次学习我们处里人都来了,这里离党校又不远,遇见熟人不很正常吗。” 杨培安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抱歉的笑笑。翟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完了帐过来,伸出手指一下杵在杨培安的脑袋上:“我看你不是看见熟人了,是看见熟悉的女人了吧?!” 杨培安猛的从椅子上弹起身,对着翟云连连告饶,惹得何攸宁笑个不停。 ------------------------------------- 买完东西,一行人回了酒店,翟云和杨培安说累了要早休息,一上楼就蹿进了自己房间。 裴翊把从车上拿下来的行李放在桌上,自己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何攸宁脑海中又闪过临行前一晚的画面,脸上烧得不行。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九点了,于是站在房门前,对正在擦脸的裴翊说:“呃……你今天累了吧,累了早点休息,我该回去了。” 裴翊放下毛巾,两只眼睛异常明亮。“这就走?”他声音有些沙哑。 何攸宁绞着衣角,头抵着,不敢与他对视,仿佛他眼中有漩涡一般:“有些晚了,回去太晚不太好。” 裴翊离她越来越近,何攸宁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硬硬的门板上。裴翊低下头:“这么久没见,不跟我聊一会儿?” “聊……聊什么,”何攸宁有些磕巴,脑子一转,“对了,你妈妈给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她总算想到个不是那么令她感到尴尬的话题。 裴翊却若有所思的看着何攸宁,良久才说:“我妈妈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带回去让她见一见。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了。” “那你怎么说的?”何攸宁扬起脸,目光有些躲闪。 “我说,”他逼近她,“我总要先去你家里拜访过,等你父母对我满意之后,我才能邀请你去S市。” “所以,你觉得我什么时候上门正式拜访比较合适?”裴翊追问道。 何攸宁十分想笑,她小声咕哝:“反正你都已经去过那么多次了,还搞得这么正式干嘛。” 裴翊弯下腰圈住何攸宁,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叹了口气:“宁宁,我好累。” 何攸宁心底一阵心疼,她伸手紧紧抱住他,摩挲着他的后背:“我知道。你也不要这么拼命,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训练是没有尽头的,你自己要劳逸结合才好。” “今年下半年有全科目大比武,局里领导跟我谈过好多次,要我保二争一,我压力很大。”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次过来找你也是想出来散散心。” “那看来并不是因为想我才来的喽~”何攸宁突然想逗逗他。 他低笑几声,胸腔内的共鸣震得何攸宁一阵颤栗。“我想你想的都快疯了,小没良心的,我看是你根本就不想我,一天下来电话没有几个,微信也没有几条。” 何攸宁有些心虚,她总不能告诉裴翊自己不想跟他联系纯粹是因为有些害羞吧?每次一打开跟他的对话框,或者从听筒里听到他的声音,她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出发前那火热的夜晚,仿佛有一团火一直在身后追着她,她走到哪儿,哪儿就被烧得寸草不生,灼的她浑身滚烫。 “你的课程什么时间结束?”裴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老老实实回答:“明天上午。” “你是跟单位一起走,还是跟我一起?” 何攸宁心里肯定是想跟裴翊一起,但她纠结了半天,还是摇摇头:“我还是跟单位一起走吧,人多嘴杂的。而且这是集体学习,自己单独行动违反纪律。在这个关键时刻,也不能给冯姐添麻烦不是吗?” 裴翊叹了口气,点点头:“你说得对。那明日等你集合之后我们就先回N市,等你回来我们再见面好不好?” “当然好!” 裴翊发狠似的将她越箍越紧:“宁宁,我好想你,我这几天只要一闲下来,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全是你。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嗯?” 何攸宁心里十分感动,正要开口回应他,口袋里的手机尖锐的响了起来。 第 33 章 这俩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哪儿去了?赶紧回来,”冯颖语速飞快,“纪|委在一楼大厅检查是否饮酒,我说你出去遛弯了,赶紧的。” 纪|委抽查,兹事体大,何攸宁和裴翊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我送你。”裴翊伸手拿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何攸宁拉住他摇摇头:“不用,这会儿肯定人都在楼下,我自己回去就行,也不远,你早休息。”说完“吧唧”在裴翊脸上亲了一口,拉开门一路小跑没了踪影。 幸亏她选了一家离党校最近的酒店,小跑回去也只用了一两分钟。她进了宿舍大厅,这次来学习的人都在,另外还有七八位生面孔拿着酒精检测仪,想来应该是纪|委的工作人员,大家正有序排着队依次吹气验酒精含量。 冯颖扭头往门口位置瞅,看见何攸宁的身影才放下心来。按理说晚上无事出去散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不知怎的,何攸宁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缩了缩脖子,平复了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悄悄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她摸出手机给裴翊发微信报平安,又罗里吧嗦的叮嘱裴翊要早休息。裴翊十分有耐心,不管她说什么都温柔的应着,何攸宁的嘴角又不自觉的向上翘起来。 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余光却感受到几道探究的眼神一直打量着自己,何攸宁抬起头环视一圈,和白晓晨那几位女同事视线相碰。看见何攸宁看过来,那几人匆忙别过眼神,装模作样开始聊天。何攸宁心里不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谁知道她们又八卦什么呢? 该不会在门口真看见了裴翊的车? 算了,看见就看见好了,反正是光明正大的恋爱,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何攸宁想。 尽管出发之前局长在大会上三令五申,外出学习期间决不能饮酒,但还是有三位男同事被检测出了酒精含量超标。 酒精检测仪变红之后响起警报,何攸宁探头看了看发现并不是综合处的人,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三位喝过酒的男同事都是防汛处防汛科的人,他们科长面上很不好看,阴沉着脸。 那三位同事连连叫冤,说只是出门遛弯走热了,回来的时候在门口便利店一人买了瓶冰啤酒,还没喝几口就接到了检查的通知。 纪|委办事一向只讲究真凭实据,根本不听这几人废话,直接将他们带上了待命的车辆,拉去医院抽血化验。 何攸宁安全过关,溜到冯颖身边。她小声说:“冯姐,咱们这边人没事吧?” 冯颖摇摇头,眼里有些戏谑:“咱没事,临走前刘处特意叮嘱我好好看着你们,不像他们那边,自由散漫惯了。” 冯颖口中的“他们”指的就是刚刚出事的防汛处。防汛处属于一线部门,在机关坐班的时候不多,成日里在外面督导检查防汛抗旱的工作。外面的环境肯定比机关里要松很多,时间久了心里的弦也就有些松了。所以干出“口渴之后喝酒解渴”这种蠢事也算不上稀奇。 防汛处这次是防汛科的王科长带队,他跟冯颖年龄相当,进单位也差不了几年,是冯颖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出了这件事,他脸上挂不住,一直阴沉着脸。 何攸宁轻轻靠了下冯颖的肩膀:“冯姐,提前恭喜了。” 冯颖明白她的意思,冲她努努嘴,小声说:“这都没影的事,少瞎说。” 何攸宁冲她笑笑,没再说话。有些事不用说的太直白,互相笑一笑,就全都心知肚明了。 ------------------------------------- 最后一天的学习内容十分简单,只短短一个多小时老师就宣布下课,其余时间都让他们自由活动去,晚上再统一乘车返回N市。何攸宁收拾好行李寄存到前台,一个人匆匆出门了。 冯颖正想叫她一起去老师推荐的风味小馆吃饭,却还是慢了一步,只看到何攸宁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摸出手机给何攸宁拨去电话。 “你怎么自己出去了?咱们中午一块吃饭去,下午再出去逛逛。” 何攸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掩盖不住的雀跃,礼貌的拒绝说:“不啦冯姐,你们一起玩吧,我还有点事。” 冯颖十分纳闷:“你有什么事?在春城你还有熟人?” “嗯……是有些私事,你们去玩吧,我出发前一定回来。” 挂了电话,冯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白晓晨从旁边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冯姐你在跟何攸宁打电话吗?” 冯颖点点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白晓晨跟另外几个女同事对视一眼,三人都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冯颖翻了个白眼,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每一个人都不太正常? “到底怎么了?”冯颖耐着心思问。 “我知道何攸宁口中的男友是谁了,并且她现在出去肯定是去找他了。我们昨晚出去遛弯,正好看见了他们。” 冯颖有些吃惊:“你知道了?” 白晓晨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压低声音:“怪不得她从来不当众提她男朋友,要我我也不敢提。冯姐你说这俩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我们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真是奇了怪了。” 冯颖不爱在背后议论别人的私事,于是打个哈哈:“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呐,是挺不可思议的哈。” 另一边扑到裴翊怀里的何攸宁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单位女同事八卦漩涡的C位,她十分欢快的抱着裴翊的脖子,跟他讲自己列的下午游玩计划。 杨培安和翟云一大早就出去了,只发了条微信说要找个地方去看日出。时间紧迫,何攸宁催着裴翊出发,裴翊笑着给她围好围巾,两人一道出了门。 车子穿行在春城的大街小巷,何攸宁沉浸在两人的二人世界中。 “过些日子,我去你家里正式拜访一下吧。”裴翊说的平淡,好像只是去趟超市一样平常,却让何攸宁心头一颤。 裴翊余光瞥到何攸宁愣了一下的笑容,打趣道:“怎么,不欢迎?” “没!”何攸宁连忙否认,“只是还没有心理准备。” “若你需要时间准备,我可以等,”裴翊开着车说,“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是认真的,宁宁,我很想和你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何攸宁的脸“唰”的红了,她觉得自己简直是无药可医,怎么跟裴翊在一起之后自己会变得这么容易脸红? 她伸手轻捶了一下裴翊的小臂,小声咕哝:“什么生儿育女……” 裴翊腾出右手寻到何攸宁的手紧紧握住,声音中带着笑意:“我只是向你表达我的真心,当然,如果你不想生,丁克也完全OK,在这件事上,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你说了算。” 越说越离谱了,何攸宁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等我回去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好吗?” 接着又小声嘀咕一句:“不过我估计他们可能比你还急。” ------------------------------------- 何攸宁的预判非常准确,她回家之后一说裴翊想过来正式拜访,何颂直接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嘴里连连说着得去找盒好茶再去买瓶好酒。陈方若就淡定许多,从教三十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还没见过? 陈方若清了清嗓子,十分严肃的对何攸宁说:“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裴翊真的来咱们家拜访,那下一步你们的婚事就要提上议程。” 看着何攸宁还有些发懵的眼神,陈方若从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之前是一直催着你相亲不假,但我只是希望能让你多接触到不同的男人,给你更多的选择余地。你最后选择的,一定要是你自己真心喜欢,并且能够接受他的缺点,愿意相伴一生的人。” 何攸宁明白了陈方若的意思,十分郑重的点点头:“是的,妈妈,我确定我愿意和裴翊一起度过下半生。” “婚姻和恋爱不同,婚姻说白了就是要和一个人的缺点共度一生。如果对方有哪一点让你感到不舒服,不要总想着‘结婚后会好’、‘有了孩子会好’、‘时间长了会好’。这就像是鞋里的一粒沙,一开始只是让你有些难受,但随着你走的路越来越多,砂砾不会被你的脚磨碎,但它反而会把你磨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陈方若接着说:“当然,见过家长并不是你们互相考察的终点,订婚不是,结婚不是,有了孩子也不是。只要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喊停,千万不要让所谓的面子、名声困住了你的选择。” 何攸宁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方若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她点点头:“我都记住了,妈妈。” 陈方若张嘴还要说什么,何颂拿着盒茶叶兴冲冲的从书房出来,冲她们炫耀道:“你们看!这可是盒好茶叶!我留了好多年都舍不得喝,你们说小裴来咱们家我泡这盒来招待他怎么样?” 客厅里庄重的氛围一下子被何颂打破,陈方若恨铁不成钢的斜了何颂一眼:“你看看,这就是我鞋里那颗沙。” “什么沙?这是茶叶!”何颂不知道陈方若在说些什么。 何攸宁爆笑。何颂摸不着头脑,还将茶叶盒子打开给她们瞧:“你们看看这个包装,闻闻这个味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茶叶。” 陈方若不耐烦的点点头:“是是是,好好好。” 何颂看陈方若并不想理他,转头对准了何攸宁,还想再张口跟她说些什么。何攸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是单位的座机,冲何颂“嘘”了一声。 电话接通,何攸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电话那头语气急促:“中罗山发生山火,马上到单位集合出发!” 第 34 章 远处绵延的山峰间有股股黑烟飘出 何攸宁不敢耽搁,一路疾驰到单位,应急的两辆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单位门前的空地上,何攸宁心里“咯噔”一下,如此阵仗,只怕山火不小。 见她过来,冯颖从地上的大袋子里摸出一件反光背心递给她,上面“应急管理”四个大字被太阳照的熠熠发亮。何攸宁三两下套上背心:“什么情况?” 冯颖面色凝重:“中罗山大火,目前起火原因还不明确。不过现在是山火高发期,天气干燥,今天又是南风,听说火势蔓延的很快。” “中罗山上不是还有很多村子吗?” “对,最棘手的就是这件事,若真是座荒山倒还好办。”冯颖一边说一边对手里的名单,语速飞快,“局里的森林消防和林业上的森林公安已经到前线去了,咱们处主要负责的就是山上百姓的安全转移和安置安抚。” 这种突发情况耽误不得,其他同事也都来得很快,两辆大巴车没多一会儿就坐得满满当当,袋子里的反光背心也空空如也。 冯颖最后对了一遍名单,综合处已经全员到齐。 大巴车发动,朝着中罗山驶去。冯颖从座位上拿过一个黑包,里面装着单位的相机。她对何攸宁说:“小何,按照刘处分配的任务,你负责这次中罗山火灾的宣传记录工作,相机也由你负责。刘处特意交代过,要你务必保证自身安全。” 何攸宁应了一声接过相机,熟门熟路的将相机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大巴满载,车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十分严肃。大巴车驶出城市,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何攸宁看着外面疾驰的风景,心中也是一阵忐忑。中罗山位于N市城郊,是N市面积最大的一座山,离市区很远,属于N市最偏远的乡镇。这里的人靠山吃山,所以山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各种村落。 每年从三月份开始,到六月份结束,都是N市防范山火的关键时期。如今正是五月份,天气炎热干燥,这几日还一直刮着南风。先头的消防已经到了火场,但暂时还没有更详细的信息传回来,水火无情,如今又前景未明,怎能不让人忐忑。 正出神想着,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裴翊的微信:「中罗山大火,我出任务了。」 何攸宁有些意外,又有些惶恐。连特警都出动了,说明山火一定不小。 「我也在路上了。」她回复道,又接着问「你们去负责什么?」 这句话发过去,那头却没了回音。何攸宁等了一会儿,手机还是静静地,毫无反应。 看来裴翊应该已经到现场开始执行任务了。她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乱,不知特警在这次山火救援中承担什么角色,他们虽然上山下海无所不能,但论起灭火,从装备到人员肯定是比不过专业的消防队伍,贸然救火会不会受伤?她越想越远,脑海中都甚至浮现出了裴翊受伤倒地的画面,赶紧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冷静一下。 见裴翊始终没有回复,她又打开手机,朝家庭群里发了条微信:「中罗山发生火灾,单位集体出动。我在后勤负责宣传工作,估计这几天都不能回家,不必担心」 发完消息,她想起来随身的包里还有个充电宝。里面幸好满电,应该可以撑上一两日,她略略放下心来。为了省电,何攸宁将手机的网络关上,只留下了通讯功能。 中罗山离市区实在是远,车子开了好久好久。 “快看!”车厢内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大家都朝前方看去。 远处绵延的山峰间有股股黑烟飘出,其中还夹杂着些看不真切的火光闪闪。车子离山体还有一定距离,但就是这么远的距离,还是能一眼看出山体过火面积并不算小,并且顺着南风,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车厢内一片静默。 何攸宁紧紧抓着前面椅背上的扶手,掌心里已经沁满了冷汗。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形。 “千万不要有事。不管是谁,希望都要平平安安才好。”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祈祷。 ------------------------------------- 车子开到山下,万幸火没有烧到这边,上山的路还通着。路口拉起警戒线,许多武警和消防的车停在此处。见大巴车过来,路口值守的武警示意车子停下。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热气就直接涌进车厢,还夹杂着呛人的味道。两个武警上来,冯颖将手里的名单交给他们,核对完人数之后,武警从车下拿上来一大包口罩,边发边说:“各位同志辛苦,山火目前明火正旺,所以在室外一定要带好口罩。在你们执行任务期间,任何人不能单独行动,凡离开临时救援点,要跟领队同志汇报,并且身上必须配备对讲设备和卫星定位设备。” 寥寥数语,却叫人一颗心听得七上八下,气氛更凝重了一些。 一人领了五个口罩,车子沿着进山公路继续前进。 前方不远处一大块平地处,已经支起了几顶帐篷,还有好些医生在进进出出。这边是背风处,空气干净许多,微风吹过,热气也消散了不少。旁边不远处就是一条天然小溪,所以此处算得上安全。 何攸宁他们下了车,每人身上贴了一张号码牌,她是22号。山上陆续有群众被疏散到这个临时安置点,有些人崴伤了脚,有些擦破了皮,有些吸入了灰尘咳嗽不止。 现场的指挥由森林消防负责,所有男同志全部穿上防火外套,跟在消防后方拉网式检查是否有遗留的明火。所有女同志全部在临时安置点待命,给疏散群众安置住所,并且协调好他们的衣食住行。 现场还有好些警察的身影,何攸宁定睛打量了一圈,看见零星几个身上印着「特警」字样的警察,但是没看见熟面孔。她一边担心裴翊,一边带好口罩,拿着相机开始工作。她先是四处拍了拍临时安置点的各项物资储备情况,又到了医务室去拍摄医生给伤员治伤。正忙着,外头急诊的医生冲进来说:“快,准备好手术用具,山上新疏散下来一批伤员,有几人外伤严重。” 何攸宁跟着医生跑到帐篷外,远处一条崎岖小路上出现大约二三十人的身影,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藏青色的身影。 她们迎上前去,这批疏散下来的村民都是老弱妇孺,仅有两个中年男子还被警察背在身上,衣服上血迹斑斑,面色灰青。他们看见医生,神情急促,其中一个警察说道:“这两人慌不择路,从石头上摔下去了,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腿断了,身上还有一些外伤,目测应该不要紧。” 说话的特警何攸宁没见过,此刻她也无暇去想裴翊,赶紧帮着医生往担架上固定伤员。她娴熟的将绳索绕过伤员腋下打了个结,一旁的医生似乎有些意外:“你会固定担架伤员?” 何攸宁动作麻利,冲医生笑了下:“之前学过,幸好还没忘。” 其他的护士和女同事已经将那群妇孺扶下了小路。这边伤员固定好,一旁的特警上前来抬起担架。刚刚说话的特警瞅了何攸宁一眼,边走边说:“你动作看起来挺熟练的,打结的手法还有点像我们队长。” 他提起队长,何攸宁才顾得上问:“裴队长?” “对,你们认识?我们队长是全能王,你刚刚打结的手法就很像他。” 何攸宁拿着相机边走边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有些不好意思,本想跟他们说明身份,但转念一想,不知道裴翊有没有从队里公开过自己的私事,若是他比较注重隐私,自己贸贸然说出来也不太好。于是挠挠头,只简单地说了声:“认识。” “他这次也来了吗?”何攸宁装作不经意的问。 那人点点头:“来了,不过我们分了好几组,我也不知道裴队现在在哪。” “你们这次山火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就是疏散群众、帮助群众撤离到安置点,然后保障临时安置点的秩序和安全。” 何攸宁松了口气,总算听到个还算是好消息的好消息,只是在后防维|稳,应该不会太危险。 伤员被抬进医用帐篷,何攸宁不便跟进去。她看见不远处的生活帐篷里有很多小孩子,冯颖她们正在细心的给小孩子擦手擦脸。何攸宁调了下相机参数,准备去那边拍几张照片。 正要抬脚,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她回头看去,是穿着白大褂的翟云从小道上跑下来,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中露出惊慌失措。 “翟云!”何攸宁赶紧迎上去,翟云浑身上下都是灰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翟云看见何攸宁也十分惊喜,但她没空寒暄,冰凉的手握住何攸宁,大声说:“快,后山上有个村民失足滑落到了山崖外面,裴队长就快要拉不住他了,你们快去帮忙!” 刚才那几个正在原地休整的特警一听,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十分焦急:“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 翟云语速飞快:“就顺着这条小道往上走,大概四五百米的的地方有条岔路,往东拐,穿过一片灌木丛就能看到。” 几个特警听完拔腿飞跑。 何攸宁一颗心七上八下,手都有点哆嗦,她猛的放开翟云的手也要往上跑,被翟云一把拉住:“你干嘛去?” 何攸宁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我去找他!” 翟云本来想说她去了也没什么用,悬崖边上又十分危险,但转念一想,现在遇险的要是杨培安,自己也会不顾一切的想去找他。 看着小道上先前几个特警已经不见了身影,翟云不放心何攸宁自己过去,她冲何攸宁点点头:“走,我带你一起去。” 第 35 章 真是好一对狗男女 何攸宁从没跑得这样快过,就连上学时的体测她也没有这么快过。她不知疲倦的跑着,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的味道,灌木丛打的脸颊生疼,她也顾不上,只闷头向前跑,一边跑一边祈祷着,祈祷裴翊千万要坚持住。 翟云刚才已经跑过一趟,这次实在是跟不上何攸宁的速度了。她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在后面喊着:“攸宁,慢点,你慢点。” 冲出灌木丛,前面是一条从山崖上开凿出来的羊肠小道,外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裴翊趴在地上,半个身子几乎都悬出了路面,左臂和左腿死死勾住一旁凸起的石块,右手紧紧拽住另一个人。那人两只手拉紧裴翊的右手,悬在空中,正不停地哭喊。 裴翊露出的左臂上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脸色涨红,右臂已经开始颤抖起来,若是再不放手,只怕裴翊都要被拽下山崖。 前头几个先到的特警已经围了上去,七手八脚的将悬在外面的人给拽上来。裴翊使脱了力,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裴翊!”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裴翊有些愣。 裴翊扶着旁边的石壁站起身:“你怎么来了?”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猛地被何攸宁扑了个满怀。 何攸宁死死搂着裴翊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前,低声啜泣:“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裴翊双臂无力,还是将她圈住,轻轻的拍拍她的后背:“别哭了,我这不没事吗。” 何攸宁忽的抬起头来,皱着红红的鼻尖,瓮声瓮气:“等有事就晚了!!” 她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突然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人,而且还有不少人,脸唰的红到脖子,推开裴翊往后站了几步,低着头不敢抬头。 一旁的几个特警目瞪口呆:“队长,这是……” 裴翊很自然的拉过何攸宁的手,言简意赅:“我女朋友。” “哦~”旁边几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打绳结的手法跟队长你一模一样,原来是嫂子啊。”“嫂子好。” 几人的问好声让何攸宁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连忙小声应着。 翟云看了看被救上来的村民只是些擦伤,没什么大碍,自己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对裴翊说:“你媳妇也太能跑了,我腿都快断了也没追上,回去得请我吃顿饭啊。” 何攸宁有些过意不去,从背包里掏出瓶水给翟云。翟云也是累极了,一仰头喝下去大半瓶。 一行人回到安置点,裴翊的胳膊还是使不上力,翟云看了看并没有拉伤,只是有些脱力,让他至少要好好休息一天。 特警的帐篷在安置点的最外侧一圈,裴翊和杨培安住的是小帐篷,里面只有两张架子床,其余都是六人一间的大帐篷。夜幕降临,安置点的太阳能照明灯将这里照的明如白昼,不远处的天空中还是映着一片红光,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浓,让人揪心不已。 翟云说杨培安带队去了山上,应该后半夜才能回来。何攸宁去领了两盒盒饭,趁着大家排队吃饭的空,悄悄溜进了裴翊的帐篷。 裴翊正在调试自己的对讲机,见她进来有些意外:“没去吃饭?” 何攸宁将手里的盒饭递给他:“一起吃吧。” 两人相对而坐,盒饭非常简单,两素一荤,滋味算不得好吃,只是填饱肚子而已。但目前局势不容乐观,他们也没有品尝滋味的闲心,沉默着将手里的饭菜吃完。 “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来了,”裴翊说,“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自己随便离开安置点。” 何攸宁“嗯”了一声,利索的将餐盒收拾起来:“我接着就给你回微信了,是你没看到。” 裴翊从枕边拿起手机晃了晃:“关机了,这里充电也不方便。” “你去我家拜访的事……”何攸宁踌躇着开口,“我爸爸妈妈很欢迎,说要好好招待你。” 裴翊笑了笑:“行,那等这边结束,我挑个好日子过去。” “山上的火怎么样了?”何攸宁是后勤,消息没有裴翊灵通。 裴翊拧起剑眉,面色有些凝重。他摇摇头:“明火还是很大,主要是今天刮了一天南风,越往北火越大。明日应该会好很多,从下半夜开始风会变小,明日下午可能还有一场雨。” “上面的村子呢?” “会受到山火影响的村子基本都被疏散下来了,现在就还剩了后山的两个村子,不过他们正好是背风方向,火还烧不到那边。我安排人去疏散了,不管怎样,还是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 他还是面色凝重,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怎么了?”何攸宁问,“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裴翊沉默几息,开口说道:“有四个大学生昨晚上山了,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人。他们的同学今天中午到派出所报案我们才知道这个消息,这四个人走之前都没跟同学说的特别明确,所以现在还没有对外公布,因为我们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确实进了山。” 何攸宁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 裴翊指了指杨培安的铺:“培安带人和消防一起去山上搜寻去了,不过现在火还太大,只能在安全范围内搜索看看。”他摇了摇头,“希望他们没事。” 裴翊说着站起身,从一旁的桌上拿起帽子戴上:“走,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我还要去村民的帐篷里看看,”何攸宁有些担心的看着裴翊的手臂,“你的胳膊没事吧?” 裴翊闻言轻松地转了几下胳膊:“没事,一会就好了。” 他说着宠溺的捏了捏何攸宁的脸颊:“我晚上会在安置点里巡逻,你也不要忙的太晚,好好睡觉。” 两人在帐篷前道别,何攸宁准备去村民的帐篷里看看。 村民的帐篷在安置点的中间位置,一共有六顶大帐篷。其中一顶里面都是些老人和孩子,还没走近何攸宁就听见了有人在哭。 她走进帐篷,是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正抱着一卷包袱在哭,冯颖正蹲在一旁不停的小声劝慰着。 “怎么了?”何攸宁问道。 冯颖叹了口气:“奶奶撤离的急,家里的东西也没来的及收拾,只带走了这一卷包袱。爷爷前几年去世了,遗像遗物都没带出来。刚刚从前边得知,火已经烧到奶奶家附近了,只怕那些东西……” 何攸宁听了心里很不好受,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奶奶。她蹲在老奶奶身边:“爷爷若是在天有灵,更愿意看到您平安无事不是吗?您好好保重身体,好好吃饭睡觉,这样爷爷才会高兴啊。” 周围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的劝说,好半天老奶奶才止住了眼泪。 冯颖和她一起走出帐篷外,递给她一张值班表:“你先回去休息吧,下半夜再过来替我们,好好休息。” 何攸宁接过值班表匆匆看了一眼,上面是在安置点工作的女同事们,她们被分为三组,轮流值班。她没推辞,冲冯颖点了点头,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帐篷只是简易的篷布,根本不隔音,她从自己的帐篷后面经过,听到了里面正在窃窃私语。何攸宁向来对女同事们之间分享的一些小秘密无感,也不想听,但奈何中间只隔着一层布,实在是不隔音,就算是里面的人刻意压低声音也听的一清二楚。 “何攸宁还真不害臊啊!” 何攸宁的脚停住,整个人愣在原地。没想到,夜谈密话的女主角竟然是自己。 “哪里是不害臊?我看分明就是不要脸。”白晓晨的声音传出来。何攸宁听的一头雾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她们用上如此恶劣的词汇来形容。 “人家女朋友就在这里,还敢从眼皮子底下往人帐篷里钻,真是绝了。” 何攸宁的好奇心被完完全全的勾了起来。女朋友?谁女朋友?她往谁帐篷里钻了? 她耐着性子听下去。 “看着平日里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没想到背后净干些恶心事。” “当时培训时我就看他俩不对劲,那杯奶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如今再回头看,原来一切早有迹象。怪不得何攸宁找了男友之后从来不敢细说,真是好一对狗男女。” 何攸宁气极反笑。狗男女?她和裴翊? 她忍无可忍,也听不下去,刚要抬脚走,里面又传出一声:“我瞅着那个翟医生比何攸宁强多了,杨培安是眼睛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用?今晚吃饭时我还听小护士说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们说杨培安是图什么?” 这下何攸宁真是哭笑不得。 合着弄了半天,她们都以为自己不敢露面的男友是杨培安?这都哪跟哪啊! 弄清了原委,她懒得再听,绕到帐篷前面直接掀起门帘进去,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白晓晨试探开口:“那个,小何,你刚回来啊,刚才去哪了?半天没瞅见你人。” 何攸宁不想与她多费口舌,一边往盆里倒热水一边回道:“去了趟村民的帐篷,刚回来,怎么了?” 见她没什么异样,帐篷里的人才放下心来。白晓晨笑了笑:“没怎么,刚才我们还在说,要是你再不回来休息,就准备出去找找你呢。” 何攸宁瞥了她一眼:“是吗,那可真是谢谢了。” 她们几人又跟没事人一样开始聊起了单位里其他的八卦,何攸宁心头烦躁,从包里摸出耳机想听歌,但一看手机,电量剩的不多。她叹了口气,又把耳机装起来。从这里充电不方便,还是省着点用吧。 她打开相机屏幕,看着今天拍下的照片,山火肆虐,火舌狂舞,村民无助的眼神和颗颗眼泪让她心头发颤。 旁边又传来几人八卦的窃笑,在这种时候还在聊这些事,何攸宁觉得格外刺耳。 正要发作,帐篷外裴翊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 36 章 我觉得他们不对劲 “睡了吗?”裴翊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浇灭了何攸宁心头的烦躁。 她刚要开口回答,一旁的白晓晨抢先出声:“是裴队长吗?还没有呢。”说着从床上下来,掀起帐篷的门帘。裴翊带着两个警员,手里还拿着手电警|棍等设备。 他朝帐篷里扫视一圈,看见坐在床上的何攸宁,冲她微微眨了下眼睛,然后对帐篷里的人说:“晚上不要睡得太沉,如果有一切可疑情况,马上通过对讲联系我们,我们24小时在安置点内巡逻。” 接着他一指远处亮灯的地方:“那边有24小时的热水,如果有需要就过去接。” 白晓晨脸上洋溢着笑容,仰头看着裴翊:“裴队长辛苦了,这么晚也没办法休息。” 裴翊淡淡看了她一眼,客气的点头致意:“应该的。” 他又看了一眼何攸宁:“我就不打扰了,早休息吧。” 一行人走远,白晓晨才关上门帘回到帐篷里。“白姐,你跟裴队长很熟呀?”旁边一人发问道。 她脸上带着些暧昧的笑意,重新坐回床上:“也没有啦,就是偶尔聊两句而已。你们也知道的,特警队的工作平时是很忙的,压力也大。”何攸宁冷眼看着她,心底发笑。 “裴队长真是太帅了,”一群女同事们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上次跨年夜,裴队长说他有心仪的对象,也不知道成没成。白姐,你知道吗?” 白晓晨扭捏的捋了下头发:“不清楚呢,不过裴队长应该还是单身吧,平常我们聊天也没看出来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裴队长说的该不会是白姐吧??” 白晓晨捂嘴笑着:“哪有,别乱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不知是谁先挑了头,将一旁沉默的何攸宁拉进了讨论里:“攸宁,你觉得裴队长怎么样呀?” 何攸宁倚在床头上听着她们夸裴翊,正憋着笑,猛不丁的被点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嗯?哦,裴队长,”她挠了挠头,“挺好的,挺好的。” “你觉得裴队长和杨队长哪个更好一点呀?”白晓晨出声,语气中极尽讽刺。 何攸宁一下被气的胸闷,冷言道:“有什么可比性吗?” 说完也不想再去看众人各异的眼色,直接拉过外套盖在身上,转身躺下,懒得再搭理她们了。 何攸宁躺在床上,听着周围窃窃声嗡嗡响起。她气的难受,真想直接起身告诉她们自己的男朋友并非她们认为的杨培安,而是裴翊。但转念一想,要是现在就直接说出来,事情就不好玩了。她坏坏的想,最好能在她们这把八卦之火上再添些柴火,烧得更旺一些,到时再一盆冷水浇下,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她脑袋里天马行空的想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起来,何攸宁睡眼朦胧看了眼时间,03:00。 她慢慢起身,坐在床上回了回神。旁边床上的人也陆续起来,她不敢耽误,赶紧穿衣穿鞋,挂上相机去村民的帐篷交班。 值班的同事们已经困得不行,见她们过来,交接一番回去休息。 两人值守一间帐篷,可她们正好是奇数。人都不是铁打的,难免有打瞌睡,上厕所的时候,冯颖照顾何攸宁,让她在做好宣传工作之余,哪边有空缺就去哪里帮忙。 何攸宁拿着相机,转悠到水房门前。烧水的是个老大爷,坐在矮凳上,双手撑着膝盖睡着了。何攸宁蹑手蹑脚,怕吵醒他,轻轻的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 她想起裴翊,不知这会儿是不是还在巡逻,她离开水房,走到安置点外围想寻找裴翊,准备给他们也拍几张。 走了一段,始终没看见人影。她记得上山时有要求,任何人不得单独离开安置点,所以她不敢走远,只沿着安置点外侧的警戒线走了一段,准备回去。 往回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簌簌的脚步声,她以为是裴翊一行,便停住脚等。 没成想出现在眼前的是四个满身灰尘的年轻人,两男两女,身上全都脏兮兮的,背包和衣服有烟熏的痕迹,有个男生的裤子还破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何攸宁吓了一跳,捏紧了相机,赶紧后退几步:“你们是……” 为首的一个男生看见何攸宁简直要哭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N大的学生,前天上山露营,结果被火烧了下山的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是不是政府的人,能不能送我们回家?” 何攸宁想起裴翊说过的话,看来这就是那下落不明的四个学生了。她赶紧点点头:“对,我们都在找你们,快跟我来吧。” 她带着四个学生一路往安置点里走,边走边问:“你们之前露营是在什么位置?我们派人上去好几趟都没有看见踪迹,还以为你们没在山里呢。” 两个男生却一反常态的沉默,女生看起来也神色游移。何攸宁心下有了猜测,又问:“山上现在火正大,你们是从哪里绕下来的?” 其中一个女生张口:“从北面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女生飞快的打了一下手臂。何攸宁正好转头,将小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装作没看见,岔开话题:“你们幸好是上山露营,肯定带了充足的水和食物,要不然坚持不到现在的,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这样,你们先去洗个澡睡一觉,反正你们身上也都有食物,等休息好了再吃饭。” 旁边的男生一脸哭相,捂着自己的肚子:“我们露营带的都是些生肉生菜,只有一点面包也早就分完了,实不相瞒,我们已经饿了一天多了,能不能先让我们吃饭?” 果然如此。何攸宁的心里有了底。 她故作惊讶,连忙应着:“原来是这样,那我这就给你们安排饭菜。” 刚说完,远处亮起几个光点,正随着人的步伐不断移动。等走近,是裴翊他们。 裴翊看着何攸宁身旁四个脏兮兮的人,心下明了,沉声询问:“可有受伤?” 见几个人都摇头,裴翊放下心来,转头对自己的警员说:“去给杨培安打卫星电话,人已经找到,马上收队回安置点来。” 他安排其他警员将这四名学生带回帐篷里休息,正好水房里有昨晚剩的几盒盒饭,一并给他们送了进去。 裴翊想跟着一起去,正好询问一下他们在山上的活动轨迹,却被何攸宁一把拽住衣角。 “怎么了?” 何攸宁压低声音:“我觉得他们不对劲。” “嗯?” 何攸宁将刚刚他们的对话以及那些神态和小动作都对裴翊复述一遍,最后得出结论:“这四人上山露营,带着生肉生菜,就势必要在山上点火。他们又是从起火最厉害的北边下来的,你说这次的山火会不会与他们有关?” 裴翊沉吟一会儿,点点头:“你分析的有一定道理,我马上联系消防的同志,这种起火原因的鉴定还得由专家来。” 说完了正事,何攸宁又想起昨晚的不愉快,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低沉。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有烦心事?”裴翊很细心,发现了何攸宁的不同。 她微噘着嘴,有些气恼:“你很闲吗,晚上巡逻还不忘专程来对着一众女同事千叮咛万嘱咐。” 裴翊哑然失笑,用手揉了揉她头顶:“我不是专门去看你的吗。” 他看着何攸宁,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耐心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何攸宁看着他眼下的青色,知道他肯定是一晚没睡,心里有些愧疚,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耍自己的小性子,于是面容柔和了很多,小声说:“没事。” 她快速的抱了他一下:“等杨培安回来你要好好休息呀,不能太累了,万一把你累趴下,我还得照顾你。” 裴翊笑起来:“放心,我肯定不给何主任添乱。” 裴翊知道何攸宁肯定是有什么烦心事,但她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不问了。裴翊去找消防的同志汇报刚才的情况,天已经亮起来,风也小了很多,何攸宁转回村民的帐篷区准备帮忙分早饭。 三辆早餐车已经推了过来,蒸锅正呼呼冒着热气。一人一个鸡蛋,一包牛奶,一个粽子。 村民陆陆续续起床,何攸宁跟着同事们开始推着早餐车挨个帐篷发早餐。 跟何攸宁一起的几人干活都十分麻利,不一会儿这边的两座帐篷就已经发放完毕。同事去还餐车,何攸宁无事,看见旁边帐篷门前的餐车里还剩了三分之一的早餐没发完,正好过去帮帮忙。 她拿起几份早餐,听见白晓晨的声音传出来,在跟村民闲聊。 “我们单位单身的小姑娘还不少呢,大娘您要是有合适的多给我们介绍介绍。” 何攸宁揣着早餐进去,白晓晨和几个女同事背对着门口,和三五个村民大娘正在闲聊。其中一个村民开口:“我看你们这里还有个挂着相机的姑娘,长得真俊呐,又白净又水灵,有对象了吗?” 白晓晨嗤笑一声:“她啊,她可不需要介绍对象。” 一旁几个大娘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咋回事?结婚了?” “没,”白晓晨摇摇头,“她不喜欢人给介绍的对象,就喜欢去别人那里抢男朋友。”说完,几个女同事很配合的一起笑起来。 旁边的大娘脸色一变:“哟,这事可不敢瞎说啊,真的?” “真的真的,就是特警队的杨队长,你们有印象吧。他未婚妻就是翟大夫,”女同事指了指医务帐篷的方向,“她可厉害了,都敢在人家未婚妻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昨晚白姐去领盒饭,正好看见她进了杨队长的帐篷,好久才出来呢。” 一旁的村民大娘们脸色鄙夷。 何攸宁想,现在这把火烧得够旺了吧? 第 37 章 如果你的眼神不好,我劝你赶紧去配副眼镜 何攸宁放下手里的早餐,上前几步,声音清透:“白晓晨,你在背后给人泼脏水,也不怕闪了舌头?” 聚在一起聊天的人回头朝这边看过来,见是她,脸色都变了变。白晓晨好面子,被她当众辩驳脸上有些挂不住,硬声硬气的说:“怎么就泼脏水了,敢做不敢当吗?”这边声音一大,周围吃早餐的村民也都朝这边看过来,帐篷里静的可怕。 何攸宁倒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法律上有句话,叫‘谁主张,谁举证’。你既然说我插足别人感情做小三,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其实何攸宁也没闹太清为何她们会将自己和杨培安扯到一起,正好借此机会听听到底是哪里让她们产生了这样的误解。 周围的人齐刷刷看向白晓晨,眼中难掩八卦之火,都在等着白晓晨说出个一二三来。 白晓晨见自己成了焦点,不甘示弱,挺了挺胸脯:“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之前我就见过你所谓的男友的车,上次去春城学习,晚上我们几个出来遛弯,在党校门口看见了你男友的车,接着我们就在离党校不远的便利店看见你和杨培安坐在一起喝饮料,相谈甚欢。” 原来如此,白晓晨解开了何攸宁心头的疑惑。 她接着说:“当时并非我一人,我们好几个人可全都看到了。而且昨晚我去领盒饭,可是亲眼看见你拿了两盒盒饭进了杨培安的帐篷,好一会儿才出来,这你也想抵赖吗?” 何攸宁心里暗叹一声愚蠢,刚要开口,背后传来阵阵脚步。一片阴影从背后笼罩过来,有力的臂膀直接圈住了何攸宁的肩膀。 裴翊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了她。 “白小姐,如果你的眼神不好,我劝你赶紧去配副眼镜。”裴翊声音里有些怒气。 何攸宁微仰起头,语气亲昵:“你怎么来啦,不是要你回去好好休息的嘛?” “想跟你一起吃早饭,打电话也没接,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了,没想到听见这一通胡言乱语。”话虽是回答何攸宁,却是说给帐篷里其他人听。两人之间亲密的感觉自然流露,一看便知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白晓晨脸色骤变,旁边的女同事惊讶道:“裴队长?你们……” 裴翊点点头:“我是何攸宁的男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接着对脸色红一块青一块的白晓晨说:“虽然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但为了宁宁的名誉,我还是需要跟你说明白。你之前看到的车确实是我的,但上次在春城,去找宁宁的不止有杨培安,还有我和翟医生。当时翟医生在店内买东西,我在一旁接电话,所以可能被你误会了。 “还有,你可能不清楚,这次我与杨培安同住一间帐篷。昨天下午杨培安就带队上山去搜寻了,刚刚才回来。昨晚和宁宁一起吃晚饭的人是我而不是他。我并不觉得你仅凭一两个场景就推断出这么一出大戏,还不问清事实就在背后随意污蔑同事是很正确的事情。” “至于你说的与我很熟,抱歉,我不能苟同。我确实与你是微信好友,但那是应急培训时和所有应急同事们一起加的,而且加好友之后我也并没有跟你单独聊过天。实际上,我也是到了昨晚睡前去看宁宁时,才把你的名字和人对应起来。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产生这种误会,那我向你致歉。” 白晓晨的脸“唰”的白了,嘴唇抖着,不知该说什么。周围女同事们瞥着白晓晨,眼中闪现出鄙夷的神情,就连村民大娘们也在一旁咂嘴摇头。 “不可能!”白晓晨不愿意轻易认输,“当时培训时我可是看到杨培安专门买了杯奶茶回基地,翟大夫又不在基地里,那杯奶茶是买给谁的?” 裴翊叹了口气,快没了耐心:“那杯奶茶确实是是送给宁宁的,但,那是我托杨培安捎回来的,我那时就在追求宁宁了。你还有什么疑问?” “我……你们……”白晓晨动了动嘴。 何攸宁叹了口气:“白姐,你这是何必?我与裴翊恋爱是个人隐私,本不愿在单位多说,没成想让你误会成这样。既是误会,我们又是多年同事,所以我也不再多追究你什么。可是我想不明白,你样貌不差,条件上佳,什么样的男友找不到呢,就算是之前跟相恋多年的男友分开,但这段时间来接你下班的男人我看着也不少,你何必在裴翊这里钻牛角尖呢?” 简直是杀人诛心! 白晓晨的脸色更白了一些,周围的村民已经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白姐,你没事吧……”旁边的女同事见白晓晨这样子吓坏了,小声试探着询问。 “我……我有些不舒服。”白晓晨声若蚊蝇,踉跄了几步。旁边的女同事赶紧扶住她,何攸宁很有眼色的拉着裴翊往门口靠了几步,女同事扶着白晓晨低着头从二人身前过去,匆忙回自己的帐篷里去了。 主角退场,尘埃落定,这场热闹也没什么看头了,围在周围的村民纷纷散开去吃早餐。何攸宁和裴翊也离开帐篷,走到外面。 “我是不是不该这样说她?”看着白晓晨刚刚的样子,何攸宁有些后悔自己说多了。 裴翊拍了拍她的肩:“她说你的时候可从没心软过。走吧,过去就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去吃早餐。” ------------------------------------- 好事不出门,八卦的事可传的比山火还要迅猛几分,刚吃完早饭,何攸宁就被翟云给逮住了。 翟云眼睛里有掩盖不住的兴奋:“听说你同事造谣造到你和杨培安头上了?” 何攸宁无奈摇摇头:“你这个‘正牌女友’怎么这么兴奋?” 翟云一脸惋惜:“早上我去查房了,要不然说什么也得吃上自己的瓜。你快点给我讲讲过程,我们那边的小护士一人一个版本,听起来不过瘾。” 好不容易安抚了翟云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没等何攸宁走出去一百米,又被刚起床的冯颖给拽进了自己的帐篷。 “你也要听全过程?”何攸宁问。 “啧,”冯颖一咂嘴,“我不用听都知道白晓晨能说出什么话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也别生气了,都是一间办公室的同事,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何攸宁心里跟明镜一样,冯颖这是息事宁人来了。也是,这段时间正是竞争角逐的关键时刻,现在又正在执行应急任务,若是事情闹大了传出去,少不得有得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往小了说是两个人闹矛盾,往大了说就是综合办公室人际关系紧张,生活作风混乱,执行重要任务过程中还在因个人私事吵闹,冯颖没有领导能力。 何攸宁本来也没打算再追究,正好卖冯颖一个面子。她点点头:“知道了冯姐,你放心吧,这事在我这里翻篇了。” 见她如此识时务,冯颖松了一大口气。 今天风已经小了很多,天也阴了下来。前线传来好消息,火势得到有效控制,明火面积正在逐步减少,如果下午能降雨,预计今天晚间明火就能够全部扑灭。 下午果然开始飘起雨丝,细细密密的雨丝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何攸宁从来没觉得下雨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看着帐篷里面露笑容的村民,她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在众人面前公布了她和裴翊之间的关系后,两人相处起来更加不需避讳,彼此间亲密的小动作惹来一众女同事们艳羡的目光。杨培安昨晚在山上走了一夜,到了傍晚时分才睡醒。晚饭时被翟云拉着一起去找何攸宁吃晚饭。 他们三人排在一起领盒饭,说说笑笑,一看就关系亲厚。另一边排队的白晓晨青着脸低着头,领了盒饭扭头就走,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三人拿着盒饭回到裴翊的帐篷,杨培安正要用对讲机叫他,裴翊就步履匆匆的回来了。 “去哪儿了?”何攸宁问,“老半天也没找见你。” 裴翊面容有些冷峻,叹了口气:“这次山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屋里三个人被吓了一跳,何攸宁试探开口:“是那几个学生?” 裴翊点点头。 四名学生休息好之后,森林公安和消防将他们分开问话,想要了解一下山上的具体情况。面对一众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这几个学生许是被吓怕了,两名女生先没支撑住,哭着说出了真相。 他们四人是驴友俱乐部的成员,是两对情侣,私下里关系甚好。前几天趁着天气好,想上山露营,玩一把浪漫。没成想取火烤肉时火星子顺着风嘣出去好远,一下子点燃了地上厚厚的枯草。他们几人连忙去扑火,却不慎撞翻了烤肉的炉子。 当时正好刮着南风,十分强劲,一眨眼的功夫周围就全烧了起来。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慌不择路,拿起行李就往山下跑。也许是太紧张,下山时也迷了路,又被越来越大的火拦住,绕了好久好久才保住小命从山上平安下来。 两名女生说出真相后,男生还在狡辩。公安将拒不认罪的后果给他们讲了一遍,两个男生才乖乖认罪。 翟云感叹道:“天哪!” 何攸宁透过帐篷的窗户,看着不远处村民的安置帐篷,想着那些流离失所的人,想着昨夜老奶奶痛苦的哭声,心中如刀绞一般。这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因为四个学生想要上山搞浪漫? 她喉头哽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 38 章 今日有幸了 第四天,山火宣告彻底扑灭。 转移村民的安置和房屋重建工作移交给当地乡镇政府,何攸宁他们同公安、消防、医院一道有序从中罗山撤离。何攸宁累的够呛,裴翊也不轻快。从汨江边训练就黑了不少,加上这次任务,成了货真价实的小麦色皮肤,两人站在一处,倒是衬的何攸宁肤白如雪。 局里领导体恤,所有参加此次应急救援的同事每人三天假调休。何攸宁觉得自己不仅头发丝里全是灰尘,就连鼻腔里、呼吸道里都是些细密的小颗粒。她回家就一头扎进了卫生间,又洗又泡,才总算把这几日身上的灰烬都冲刷了个干净。 看她回来,何颂赶紧出门买鸡买鱼,陈方若也请了假。何攸宁洗完澡出来,卧室窗边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了切块的水果,她暗叹一声幸福,舒舒服服窝进懒人沙发里,打开手机网络。 刚一打开,就有无数的微信进来,手机都有些卡。密集的微信铃声齐齐作响,让何攸宁傻了眼。 等新消息提醒终于平息,何攸宁点开微信,除去一些商家微信的广告、其他单位同事的工作询问,发来消息最多的人是苏林。 苏林一开始给她发微信没有得到回应,就直接打了电话。何攸宁告诉她自己正在中罗山执行应急任务。关于中罗山大火的新闻报道铺天盖地,苏林肯定也在密切关注,只说要她注意安全,后来就没再打电话过来。 如今打开微信,何攸宁才发现原来苏林怕打电话打扰到她,于是一直都在微信上给她默默留言。 她粗略看看,惊奇的发现苏林已经约傅怀瑾见过面,两人似乎是讲明了一切。何攸宁赶紧给苏林拨过去电话,想问一问详情。 “你回来了,”苏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我昨晚写了一夜,刚起来。” “你跟傅怀瑾?” 在何攸宁执行任务期间,苏林实在是忍受不了无孔不入的傅怀瑾,于是变被动为主动,约他见面。这次见面,苏林还带上了楚铮,两人之前在巡回签售时互有好感,而她也确实需要个合适的借口来断绝傅怀瑾的肖想。 见面过程苏林没有细说,只苦笑一声:“宁宁,我和傅怀瑾这次是真的桥归桥路归路了。” 她声音微哑,带着些释然:“我们当年分手分得不明不白,这么多年一直像块大石头一样压在我心里,我时常半夜梦醒时怀疑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再也不会为他感到困扰。宁宁,我真的觉得好轻松,就连写文也有了好多灵感,基本天天万字起步。” 何攸宁捏着电话,心中思绪万千。苏林这么多年因为傅怀瑾的不辞而别被困在牛角尖里走不出来,她怀疑自我,怀疑感情,怀疑一切跟傅怀瑾有关的事情。如今云开月明,苏林也终于走出自己心里的桎梏,何攸宁十分欣喜。 “你快好好休息吧,写文也不要太累了,该放松就放松一下。”何攸宁规劝道。 苏林笑笑:“给我讲讲你去执行任务的事吧,有没有比较特别的事情,让我积累下素材。” 一说这个,何攸宁开始两眼放光,她一拍大腿:“对!有件特别惊天狗血的事情还没跟你讲呢!” ------------------------------------- N市进了六月便一日热过一日,陈方若送走了毕业班,又一头扎进新女婿登门的大事件里继续释放着她的热情。 陈方若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从昨天下午出去买菜开始,不管见了谁都要跟人家说一句“女婿要来拜访”,不出一天,整个小区的邻居和学校的同事都知道陈方若寻得了个好女婿。何攸宁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方若和何颂两人从早晨六点多一直到晌午,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就连过年大扫除也从没这么大张旗鼓过。 何攸宁把桌上冰镇的西瓜切开,自己拿了一块,凉爽清甜,简直不要太舒服。她吃着西瓜说:“你们不用这样呀,裴翊又不是没有来过咱们家。再说了,他来拜访你们,你们也用不着擦玻璃擦门缝吧。” 陈方若眉毛一横,指着何攸宁手里的西瓜:“这是我给小裴买的,你怎么给切开了?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何攸宁三两口吃完,意犹未尽擦擦嘴。陈方若眼神里好像要喷出火来,何攸宁不敢恋战,赶紧蹿回卧室里。 她给裴翊拨去电话:“什么时候到呀?你要是再不来,我看他们都能把地板砖擦掉一层。” 话筒里有些嘈杂,裴翊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刚从商场出来,这就过去。” 何攸宁“哎呀”一声:“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这腔调像极了逢年过节时假客气的中年大妈,话音一落,两人隔着电话笑成一团。 裴翊来的很快。何攸宁刚趴在床上刷了会儿微博,就听见了门铃声。 她走出卧室,陈方若正站在门前,十分紧张地抹了抹头发,又整了整衣服,问何颂:“你看我还行吧?” 何颂也有样学样抹了把头发:“行、行,很好。你看我怎么样?” 何攸宁乐的不行,不过正事当前,不能让他俩再磨叽下去了。她赶紧上前几步:“行行行,你们俩都太得体了,男帅女靓。”不等两人反应,一把将门拉开。 裴翊一身利落的深色衬衣西裤,腰间腰带清晰的勾勒出倒三角的上半身,挺拔如松。 他两只手各拎了两个礼品盒子,冲何颂和陈方若礼貌问好:“叔叔阿姨你们好,今天我来正式拜访二位。” 陈方若两口子热情的把裴翊迎进屋里。裴翊给陈方若准备了一条奢侈品牌的丝巾,一盒燕窝。给何颂准备的是一盒好茶,还有两瓶瓶身空白的白酒。 “这……”何颂有些纳闷。 裴翊笑笑:“家父一直在部队上,这是部队上的茅台专供,特意捎来您品鉴一下。” 何颂难得正经:“唔,你父亲一直在部队上?倒是头一次听你说起。” 裴翊点点头:“家父年少从军。军警一家,我或多或少也受了些他的影响。” 陈方若打断了两人的聊天,她对裴翊笑眯眯的说:“时候不早了,你先跟宁宁参观下家里,我跟你叔叔去做饭。” 裴翊站起身:“让二位受累了。” 陈方若脸上笑意更盛:“哪有哪有,这是应该的。”接着一秒变脸,板起脸对何攸宁说:“带小裴参观一下,切点水果,好好招呼着。” 何攸宁冲着陈方若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拉着裴翊进了自己的卧室。 裴翊四处打量着,嘴里煞有介事:“原来这就是何主任的闺房,今日有幸了。” 何攸宁的卧室很大,当时装修时将隔壁书房的墙壁敲掉,变成了一间大屋子。中间这一块做成了衣帽间,从衣帽间前的小走廊过去有一扇门,打开就是书房。何攸宁的书房有三面墙全做了整墙书柜,里面塞的井井有条,满满当当。裴翊走进去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何攸宁背着手,颇有些主人翁的气势:“随便看。”她指着书柜:“这两面是我的书,那一面是上学时的一些书和本子还有家里的照片。” 裴翊一路看过去,光是学生时期的奖状就满满的放了好几格。 裴翊翻着有些泛黄的奖状,边上还摆着些领奖的照片。其中有一张颁奖的照片吸引了裴翊的视线。照片里的横幅上写着「N大国家级奖学金表彰大会」。何攸宁怀抱着一本鲜红的证书站在校长身旁,头发简单扎成马尾,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挂着青涩的笑容。 “是谁告诉我自己从小就普普通通?”他挑眉看向何攸宁,“国家级奖学金,这也能算普普通通?” 何攸宁摸摸鼻子,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很普通啊。别说别人,就我这些奖状都还比不上我表妹一半呢。” 裴翊放下手中的奖状,走到何攸宁面前,温热的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他眼神炯炯,微微低下头,更靠近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有每个人的路。何攸宁,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你很优秀,这是事实,要相信自己。” 何攸宁有些怔:“是吗?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从小我妈就只会说看看人家某某某,要好好跟某某某学习。” 裴翊脸上有温柔的笑:“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闪光点,你也一样。你要做的只是不断超越自己就可以了。” 他接着说:“就像我们射击一样,射击比赛是多人同场竞技,如果太在意别人击中的环数,就会很影响自己的心态和发挥。所以在射击时要如无人之境一般,眼中心中只有自己面前的靶子,其他任何声音都不存在。何攸宁,你非常优秀,这种优秀从不是跟旁人比较得来的。” 何攸宁环抱住她。裴翊的隆隆心跳从胸腔中透出,让她觉得心安。 “好,裴翊,我都记住了,”何攸宁应着,“谢谢你,每天都让我充满勇气和朝气。” “谢谢你让我变成更好的自己。”她说。 第 39 章 裴队受伤了,现在在我们医院急诊上 裴翊到何攸宁家里拜访过后,何攸宁去S市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陈方若和何颂对这个女婿是满意到了极点,也催促着何攸宁尽快去趟S市,准备待何攸宁登门拜访过之后就安排双方父母见面商量婚事。 自从在中罗山宣告了二人的关系,在办公室和冯颖聊天时何攸宁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只是每每说起跟裴翊有关的话题,余光总能瞥到白晓晨不太自然的脸色。 在中罗山发生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单位,白晓晨本身人缘在单位就不算太好,工作不认真,成日里将心思放在旁的事上,这些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回去上班之后,经常会有到综合办公室来办事的同事过来恭喜何攸宁觅得佳婿,惹得白晓晨脸色更差劲了几分,不过也根本没人在意。 周五下午,何攸宁从刘处办公室下来,将刚批完的年休假条子递给冯颖,脸上笑意盈盈:“冯姐,我从下周一开始休假啦。我这边的工作你多费心照应点。” 冯颖收了条子,打趣道:“休假有什么安排?是不是该考虑下解决个人大事了。” 旁边几个同事闻言探过头来:“小何你要结婚了?” 何攸宁赶紧摆摆手:“哪有哪有,还早呢。”她说着有些腼腆的笑了:“裴翊家在S市,准备休假过去趟。” 冯颖很乐呵,自己磕的CP成真,让她脸上不由自主挂上姨母笑:“争取今年让我们吃上喜糖。”周围几个同事听见,都纷纷凑过来祝贺,只剩下白晓晨一个人坐在工位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何攸宁不是个圣母,她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信条。既然白晓晨当初造谣时都没顾及过同一间办公室的情分,那么她反击的时候更不需要嘴下留情。如今她在办公室已经有了人人敬而远之的倾向,但何攸宁从没觉得她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处,她在心底冷笑一声,当初何必那样做呢。 ------------------------------------- 夏日的雷雨总是来的毫无征兆。一整天都艳阳高照,偏偏等到快下班的时候黑云压城,眼见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裴翊发来微信:「晚上有强降雨,我出任务了。打辆车回家吧,路上小心」。今早是裴翊送她来的,所以没开车,也没带伞。 看见「出任务」这三个字,何攸宁现在已经被锻炼的十分平静,她简短回道:「注意安全」 何攸宁将手头的工作结尾,跟冯颖交接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她往窗外眺望,外面天黑的厉害,宛如深夜,不时还伴着沉闷的隆隆雷声。雨还没下来,只有风声萧萧,刮得旗子在旗杆顶端笔直的紧绷成一条横线。 下班的时间到了,单位里的人都步履匆匆,只想在降雨前快点到家。 何攸宁从办公楼走出来,站在高阶上,一眼就看见了对面停在地铁口的特警执勤点。有两辆警车停在地铁口,红蓝色的警灯正在不停闪烁,四五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围车站立。 这个地铁口就在何攸宁单位对面,是附近区域内较大的一个地铁口,里面是全市四条地铁线路的交汇处,周围单位密布,还有不少商业大厦,人流量巨大。这会儿刚到下班点,人还不是特别多。 办公楼高,正堂大厅是实际上的二楼。何攸宁眯起眼睛,想看看对面这几人中有没有裴翊。还没等她细寻,一抹高大身影从车里下来,向她这边看了一眼,迟疑一下,从车里拿了把伞,大步朝这边走来。 是裴翊。 风声猎猎,吹得何攸宁裙袂飘扬。身后从办公楼里出来的人络绎不绝,还有好些人在楼里等网约车来。何攸宁看见裴翊过了马路,赶紧下台阶去迎他。 在单位门口,裴翊将手里的长柄黑伞递给她,语气十分抱歉:“今天没法送你回家了。我手机也没带在身上,你自己打辆车吧。” 何攸宁摇摇头,冲他笑笑:“没事,已经叫车了,一会就到。你在这里执勤?” 他点点头:“我也是出发前才知道被分到这里来的。今晚强降雨,地铁站地势低,有水淹的风险,雨停之前我们都要在这里值守。” “那,你注意安全,”何攸宁不知怎的,心口有些惴惴不安,她看着裴翊深邃的眼睛,最后只重复了一遍,“你要注意安全。”何攸宁的头发被风吹得飞舞,裴翊给她往耳后撩了撩头发。 听见她这样说,裴翊颔首,上前短暂而有用力的拥抱了她一下,旋即向她挥挥手,往岗哨位去了。 这一幕落在下班的众人眼中,引起一波讨论。旁的处室只听说何攸宁这个相亲狂人找到了男朋友,可从未见过真人,如今远远一看,惊羡一片。裴翊星目剑眉,身高腿长,一身警服衬的更是英姿勃发,同何攸宁短暂的拥抱苏感十足,惹得大厅里等网约车的一众年轻女同志吱嗷乱叫。 冯颖护犊子的说道:“都把持住啊,谁也不许撬小何的墙角。要是看着好,自己去找去。” ------------------------------------- 刚到家没多一会儿,外头雨幕倾盆而下,仿佛老天爷在天上开了道口子正在朝人间倒水。家里是三层的隔音玻璃,饶是这样,也听得见外头狂风暴雨的声响。 何攸宁有些紧张,晚饭也没怎么吃,自己窝在卧室的懒人沙发上一遍一遍的刷着同城微博。 也不知刷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在窝在那里睡着了。 掉在一旁的手机疯狂震动,何攸宁猛然惊醒,已经凌晨四点多了,是翟云的电话。 她的心狂跳起来,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手指哆哆嗦嗦按下通话键,翟云焦急地声音溢出听筒:“攸宁?裴队受伤了,现在在我们医院急诊上!” 何攸宁的大脑“嗡”的一声变的空白一片。 “攸宁?你在听吗?方便的话尽快过来。” 何攸宁回过神来,“腾”的站起身,来不及再跟翟云说话,一把掐断电话,匆忙换了身衣服。听见她房间的动静,陈方若和何颂也醒了。 “出什么事了?”何颂睡得有些发蒙。 “医院的电话,说裴翊受伤了。我去看看。”何攸宁拿起伞,找到车钥匙。 “外面这么大的雨,你……”何颂想要阻止,但一把被陈方若拉住了手腕,用眼色示意他闭嘴。 “路上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及时打电话回来。”陈方若说。 何攸宁冲二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冲出了家门。 外头夜幕四合,丝毫没有天亮的意味,雨还不小。何攸宁开着车往医院赶。刮雨器开到最大才刚刚好能看清路况,水漫过了脚踝的位置,车子飞驰过去,激起几米高的水幕。 翟云在电话里没有说清具体情况,在车上给她拨回去已经无人接听了。越是这样,何攸宁心里越没底,她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祈祷,祈祷裴翊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进了医院停车场,直到停好车何攸宁都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开过来的。她也顾不得那些,抄起副驾驶座位上的伞就跑进了雨幕中。 风大,雨大,何攸宁跑得飞快。鞋子湿透了,裙子也湿透了,她仿佛全然不觉,直朝着红彤彤的「急诊」二字跑去。 进了急诊的大门,她冲到导医台前,气喘吁吁,语无伦次:“刚送来的特警,受伤了,现在在哪?” 导医台的护士似乎被她吓了一跳,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指了指旁边的走廊:“唔,在第二间抢救室……” 她看向走廊。走廊里有零星穿梭在各个病房间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头顶的灯泡发出惨白的光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的何攸宁鼻头微酸。 刚才的急迫在听到护士的回答后一瞬间被荡平的无影无踪。她这会儿反倒踌躇起来。手指用力地捏紧伞柄,脚尖仿佛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来,往走廊方向挪动了一步。 她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到第二间抢救室门前,看着门上的「抢救室」三个字,心脏仿佛被扔到天上又被狠狠摔到地面上,让她难以呼吸。 “啪嗒”一下,冰凉的雨水顺着被打湿的裙裾滴落在她脚背上,激的她轻轻的哆嗦一下。 何攸宁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抬起手握在了门把手上。 “攸宁?”旁边翟云的声音响起。 何攸宁猛的回头,翟云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握着个大保温杯,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你来的好快!”翟云摇了摇手里的保温杯,“我才刚去科里给裴队找了个新的保温杯回来,你就到了!外面雨还那么大,我以为你得早上才能过来呢。” 翟云的表情倒是不算凝重,何攸宁心里有了些底,但又有些疑惑。 她正好站在医院中央空调的吹风口下,身上湿漉漉的裙子被冷风一吹,凉腻腻的贴在小腿上。何攸宁打了个喷嚏,嘴唇颤抖了几下:“裴翊他……怎么样了?” 第 40 章 我是裴师长的勤务员 翟云上前几步,越过何攸宁,干脆利索的拧动门把手。“失血有些厉害,在观察。不过都是外伤。”她说。 房间内灯光有些昏暗,裴翊就躺在中间那张病床上睡着。何攸宁走进去,不知是不是灯光昏暗的原因,裴翊脸色青灰,很不好看。 翟云轻手轻脚的掀开腿处的薄被,小腿被一条纱布裹紧一圈。翟云指了指伤口,轻声说:“路边的广告牌被吹下来了,裴队过去抬,但是水流太急,广告牌被冲到裴队身上,被铁架的角刮伤了小腿,正好刮到了血管,出血量有些大。再加上裴翊的腿一直泡在雨水里,所以需要在这里观察12小时,不发烧就没问题了。” 何攸宁有些紧张:“其他还有什么伤吗?” 翟云摆摆手:“就这一处厉害些,其余的都是些皮毛小伤,已经处理好了。” 何攸宁这才放下心来,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也许是两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裴翊的眼皮微微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你怎么来了?”他看见何攸宁有些意外。 裴翊坐起身,听着外头的狂风暴雨声,眉毛拧在一起:“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你半夜就跑来了?” 他转眼就看见何攸宁湿漉漉的裙摆还在滴答着水,面色有些愠怒:“何攸宁,你就是这样冒雨跑过来的?!” 她急忙摆摆手,指了指放在门后的雨伞:“没有没有,我打伞了,”她的声音突然小下去,咕哝着,“就是跑的有点快,雨又有点大……” 何攸宁瞥见裴翊阴沉的面容,赶紧解释:“是翟云急急忙忙给我打电话,说你受伤了。但是又没说清你到底怎么了,我一着急,就直接过来了……” 眼瞅着小两口的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翟云赶紧后退两步:“哎,这事不怪我啊,我还没说完攸宁就把电话给挂了。等她打回来,我正在科里翻箱倒柜给你找保温杯,正好又没听见。” 翟云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有些心虚,毕竟也是她一开始没说清不是吗。为了息事宁人,她献宝一样的把保温杯塞进裴翊手里:“这可是我去年评上先进个人的奖品,我自己都没舍得使,给你了。” 接着又亲亲热热的挽起何攸宁的胳膊,摇了摇:“我跟培安年底举行婚礼,提前把手捧花预定给你好不好?你接了我的手捧花,下一个办喜事的就是你们俩!” 听见「办喜事」三个字,何攸宁跟裴翊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裴翊面容也缓和了许多,掂了掂手里的保温杯,对翟云说声“谢了”。 外头天亮了,翟云马上下夜班,嘱咐了何攸宁几句注意事项就将空间留给了他俩。 翟云一走,何攸宁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敢让裴翊知道,刚才接到电话她还以为裴翊快要不久于人世了呢。 裴翊冲她招招手:“过来。” 何攸宁乖乖过去,她裙子潮乎乎的,就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的边边上。裴翊拿起床头的警服外套披在她身上,语气中既有埋怨还有心疼:“你是不是傻,这么大的雨竟然还敢过来?全身都湿了,到时候感冒发烧怎么办?” 一边说着一边将她裹了个严实,又紧紧的将她搂进怀里。 裴翊怀里热烘烘的,何攸宁鼻子痒痒的,一个没忍住,又是一声喷嚏。“我不是着急么,”她小声咕哝着,“没良心的家伙。” “在春城我说你是小没良心的,怎么,今日要还回来?”裴翊闷闷的笑起来,“何主任这么记仇啊,怎么办,以后可不敢胡说八道了。” “昨夜水很大?”何攸宁问道。 “嗯,主要是雨下得急,所以积水上涨很快,”裴翊担忧的看了一眼窗外,雨小了很多,但还在下着,“地铁站那里地势低,水全都往地铁站里倒灌。广告牌被冲的太快,一时没防备这才被划伤的。” 不过他眉眼间的担忧又渐渐褪去:“市政和环卫上已经开始启动城市积水应急预案,我来医院的时候,抽水车也在各个低洼地段开始工作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何攸宁摸出手机,天气预报显示两小时后降雨就会停止,她也松了口气。 “那……我们去S市的事?” 裴翊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小伤而已,不耽误。我已经跟教导员请好年休假了,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 车子驶出高速公路出口,何攸宁看着手机短信箱里那条「S市人民欢迎您」的短信,忽然涌上一股紧张。 “裴翊,”她紧张兮兮的开口,“你爸爸妈妈好相处吗?会不会特别严格,或者脾气特别大?” 她想起裴翊的父亲,因为当年裴翊考大学填志愿没有填军校,到如今一直在生他的气,父子间偶尔说上句话也是冷淡的要命。 裴翊宽慰她:“没事,我母亲没什么脾气和架子。我父亲……他确实架子不小,脾气也很大,不过那都是对我而已。你不用害怕。” 车外的景象逐渐的变得繁华起来,S市是国际化大都市,何攸宁还是前几年上学时跟苏林来玩过几次,上班后假期少,工作忙,倒是好多年没来过了。 裴翊开着车,仿佛走了好远,周围的景色变得雅致起来,没了人山人海的拥挤感。一片一片精致的矮层楼房坐落在绿树如荫的景观后面。 “快到了吗?”何攸宁问。 裴翊点点头,用手指着不远处一片小别墅说:“就是这里。” 车子拐了个弯来到小区大门前,何攸宁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比较高档的小区而已,没想到门前竟站着两位笔挺的军人。小区门前没有任何的标识和名称,见裴翊的车过来,门口的杆子自动识别到车牌号,缓缓抬起,站岗的军人向他们敬了个礼。 “这是……”何攸宁有些反应不过来。 裴翊开着车往里进,有些莫名:“这是我家啊,怎么?” 不等何攸宁回答,裴翊的车停在了一栋雅致的三层小别墅门前,院墙大约半人高,里面各色花树层层叠叠,蜂拥着挤出院墙,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景观。 两人下了车,何攸宁看着后备箱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有些犯愁,这些东西两人最起码得拿两趟才能拿进屋里去。 她刚要伸手,裴翊一把拉住她,冲她摇摇头:“你不用管。” 何攸宁有些不解:“我不管?你一个人提进去?” 正说着,黑色的铁质雕花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个一身迷彩服的小伙子,一见裴翊,咧着嘴直笑:“裴哥你这么快就到了,刚才季姨还在这念叨说不知道你们几点能到呢。” 接着他看见站在一旁稍显局促的何攸宁,双脚并拢“啪”的敬了个礼,扯着大嗓门:“嫂子好,我是裴师长的勤务员,叫我小李就行。” 什么?勤务员?何攸宁有些发懵,还是挤了个笑容:“你好你好……” 小李很勤快,力气也很大。何攸宁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裴翊刚才说这些东西让自己不要管。只见小李左拿一件右扛一件,一个人竟拿空了大半个后备箱,匆匆进门了。剩下的东西裴翊用一只手轻松拎下来,另一只手拦住何攸宁的肩膀,“走,进去吧。” 刚进院子,就看见门厅下站着的中年夫妻,是裴翊的父母。 裴翊长得更像母亲,精致的五官配上一头干练的短发,十分有气质。另一旁的裴父面容稍显严肃,眼睛扫过何攸宁,锐利的眼神和裴翊如出一辙。 季文君一眼就看见了依偎在裴翊身旁的何攸宁,赶紧三两步下了台阶,十分热情的拉住她的手,熟悉的S市口音从她嘴里跑出来:“哎呀,阿姨可算把你盼来啦,这一路上累不累呀,赶紧进屋歇歇好伐?” 何攸宁原本紧张的心情被她渲染的放松了不少,她十分礼貌回握住季文君的手,得体的笑着:“阿姨好,经常从电话里听见您的声音。路上还好,不算太累。” 她接着又对背着手的裴靖良问好:“叔叔好。” 裴靖良冲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季文君赶紧解释:“你叔叔天生就长了一张关公脸,不会笑,不用理他。来来来,快进屋。” 进了屋,季文君拉着何攸宁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看着她,对这个准儿媳十分满意。又一眼瞥见了旁边的裴翊,惊讶的“呀”了一声:“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裴翊言简意赅:“训练晒的。”说着,他伸手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何攸宁。 季文君戳了一下裴靖良的胳膊:“你看儿子呀,晒的黑了这么多。” 裴靖良却是看也不看裴翊,鼻孔里冷哼一声,声音硬邦邦的:“他自己选的路,只是晒黑一点有什么值得说的?我当年枪林弹雨里过来,也没说一个字。” 何攸宁有些尴尬,扭头看看裴翊,他低垂着眼眸在喝水,看不清神情,似乎什么声音也没听到一样。 季文君赶紧打圆场:“小何你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阿姨摸索着做了几道N市的特色菜,一会儿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何攸宁心里咋舌,好家伙,又是勤务员,又是阿姨,本来以为裴翊家也跟自己家一样是个普通家庭,没成想是这般殷实。 特警本身收入不菲,再加上殷实的家境支撑,难怪裴翊买车可以不用看价钱。 何攸宁暗暗想,只是不知道这样人家的儿媳妇好不好做,她替自己捏了把汗。 第 41 章 你知道我的尺寸吗 饭菜上桌,季文君招呼着一家人过去吃饭。桌上菜品丰盛琳琅,有几道是N市特色,看得出来费了一番心思。 季文君很热情,但热情的又很有分寸,不会让何攸宁初来乍到觉得不自在,反而很快就让她放松下来,对季文君生出亲近之感。说来也巧,季文君和陈方若是同龄人,如今是三一一医院的内科主任,是个实打实的事业女性。 一顿饭吃的很愉快,除了裴靖良和裴翊父子俩之间气氛冰冷。 吃过饭,裴翊带着何攸宁上楼休息。裴家是三层小楼,一楼是会客厅、餐厅和书房这些功能区,二楼是裴靖良夫妇的卧室,三楼南侧有近乎一半是露台,这层是裴翊的地盘。 顺着楼梯上了三楼,何攸宁有些局促,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难不成要和裴翊住在一起?裴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间大卧室,和南侧的露台相连。他指了指这间屋:“这是我的卧室。”何攸宁的脸“唰”一下红到耳朵根,手指捏紧包柄。 裴翊看她脸红扑扑的样子有心想要逗逗她,清了清嗓:“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何攸宁脸发烫,眼睛盯着房间里的装饰不敢正视裴翊,声若蚊蝇:“还……还行,挺好的。” 裴翊脸上带笑,不忍再逗她,往边上走了两步,推开隔壁的门:“你住这间,好吗?”他进屋,打开屋内的一道门对何攸宁说:“这间卧室还带一个小型的影院,晚上可以在这里看看电影,怎么样?” 何攸宁非常惊奇,跟着他进去,看见门内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摆了四张十分宽大柔软的躺椅,房顶有个投影仪。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住这间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裴翊环抱住手臂,挑挑眉:“怎么,想跟我一起住?” 一句话让何攸宁又红了脸,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住这里就很好,我很喜欢。” “这原本是个衣帽间,被我改成了电影房。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在这里看电影,觉得如果你在这里一定会喜欢这种感觉,所以这次回来之前特意让阿姨给你收拾的这间卧室。” “谢谢。”何攸宁觉得裴翊很贴心。 裴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来,我帮你收拾行李,收拾好了睡一觉,晚上带你出去玩。” 何攸宁带了个小行李箱,里面都是些日常衣物,裴翊帮她往外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些小时候的趣事。 行李箱里上面一层是裙子和T恤,最底下叠着一套睡裙。裴翊伸手去拿,何攸宁却神色大变,连忙扔下手里的裙子想去摁住睡衣。可她动作没有裴翊快,随着睡衣被他拎出行李箱,一个小东西从叠好的睡衣缝里掉出来,“骨碌碌”的滚到裴翊脚边。 “哎……”何攸宁一阵心虚,眼睁睁的看着裴翊弯腰拾起了那盒“小东西”。 裴翊疑惑地表情在看清手里东西的一瞬间变得有意思起来。他绷住笑,玩味的看着何攸宁,扬了扬手里的“小东西”:“何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何攸宁真是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连忙伸手去夺。裴翊一下子将手臂伸高,他身高腿长,何攸宁连他的袖口也碰不到,把她急的直跳脚。 裴翊另一只胳膊一揽,将她揽进怀中,两人四目相对,彼此温热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他垂下眼眸,将手里的“小东西”在何攸宁眼前晃了晃,低声说:“何主任这么主动,倒让我有些意外了。” 何攸宁试着挣脱,却被他紧紧箍在胸前。她尴尬极了,小声咕哝着:“是林林非让我带着的,不是我……我、我寻思着有备无患嘛……” 裴翊低笑起来,喉结就在何攸宁眼前震动着:“以后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 “怎么?” 他又将那盒“小东西”在何攸宁眼前晃了晃:“你知道我的尺寸吗?” 天!一句话如晴天打雷,将何攸宁轰的血往头上涌,满面赤红。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东西还分尺寸? 她哀嚎一声将脸埋在裴翊胸前,不敢再抬头:“烦死啦,不许再说了。”闷闷的声音从裴翊胸前传来,惹得他笑个不停。 季文君正在二楼阳台边上吃水果,楼上裴翊隐约的笑声一阵一阵从窗户上面飘进来,让她有些意外。 她戳了戳一旁正戴着花镜看报纸的裴靖良,小声说:“老裴,你听听儿子多高兴呀。我看小何就非常不错啦,儿子养到这么大,我还从来没听他这样高兴过呢。” 裴靖良显然也听到了裴翊的笑声,轻轻点点头:“嗯,小何是不错,有礼貌,人也大方。” 裴靖良向来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能对何攸宁评价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非常高的评价了。季文君用叉子从果盘里叉了块西瓜尖塞进裴靖良的嘴里,嗔道:“儿子带女朋友回来,你也要给儿子一个面子嘛,不要总这么严肃,吓到小何可怎么好呀!我可是很满意小何的,你不要把人家吓跑啦。” ------------------------------------- 夜晚的S市像是泡在灯光的海洋中一般,四处五彩斑斓,灯红酒绿。好似太阳的西沉为这座城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白日隐匿不见的喜乐悲欢统统涌了出来,让人四顾不暇。 裴翊的车是N市牌照,上路不方便,换了家里另一辆车带何攸宁出来玩。何攸宁上车前记下车屁股上的字母,趁裴翊专心开车,偷偷打开手机百度。 她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惊奇的张了张嘴巴。何攸宁实在想不明白,同样都是四个轮胎加一个顶,为什么这辆车就能比她的贵出七八倍? 她又恍然想起当初在特警队培训时冯颖说过的话:「钱就像是房子的屋顶,晴空万里的时候觉不着什么,一旦倾盆大雨倒下来,就知道屋顶有多重要了」。如今再细细品味这句话,才觉得冯颖的话虽然直白的有些露骨,却是实打实的正确。 “我们去哪儿?”何攸宁看着车外闪过的各色灯光,心里有些雀跃。 “带你去一家我之前经常去的饭店吃饭,”裴翊趁着红灯的空档转过头来,“我们大院里有几个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之前只要聚会就会去那里,这次带你去尝尝我们的本帮菜。” 绿灯亮起,他接着说:“这次回来我还没跟他们几个联系,等我们走之前再跟他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好啊。”何攸宁心里甜滋滋的,互相认识对方的朋友圈,是不是象征着他们的关系又前进了一步呢。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停在路边,两边的梧桐树高大挺拔。路边是一排排民国时期的砖房建筑,裴翊带她进了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顺着木质楼梯一路向上一直走到楼顶,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有个烫金大字「云」。 门从里面拉开,侍应生穿着合体的白衬衣亲切微笑着同裴翊打招呼:“裴先生好久没过来了。” 里面的环境与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格外清新淡雅,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最外侧是一整排落地玻璃,黄浦江就从窗外流过,几辆游轮发着明亮的灯光在江上穿行。 两人落座,侍应生颔首问道:“还是按裴先生的口味上菜吗?” 裴翊询问的看向何攸宁,何攸宁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冲裴翊点点头:“我都可以。” 裴翊对侍应生笑笑:“这是我的未婚妻,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侍应生给他们倒上茶:“欢迎裴太太今后常来。”侍应生对何攸宁礼貌的微笑,然后离开餐桌边,给他们留下私人空间。 何攸宁压低声音:“哇,这里的侍应生竟然连你多久没来都记得哎。” 裴翊喝了口茶,对何攸宁说:“这里是个私家菜馆,会员制,所以每个人的口味和基本情况侍应生都知道。而且这家店没有菜单,全凭餐厅对客人口味的了解上菜。”他举了举手中的骨瓷茶杯:“这是上好的红茶,你尝尝。” 何攸宁抿了口茶水,气味醇厚,口味回甘,一股香气顺着鼻腔向上翻腾,唇齿留香,果然是好茶。 饭菜很快上桌,四菜一汤。有本帮菜里特色的虾子大乌参、生煸草头等,还有一碗汤头奶白的鸡火干丝,浓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裴翊给她盛了碗汤,何攸宁捧着小碗喝的认真,这里的饭菜都是常见的本帮菜,但却做的滋味鲜美,香气扑鼻。 “真好吃呀,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何攸宁问。 “这里是会员制,只有老会员推荐新顾客才可以入会。大院里有个一起长大的兄弟是这里的会员,带我们来过几次,我觉得不错就入会了。入会也需要进行身份审核,人不能太多,因为每天的食材有限。” “老板还挺有生意头脑呢,而且这地方租金也不菲吧。”何攸宁看着窗外美丽的江景感叹道。 “听说老板是位年轻女士,姓云,”裴翊说道,“进门时有块牌子,不知道你注意到了吗?” 何攸宁调笑道:“看到了,原来你入会是因为人家女老板?” “又开始胡说八道,”裴翊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顶,“我都没见过老板,只听说已经结婚了,据说她丈夫在国内是排的上名的富豪。这里菜品价格不算贵,跟房租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开这家店也全是因为云老板自己爱吃本帮菜而已。” 正说话间,侍应生端上来一块精致的红丝绒蛋糕放在何攸宁面前,还有两杯果饮。“裴先生第一次带裴太太过来,本餐厅提前祝二位佳偶天成,一点小心意,希望裴太太喜欢。另外,裴先生不饮酒,所以再送二位两杯特调果饮。” 何攸宁简直叹为观止,在这种私人订制的服务面前,连海底捞都要败下阵来。 她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甜滋滋的,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离我们收假还有五天,这几天我们干什么去?”何攸宁问。 裴翊笑笑:“正准备跟你说,我想带你去周边玩两天,怎么样?” 第 42 章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木制乌篷船摇摇晃晃,船桨划过平静水面发出水波荡漾的声音。身穿扎染小褂的船娘站在船尾,正低声哼着听不真切的吴侬小调,曲调缱绻绵软。天渐渐黑了,这里没有什么耀眼夺目的灯光,倒更显得天上星星明亮。 何攸宁依靠在裴翊肩膀上,仰头看着天上星,发出一阵感叹。一直生活在城市中,倒是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明亮的星光了。 如今还不到夏天的旅游旺季,这座水上古镇也没有完全开发,所以入夜之后一片静谧,人并不是很多。 何攸宁和裴翊十指相扣,身体随着水流轻轻摇晃。漫天星光相伴,风中夹杂着花香草香。 “何攸宁。”裴翊低声唤她。 “嗯?” 裴翊的心脏狂跳,张了张嘴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何攸宁直起身子,小鹿一样的眼睛十分明亮,炯炯的看着她。裴翊不自觉的握紧拳头,喉头发紧,他恍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那时他的枪口第一次对准了穷凶极恶的凶犯,开枪之前的那几秒,他就有着如同现在一样的心境。 他看着何攸宁明亮的眼睛,心里开始打鼓,生怕她那张漂亮的嘴唇里说出拒绝的话,“你……” “好。”何攸宁开口。 不知是不是船晃得更厉害了些,裴翊感觉自己晕乎乎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攸宁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一遍:“裴翊,我说‘好’。” 裴翊这才相信了自己的耳朵,将她重新揽回怀中。何攸宁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被他抱个满怀,他十分满足的深吸了两口气,在何攸宁额头上印下一吻。“那,等我们回N市就开始看房子,好不好?”裴翊问道。 何攸宁十分惬意的靠在他的胸膛上,点点头:“好。” 小船摇摇晃晃,不一会儿船娘就将船划靠在岸边。岸边一栋二层小楼发出融融灯光。“先生,你们的目的地到了。”船娘声音柔美,带着吴地特有的语调。 这是网上推荐最多的一家民宿,两人下了船,里面的店家听见外面有声音,从一楼迎出来。 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屋里还养了两条金毛和好几只猫咪,东一只西一只,正懒洋洋的趴在青石板上乘凉。老板娘抱着一直雪白的猫咪躺在躺椅上吹着风扇看电视剧,旁边的小茶几上还放着一碗西瓜,十分悠闲。 男老板很热情:“还以为你们不过来了,刚想给你们打电话。” 裴翊笑笑:“在古镇里玩的久了一些。” 老板接过他俩的身份证,十分利索的操作着柜台里的电脑,点点头说:“这个时候是古镇风景最好的时候,并且暑假高峰期还没到,你们可真会挑时间。” 裴翊不是个跟人热情聊天的热络性子,只笑着说:“凑巧了。” 穿过见方的小院子,他们预定的房间在里面的二楼。何攸宁跟着裴翊上楼,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裴翊似乎就定了一间房? 瞬间她口干舌燥,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何攸宁虽然从没有进入过一段亲密的关系中,但她并不是个封建保守的人。她始终认为,亲密关系的开始从来都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她一边上楼梯一边暗自在心里思忖,两人是即将结婚的未婚夫妻,就算住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房间很大,装修的十分温馨舒适,何攸宁看着房间正中间那张雪白的大床,有些局促不安。她不敢去看裴翊,自顾自的坐在床头位置给手机充上电。裴翊坐在她身旁,轻轻将她耳边碎发撩在耳后,问她:“今天累吗?” 他的手指尖轻轻划过耳后的皮肤,带起一阵颤栗。何攸宁脸烧的不行,急忙站起身来:“还,还行,我先去洗个澡。”说完也不看裴翊,伸手拿了包里的睡衣和毛巾就一头扎进了卫生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鸵鸟样子,裴翊闷闷的笑出声来。 她洗过澡,穿着睡衣出来,脸被热气蒸的红扑扑。裴翊给她关上大灯,留下床头的小夜灯,自己拿着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何攸宁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阵阵水声,心脏狂跳不止。光听见裴翊洗澡的声音都让人有些心猿意马,她觉得自己简直是没救了,屋里明明没有别人,但她就是觉得尴尬,赶紧伸手关上墙壁上的夜灯,整个房间沉浸在黑暗中,她这才重重的喘了几口气。 裴翊很快洗完澡,卫生间的门打开,何攸宁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裴翊打开门意外的发现外面漆黑一片,他轻手轻脚倒了杯水放在何攸宁的床头上,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薄被躺下。 何攸宁屏气凝神。 柔软的大床轻轻陷下去,耳边传来男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了,亲密的时刻也经常会有,但何攸宁从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裴翊听出了何攸宁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心下明了。他忍着笑,没拆穿她,只侧头过来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将她圈进自己怀中。 裴翊的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的清香,何攸宁贴在他怀中,紧张地情绪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变软。 过了好一会,裴翊还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何攸宁悄悄抬起头,看见裴翊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就在眼前。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何攸宁有些纳闷又有些失望,这时候不应该来一场情意绵绵的少儿不宜情节才对嘛。 男人的怀抱里热烘烘的,肌肉也硬邦邦,何攸宁呆呆地看了裴翊一会儿,叹了口气。不行,她要是再从裴翊怀里窝着,指不定谁会先把持不住。 她开始悄悄地,轻轻的扭动,想从裴翊怀里滑出去。 何攸宁慢慢朝外转身,蹑手蹑脚想将裴翊压在她腰上的手臂抬开,却怎么也抬不动,手臂仿佛还越来越沉。她抬了半天,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扭过头去,对上了黑夜里裴翊明亮的眸子。 “呃……”何攸宁大囧,“你不是睡着了吗?” 裴翊重新将她捞回到怀里,呼吸有些粗重:“我倒是想睡,但你扭来扭去的让我怎么睡。” 两个人静默少倾,裴翊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调笑的意味:“你还说我,你自己刚刚不是睡着了吗?”何攸宁一听就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早就被他发现,只是没有揭穿而已。 “我……”何攸宁有些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些害怕吧?她嘴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含糊说道,“我刚刚在闭着眼睛想事情而已。” 裴翊在她的腰肢上轻掐一把,惹得她惊呼一声。裴翊笑着说:“我可真是被你这嘴硬的模样给吃的死死地。” “哪有嘴硬,是真的在想事……”腰侧像是有蚂蚁在爬,她扭了扭腰,小声咕哝着。 “你的腿还疼吗?”何攸宁躺在他怀里,声音听起来软软的。 “不疼,已经结痂了,很快就好了。” “何攸宁。”他正经起来。 “嗯?” “等我们回去之后就去看房。而且,我准备将我现在这套小房子过户给你,怎么样。” 何攸宁有些不解,抬头迎上他的眼睛:“为什么?” 裴翊眼神温柔:“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想给你,并且我们买的新房子也要写你的名字。” “好吧。”何攸宁虽然闹不明白裴翊在想些什么,但平白无故多了两套房子还是让她心里美滋滋的。 裴翊许久没出声,久到何攸宁以为他睡着了。他又突然长叹一声,轻轻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牺牲了,没有办法再保护你,我希望你下半生衣食无忧,过的安宁。” 何攸宁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八道!”她声音都有些发抖。 裴翊握住她的手腕,亲了亲她的掌心:“何攸宁,这是每一个警嫂都要有的心理准备。”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的,你很勇敢,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勇敢。” 何攸宁的心好似“忽的”空了一下,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愤愤将手抽回来,觉得不过瘾,又对着裴翊的胸膛捶了一拳:“不许再说这种话!” 她撅着漂亮饱满的嘴唇扬起脸:“裴翊,你听好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住着你的房子,花着你的钱,还要每天都在你的房子里和不同的小鲜肉约会。如果你不想这样,那就好好活着,每次任务都要全须全尾的回来!” “哈哈哈哈……”裴翊被她逗得直笑,“吧唧”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行行行,我真是输给你了,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何攸宁的心情被裴翊的话勾的一阵慌乱。 她抱着裴翊,手指抚摸过健壮的肌肉起伏,心头之前的害怕已经荡然无存。 就现在吧!她想。珍惜当下的时光,珍惜眼前的人吧。 何攸宁又仰起头,主动地将唇贴近裴翊,柔软的双手紧紧抱住他。裴翊先是一愣,接着反客为主,一下将她翻倒在身下。 吻越来越炙热,何攸宁的呼吸紊乱起来。裴翊逐渐沉溺其中,趁着自己还有一丝清明,挣扎着撑起身子。他的眼眸在黑夜里熠熠发亮:“你,你想好了吗?” 何攸宁喘着粗气看着他,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裴翊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如同一把炙热的火焰,所到之处将何攸宁烧得滚烫。 意乱情迷之中,裴翊从枕头下摸出一盒“小东西”。 何攸宁本以为自己是钓鱼的人,没成想到头来,自己才是那尾咬上钩的鱼。 第 43 章 价值不菲的房子砸在她头上 从S市回来之后,裴翊就投身到了紧张地大比武准备中。大比武的时间定在了八月份,裴翊作为队里的主力和领队,这几个月基本都要住在队里。 趁着还没到训练最紧的时期,裴翊抽了几天的空,带着何攸宁逛遍了几个比较好的楼盘,很快就敲定了一套190平的大平层精装房。房子位置很好,离何攸宁家和单位都不远,路口就是地铁站,附近还有N市比较好的小学和初中。房子精装交房,只需要买些家具家电就可以拎包入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房子要到明年秋天才交房,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点遗憾跟房子其他的条件一比,不值一提。 听说两人选好了房子,季文君十分大气的将房款转了过来,并说等到裴靖良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处理,就来N市与何攸宁的父母见上一面,商量婚事。 房子各方面条件上乘,价钱也是水涨船高。真到了要签合同交钱的时候,倒是何攸宁踌躇了起来。 销售顾问看出何攸宁的犹豫,起身说要去办公室拿材料,将空间让给了两人。裴翊低声询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不喜欢我们就再逛逛。” 何攸宁忙说不是,摇了摇他的手:“这房子好是好,就是太贵了。不如我们买个小一点的,也够住了。”她还有半截话没说出来,裴翊只准备在房产证上写她一个人的名字,这么一套价值不菲的房子砸在她头上,让她有些不敢接受。 裴翊听她这样说,放下心来,轻声哄着:“如果现在买个小一点的,将来有了孩子还是要换大房子。况且,小房子我们已经有了,再买一套也没什么意思。” 见何攸宁还是一脸踌躇的模样,裴翊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难哄的孩子。“这房子是我和爸妈送你的礼物,你要是不高高兴兴收下,到叫我为难了。我心里一为难,训练就肯定不专心,出任务也容易分心,到时候万一出点差错……” 何攸宁赶紧又捂上他的嘴,嗔道:“不是说好了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了吗。” 但听完裴翊这番话,她心里好受了一些,复又转了口气:“那好吧,其实我也挺喜欢这套的。” 何攸宁心里的坎过去,剩下的环节就顺利的多,很快就签好了一系列合同,只等着明年收房。 虽说购房合同和将来的房产证上都只写着何攸宁的名字,但新婚姻法并不按署名来判定房屋所有人,而是按照出资情况来判定。接着,裴翊就联系了公证处做了份财产公证,写明了房子的出资情况,并将房屋赠与给了何攸宁。 裴翊做事向来干脆利索,从不拖泥带水。趁着这几天有空,还想将目前住着的房子过户给何攸宁。但过户的事比较繁琐,裴翊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就干脆在楼下找了家房产中介,帮着跑手续。 看见裴翊对自己的闺女如此真心诚意,何颂和陈方若也彻底放下心来,只安心等着裴翊父母前来商量婚事。 又过了一星期,季文君和裴靖良带着一后备箱的礼品上门来了。 听说裴翊家里级别不低,何颂跟陈方若也不敢大意,将吃饭的地点定在了N市最高档的一家饭店里。 甫一见面,陈方若就同季文君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一个聊自己班上的学生有多捣蛋,一个聊自己科里的病人有多奇葩,两人凑在一处倒像是相识了几十年的老友一般。另一边裴靖良虽说身居高位,但也丝毫没有什么首长的架子,拉着何颂一口一个“老弟”叫个不停。两人都爱好喝茶,闷头挨在一起对着手机研究起各种茶叶,谁也插不进去话。 何攸宁翘脚坐在一旁,喝了口杯里的果汁,对裴翊笑道:“今天这场合咱俩就是多余的。” 裴翊从盘里夹出一块牛肉塞进何攸宁的嘴里:“咱们今天就是来吃饭的,其余的事情让他们去沟通。” 等那四人聊得差不多,何攸宁和裴翊这边都已经快吃饱了。陈方若笑意盈盈,看着何攸宁说:“刚刚跟你季阿姨商量,你们订婚的事就定在十月份,秋高气爽的,怎么样?” 何攸宁瞥了一眼裴翊,裴翊眼里含笑看着她。她耳朵飞上一抹粉色,点点头:“好。” 日子定下来,剩下的就是些彩礼三金等俗套的东西。陈方若本来还在家担心裴家势大会盛气凌人,没成想季文君直接从包里摸出一张卡塞给何攸宁。 “宁宁啊,这卡里有五十万,是我跟你裴叔叔的一点心意,密码就是裴翊的生日。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我们也不懂,离得又远,干脆就把钱给你们。你喜欢什么首饰就跟裴翊去买,剩下的钱就当做彩礼,你看好伐啦?” 何攸宁被惊得说不出话。 季文君又赶紧补充:“哦!你看我呀!要是这里钱不够你随时跟阿姨说,阿姨接着给你打过来好伐?” 一旁的陈方若赶紧摁住季文君的手臂:“哎呀呀,哪里需要这么多钱!我们两家都只有一个孩子,反正都不会亏待他们,这些彩礼三金随便走走形式就好啦!” 裴靖良开口:“这钱,就让攸宁收下吧。我们离得远,工作也忙,很多事情帮不上。攸宁是个好孩子,我们很满意,这点钱不算什么,让他们舒心准备婚礼才是正事。” 裴靖良的语气带着常年军旅生活中淬炼出的果断和不容置喙。他既这样说,何颂和陈方若倒不好再说些什么,何攸宁只好收下了这张卡。 裴靖良事务繁多,吃过饭就启程回了S市。 何攸宁坐在裴翊的副驾驶上,从包里摸出那张银行卡看了又看。 “在看什么?你都盯着它好几分钟了。”裴翊打趣道。 何攸宁故作姿态的摸了摸胸口:“哎呀,真是没想到,一顿饭就让我成了个富婆。” 裴翊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以后你会越来越富的,这还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说着从中控台下的储物匣里也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何攸宁。“我的工资卡,上交给老婆大人保管。这些年的积蓄都在这里了,给你的富婆事业添砖加瓦。” 这一声“老婆大人”彷如平地惊雷,炸的何攸宁晕头转向找不到北。她飞了一眼裴翊,嘴里小声嘀咕:“胡说什么呢?”虽然嘴上这样说,面上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 两人玩笑一会,裴翊正色起来。 “大比武的具体时间定在八月,离现在还有一个月,从明天开始,没有特殊情况我都要在队里训练,”他看了一眼何攸宁,脸上有些抱歉的意味,“买戒指首饰的事情要等到比武结束之后了。” 何攸宁用细嫩的手捧住裴翊的脸,十分认真地回答道:“没关系的。你一定要好好训练,好好比赛,等你拿了全省第一回来给我买个超大的大钻戒!” 裴翊面容柔和起来,向她敬一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 八月,太阳烈的像是颗火球,直喇喇的烤着地面。树上的蝉越热越有劲,一个劲儿的叫唤着。外头一丝风也没有,只是在走廊的窗户边往外看了两眼,就让何攸宁觉得热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中央空调从早开到晚,一刻也不敢停下。何攸宁翻着手机上的日历,整个人燥的难受。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裴翊了。 前阵子训练,休息时裴翊还会给她发微信,两人也时常视频。偶尔周末或者晚上无事,裴翊也会抽空出来。小别胜新婚,两人只要一有时间就赶紧腻在一处,怎么也呆不够。 随着日子离比赛越来越近,裴翊联系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三天前发来一条「去比赛了」的微信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何攸宁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里建设,但时间久了,那股酸涩有时还是难以抑制。 看她趴在桌子上蔫头蔫脑,冯颖凑过来小声问:“最近怎么没见着裴队来接你,吵架了?” 何攸宁叹了口气:“可别提了冯姐,我现在是想吵架都找不到他人在哪。” 听她这样说,冯颖才放下心来。她看着何攸宁跟裴翊总有看旁人没有的亲切感,就像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这段时间没见着裴翊露面,何攸宁又整天精神不佳,她总担心两人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冯颖拍拍何攸宁的肩膀:“我还以为多大点事。裴队工作性质跟咱们不一样,你得多理解着点。” “话虽是这样说,可是有时候情绪上来了还真不好控制。”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冯颖说,“你得自己好好调节才行。”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冯颖被刘处叫了过去。何攸宁又闷闷趴在桌子上刷手机。旁边放了一堆文件她也不想弄,整个人丧到谷底。 正漫无目的的刷着,手机震动一声,一条新微信。 是裴翊发来的。 「全省第一,明天休假」 何攸宁有些怔,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心底迅速翻腾起来,将刚刚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她捏着手机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全省第一哎,她看着手机暗叹一声,沾沾自喜,裴翊果然厉害,自己挑男人的眼光那是相当不错。 第 44 章 裴翊不见了 裴翊从宿舍三楼下来,步履轻快,整个人如沐春风。 “休假啊裴队。”上楼的警员跟他打招呼。 “嗯,休假。”裴翊声音里带着些轻松,脸上也一反常态露出笑容。杨培安从后面追上来,揽住裴翊的肩膀,打趣道:“我们裴队长现在是情场职场双得意,看着就焕然一新啊。” 裴翊往后一肘击,一把将杨培安反制在怀里,钳着他的脖子:“彼此彼此,杨队长不也好事将近了吗。” 两人一路打闹着下楼,进了停车场,杨培安问道:“休假有什么计划?何主任是不是等急了。” 裴翊摁开车子,脸上笑容灿烂:“买钻戒去。” 杨培安听到这里,兴奋得不行,朝他吹了声口哨,刚想说什么,裴翊的手机响起来。 裴翊看了眼手机屏幕,脸上马上正经起来,冲杨培安“嘘”了一声,接起电话:“喂,教导员。”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裴翊很快回道:“是,马上到!” 杨培安一脸疑惑:“不都比完赛了吗,教导员还找你干嘛?”裴翊也有些纳闷,摇摇头,赶紧往办公楼去。 还没等走进孙曙光的办公室门口,裴翊就闻到里面一阵阵呛人的烟味。他清了清嗓,许久不抽烟,闻见这个味道竟开始有些受不了了。他又想起何攸宁,笑着轻轻摇摇头,停下脚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敲了敲门框。 孙曙光见他过来,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用手示意裴翊将门关上,然后狠狠猛抽几口手里的烟,显得心事重重。 裴翊心下疑惑,坐在孙曙光对面。 屋里青烟袅袅,孙曙光手边的烟盒空了一大半,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堆着一堆烟蒂。孙曙光一直没有开口,眼神落在桌上特警队的合照上。他不开口,裴翊知道一定是有棘手的事。 终于,孙曙光抽完手里的烟,将它重重的摁在烟灰缸里,反复碾压几下,抬起眼,眼神复杂的看向裴翊。 “裴翊,”孙曙光的声音里有些疲惫,“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裴翊目光灼灼:“有任务?” 孙曙光嗯了一声,静默了良久才重新开口:“有一项非常重要,也非常危险的任务。我现在代表组织征求你的意见,想问你愿不愿意接受。” “愿意。”没等孙曙光细说,裴翊先回答了他。 孙曙光显然有些意外,张了张嘴:“小裴,这项任务非同小可,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再来答复我。” “教导员,我是一名警察,只要组织和人民有需要,我义不容辞,”裴翊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坚定,“不管任务是大是小,是难是易,我都服从组织安排。” 孙曙光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脸上浮出赞赏之情。复而又担忧起来:“我听小杨说你跟应急上的小何同志感情很稳定,准备结婚了?你最好还是先征求一下小何同志的意见。” 裴翊眼神柔软下来:“她会支持我的。” 孙曙光看着裴翊,英姿勃发,朝气蓬勃。他点点头,挺直腰板:“裴翊同志,现在组织要向你安排一项绝密工作任务。” ------------------------------------- 何攸宁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略显空荡的街道有些疑惑。裴翊竟然迟到了? 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何攸宁并不着急,只是有些诧异,这可是裴翊第一次迟到。她耐下心来,朝树荫下走了走。天气炎热,只是稍微动弹几步身上就又起了一层薄汗。 等了大概二十几分钟,何攸宁热的难受。她刚要给裴翊打电话,就看见裴翊的车从路口拐了进来。 “抱歉,我临时有事耽误了。”裴翊从车上下来,看着何攸宁鼻尖上的薄汗有些心疼,赶紧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让她上车。 车上车下仿若两个世界,何攸宁从后座上摸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小半瓶。 她喘了口气,问裴翊:“刚才队里有事?” 裴翊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许久未见,何攸宁十分开心,抱着裴翊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裴翊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半天没说话。 看他有心事的样子,何攸宁又问:“你怎么了?得第一还不高兴?” 裴翊笑着摇摇头,揉了把何攸宁的头发:“走,买钻戒去!” 两人到了商场,何攸宁被满目耀眼的钻石吸引住。先选了颗30分的小钻石试戴,她的手本就长得白嫩细长,耀目的钻石戴在上面相得益彰,美极了,就连销售员也感叹何攸宁的手和钻石广告上的一模一样。 何攸宁被夸的美滋滋的,翘着手问裴翊:“好看吗?” 裴翊却摇摇头:“不够大,要大的才更好看。” 销售员成日里见过那么多客人,一听裴翊的语气再加上他周身气度,立马就判定这是今天的大客户,笑意盈盈的将他们引到最里面的一个柜台前:“先生小姐,这是我们店里成色最好,克拉最大的几款戒指,看看有您喜欢的吗?” 晶莹剔透的钻石静静地放在蓝色丝绒上,比刚刚试戴的小钻石大了几倍不止,愈发夺目。比钻石更夺目的是下面压着的标签牌。 何攸宁惊叹一声,扯了扯裴翊的衣角:“没有必要买这么贵的吧,我平时上班戴着也太扎眼了。” 裴翊却不以为然:“怕什么?结婚就这一次,当然要给你买个最好的。” 说着指了指其中一款:“麻烦拿出来这一枚我们试一下。” 裴翊选中的这枚戒指没有什么特殊的装饰,只是干干净净的六爪镶嵌,戒臂上镶嵌着一圈细闪的小碎钻。销售员从柜台中将戒指取出来,笑着介绍说:“先生好眼光,这颗钻石净重1克拉,净度、颜色和切工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颗。” 说着她将戒指横过来放在何攸宁眼前:“这枚戒指看起来简单,但从侧面看戒托就像是一顶皇冠,也象征着先生对您的心意,将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献给您。” 裴翊眼神温柔:“戴上试试。” 何攸宁小心将钻石戴在手上,数面精巧的切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在手上流光溢彩,令人挪不开眼。 “喜欢吗?”裴翊问。 何攸宁看着自己的手:“喜欢,就是价钱……” “喜欢就行,”没等她说完,裴翊打断她的话,“我想给你最好的。” 销售员一听,立马笑逐颜开的去取单子给他们开票。裴翊拿着单子准备去收银台交钱,何攸宁才刚想起来:“你妈妈不是给了我一张卡吗,我们用卡里的钱就好。” 裴翊却摇摇头:“这枚戒指是我送你的礼物,当然要我出钱才行。我攒了这么多年的钱,何主任可要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既这样说,何攸宁也不好再推拒,只得随他去了。 买完戒指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裴翊提议回家吃火锅。两人从超市大包小包买了一堆火锅食材,回到裴翊家天已经黑了。好在火锅比寻常做饭要省事的多,两人分工,不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子。 锅很快沸腾起来,裹挟着里面红艳艳的辣椒上下翻涌。裴翊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冲何攸宁摇了摇:“这是翟云送的另外一瓶,今天喝点?” 他一说这个,何攸宁就想起自己上次喝醉酒的糗事,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喝。 裴翊却直接打开酒塞,给自己倒上一杯。何攸宁有些诧异:“你,要喝酒??” 裴翊的眼睛盯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好半天才轻声说:“嗯,想喝一次。”说完又冲何攸宁自嘲的笑了笑:“这么多年没喝了,不知道酒量会不会比你更差一点。若是我喝醉,明天可不许嘲笑我。” 何攸宁心里隐隐觉得裴翊不对劲,伸手将酒杯拿过来:“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如果有事可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裴翊怔了怔,最后又轻快的笑起来,将酒杯拿回自己面前:“我能有什么心事,只是单纯的想喝点酒而已。” 火锅的热辣已经沁满整间屋子,裴翊一口干光杯中的酒,也不动筷,只静静地看着何攸宁。许久他才开口:“宁宁,你为什么会想要嫁给我?其实我,也许并非良配。” 何攸宁呼呼嘴里的辣气,嗔道:“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我当然想要嫁给你啦。怎么,你该不会是后悔要娶我?” 裴翊又倒上一杯酒,目光柔和:“我从不后悔。” 他接着说:“如果我有一天执行任务没再回来,我希望……希望你能忘记我。” 何攸宁听的莫名其妙,还有些生气:“不是说好了不准再说这种话了吗?” 裴翊却不理她,一双漂亮的眼仁直直看向她,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负了你,或者我没能回来,你一定要忘记我。再去寻找一个相爱的人,和和美美的过完一生。”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唯独一点,就是千万不能因为我存在过而耽误了你后面的人生。如果是这样,那我万死也不足够了。” “不过不管怎样,请你都要相信我,我爱你这件事永远也不会变。” 何攸宁被他说的有些气恼,白了他一眼,不想接话。眼睛却不经意瞥到手上明晃晃的钻戒,心里没由来的慌张一下。 裴翊不对劲。 何攸宁知道裴翊肯定心里有事,但面对她的询问,裴翊要么就换个话题岔过去,要么就笑嘻嘻的说她爱多想。几次下来何攸宁也有些疲倦,再加上两边家里热火朝天准备着他们的婚事,她也无暇多想,只觉得可能只是婚前恐惧?也许结完婚就好了。 订婚的日子选在十月十日,取个圆圆满满的美意。裴靖良和季文君不是拘泥于旧习俗的人,只说何攸宁和裴翊都在N市,订婚仪式也没必要非在S市办,干脆找了辆中巴车,说到时将家里的亲戚一并都带去。 订婚的琐事涌入何攸宁的生活,她也有些焦头烂额,就连裴翊的日渐沉默也没能发现。 十月九日。 就在何攸宁满心憧憬着订婚的前一天,裴翊不见了。 第 45 章 只愿你余生乐,岁岁安 当何攸宁三个小时后再次给裴翊拨过去电话,冰冷的女声还是提示「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有些纳闷,往常出任务裴翊都会告诉她一声,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仅没告诉她,而且这么久了还没结束?她没放在心上,还在暗叹,明天就订婚的人,今天竟然还在出任务,裴队长可真是敬业。 她这边挂了电话,客厅里陈方若跟何颂正跟明天要来的亲戚朋友通电话,两人话里话外喜气洋洋,十分乐呵。 何攸宁也无事做,随手点开朋友圈,往下划了没有两下,看见了翟云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是她和杨培安依偎着坐在银杏树下的合照,两人头贴在一起,笑得惬意。 配文写着:「杨队长难得的休息日」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赶紧给翟云拨过去电话。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啦,”翟云语气轻快,“明天的订婚仪式需要帮忙吗?” 何攸宁手指捏紧手机,没空跟翟云细说:“杨培安呢,让他接电话。” 翟云也是一头雾水,听何攸宁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赶紧打开了免提,杨培安凑过来:“我在这,怎么了?” “裴翊呢?” “嗯?不知道啊,这两天我俩都轮休。” 杨培安这句话仿佛是颗扔在枯草堆上的火星,“唰”的一下将何攸宁的大脑点燃,她声音已经开始颤抖:“这两天,你们……都轮休?” 杨培安显然被何攸宁吓到了,连声说:“是啊,昨天早上我们就休息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昨天上午还是裴队先离队的,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要去准备你们明天的订婚仪式。” 何攸宁觉得自己就快要喘不过气,心里不好的预感一浪一浪奔袭而来。她腿一软坐在床上,哆嗦着嘴唇:“他……他下午跟我说队里有事走不开,所以没回市里住。” “啊?”杨培安十分震惊,他马上反应过来:“你别急,我现在马上回队里去看看,也许裴队是被什么事情给叫回去了也说不定。” 不知什么时候陈方若跟何颂已经走到她身后,看她挂了电话才担忧的问道:“囡囡,出了什么事?” 何攸宁手脚冰凉,她张了张嘴,喉头却好像塞进了一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缓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只对两人撂下一句:“我去趟特警队。”便急匆匆出了门。 何攸宁家离特警队并不算近。她心里着急,平常大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才开了二十多分钟。 她停好车,刚要准备进办公楼,就看见杨培安一脸震惊的从楼里缓慢走出来。 “裴翊呢?”何攸宁赶紧迎上去。 杨培安却仍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何攸宁。 她急了,伸手拉着杨培安的手臂:“到底怎么了?!” 杨培安仿佛才刚回过神来,木木的说:“裴队……今早跟教导员交了辞职报告,已经,已经离队了。” 说完自己又喃喃自语:“怎么会呢,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 何攸宁无力的后退几步,耳边仿佛有一万支锣鼓在狂敲不止,让她难以呼吸。 她站在初秋和煦的微风里如坠冰窟。 买完戒指那晚裴翊举着酒杯的脸又浮现在她眼前,他的脸微笑着,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只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其实我也许并非良配。” 并非良配。 她颓然蹲下。 好像过了很久,杨培安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她冷着声,咬着牙,推开杨培安,声音听起来无比冷静:“我没事。”她是个好强的人,不愿意让旁人看出自己的崩溃,只强撑着。 杨培安又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好半天,何攸宁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明明声音就在耳边清晰无比,却一个字也听不懂。过了很久之后杨培安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特警队办公楼前。 她忽的想起裴翊的那所小房子,心里浮现一丝期望,也许他只是累了,或者烦了,关机在家里睡觉也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她重燃起了信心,拔腿就往车子那边走。 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个浑厚的声音:“小何同志。” 她停住脚步,转头回去,是孙曙光。她看着孙曙光端肃的脸,脚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心脏如擂鼓隆隆,不安的感觉愈演愈烈。 “小何同志,”孙曙光在她面前两三步的地方站定,“裴翊之前跟我说过,无论如何你都会支持他的选择。” 他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们快结婚了,但……小裴也是有苦衷的,希望你不要怪他。” 何攸宁敏锐的从孙曙光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味道。就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个游泳圈,何攸宁的眼神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乞求的意味:“教导员,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实话,裴翊——裴翊并不是辞职,对吗?” 她声音颤抖着,眼泪从眼角一颗一颗滑落到脸上。 孙曙光再硬的心也看不下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人民警察头上顶着的是警徽,身后站着的是人民……”他叹了口气,“你要理解他。”说罢也不再看何攸宁,转过身走回办公楼。 何攸宁站在原地,看着办公楼前悬挂的国徽,鲜红着,炙热着,汹涌着。眼泪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酸麻。 她抹掉眼泪,重新回到车上,发动车子朝裴翊家开去。 ------------------------------------- “门已开。”机械女声冰冷的声音响起,门锁应声而开。 何攸宁拉开门,里面寂静一片。 厨房没人,卫生间没人,卧室没人,书房也没人。 裴翊的拖鞋还放在门口,阳台上晒的衣服也还没收,杯子放在茶几上,里面还有喝剩的半杯水。一切都很如常,好似裴翊只不过是临时出门了一样。 何攸宁站在书房中,无助的环望四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裴翊消失这个事实。 她猛然看见桌上有几张信纸,旁边还放着他的手机。 纸上是裴翊的字,洒脱苍劲,力透纸背。 「宁宁,见字如面。 请原谅我的胆小怯懦。我没想到分别会来的如此之快,以至于我现在只敢用这种方式来跟你道别,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当面去跟你说再见。 我有太多话想要说给你听,但我又有太多话不能告诉你。 我并非你的良人,今日一别也许不久就会相见,也许永无重逢之期。我不辞而别,害你在众人面前丢脸,你只管对旁人说是我负你,事实上也确实是我的过错。你无须再从我的身上浪费你美好的感情和时间,请你一定怨我,恨我,忘记我。 若你执着难放,我便是死上一万次也罪不可赦。 只愿你余生乐,岁岁安。 裴翊于10月9日凌晨」 纸上有泪水斑驳的痕迹,那是裴翊的眼泪。 他走了,什么也没带走,就连手机也没拿走。何攸宁看着裴翊手机壳上自己给他贴上的皮卡丘贴纸,闷闷的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便从眼眶里争先恐后挤出来。 她早该想到的。若是能从第一次觉察出裴翊不对劲时就好好问问他,或者干脆去找一趟孙曙光问清楚,也许裴翊就不会走。 想到这里她又苦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呢,裴翊是谁啊,他是一个将警察当做自己毕生信仰的人,怎么会因为何攸宁的阻止而做出妥协呢。他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这才是裴翊。 至少应该好好道个别的,何攸宁想。她的手指抚过裴翊的字迹,抚过干涸的泪痕,仿佛纸上还残存着他的体温。应该好好道个别的,抱抱他,让他别害怕,要他千万平安。 何攸宁想到这里就心如刀绞,他独自一人离开的时候该有多孤单呢? 她的手机忽而响了,是个不熟悉的号码。 摁下接听键,公式化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您好,请问是何攸宁女士吗?” 何攸宁抹了抹眼泪,清了下嗓子:“是我,你是哪位?” “您好何女士,我这边是房产中介,”那人客气的笑着说:“您先生之前委托我们将他名下的房产过户给您,现在手续已经办妥,您可以过来取房本了。” 见她没动静,那头继续说:“是这样的女士,因为之前一直是您先生跟我们联系的,但是我们今天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正好当时签合同时先生留过备用联系人的电话,就是您,所以才冒昧给您来电话的。您看您什么时间方便可以来店里取一下房本?” “哦,”何攸宁鼻头发酸,忍住哭腔,“过几天吧,过几天有空了我就过去。” “好的女士,那到时再见,祝您生活愉快……” 何攸宁再也没法强装坚持,一把将电话掐断,倚着书橱的门滑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第 46 章 是她逼走了裴队 季文君和裴靖良来的很快,刚入夜就到了N市。 客厅里灯火通明,何攸宁只静静坐着,一旁的陈方若倒哭的眼睛肿的像颗桃子。 “你们说,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陈方若瓮声瓮气的说,“酒店定了,亲戚朋友也都通知了,叫我们明天怎么去跟他们解释?平日里看小裴倒是很靠得住,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这么任性?说不想结就不结了,说辞职就辞职,自己一走了之,留我们架在火上烤?” “之前又是买大钻戒,又是给买房子,还把现在的房子过户给我们囡囡,我只当是小裴大方,没成想这是心虚!心虚啊!想用点钱财堵住我们的嘴,然后自己干干净净抽身!” 何颂也皱着眉,一脸愁容抱臂坐在一旁。 陈方若又急又气:“我不管,你们裴家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子不教,父之过,今日我们找不到裴翊,你们就必须替他擦屁股!若是你们一开始就不满意我们囡囡,直说就好了,干嘛非要这么羞辱人?这事以后我们还怎么在亲朋好友面前抬起头来,我们囡囡还怎么再嫁人,单位里的领导同事会怎么看我们囡囡!” 说着她又哭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她可怜的囡囡。 季文君被说的又羞又急,一把攥住陈方若的手腕:“攸宁妈妈,我们怎么会对攸宁不满意呢?我跟老裴是打心眼里喜欢攸宁!”说着又咬牙切齿起来:“这个臭小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等我找到他,非把他腿给打断不行!” 陈方若只捂着毛巾呜呜的哭。何颂皱着眉开口:“现在小裴是彻底联系不上,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所以现在说这些话都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赶紧商量商量明天的订婚仪式怎么办。” 裴靖良铁青着脸:“明天我裴某人亲自给何家的亲朋告罪。我儿无状,负了攸宁,你们今后就只说是我儿品行顽劣,两人常有矛盾,攸宁主动与他分手退婚吧,这样对攸宁的影响也能降到最小,所有的财产还是都留给攸宁,算是我们裴家给她赔罪了。” 事已至此,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何颂看了眼静静坐在一边的何攸宁,她脸上始终清清淡淡,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看见女儿这样,何颂心疼的难受,站起身送客。 裴靖良夫妻自知理亏,赶紧起身离开。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了陈方若的抽泣声。 何攸宁却突然站起身,跟着追出门外。陈方若要出声阻拦,却被何颂拉住手臂:“让她去吧,有些事情如果不让她做,会把她憋坏的。” 何攸宁出了门,看见电梯已经下到了七楼,她直接一路从楼梯飞奔而下,在单元门前叫住了裴靖良。 “裴叔叔!”她喘着粗气,眼睛却十分明亮,“我有些话想单独跟裴叔叔说。” 季文君跟裴靖良对视一眼,虽有不解,但还是让到了一旁。 “裴叔叔,”何攸宁深呼吸几口气,轻声说,“你相信裴翊是真的辞职逃婚了吗?” 裴靖良锐利的眼神看着何攸宁,和裴翊如出一辙。他摇摇头:“我不信。” 顿了顿又说:“我虽然从他上大学开始就跟他不甚亲近,但知子莫如父,我的儿子品行如何我是清楚的。他如今一走了之,一定有他的缘由。你觉得呢?” “我也不信。”何攸宁语气轻柔却十分坚定,“但我不能说,不能跟任何人说。我多说一句,也许裴翊就多一分危险。” 裴靖良看着面前年轻的面庞,目光柔和下来,叹了口气说:“事已至此,让你们家在亲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确实是裴翊有错。而且他……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说到这,裴靖良声音有些哽咽。 “小何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你们俩的事情……就算了吧!就当裴翊是个负心汉,别再惦记他了,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 何攸宁脸色有些苍白,但她声音依旧坚定有力:“不,我要等他回来,一年也好,五年也罢,就算一辈子不回来,我就守着我们的家一直到老。” 裴靖良从军多年,枪林弹雨什么没见过,今天却被何攸宁这一句话惹得鼻腔发酸。他赶紧移开目光,点点头:“好孩子,是我们裴家对不住你,今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们来电话,我们来做你的依靠。” ------------------------------------- 秋风渐落,北风又起,时间日复一日的过去。 N市落下初雪的那天,是杨培安和翟云的婚礼。 婚礼布置的十分喜庆,光警队的小伙子们就坐满了四五桌,个个精神矍铄,引得宾客注目。 何攸宁穿着香槟色纱裙坐在一旁,看化妆师给翟云化妆,不由感叹道:“翟云,你今天真美。” 翟云的脸上洋溢着新嫁娘的幸福,冲她眨了眨眼睛:“今天我可得好好打扮,不然哪有你这个伴娘漂亮?要是来的客人都看你去了,那我不是白当新娘子啦。” 何攸宁被她逗得直笑。笑着笑着心里又泛起微酸,若是裴翊还在……若是裴翊还在,他们应该也快结婚了吧。 翟云余光看见她情绪消沉下去,赶紧伸手拿起戒指盒在她眼前摇了摇:“这可是你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哈,一定得好好替我保管。” 正说着,婚礼的督导师从外面推开门,露出头来,冲着何攸宁笑笑:“伴娘这会儿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先彩排一遍婚礼流程。” 何攸宁离开化妆间,跟着督导师来到婚礼舞台边上。她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 警队的那几桌刚刚还在高声谈笑,一见着她,迅速地安静下来,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脸上都有些说不明的情绪。 有可怜,有不解,也有气愤。 何攸宁深呼吸一口气,对督导师挤出个笑容。她越想无视这些复杂的目光,却越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裴队是因为不想跟她结婚才辞职走的。”不知是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阵波澜。 议论的声音渐起。 “别胡说,裴队跟何主任感情多好咱们又不是没见过,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 “我不管还有什么事,我反正只知道是她逼走了裴队!” “就是,若不是怕再遇见她会尴尬,裴队怎么会离开特警队!” 话越来越刺耳,旁边几桌人听见这边的动静也频频侧目。何攸宁想无视也不行了。 正要出言反驳,杨培安从一旁听见动静先一步过来开口。“没完了!”他低声呵斥,“裴队的私事有他自己的选择,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谁要是不想好,想闹事,给我滚回队里去,一人二十公里负重跑!” 如今裴翊离队,队里是杨培安在主持工作。听他有些发火,四五桌人瞬间鸦雀无声。 杨培安瞥了一眼舞台下何攸宁眼眸低垂的脸。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一贯的神色平静。 杨培安又对这群警员狠声恨气的低声补充:“何主任就算跟裴队分手也还是我跟翟云的好朋友,都给我客客气气的!谁要让我再听见一句不中听的话,我回去非办死他!” 督导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她绞着手站在何攸宁身边,看看那四五桌沉默的小伙子们,又再瞅瞅何攸宁,神色尴尬,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何攸宁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要不我们等一会儿再彩排?” 何攸宁的心疲累到极点,但还是冲督导师抱歉的笑笑:“算了,不上去彩排了,你把流程跟我详细说说吧,我自己记一下。” 督导师事无巨细,将整场婚礼需要何攸宁上场的环节都详细给她讲解了一遍。不算复杂,何攸宁也参加过几场婚礼,其实都大同小异。 看她记下了,督导师说婚礼马上开始,还要再去找伴郎沟通,就匆匆离开了。 何攸宁不想再站在舞台下惹人注目,提着裙子从舞台后方绕回化妆间。杨培安追到舞台后面,十分抱歉的叫住她:“那个,刚才他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群半大的毛头小子,也是群粗人,脑子不拐弯,说话也口无遮拦的。” 何攸宁冲杨培安摇摇头:“没事,我没那么脆弱。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杨培安却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正经起来,一脸正色的说:“他们觉得那是事实,但我不觉得。我不知道裴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一走了之的人。” 何攸宁沉默的看着他。 他接着说:“我跟裴队前后脚进队,吃在一处住在一处,每回出任务都是我俩打配合,那就是直接把命交到对方手里。所以我不管别人告诉我什么,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裴队绝不是那种人,我觉得他总有一天还会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 何攸宁释然的笑了。 她笑着,眼角涌上些细碎的泪花。 “谢谢你,培安,谢谢你愿意相信他。” 第 47 章 若你碰到他 替我问候他 四年后。 “何主任,这是冯处签阅的文件,您签个字,我去把它们存档。” 何攸宁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接过小姑娘手中的四五个文件夹,一边在上面龙飞凤舞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问她:“对了小俞,省里过来考核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俞笑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些学生气:“都准备好了,明天我把座牌拿到会议中心摆一下就没问题了。” 何攸宁签好文件,将文件夹递回给俞笑:“嗯,准备的不错。你进单位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接待省里的领导,得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能出差错。” 俞笑点点头,脑后的马尾一甩一甩,笑嘻嘻的说道:“还多亏了您给我指导着,要不我也得抓瞎。主任,我听他们说您之前干接待的时候特别厉害,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以后要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合适的地方,您尽管提出来,多指导指导我。” 俞笑人如其名,长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何攸宁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心情都轻快了不少。一上午趴在桌上,这会儿闲下来才觉得肩膀有些疼痛。她伸了个懒腰说:“我刚干接待的时候也是两眼一抹黑,多亏了冯处帮我。那时候她是综合办公室的主任,也是一点一点教我,带着我干。接待这活不好干,若是没人带着,光凭自己闷头,迟早会出问题。” 刚说了没几句,何攸宁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响了。看她接电话,俞笑拿着文件朝她比划一下,轻手轻脚的出了办公室,往档案室去。 档案室里氛围就比办公室轻松许多,几个人正一边聊天一边往档案盒上贴明细表,见俞笑过来,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这是何主任刚签完的文件,已经办结,麻烦你们给存档,”俞笑看着桌上的一大堆明细表,自告奋勇给他们帮忙抹胶水,“我那边这会儿没什么事,何主任忙着起草年度工作总结,也注意不到我。” “小俞,你整天跟着何主任,她还没找对象?”为首的老大姐推了推脸上的花镜,小声问道。 俞笑手里不停,摇摇头:“没,昨天我还听主任打电话说自己这个单身狗竟然都要当干妈了。” “啧!”老大姐砸了咂嘴。 俞笑有些好奇:“主任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柔,怎么一直没有对象?是不是条件太高啦。” 旁边一人接话道:“小俞你刚来,还不清楚。四年前何主任有过一个很不错的男朋友,当时是特警队的队长,我们都见过。我还记得那个队长身高腿长,长得也帅气,两人站一块别提有多般配了。而且两人当时感情还很好,一度都说是快要结婚了。对了,区分局财务科的白科长你认识吧?那年中罗山大火的时候,她们还曾经因为那个裴队长在安置点闹过一仗。” “当时影响很不好,局领导还亲自过问过这件事。后来没多久冯颖提了处长,接着就把白晓晨调成了区分局的财务科科长。虽然看着是升职,但明眼人都知道,明升暗降而已。” 俞笑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追问道:“这么轰轰烈烈!那何主任为什么跟男朋友分手了呀?”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当时说俩人准备要订婚,何主任连钻戒都戴上了,后来还是没了动静。男朋友辞职走了,手上的钻戒也没了。” 旁人附和道:“何主任应该是被伤的挺深,这么多年都没再听说她有过什么稳定的对象。不过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冯处接了刘局长的班做了处长,接着就提拔何主任当了办公室主任,也算是给了她点另外的精神慰藉吧。”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 何攸宁从文山会海中脱离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早就空无一人。 又是一个冬天,看着外头路灯下狂摆不止的光秃秃柳条,何攸宁搓了搓手,将脖子上的厚围巾又紧了紧。 她下到地下停车场,车子座椅冰凉的皮面贴着她的身体,让她不由得战栗几下,赶紧发动起来打开座椅加热和暖风。刚有了点热乎气,车载电话就显示有新的来电。是陈方若。 “吃饭了吗囡囡?”陈方若好像在吃饭,口齿有些含糊。 “还没有,刚刚加班呢,现在刚从单位出来。” “哦,那你赶紧回去吃点饭吧,冰箱里还有我今早给你添上的牛奶,回去先热点牛奶喝再做饭。” 她转动方向盘,一头扎进滚滚车流中:“我今晚得去趟和悦商场,一会儿在商场随便吃点。” 路有点堵,车子龟速朝前挪动。她看了眼后视镜,有些分神:“苏林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她怀孕了,我去给她挑点礼物。” 陈方若显然十分惊讶:“怀孕啦!这是好事啊!她跟楚铮结婚有一年了吧,真好呀!”说着语气又迅速低下去:“你看看人家,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多好,就你倔,非铁了心要自己过。从那人走了之后就要搬进人家的房子里去住,现在工作又忙,搞得我想见你一面都得提前预约。” 旁边有辆车趁着何攸宁分心打电话的功夫想要加塞进来,她猛的加油门一打方向,吓得那人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后面的出租车也紧紧跟上来,让加塞的车彻底失去了挤进来的机会。 何攸宁觉得挺痛快,声音有些轻松:“那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去住?” “呸!”提起这茬陈方若就恨得牙痒痒,“你就应该听我的,既是你的房子就干脆卖掉好了,再加上后来新买的那间精装修的大房子也一起卖掉。你若想自己住,就卖掉之后再从别处买套新房,何必非住在那人的旧地方,晦气!” “好啦,”车里的温度上来,强劲的暖风烘的她有些燥热,“别再说了,就这两套房子你一年能提一百遍都不止。” 陈方若的火气也上来了:“这不让说那不让说,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初他抛下你一走了之,我还心存侥幸,觉得年轻小伙子没准备好结婚,也许时间长了想通了就能回来。现在可好,四年一眨眼过去,连个人影都没有,也就你还傻乎乎的整日里想着他!把你从水灵灵的二十多岁年轻姑娘给耽误成三十岁的剩女,还不让我说他两句了?!” 何攸宁一阵气短。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存的什么心思。你想等他一辈子这件事没门儿!等天暖和了抓紧去给我相亲,明年必须把婚结了!要是再这样拖下去,我马上就去S市,去裴家,去问问他们的好儿子到底给我女儿下了什么蛊!” “啪叽”一声,电话挂断。 何攸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胸口憋闷的要死。驶出最堵的一段路,车速快起来,她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外面刺骨的冷气争先恐后的挤进车里,瞬间激的她灵台清明了三分。 车子驶出高架路,她瞥了一眼后视镜,那辆出租车还在紧紧跟着,车距很近。她以为是自己挡了他的路,往右打方向将车道闪出空来,没想到后面的出租也跟着朝右打了把方向。 也是要去和悦商场吧。何攸宁没放在心上。 她坐电梯上了商场一楼,电梯门打开,中厅有颗硕大的圣诞树,来往顾客都成双成对,只有她自己形单影只,倒显得与这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拎着包站在圣诞树下,仰头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各色装饰,想起五年前的圣诞夜她被杨培安撞伤了腰。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曾经受伤的地方,不由感叹时间飞快,一眨眼竟已经五年了,当时杨培安和翟云还没结婚,可如今连二胎都有了。 刚才沉浸在回忆里,这会儿从中抽离出来,商场里的音乐落进何攸宁耳中: 「我的脆弱坚强互相作战理性与感性失去平衡感」 是蔡健雅的歌,略带沙哑的声线娓娓动听,何攸宁站在圣诞树下听得有些入神。 「若你碰到他替我问候他 告诉他我过得很美满」 一曲终了。何攸宁摁了摁有些发酸的眼角,决定先去填饱肚子,还是用热气腾腾的肠胃来安慰难过的心绪吧。 简单吃下一碗热汤面,何攸宁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熨烫妥帖。她在手机上查着一会要去买礼物的店铺在商场的什么位置,余光却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抬头环视一周,到处都是三三两两吃饭谈笑的顾客。一切如常。 也许是自己一个人来逛街看起来有些奇怪?她觉得自己年龄越大就越敏感,甚至已经有点开始早衰的迹象了。这可不是件好事,她拢了拢头发,重新紧了紧发间的金色发卡,起身离开座位。 母婴店在商场二楼,她没什么经验,只听导购一个劲儿的推销,左一件右一件的买了整整一大包孕期用品和营养品。临出门时又看见门口摆的婴儿衣服粉嫩可爱,可还不知道苏林腹中是男是女。她干脆就粉色蓝色各买了一身,这才满足的离开。 从二楼坐扶梯下到一楼,正对着扶梯口的就是华|为的手机店,门口有两名店员带着圣诞帽在发传单,看何攸宁从扶梯上下来,迎上来硬塞给她一张:“您好女士,华|为新年满减优惠,欢迎进店选购。”店员动作力度有些大,何攸宁没防备,往后踉跄一步。 何攸宁站稳之后店员才看见她手里还拎着印有「xx母婴」的袋子,急忙后退开两步跟她道歉:“不好意思女士,我没注意到您怀孕了。” 何攸宁没想跟她解释,只笑笑说:“没关系。” 店员又去给后面从扶梯上下来的顾客发传单。何攸宁站在原地,透过手机店明亮的落地玻璃,看着里面熙熙攘攘在挑选的顾客,鼻子仿佛又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裴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别怕,别怕,有我在。” 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勒的她手指发痛。何攸宁睁开眼睛,将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指。 骗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咕哝一声,微噘着嘴,复又提起地上的袋子,抬脚匆匆离开,再也不敢回头多看手机店一眼。 第 48 章 是裴翊,绝对是裴翊 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路上车流比来时少了很多,何攸宁开着车行驶在宽阔的高架上,伸手摁开车载屏幕,给苏林拨过去电话。 “伟大的准妈妈,休息了吗?” 电话那头苏林好像在吃东西,“咯吱咯吱”的声音顺着音响传过来,口齿不清的说:“马上了,吃完这点饼干就睡。我现在太容易饿了,晚上刚吃了一大碗米饭,这一会儿又饿了。” 何攸宁有些担忧:“你也不要吃得太多啦,我刚才在母婴店给你买了好些营养品,听店员说孕期体重不可以增长太快,这样对你和宝宝都不好。” 她讲着话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一辆出租车不远不近的跟着。她有些怀疑,路上空旷,她的车速并不快,而且是在最右侧的车道上,出租车却根本没有超车的意思,她快就快,她慢就慢。 她试着朝左打方向,斜着横穿四条车道到达最左边一条。后面的出租车没过一会儿也打着转向灯跟着穿到左侧。 “宁宁?宁宁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听她许久没动静,苏林出声唤她。 苏林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唔,林林,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我。”她的声音里有些惊慌。 苏林马上警觉起来,她说:“我从网上看过,你如果怀疑有人跟着你,那你就连续右拐四次,因为连续拐四次会回到原地。” 正好前面就是高架上的一个出口,何攸宁嗯了一声:“我这就下高架。” 苏林有些不放心:“这样,我现在让楚铮出门,去你家楼下等着你,陪你上楼锁好门再走。” “好。” 下了高架,何攸宁在前面的路口右拐,后面的出租车果然跟着她一起下来,也亮起了右转灯。她心里咯噔一声,加大了油门,很快到了下一个红绿灯处。 右拐,出租车还在后面。 何攸宁有些害怕,心里暗想,若是再跟着拐一次,她马上就把车直接开到附近的派出所里去。 右拐灯再次亮起,转弯。 后面的出租车转向灯跟着亮起。 何攸宁吓出一身冷汗。正当她哆嗦着手指准备按开车载地图,寻找附近的派出所时,出租车又亮起转向灯,拐进了路旁的一条小路,红色尾灯在后视镜里消失不见。 “呼!” 何攸宁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个误会,人家只是刚好与她同路而已。 冷静下来,她抹了抹额角冰冷的汗珠,自嘲的笑自己,难不成真要开始提前进入更年期了?不管看什么事情都爱疑神疑鬼,这样可不好。 车子回到自家楼下,她还有些心有余悸。 见她的车熄火,旁边小路上一辆灰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个男子,是苏林的老公楚铮。 他警惕的环顾四周,低声问何攸宁:“跟着你的人呢?” 何攸宁冲他抱歉的笑笑:“是我误会了,人家只是恰巧跟我顺路而已,还让你大晚上跑一趟。” 听她这样说楚铮放下心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应该的。你是林林的闺蜜,也是我女儿的干妈,以后有需要尽管叫我。” 他比何攸宁和苏林小四岁,一笑起来还有满满的少年感。当初两人恋爱时何攸宁整日打趣苏林老牛吃嫩草。 跟年轻人在一起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会不自觉的就被他们给感染的年轻起来,何攸宁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跟他玩笑:“这才刚怀孕就知道是女儿了?” “当然!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儿!” 说到这里,何攸宁打开车子后门,把她买的一大包东西拿出来递给楚铮:“正好你过来,这些是我给林林买的一些营养品和孕期用品,还有两身小衣服,你给捎回去吧,我等有空再去看她,最近单位里事太多,还抽不开身。” 她把两身小衣服单独拿出来,展开朝楚铮比划:“不知道是男孩女孩,所以就一样买了一身。” 楚铮显然很惊喜,摸着粉色那件小衣服爱不释手:“真是谢谢!让你破费了。” 何攸宁扬扬手:“哪里,你刚刚不还说我是孩子干妈吗,干妈给小宝贝买件衣服不是很正常?” 说着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她对楚铮说:“你赶紧回去吧,林林还一个人在家。” 楚铮环顾四周,冬夜的晚上人影稀少,四处北风瑟瑟。“我还是把你送上去吧,你一个人住到底是有点不安全。” 何攸宁却不以为然,冲他挥挥手:“没事,刚才是个巧合而已,是我自己多心了。我之前在家门口安装过安全摄像头,安全得很,你快回家吧。” 看她如此坚持,楚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如今已经入夜,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非要硬跟着妻子的闺蜜上楼去。他妥协道:“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随时给林林打电话,我马上就过来,正好我们离得也不远。” 何攸宁礼貌的应下,看着楚铮的车子驶离视线才转身进了单元大厅。 电梯停在17楼,她摁了上行键,电梯开始下降。 16、15、14、13…… 冷风从大厅门缝里吹进来,她抱住手臂,不经意的一转头,却看见外面路灯下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拔腿狂奔出去,路灯下却空无一人。 她不会看错的,心脏咚咚跳起来,震得她胸腔疼痛。 何攸宁顺着小路跑出去,外面是一片寂静的黑夜。 她弯下身用手撑住膝盖,眼眶通红。 她不会看错的,裴翊的身影就算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她也能认出来。是裴翊,绝对是裴翊,他回来了。 ------------------------------------- 何攸宁一夜没睡。 早上临出门前,何攸宁将包里的车钥匙拿了出来,放在鞋柜上。她要坐地铁去上班。 想了一夜,她始终觉得昨晚紧跟她的两辆出租车应该不是巧合。何攸宁愈发肯定的认为一定是裴翊回来了。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裴翊不愿意出现在她面前。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有太多的话想要说。 既然昨晚裴翊一路跟着她,那么今天坐地铁去上班也许能更容易发现他也说不定。 早高峰人不少,何攸宁很久没坐地铁上班,乍一坐还有些被惊到。在争分夺秒的时间面前什么精致的装扮、精心的搭配统统没了作用,人们原始的野性被激发出来,只闷着头一个劲的朝地铁车厢门里面挤。 看着眼前汹涌的人潮,何攸宁咬着银牙,还是先不管裴翊了,照这个状况,今天能不能按点上班都得另说。 下一班地铁很快驶进站台,何攸宁抓紧肩上的包带,跟着人潮向车厢挤去。 正好旁边的车厢门下了一拨人,留出了些空间,已经有很多人挤进了车厢。眼瞅着何攸宁就要迈进门,后面不知道是谁拎着包,包包坚硬的角正好抵在何攸宁的腿窝处,随着那人动作往前一挤,何攸宁腿窝一酸,差点就要跪下。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后面抓住她的右臂,将她牢牢托住,再一发力将她整个人稳稳当当推进地铁车厢中。 她站稳之后急忙回头去找,但映入眼帘的各张面容都十分陌生,低着头,神色漠然,根本没有期盼中的那个人。 车厢门关上了,她却一眼在车窗的最侧边看见了站台上的男人。 他一身黑衣,戴着一顶藏青色鸭舌帽,帽檐压低,人也低着头,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 地铁启动,何攸宁看见他压了压帽檐,转身往人群外穿行出去。那抹身影是那么熟悉,宽肩长腿,挺拔如松,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是裴翊,那就是裴翊! 她眼眶发热,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翊的身影快速从地铁窗户边消失。 何攸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单位,整个人浑浑噩噩,就连俞笑来找她看接待手册都没听见,最后还是俞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主任,主任?”俞笑一脸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何攸宁的脸上向来都是挂着淡雅的微笑,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将俞笑吓得不轻。 何攸宁苦笑一声摇摇头:“我没事。” 见她不愿意说,俞笑就没再追问,将手里的接待手册递过去。 七八页的材料,往常细审也只需要五六分钟,但今天何攸宁盯着材料快十分钟,还是没能看懂材料上写了什么。 纸上的文字她都认识,但连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也看不懂意思,只觉得这些黑色的方块字好像都长了翅膀,堆在一起乱哄哄的一齐朝她脸上飞过来。 一旁的俞笑大气不敢喘。 何攸宁无奈的合上材料,对俞笑抱歉的挤出个笑容:“先放我这里,等过一会儿我再看。” 她从来没有这么热切地盼望着下班的时间。今早的发现证明了何攸宁的猜想,裴翊是真的回来了,并且他牵挂她,在跟着她。 只是何攸宁始终想不通裴翊为什么不愿意光明正大的现身与她相见,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何攸宁回忆起站台上的那抹身影,和露出的半截下巴。他清瘦了不少,脸颊上都有了些许凹陷,身形也单薄了许多。不知道他这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过得好不好。 何攸宁灵光一闪,如果裴翊真的回来,那么整个N市,他除了要来见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会去见的。 她抓起包,给俞笑丢下一句:“帮我给冯处请天假!”就风一般的冲出了办公室的门。 第 49 章 我一个废人,哪里还能再配得上她 何攸宁有些后悔自己今天没开车。她打了辆出租,一路往公安局疾驰。 何攸宁单位离公安局不远,加上路上过了早高峰,车不多,所以出租没一会儿就到了公安局门口。 下了车,何攸宁才发觉自己进不了门。公安局门禁森严,出入都要刷门禁卡,外来访客也必须有里面的人打电话给门卫才能放行。她犯了难,心想大不了就在门口这里等到下班。 正想着,门杆抬起,里面露出一辆熟悉的车。 何攸宁赶紧上前几步,拦在车前面。车子停住,窗户落下,杨培安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攸宁?你怎么在这里?”说着赶紧转动方向盘,将车靠在一旁停好。 何攸宁仿佛看见了救星,急忙说:“我来找孙局长,但是进不去,你能带我去见他吗?”孙曙光去年提了局长,何攸宁知道,若是裴翊回来,肯定要来见他。 杨培安却摇摇头:“我也是来跟他汇报工作的,但是他刚从单位出去。我倒是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要我明天再过来。” 裴翊走后,杨培安代行队长一职。特警队需要高度的凝聚力,不能没有主心骨,所以第二年元旦杨培安正式升任队长。 “你找局长有事?”杨培安有些纳闷。 目前裴翊情况未知,何攸宁不敢多言,只含糊点点头,然后打开手机地图递给他:“你知道孙局长家住哪吗?” 杨培安接过手机找了一下,选中图上一个小区地址,将手机还给何攸宁。 “我送你过去?”他问。 何攸宁看了眼小区位置,离这里不算很远,于是摇摇头婉拒:“不用了,也没什么大事,队里肯定很忙,你快回去吧。” 杨培安看着何攸宁,想说些什么,最后张了张口,只说了一句:“那好,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来电话。” 临上车前又转头补充道:“翟云昨天还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想趁周末约你来家里吃饭,”他笑笑,“二宝前阵子在出牙,特别粘翟云,所以她一直没空跟你联系。” 何攸宁笑着点点头:“好,那周末见。” 杨培安走后,何攸宁仔细研究了下地图,发现离孙曙光家不远有间茶座。她心下微动,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 中午时分,茶座里人不多,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茶香。何攸宁在门口环顾四周也没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心里有些失落。 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她复又摇摇头,孙曙光今日不在单位一定是因为要见裴翊,也许只是还未到约定的时间而已。 正想着,有茶馆的服务生迎上来,请她进去坐。 她想了想,裴翊那么警觉的人,很难在他眼皮底下偷偷靠近他,倒不如先在这里守株待兔。 茶馆中午有清淡的小菜,何攸宁简单点了两个,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但价钱摆在那里,不吃又让人心疼,她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咽。 艰难的填饱肚子,何攸宁开始怀念起黄浦江边的「云」。裴翊走后她每年都会去两三趟S市看望裴靖良和季文君,每次去S市她都会去「云」吃顿饭,每次都点同样的菜,并且都会坐在同一个位置。 服务生认得她,也并不多问裴翊的下落,只在每次餐后给她送上一份甜品,好像是为了抚慰她苦涩的心。 她上一次去还是初秋的时候,桂花开得正好。熟悉的服务生照例在餐后给她送上一份甜品。不同的是,这次服务生放下甜品后拿着托盘,没有要走的意思。见她不解的看过来,服务生腼腆的笑了笑:“裴太太,我从下个月开始就不在这里工作了,跟您道个别。” 何攸宁有些惊讶:“怎么不在这里干了?” 服务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在S市这几年也攒了点钱,从老家买了套房子,准备回去结婚了。我女朋友等了我很多年,这回房子收拾好了,我要娶她。” 何攸宁由衷的高兴起来:“提前恭喜你了,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祝你们白头到老。” “谢谢你,裴太太!”服务生很高兴,马上又敛了敛笑容,“也祝您和裴先生早日重逢。” 何攸宁想到自己和裴翊,心里又酸涩起来。 吃过午饭,茶馆里人还是不多,零星几个人都是自己坐在卡座里看书看手机,没什么声响。服务生见惯了点一壶清茶坐一下午的顾客,乐得清闲,上过餐点就不见了踪影。 何攸宁摁下服务铃,让服务生收拾好吃过的午饭,又点了一壶花茶。 花香馥郁,沁人心脾。何攸宁一边喝一边无聊的刷手机,茶馆里暖气开的足,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倚在柔软的沙发上昏昏沉沉的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让她拉回一丝清明。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服务生迎上去,轻声问道。 何攸宁偏了偏头,找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将头靠在沙发上,仿佛只有一瞬,又坠进了昏沉的睡梦里。 “两位。”干脆利索的声音从何攸宁身后响起。 短短两个字,如平地起惊雷,何攸宁一瞬间眼睛瞪圆,身体僵直。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从她身后经过,落座在她斜后方的卡座里。 “先生喝点什么?” “一壶红茶,谢谢。” 何攸宁攥着手机,攥的指节泛白。她死死咬住嘴唇,无声的流着眼泪,生怕有一点动静会被裴翊发现。她不知道裴翊为什么不愿意见她,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就在这里,以他的本事,也许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又会消失不见。 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孙曙光进来了。 “局长。”她听见裴翊站起身跟孙曙光打招呼。 孙曙光拍了拍裴翊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瘦了!” 两人坐定,裴翊给孙曙光倒上热茶:“约您出来,是有件事想要跟您说。我打算回S市了。” 孙曙光皱着眉:“刘黑虎这个团伙省里盯了接近十年,这次多亏了有你里应外合才能打的这么彻底。我已经把给你评功的报告交到省里去了,为什么突然要走?” 裴翊看着盏里的红茶,半晌才说:“现在特警队有您坐镇,有培安挂帅,我也没什么回去的必要了,而且我的手……”他轻笑一声,“当年一走了之,离家这么多年,实在是愧对他们。这几年里往阎王殿里闯了好几回,幸好命大能活着回来,所以我想回去多陪陪他们。” 孙曙光显然不想让他走,开口挽留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若是想要回家陪陪父母,我可以给你准个长假,好好回去休整休整。但辞职这件事你还是要好好想想,这身警服一旦脱下来,可不好再穿上了!” 裴翊沉默了很久。 “局长,你就让我走吧。”他的声音里没了四年前的意气风发,带着一股颓丧的气息,整个人十分消沉。 “N市最值得我留恋的两件事,一件是特警队,一件是她。如今我的手伤了,没法再回队里,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明白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孙曙光的声音里带着些意外:“你是说小何?什么叫‘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裴翊苦笑一声:“孙局,我昨天亲眼看见她买了一大包孕期用品还有婴儿的衣服。我如今是废人一个,当年又负了她,实在是没脸出现在她面前。” 孙曙光急忙打断他的话:“不对吧,我听培安说,小何一直没有再找,一直在等你回来啊!” 裴翊却只喃喃道:“太久了,我离开的时间太久了。我在北城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她如果能等我一年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孙局,你说我是不是很扭曲?一方面我不想让她等我,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她是个好女孩,我不能耽误她的人生。另一方面我的私心作祟,又想让她等着我,我只要一想到她跟别的男人一起牵手拥抱我就要疯。北城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我都只能用洗凉水澡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自从最后那一仗我的手伤了,我就突然释怀了。我一个废人,哪里还能再配得上她?只远远的躲在人群中看一眼也就足够了。” “所以孙局,你让我走吧。等我回到S市,时间长了她肯定会知道,到那时我再随便找个借口让她死心就是。我知道我很过分,我很渣,但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所有的痛苦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地狱也让我自己去下。她恨我,怨我,才能彻底对我死心。” 何攸宁用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细碎的哭泣声传进裴翊的耳朵。 这个傻瓜!她眼泪汹涌,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她爱他,怎么会因为他的模样改变而改变,又怎么会嫌弃他受伤的手? 她心疼极了,疼得快要碎了。 这几年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到底受了多少伤,受了多少苦?如今平安回来竟还要将痛苦都揽到自己身上。 “裴翊,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你的情况组织上是知道的,以后也不会亏待你,一定会妥善的安排你的去处。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如果你决心回去,我也会请省里跟S市那边协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好,谢谢孙局。” 第 50 章 我没脸再见你 孙曙光走后,裴翊一个人在原地坐了很久。冬天太阳落得早,等他起身的时候外面已经变得金灿灿的,太阳即将落进地平线中。 何攸宁不敢离他太近,只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还好他好像有心事的模样,心不在焉,并没有发现何攸宁的踪影。 走着走着太阳就落了,夜降下来,路灯点亮。路上车多起来,声音嘈杂。 何攸宁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跟着裴翊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走着走着她才惊觉,这好像是回自己家的路。 她跟着裴翊一路走回到自己家楼下。 裴翊站在单元大厅门前的路灯下,仰头往上看去。楼里住户不少,这个点厨房基本都亮着灯,零星还有外卖小哥进进出出。 何攸宁轻轻走到裴翊身后,柔声开口:“不上去坐坐?” 他的身体陡然僵直,肌肉紧绷,右手紧握成拳。何攸宁看见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力的蜷缩着,便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掉在脸上:“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见我了。” 裴翊垂下头,肩膀微动。 “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脸再见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既然狠心决定不再见我,那为什么又要跟着我。” 裴翊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落寞:“我,我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这四年里我每一天都良心难安,如果你过得不如意,我真是死也没法赎罪。” 何攸宁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声音硬邦邦的:“看完之后呢?跟四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就走人?” 裴翊还是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裴翊,你竟连转过头来看我一眼都不敢吗?” “我……” 他长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我的左手伤了,所以……”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脸颊上有些细密的胡茬。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锐利的眼睛,仍旧像豹子一样明亮而又敏捷。 “就因为受伤了所以才不敢见我?”何攸宁又好气又好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肤浅吗裴翊,仅仅因为你受伤了所以就会嫌弃你?” 何攸宁眼眶微红,鼻头也红彤彤的。温热的眼泪被北风一吹,凉凉的扒在脸上,惹得她连打几个喷嚏。 裴翊心有不忍,想去握住她的手,却愣了愣又把右手缩了回去。“你快上楼吧,晚上风大。”他说。 何攸宁拧眉看着他:“你跟我一起上去。” 他到显得手足无措起来:“还是不了,不了。” “为什么?”何攸宁十分不解,“这不也是你的房子吗。离家这么多年,不想上去看看?” 他摆摆手:“算了。若是被你的……撞见了,不太好解释,会让你难做。” 何攸宁气极反笑:“我的什么?你想说我的男友吗?” “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隐私,但我看见你那晚买了很多孕期用品递给那个年轻男人,”他语气踌躇,“那人看起来脾气不错,你会幸福的,何攸宁。你有了好归宿我很高兴,真的,真的。” 何攸宁知道他误会了自己和楚铮,也不多废话,从包里摸出手机,找到苏林的朋友圈,使劲朝下翻了半天,将一组照片亮在裴翊眼前:“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是这个男人吗?” 裴翊看着照片上穿着婚纱的苏林幸福的靠在年轻男人的肩头,旁边还有拿着手捧花的何攸宁笑得一脸灿烂。他有些惊愕:“这……” “是苏林的老公,我那些东西也是给苏林买的,她刚刚检查出来怀孕,”何攸宁叹了口气,“那晚是因为有辆出租车一直跟着我,我害怕,所以苏林让她老公来保护我上楼回家。我这么解释你可以明白吗?” 说完趁着裴翊还有些错愕,直接连拉带拽将他拽进了单元大厅。 ------------------------------------- “咔嚓”一声脆响,门锁弹开。何攸宁进屋按开按钮,温暖的灯光自上而下倾泻,裴翊看着门内熟悉的布景,有种恍然若梦的错觉。 他在北城这四年,就连做梦梦见这里都是一种奢侈,如果在睡梦中呢喃出只言片语,都会是灭门之灾。 何攸宁换上拖鞋,发觉裴翊还是僵直着身子站在门外。“进来吧,外面冷。”说完这句话,何攸宁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明明是裴翊的家,自己鸠占鹊巢这么多年竟反客为主了。 门关上,将寒气隔绝在外面。 裴翊低头竟意外地在鞋架上发现了自己的拖鞋。 “你还留着呢。”他换上鞋,有些感叹的开口。 “你的东西都在原位没有动过,”何攸宁脱掉外套,“你跟我进来。” 见裴翊没动,她直接过去拉着他的右手往卧室走。她的手和记忆中的一样,依旧白嫩细软,小巧纤细的握在手中柔嫩的不像话。裴翊甚至都不敢用力,只松松的握住她的手指。 “哗啦”一声,衣橱的推拉门被推开,里面被一分为二,一侧是何攸宁的衣物,大衣裙子五颜六色的簇拥在一起。另一侧是裴翊之前的衣服,都被仔细熨烫妥帖,整齐的排列在衣柜中。 何攸宁又拉着裴翊进了书房,满书架的书还在原位,包括那一小盒弹壳都没挪动位置。但看得出来何攸宁经常打扫整理,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我什么都没动过,因为我始终相信有一天你会回来,”她回身倚坐在书桌上,雾蒙蒙的大眼睛里有些悲伤的情愫,“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可以这么绝情,连让我见你一面都不愿意。” 裴翊不忍再看着她的眼睛,躲开目光:“对不起。” 何攸宁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怎么伤的?” 他顺着何攸宁的视线看过去,自己自嘲的笑一声:“被枪打的,就在完成任务的那一天。” “可以跟我说说吗?说说这四年你都在哪里,”何攸宁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有纪律要求的话也可以不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裴翊眼看着明显放松下来。他摇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过阵子新闻也会出来。家里的红酒还有吗,我想喝一杯。” 何攸宁挑了挑眉毛,有些讶异,却没多言,只抬起脚步往餐厅走:“之前翟云送的那几瓶已经喝完了,不过还有我今年过生日的时候苏林拿来的两瓶,也不错。” 殷红的酒液饱满微醺,在略有昏暗的暖光灯下摇摇曳曳。两人在落地窗前的软椅上相对而坐。 “当年带你去买钻戒那天,我迟到了,你还记得吗?”裴翊缓缓开口。 何攸宁窝在软椅里,双臂抱膝:“记得,那是你唯一一次迟到,也是我第一次觉察出你的反常。” 外面霓虹灯闪烁,照在裴翊的侧脸上,明暗相间。他喝下一口酒,定了定心神,将这四年的点点滴滴逐一道来: “就在我要离队去找你的时候,孙局长给我来电话,说让我马上到办公室去找他。当时全省大比武刚结束,我们拿了全省第一,在去他办公室的路上我还在想是不是局里要给我们一些奖励?比如一段长假,或者一些荣誉。 但等我到了办公室才知道,就因为这次的全省第一,我被省厅领导选中,需要前往北城执行一项绝密工作任务。绝密的意思是,除了我与我的直接领导,任何人都不会,也不允许知道内情。 北城是北地边疆要塞,同三个国家接壤,人口混杂。而且又因为接壤线太长,又多是山地,所以就给了走私集团很大的活动空间。北城这个地方经济并不发达,所以百姓受教育的程度普遍不高,社会上各种走私涉黑的团伙甚多,说有大大小小百余个也不算夸张。其中根基最深,势力最大的就是以刘黑虎为首的黑虎帮。 刘黑虎此人原本是个退伍军人,叫刘金生,小名黑虎。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因为拆迁的事情对当地政府怀恨在心,心理逐渐扭曲,走上了这条走私涉黑的不归路。刘黑虎手下众多,在当地是恶霸一样的存在。走私、涉黑、涉毒、涉黄,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但他在北地盘踞经营多年,又财力雄厚,势力早已经渗透到了北城的方方面面,就连政府中也有不少保护伞。若想要在他的团伙中安插卧底,只能选用一个身份背景干净的生面孔,所以省厅领导选中了我。 上面给我准备了一系列完备的假身份,我叫申鹏,是一个刚退伍回到北城的本地青年。为了逼真,头两个月我都在北城一户居民家里学习当地的方言和习俗,那户人家的儿子是一名北城的警察,由他负责我与上级的联系。而申鹏此人是真实存在的,为了配合这次行动,他也四年没能在人前露面,是个无名英雄。 后来我以一个保镖的身份应聘进了刘黑虎的猛虎集团,一开始先是做最外|围的小保镖,因为擒拿格斗技术过硬,接着被提拔成了集团中层的个人保镖。最后也是因为退伍军人这层身份引起了刘黑虎的注意,在他派人里外的调查我几遍之后,我成了他的贴身保镖。光这一段路我就走了两年多。 我在他身边蛰伏了一年半的时间,暗中搜集罪证,通过秘密渠道上传给上级。随着这几年国家扫黑除恶工作进程的加深,北城官场里刘黑虎的枝丫也都被修剪的差不多了。刘黑虎嗅觉灵敏,察觉出内部出了问题,我想了很多办法,将他的怀疑转嫁到了他身边的几个亲信身上。他是个多疑的人,有了怀疑就会永绝后患,我借他的手也将他的身边人处理的差不多。他有些慌,开始进行资产转移,准备潜逃出境。 就在他潜逃前夕,我接到上级指令,他们决定收网。而我的最后一项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刘黑虎潜逃。” 第 51 章 好,我们结婚。 何攸宁静静听着,手指紧紧抠住自己的膝盖。“最后的收网是不是特别激烈?”她轻声问。 裴翊抿住嘴唇,闭紧双眼,好半天才睁眼长叹一声,说:“用激烈来形容都太轻了。应该说,是惨烈。” “我一直跟在刘黑虎身边,他到了最后还是很信任我。在公安破门之前,我一枪将他身边剩下的最后一名亲信毙命,他才知道我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卧底。他气不过,拔枪射杀我,我离他太近,躲闪不及,被他击中了左手。” 何攸宁喉头发紧:“刘黑虎呢?” “被随后赶到的警察给当场击毙了。”裴翊说的云淡风轻,却让何攸宁久久不能平静。潜伏在刘黑虎身边的这一年半,稍有差池就会是灭顶之灾,裴翊虽然没有细说,但何攸宁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段走钢丝的日子有多难熬,多可怕。 “你的左手医生怎么说?” 他抬起左手,用了用力,手指却只是轻微的动了动。裴翊苦笑一声:“医生说如果好好做复健,也许三五年可以恢复正常生活水平。但只是‘也许’而已。拿枪是再也没可能了。” 何攸宁默然。她知道枪对于裴翊来说有多重要,几乎是他生命般的存在,是光芒,是信仰。骤然听到医生这样的结论,一向优秀的裴翊内心是如何难以接受也就不难想象了。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手就嫌弃你?”何攸宁轻笑一声,“裴翊,你太看轻我了。” 他却急忙摆手:“不,我当然相信你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我冷淡。是我,是我觉得我这种人是配不上你的。” “‘你这种人’?你哪种人?”何攸宁有些激动,“你是为民除害的英雄,你是舍生忘死的英雄!舍小家为大家,只身去闯龙潭虎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般的妄自菲薄?!” “裴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他苦笑几声:“如果没有你支撑着我,这四年我一天也熬不过来。也许不知道早就会在哪天被人发现端倪,然后尸骨无存。” “你不知道,当我在和悦商场重新看见你身影的那一刻我有多激动,我真想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你。但是……但是,也许是近乡情怯,没想到我这个连死都不怕的人,竟然害怕会在你眼里看见疏离和陌生。” 何攸宁拿过裴翊手里的酒杯,给自己倒上红酒,一仰脖全都喝干净。然后抿了抿唇,看了裴翊好一会儿,起身进了书房。 没一会儿她拿着本户口本从房间里出来。裴翊有些发懵:“这是……” “你的户口本。”何攸宁说。裴翊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当年买下这套小房子之后,为了方便,就将自己的户口迁到了这里。只是时间太长,连他自己都有些想不起来这本户口本放在哪里了。他不明白何攸宁突然找出户口本是要做什么。 看他错愕的神情,何攸宁摇了摇手里的户口本问道:“结婚吧,好吗?” 他“腾”的站起身:“宁宁,你喝醉了。” “我没醉,清醒得很,”何攸宁眼睛明亮,靠近裴翊,“本来我们不也是要结婚的吗,婚房早就交房了,精装修的房子,买上家具家电就行。钻戒我也有,一切需要有的东西都有,结婚吧。” “你父母那里……怕是不能同意的。”他神色黯然,何攸宁的父母对他亲切有加,每每想起就愧疚不已。 “他们那边我去说。今天是周五,只要你点头,我们周一就去登记。”她语气截然,带着些不由分说的意味,接着又往前靠近两步,和裴翊四目相对。 裴翊避开她的眼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侧身让出一点空间:“不,宁宁,不行。” “为什么!”她有些激动。 “我,我不能耽误你。这四年已经是拖累了你,往后我更不能……” 不等他说完,何攸宁直接上前紧紧抱住他,殷红的嘴唇贴在他的唇上。身体的本能无法骗人,等裴翊回过神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紧紧的抱住了何攸宁。 她比四年前更瘦了,腰细了一圈,裴翊的双臂轻而易举的就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清香的桂花味道扑鼻而来,熟悉的令他眼眶灼热。 两人亲吻着,唇间有了咸咸的味道,同红酒香醇的酒渍清香交缠在一起。 好半天何攸宁才离开他的唇,她整个人窝在裴翊怀中,眼神迷蒙,声音微哑,带着些蛊惑人心的味道:“结不结婚?” 裴翊闭上眼,决定自私一回。 “好,我们结婚。” ------------------------------------- 第二天是周末,何攸宁不用急着去上班,舒舒服服窝在被子里睡懒觉。昨晚那杯酒让她到现在还不想睁开眼。 身旁有些细微的声响,何攸宁睡得迷糊,听见动静也没醒,只是翻了个身。 双腿摩擦着光滑的床单,被窝里热意融融,何攸宁还在脑海中迷迷糊糊的想,今天的被窝怎么格外暖和,难不成喝过酒之后竟不怕冷了? 迷糊间,她的腿遇上了什么阻碍,硬硬的,还暖融融的。 嗯? 何攸宁迷糊着想,床上这是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在床上放了这么大一个公仔吗?公仔的腿这么长啊,好像人的腿一样逼真。 何攸宁猛的睁开眼睛,对上了身旁裴翊熟睡的侧脸。 好像一道惊雷从她脑海中炸开。昨晚缱绻的一幕幕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中。 痴缠着,灼热着。粗重的喘息和细碎的吟哦交缠在一起,难分难舍,如胶似漆。 天!她把被子往上拽蒙住脸,自己这个一杯倒果真是名不虚传,竟连昨晚发生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悄悄露出眼睛看向裴翊,他还在睡着,呼吸平缓绵长。裴翊眼下有些乌青,双颊消瘦,这四年恐怕是连一个好觉都没睡过。何攸宁有些心疼,在被子下轻轻抱住裴翊精瘦的腰,往他怀里靠近,脸贴在他胸前,不自觉的蹭了蹭。 裴翊被她的小动作惊醒,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发现是何攸宁,才恢复松弛。四年卧底生涯,让他的精神始终处在高度警惕的阶段,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会令他警觉。 “什么时候醒的?”他声音有些沙哑,像细碎的沙粒摩擦着何攸宁的耳朵。 “刚醒,”何攸宁抬起头,“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他臂膀有力,将何攸宁往怀里搂了搂,亲吻了下她的头发,感叹道:“我这四年每晚都十分难熬,因为不能睡熟,生怕熟睡时会说梦话被人听到。长此以往,后来就是一天一天的失眠。每当我失眠的时候我就在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抱着你入睡。刚才一睁眼,还好像在做梦一样。”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十分心疼:“没事,都过去了,以后你会夜夜好梦的。” 裴翊放松的笑笑,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夜夜好梦还得托何主任的福。对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现在是货真价实的何主任了。” 何攸宁笑起来,眼睛里都好像亮着光。 裴翊低下头,笑声消失在两人唇间。 再起床时已经快到了中午,裴翊冲了个澡起身去给何攸宁做饭。等到何攸宁收拾好,房间里已经香气四溢。 裴翊的手艺还是没话说,何攸宁喝了口热汤,熟悉的味道时隔四年再次充斥口腔,她鼻尖微酸,眼眶都有些微红。吃饭时两人没再多说话,都在心里忐忑着一会儿去何攸宁家见父母的事。 吃完饭裴翊去刷碗,何攸宁给陈方若拨过去电话。“你跟爸爸在家吗?” “在家,”陈方若在嗑瓜子,“你爸睡午觉去了,我在看电视,你下午要回来?” “嗯,回去。”她又顿了顿,补充道,“两个人。” 陈方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两个人?哦,林林也来?那我得给她做点补身子的好东西,熬点鸡汤吧,怎么样?” “不是林林,”她叹了口气,“是裴翊,裴翊回来了。” ------------------------------------- 打开门,家里一片寂静。 何攸宁跟裴翊进门转过玄关,看见陈方若跟何颂两人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瞅见他们两个人进来,陈方若冷冷的“哼!”一声,别过脸去看向阳台。 何颂看着两个手牵手的年轻人,有些于心不忍,虽然也冷着脸,不过好歹开了口,指了指沙发:“坐吧。” 何攸宁坐下,裴翊却没坐。他走到客厅中央,看着何颂跟陈方若,双膝一屈,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叔叔阿姨,四年前错都在我,我来给你们赔罪。” 何颂赶紧从沙发上蹦起身过来扶裴翊:“哎呦哎呦小裴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裴翊却不为所动,依旧笔挺的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陈方若冷着脸:“你以为你回来下下跪赔个礼,这件事就能这么算了?你有想过你走之后我们要收拾多麻烦的烂摊子吗?第二天就是订婚仪式,那么多的亲朋好友都通知了,你可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你有想过我们要怎么办吗?想过囡囡要怎么办吗?我们囡囡从小就乖巧听话,结果最后被你坑了这么一把,你知道人家在背后都是怎么议论的吗?过了这么多年,说这些倒也没什么用了,单就一点,你是觉得把我们囡囡坑害的还不够,要再来坑她一次?!” “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跟你叔叔就对你十分满意,你自己扪心自问我们对你怎么样?就算是街坊邻居,出趟远门之前是不是也得打个招呼?你可倒好!我从教这么多年,见过的学生数也数不清,我自认为看人算准,没想到在你这里摔了一跤。我告诉你裴翊,你骗得了囡囡可骗不了我,你休想再来祸害我们!” 陈方若就像一柄机关枪,连串的话从嘴里迸出来,扫射在裴翊身上。 “妈妈,当年裴翊消失,有很多事我没有告诉你们,我希望你们今天能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再决定要不要原谅裴翊。”何攸宁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容辩驳的意味。 陈方若正在气头上,劈头盖脸对着何攸宁又是一阵扫射:“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我跟你爸爸抚养你长大,培养你成材,不是为了让你给一个男人随随便便欺负的!你可倒好,四年前上过当,现在还要再上一次!你这四年的饭都白吃了吗!!” 看着女儿和老婆,何颂夹在中间深感无奈。一个恨得咬牙切齿,一个爱的死去活来。罢了罢了,就算有再多的误会也得解开不是?他压住陈方若的小臂,安抚的拍了拍:“既然说四年前的事有很多我们都不知道,那就听听吧,听完了再说。” 陈方若白了一眼何颂,不过好在没再开口反驳他的话。 见气氛缓和下来,裴翊缓缓开口,将四年间的一切一切和盘托出。从他听到任务,到前往北城。从卧底窃密,到生死枪战。九死一生,如履薄冰。 虽然昨晚已经听过一遍,但再听一遍仍然会让人感觉心惊肉跳。何攸宁不自觉的跟着裴翊的描述揪起心来,久久未能平静。 裴翊的声音平缓,语调平静,但说出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让人胆战心惊。 等他讲完,陈方若早已是泪水涟涟。何颂也别过去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你这孩子!”陈方若眼眶通红,“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竟也一声不吭,全自己憋在心里。这四年得造了多少罪!要是你爸爸妈妈知道了,不得心疼死!你快点起来,快起来!”说着她起身去扶裴翊。 裴翊却侧身绕过她的手。“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对二位如实坦白,”他说着抬起自己的左手,“我的左手在最后一仗的时候受伤了,伤到了神经。医生说也许三五年才能恢复正常,也许永远只能这样。” 他看向陈方若跟何颂,目光凿凿:“我想和宁宁结婚,希望得到你们的同意。” 这下连使劲克制自己情感的何颂也受不了了,红着眼上前去跟陈方若一起把裴翊拉起来。何颂声音有些哽咽:“好孩子,是我们错怪你了。你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囡囡嫁给你我很放心!” 听见何颂这样说,何攸宁跟裴翊悬着的心才放回了肚里。 陈方若握着裴翊的左手泪水涟涟:“这简直是要心疼死我啊!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 何颂揽住她的肩膀,宽慰道:“行了,如今小裴能平安回来已经很好了,再说,幸好伤的是左手,不影响正常的生活。快,给亲人们打电话,就告诉他们囡囡要结婚了!” 说着他有些兴奋,看向裴翊:“我看这次也别再搞什么订婚什么仪式了,你们挑个好日子,先去把证领了吧。再叫你爸妈过来,我们这么多年没见,还真有些想裴老兄了。” 何攸宁转身进屋,窸窣一阵之后拿着自己的户口本出来,对裴翊摇了摇:“不如周一上班我们就去?” 他眼含笑意:“好。” ------------------------------------- “本台今日讯,刘金生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件今日经省高院指派,由N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刘金生犯罪团伙因涉嫌贩毒、窝藏枪支、组织妇女□□、绑架、故意杀人等罪名,团伙成员分别被判处十年、二十年等有期徒刑、无期徒刑及死刑……刘金生因在抓捕过程中拘捕被当场击毙,判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电视上,主播姜禾用最标准的语音播报出了这一大块人心的好消息。没过半小时,「刘金生黑恶势力犯罪团伙被判刑」就蹿上了微博热搜。点开评论区,一片鼓掌叫好,欢心雀跃,喜气腾腾。尤其是北城的百姓,街头巷尾敲锣打鼓放鞭鸣炮,还自发耍起了舞龙舞狮。 同一天,裴翊获得省厅亲自下发的奖章,荣立个人一等功,并正式以公安局副局长、特警队教导员的身份重新回到特警队,前途无量。 特警队为裴翊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仪式上杨培安抱着裴翊哭的像个傻子,哭哭笑笑,鼻涕眼泪把袖口都抹的亮晶晶。 硕大的钻戒重新回到何攸宁的无名指上。俞笑凑过来偷偷问道:“主任你有喜事啦?” 何攸宁看着钻戒对她含笑点点头。 俞笑十分好奇:“是何方神圣这么有福气,能把您娶回家?” 何攸宁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平静。 她笑了:“不,应该说,这是我的福气。” 他们是最平凡的人,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他们也是最勇敢的人,背靠着光明,然后一头扎进无边的黑暗。 他们可能会出现在任何地方,任何需要他们的地方。 他们也可能会以各种身份出现,马仔、小弟、打手、毒贩。 若你碰见他,替我告诉他,我很想念他。 ————谨以此文献给无数为了和平安宁将自己深埋进黑暗中的无名英雄以及他们的家人。 番外1 这是我太太 “优异”夫妇婚后日常二三事 何攸宁的手上重新出现一枚硕大的钻戒,这件事在单位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她不是个高调的人,面对旁人的询问也只是一笑带过,惹得单位里众人都十分好奇她的另一半是何方神圣。就连成日里跟在她后面的俞笑也是一问三不知,愣是一丁点消息都没打探出来。 本来大家还想等到办婚礼时一睹真容,没成想何攸宁这回结婚根本就没举办婚礼,只跟冯颖请了两周的年休假说是要出去旅行,众人都在猜测指定是去旅行结婚了。 果不其然,等她收假回来整个人如沐春风,容光焕发,俞笑也清楚的听到她中午休息时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叫“老公”。众人的猜测成真,赶紧给她包去红包。但面对同事们送来的红包何攸宁也只是婉拒,搞得大家更好奇了几分。 冬去春来,又到了一年的防火季。自从五年前中罗山大火之后,每年四五月份都是N市的防火宣传月。一进电梯,何攸宁正好碰上刘局长。自从他由处长升任局长,不知道是不低工作压力更大,他现在头顶的头发更加稀疏,电梯顶上明晃晃的灯照在他头上,熠熠生辉。 何攸宁憋了憋笑,同他打招呼:“刘局早。” 他倒是没什么架子,十分和煦:“早啊小何。”说着他又想起了最近局里的传言,于是问道:“我听小冯她们说你结婚了?” 何攸宁点头笑笑:“是,领证有几个月了,最近正在往新房里搬家。”刘局不是外人,这么多年在工作上对她也多有照顾,何攸宁乐得与他多说两句。 刘局一副恍然的样子:“我说陈老师最近怎么没让你嫂子给你介绍对象呢,原来是已经觅得佳婿了。小何啊,恭喜恭喜了。” 临下电梯,刘局复又回头:“对了小何,这个月就是防火月了,昨天开局办公会,几个领导把今年的防火活动商议了一下,准备联合几家单位共同开展山林防火电视宣讲。初步打算后天上午让几家单位的同志们过来开个大会,会上举行宣传月的启动仪式,到时电视台那边也会过来转播,会务这方面你带着综合办公室的同志们准备一下。” “好,没问题。”何攸宁应的干脆。 启动仪式的准备工作繁杂,冯颖让整个综合处的人全都留下来加班帮忙。印材料,打座牌,忙到晚上十点多一群人才总算忙的差不多。其他人抱着几大盒座牌去了大礼堂,何攸宁留在办公室里跟冯颖喝水休息。没过十分钟,俞笑却从楼上大礼堂下来,神色支吾。 “怎么了?”冯颖发问。 正好何攸宁的手机响了,她起身出门去接电话。 见她一走,俞笑赶紧凑上前来低声说:“处长,那个,我们刚刚在摆座牌,公安局那边来的分管局长姓裴,他们说是主任的前男友?!可是我听说她前男友不是辞职了吗,怎么又成了副局长?哎呀哎呀这都不关键,关键是,按照我排的座区图,主任就正好坐在裴局长后面啊!要是明天主任因为这件事生了气,我可就完蛋了!咱们要不要再调整一下座区位置啊处长?” 冯颖心放回肚子里,不在意的挥挥手:“嗐,我当时什么大事呢。”说着用手拍拍俞笑的肩膀:“你这孩子,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明天我保证你能毫发无损。” ------------------------------------- 一大早何攸宁就到了单位,最后核对大会的流程。等她全部顺完一遍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大会就要开始。她赶紧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去做电梯。 运气很好,她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正好上到六楼,等了十几秒就上到了八楼。电梯门打开,里面不少上去开会的同事,见是她,电梯里的人纷纷同她打招呼,只不过表情都有些奇怪。 何攸宁有些纳闷,进了电梯才注意到,最角落里站着一身警服的裴翊。 电梯里的其他人目光在裴翊跟何攸宁脸上来回,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何攸宁心底发笑,却又不能显露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笑意。 这次开会其他每个单位大概来了有十几人,应急管理上是全员参加,整个礼堂里现在是乌央乌央的人,差不多快要坐满。 见裴翊进来,比他早到的警察站在裴翊的座位处对他挥挥手:“裴局长,在这边。” 小伙子穿着警服,声音洪亮,礼堂里的人注意力被他吸引,视线跟着他投到门口的裴翊身上。见裴翊与何攸宁前后脚进来,礼堂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 这两人却丝毫没有被议论声打扰,十分淡然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处一前一后坐下。身旁各色打探的眼神投射过来,仿佛要将两人的身上看出个洞来。 会议开的很圆满,临近中午才散会。 甫一散会,刘局就从主席台上下来,走到裴翊身旁伸出手来:“裴局长,你的事情我前几天刚听说,实在是不容易啊!这回好了,现在你可是公安系统上最年轻的副局长,前途无量啊。” 裴翊回握住他的手,客气的笑笑:“哪里,是组织上照顾我罢了,您太过誉了,还得多跟您学习。” 两人一边客套一边往会场外面走,周围乌央乌央人耳朵都支棱的长长的,听着他俩的话。 走到电梯口,正好遇上冯颖、何攸宁还有俞笑一行人。冯颖看见裴翊,也凑过来跟他握手:“好久不见,裴局长!” 裴翊知道冯颖这几年对何攸宁多有照拂,所以对冯颖更亲切些。他笑着回道:“是好久没见了,冯处长,还没恭喜刘局跟您高升。” 刘局长跟冯颖连连摆手。冯颖打趣道:“要恭喜也不能只恭喜我们两个人啊,小何不也高升了吗。” 听见这句话,俞笑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周围等电梯的人不少,瞬间安静一片,齐刷刷的朝站在冯颖身边的何攸宁看过去。 本以为两人会气氛尴尬,众人多少都存了些幸灾乐祸看笑话的心思。没成想,裴翊却十分自然的回道:“在家里已经恭喜过了。” 这下不仅众人集体懵逼,就连刘局长也一头雾水。什么?在家里?为什么是在家里? 跟着裴翊的那几个警察也都二丈摸不着头脑,裴翊很贴心的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太太,我们刚刚结婚不久,还没来得及通知各位。” 平地一声惊雷起。 俞笑这时候才明白冯颖昨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何攸宁暗自发笑,裴翊这是挑了个人最多的时候宣誓主权来了。她拢了拢长发,笑着点点头:“是,我们没办婚礼,所以也没跟大家说。” 刘局长却十分感慨:“你们两个,哎呀!真是不容易!恭喜恭喜了。” 等到送走了裴翊一行,俞笑猫在冯颖身边小声的问:“处长,不是说裴局长当年辞职了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冯颖笑着摇摇头:“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可不要打听太多了~” 番外2 何主任觉得,举吗? 周末,外头刚下了一场大雪,天寒地冻。何攸宁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看到有北城媒体做出了刘金生犯罪团伙罪行的纪录片,纪录片里按照刘金生退伍回乡后的生活轨迹,揭示了他是如何从一名根正苗红的退伍军人堕落为盘踞北城数十年之久的黑老大。 纪录片拍的非常详实生动,何攸宁看的津津有味。 裴翊买菜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的进门,喊何攸宁来给他搭把手。何攸宁正看到关键地方,慢吞吞的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身,踱步过来,眼睛还盯在手机上。 等她把这一点关键情节看完,抬起头后知后觉的问裴翊:“你叫我来干嘛?” 裴翊关上冰箱门,对着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让你帮我收拾买的菜,你可倒好,等我收拾完才来。”说着他又十分好奇,探头看向何攸宁的手机:“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何攸宁对他摇摇手机:“刘黑虎的纪录片,看看你这四年成日都是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裴翊挑挑眉,转了转自己的左手腕:“还能是什么样的人,无恶不作的坏人呗。” 裴翊的左手单位里很重视,省厅专门给联系了省内知名的专家来给他做复健,经过快一年的康复训练,现如今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专家直言,只要坚持康复训练,不出5年,他的左手完全可以正常生活。 外头又开始下雪,天阴下来,大中午的家里也得开灯才看得清楚。裴翊买了不少蔬菜和肉,准备中午在家涮火锅。 何攸宁摁了暂停键,将手机放在一旁,系上围裙开始跟裴翊一起洗菜。 “过年回S市吗?”何攸宁问。 “不回去了,他们说要来N市找我们过年。正好小房子空着,让他们住在那边。” 何攸宁打趣道:“咱俩住着这么大的房子,你爸妈大老远来却只让他们住你婚前那套小房子?爸爸可是大首长,你也太不讲政治了。” 裴翊低笑一声:“首长哪里有老婆重要?我要跟你过二人世界,他们当然不能住在这里。再说,什么叫‘我婚前那套小房子’?那不是你的吗?” “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不就是你的吗。”说着用胳膊肘靠了一下裴翊,两人笑成一团。 吃火锅的好处就是准备起来不麻烦,两人闲话的功夫菜就已经准备妥当。 锅里的红油上下翻飞,外头雨雪阵阵,别提有多惬意。 吃着饭,何攸宁突然神秘兮兮的问道:“裴翊,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要如实回答我。” 裴翊有些疑惑,但也点点头:“好,你问。” “我刚刚看纪录片里说,刘黑虎一开始是开夜总会发的家,说是夜总会,其实就是个卖|淫|嫖|娼的大淫窟。而且此人极其好色,身边情妇众多,基本上谈事情都是在自己的夜总会里。” “对。” “那你是他的贴身保镖,他难道就没邀请你一起在夜总会里玩玩吗?”何攸宁语出惊人,把裴翊都说愣了几秒。 何攸宁十分好奇:“他邀请你的话,你如果拒绝是不是会引起他的疑心?我记得你说过,刘黑虎此人疑心极重。我想,一个疑心这么重的人,是不会只外|围调查一下你就能放心的,肯定会自己试探试探吧?毕竟是他的贴身保镖呢。” 裴翊筷子停半空,怔了怔,然后从锅里捞了满满一大筷子牛肉堆进何攸宁的碗里,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你多吃点肉,最近都瘦了。” 何攸宁咬住筷子,微眯起眼睛:“裴翊,你不对劲。” 裴翊的耳朵透着粉色,清了清嗓子,眼神看着沸腾的火锅:“哪有,没有。” 何攸宁干脆放下筷子,直接站起身到裴翊身边,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的眼睛看向自己:“裴翊,你没说实话。”她语调上扬,露出坏笑,为抓住了裴翊的小辫子而窃喜。 裴翊却将她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从背后圈住她,将一只大虾塞进她嘴里。“吃饭要专心致志,你这脑瓜里成日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说。 何攸宁三两口吞下嘴里的虾,扭头看着裴翊:“你说实话,你在北城这四年,是不是碰过别的女人了?” 裴翊大囧,连忙摇头:“没有。” 见她不相信的眼神,又强调一遍:“真的没有!” 何攸宁却不相信,将头转回去,只留下个后脑勺给裴翊,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你也不用瞒我,我早该想到的,刘黑虎又不是普通人,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获得他的信任,他肯定要试探你。我只是有些可怜我自己,我在这里孤零零一个人等着你回来,你却在北城花天酒地玩女人。” 说着她仿佛还抽泣了一声:“早知道你碰过别的女人,我才不要你了,反正我们现在还没孩子,没什么牵绊,干脆离婚好了!” 裴翊心中一震,急忙丢下筷子紧紧抱住她:“怎么连离婚都说出来!你别哭,你别哭!我说还不行吗。” “那你说。”何攸宁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惹得裴翊一阵心疼。 “刘黑虎确实试探过我,但是我跟他说……跟他说……” 何攸宁猛的转过头,脸上却根本没有一点眼泪。她狡黠一笑,追问道:“说什么?” 裴翊知道自己被她唬住了,但话说到这份上,也不能再打岔,于是硬着头皮说:“那我跟你说了之后你不许告诉任何人。” 他越这样说,何攸宁越着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摇晃:“不告诉不告诉,你快说。” “我跟他说……”他叹了口气,“跟他说我当兵的时候训练伤到了命根子,不,不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攸宁的笑声简直要把裴翊的耳膜震破。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笑出了眼泪。她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浑身瘫软在裴翊身上:“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也真会找理由。” 裴翊扶额:“只有这个借口能够一劳永逸,否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何攸宁笑过一阵,一边擦拭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打趣道:“不曾想当年英姿神武令凶徒闻风丧胆的裴队长,在北城竟做了4年不举的假男人。” 裴翊被她说的脸上发烫,直接将她一把抱起,往卧室走去:“我举不举何主任难道不知道吗?何主任验了这么多回难道还对我有所怀疑不成?既然如此,我得好好再让何主任检验检验才行。” 何攸宁也没想明白,怎么吃饭闲聊最后竟聊到了床上? 这顿火锅何攸宁到最后也没能吃完,倒是裴翊又将何攸宁圈在卧室里狠狠地吃干抹净了一回。 情到浓时,裴翊却故意停下。他额角有些细密的汗珠,咬牙看着迷蒙的何攸宁。“何主任觉得,举吗?” 何攸宁仿佛百爪挠心,什么也顾不上,细软白嫩的手无力的抚着他健壮的胸肌,一连串讨好求饶的话从她唇间溢出。裴翊哪里还忍得住,俯下身子又将自己沉浸在无边的浪潮中。 番外3 老来得子 一转眼两人结婚一年有余。早在结婚的时候陈方若就很隐晦的示意过小两口,希望他们能抓紧时间要孩子,毕竟两人也都不是小年轻了。 一开始说的还很隐晦,何攸宁和裴翊只当听不懂,后来陈方若看这俩商量好了一起装傻,便不再绕弯子,基本每次见面都要直截了当的催他俩赶紧造人,还把季文君也拉进了催生大军中,两人一唱一和说的何攸宁都有些无法招架。 裴翊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两个妈妈闭上了嘴。他说:“我付出的四年本应该是跟宁宁一同度过的,现在我命大活着回来,还付出了一只手作为代价,就是只想多跟宁宁在一起过几年二人世界而已,你们竟连我这唯一一点愿望都不让我实现吗?” 说的季文君一下就红了眼眶,再也不提生孩子的事。盟友偃旗息鼓,陈方若也不好意思单打独斗,渐渐也就不提这件事了。 苏林的女儿过周岁生日,何攸宁两口子身为干爸干妈,十分豪气的给小宝宝买了对纯金手镯。金灿灿的手镯带在宝宝白嫩的小胖胳膊上,别提有多可了。楚铮得了梦寐以求的女儿,爱得不行,抱着女儿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上。 小家伙常见何攸宁,一点不陌生,看见她就张着胳膊要她抱。 小婴孩又软又香,抱在怀里可爱极了。一双乌泱泱的大眼睛看着何攸宁,对她甜甜一笑,何攸宁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被融化干净。 晚上躺在床上,何攸宁又想起苏林女儿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撑起胳膊问裴翊:“林林的女儿真可爱啊,你喜欢吗?今天看你也没怎么抱她。” 裴翊正在看书,听她这样说,于是偏过头来点了点:“很喜欢,就是太软太小了,我不敢抱。” 看着何攸宁若有所思的模样,裴翊合上手里的书:“怎么了?” “我今年都快33了,裴翊。”她撅起嘴唇,声音里带着些委屈。 裴翊轻笑几声,俯过身子亲了口她饱满的唇,笑着说:“你可一点不像33的人,说你23也有人信。话说回来,我都37了,妥妥的大叔了。” 关上灯睡觉,何攸宁一反常态。往日她睡觉很快,基本裴翊将她搂在怀里,一会儿就能睡着,今天却自己在一旁翻来覆去,有心事一般。 裴翊觉察到了她的反常,将她捞进怀里,柔声问道:“你有心事?” “唔……”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也不算是心事。” “跟我说说?” “我今天看见林林的女儿,真是太可爱了,我在想,我们要个孩子好吗?”她小声说,“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并不知道你想不想要。我年纪越来越大,再不生都快要成高龄产妇了。” 裴翊捋了捋她的发丝:“我说不想要,是因为我不希望你选择生孩子是因为迫于外界的压力。我想给你一个自由的空间,希望你可以快乐放松的去选择要还是不要。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她朝裴翊怀里蹭了蹭:“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好吗?” “好。” ------------------------------------- 何攸宁想过怀孕的事,但没想过会这么快。自从之前说过想要孩子之后,裴翊就不再做什么保护措施,两人都以为至少要几个月才行,没成想第二个月何攸宁的例假就没来报道。 何攸宁手里捏着五六支验孕棒从卫生间里出来。裴翊站在门前神情严峻的搓着手:“怎么样?” 她将手里的验孕棒一股脑的塞进裴翊的手里,自己哀嚎一声躺倒在沙发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周末还约了林林去温泉度假村!票都买了!” 裴翊看着手里的一堆棒棒,每个上面都有清晰地两条红线,他有些懵,回身问何攸宁:“这是什么意思?” 何攸宁捂着脸,气急败坏:“你自己看说明书!” 裴翊赶紧到桌子上拿起那五六个包装盒细细的看。过了半晌,他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怀孕了!” 自己赶紧坐到何攸宁身边,有些手足无措,还带着些兴奋:“这也太快了吧,怎么会这么快?这个东西测得准不准啊,要不我们赶紧去医院!” 何攸宁蜷起一条腿想要蹬在裴翊身上,裴翊反应的却比她快,她刚一伸脚就牢牢将她的脚踝抓在手里:“干嘛?别乱动!” 何攸宁又羞又气,支起身子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会这么快?我还想问你呢!我那两张温泉票还是托了好些人才买到的,花了一千多!这下好了!全泡汤了!” 裴翊将她搂在怀里,傻呵呵的笑出声来:“没事,不就一千块钱么,我给你报销。” “你就这么高兴啊。”何攸宁趴在他怀里抬眼看着他。 裴翊脸上笑容更深:“老来得子,能不高兴么!” 自从何攸宁怀孕之后,裴翊简直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什么活也不让她干,就连每天洗漱都给何攸宁挤好牙膏,放好热水。他的康复训练做的也更起劲了,嘴里直念叨着得赶紧康复好抱孩子。 十月怀胎,呱呱坠地,裴翊幻想了十个月又香又软的乖女儿变成了个扯着嗓子不断嚎叫的皮小子。 何攸宁眼睛一刻也离不开白嫩的小婴儿,给他取名裴殊,意为她和裴翊最特殊最珍贵的宝贝。 裴翊的左手好了很多,也许是他坚于常人的意志力,康复训练做了三年就已经可以正常的做些日常性动作了。 裴翊左手小心的抱着儿子,右手拿着奶瓶轻声哄着。拿枪的手放下了枪,拿起了奶瓶,看起来还让人有些不适应,何攸宁坐在阳台的软椅上吃着水果,看着不远处的爷俩不由得发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也许这就是幸福的模样。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