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反派逆天改命》 第一章 竟然穿成反派了? 十万里,烈火焦土上。 阵阵腥风闻之令人欲呕,炽热的血雾在冰冷的魔王地狱中缭绕,伸手挥动,如搅浑了空气,鲜血凝聚起来滴在土地里汇聚成沟壑。 无数魔王手下的爪牙挥舞着带火的荆棘条,鞭笞在奴隶们的后背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回荡在地狱的深渊之中,伴随着的是更为凄厉的鬼哭狼嚎,鬼影憧憧,看的人触目惊心。 鹿秋略有些呆滞的望着眼前的景象,是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似乎有那么些不真实。 汗毛被蒸腾的焦灼之气烤的卷曲发焦,吸入的每一口气体都像呛了口咽,刺的难受。 天是冷的,地是烫的,地面的缝隙之中还往外窜着火苗。这里明暗不定,气氛森然恐怖,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阴森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莫非……是地狱?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得下地狱了?不会吧,她才只有22岁,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美好幸福快乐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鹿秋满腔惊惧,手脚麻木,眼看着面前出现一个个巨大的怪物,情不自禁的倒退,却撞在一个滚烫的东西上面,烫的她的身上立刻冒起了白烟,疼的她想要立刻脱身。紧接着一道荆棘落下,她被那一鞭子狠狠的抽在脊梁上。 这一鞭子像夹带着火舌割开了她的后背,鲜血涔涔而下。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这么疼过,张开手掌扶着地面,才发现这具身体骨瘦如柴,浑身上下满是伤痕,听得身后风声袭来,她连忙一个翻滚躲开鞭子,余光瞥了眼打她的人。 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它的体形高大异常,凶狠滚烫犹如火炭,它拥有和人一样的四肢,头却只有一根漆黑的棍子胡乱的插在躯体上,上面有两团冒着火光的眼睛,犹如炭盆里的两颗红宝石。它的身上有类似铠甲之类的附着物,上面的纹路犹如树皮,当中流淌着橙黄色的火光,映亮了周围的血色。 那是魔王的灰烬爪牙,它十分愤怒,嘶吼着再次将鞭子挥舞下来,令人吃惊的是,鹿秋竟然可以听懂它嘶吼的内容。 看来它想让她死。 鹿秋逐渐看清楚周围的情形,不止她眼前的这一个,一眼望过去,漫天都是张牙舞爪的鬼影,这里一定是地狱! 无数奴隶匍匐在地、肮脏不堪,手颤抖着,却紧紧捏着一把白骨碎片,试图把这些碎片当种子种入滚烫的土地里。下场就是,他们每个人的手都被地缝里窜出的冥火烧的皮开肉绽。 整片大地也像烧红的铁块一般,透发出通红的光彩。空气偏又冷的刺骨,一阵风刮过,犹如刮开了人的皮肉,钻进撕裂的伤口中,痛彻心扉。 一具具人仙神妖的身体,被挂在骨山上,一望无际。死前遭受极刑地种种惨烈状态,还依然保持着。血光蔽日,魔气冲天,那是一片阴惨惨地血色修罗世界 想要逃离,可恐怖的爪牙却向她伸过来焦枯的巨手。 “走开!走开!”她拼命的尖叫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鹿秋拼命挣扎,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个噩梦。 可是这梦未免太真实了,仿佛亲身经历,鹿秋浑身被汗布满,满眼惊恐的看着面前一位陌生的美丽女子。 眼前是柔和的光,并不刺眼,美艳绝伦的女子独坐床畔,对她报以温柔体恤的目光。这女子身着锦衣华裳,搭着一片雪白的小毛皮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插着一支精巧的金钗,显得温婉大方。 她柳眉杏目,光彩照人,长相看起来着实不是寻常人,更难得的是她眼神坚定,让人不由自主会对她放心,提升好感。瞥眼间,鹿秋还发现她的腰间挂着一把银色的长剑,剑鞘外面包着一层银色的皮质,质感极好,针脚细密,绣了许多珍珠点缀,十分好看。 鹿秋一看见她就想到了某个电影明星,但是仔细打量却又不是,她更沉稳内敛,直到很久之后,鹿秋才知道这叫修为。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是无法把“你们是不是综艺恶搞节目?”的话问出口。 那女子轻轻的握着鹿秋的手,声音柔美动听,“小妹,又做噩梦了吗?不要怕,姐姐在。” 不知为何,听了她的话,鹿秋剧烈的呼吸逐渐平缓了下来。 那女子温柔的好似面对着的是一片羽毛,发现鹿秋已经安静下来了,生怕说重了一个字,“渴不渴?饿了么?” 鹿秋摇摇头,怔了一怔,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灯烛纱幔,装饰别致,像是她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古时候女子闺房。 鹿秋惊愕的看了一圈,好不容易回了魂,反抓住这看似很好相处的女子的手,“你是谁?这是哪里?” 那女子吃了一惊,俏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叹了口气,“小妹,你烧了三天三夜,我和爹娘都担心死你了,你好不容易醒过来,可别吓唬姐姐。” 鹿秋更诧异了,指着自己的鼻尖惊呼,“我吓唬你?” 靠,到底谁吓唬谁啊,突然惊醒在一个陌生的古代房间,一个古色古香的美人出现在床畔,闻言润语,大半夜的……玩聊斋啊? 鹿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扫了眼窗外,深夜大雪,看来不妙啊…… 女子哪知道鹿秋已经脑部出一部灵异大剧了,秀目中流露出一抹怜惜之色,心疼的揽着鹿秋的肩膀,轻轻说道,“我是你的姐姐啊,亲姐姐,你回来的这一年,虽然你一直不承认,但是我知道我们有愧于你,你心里恨我们怨我们,我都能理解你。不论如何,你都是我妹妹,以后有我保护你,有庆阳奉一帮保护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好像有哪里不对,庆阳?奉一帮?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到过? 鹿秋感受到她温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慢慢的放松下来,可是当她把女子说的话又想了一遍之后,猛地浑身一僵,嘴角微微抽搐,神情既尴尬又痛苦,缓缓看向她,一双明若秋水的眸子映入眼帘。 “这是庆阳奉一帮?那你就是……” 女子细眉微皱,当真是我见犹怜,可惜鹿秋此时毫无欣赏的心思,她紧紧的盯着关洛瑶红润的唇,看那朱唇轻启,说出一句令鹿秋五雷轰顶的话。 “我是关洛瑶。”关洛瑶终于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等关鹿秋重新躺下,关洛瑶才轻轻掩门出去,这时戌时的梆子响过三遍了,厚重的棉布帘子掀开,风雪袭来,冷风刺骨。 关洛瑶幽幽叹出一口气,白气升腾混入雪粒之中,衬的她娇嫩的面颊愈加柔美清秀。 “小妹在魔界为奴七载,刚回来一年,不适应这里很正常,你是姐姐,你要对她更好一点,才能让她慢慢融入我们这个家。” 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打气默默念了这么一句,她拢了拢雪貂毛披风领子,将自己纤长白嫩的脖颈护好,兜上锦帽,信步走下台阶。 刚出了院子,听得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双生弟弟关洛筠从树上跳了下来,抖落一地雪白,她释怀一笑,“下雪了,你在这做什么?” 关洛筠走过来瞥了院子里一眼,神情多了三分鄙夷,道,“姐你又去看那小魔头做什么,我跟你说,她邪的很,你离她远一点。” 关洛筠皱眉轻声叱他,“说什么呢?那是我们的妹妹,受了苦难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怎能不管?” 关洛筠仍是一脸不忿,“都一年了,她还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我看是好不了了。那魔界是什么好地方么,她竟然能待七年不死,还能活着跑出来,我看她没有那么简单,就连爹都说了,让我们平日里和她相处的时候注意一点。” 关洛瑶道,“别想那么多了,这次高烧要了小妹半条命,她连我都不认识了,整个人呆呆傻傻……爹爹也是,听风就是雨的,连天门神宫都说了小妹没事了和普通人一样,他还不信?不行,我这就去见爹爹,小妹这样下去,得不到家人真心的关怀,不是更加伤心难过吗?她才十四岁,已经够苦的了。” 关洛筠拦住她,“姐,万阳门的事不能再拖了,爹爹已经被我说动了,不如就让……” 关洛瑶板起脸来看着他,“洛筠,小妹怕是已经知道这件事才会受惊高烧不退,她已经为我们挡过一次灾了,这次说什么也轮不上她。退一万步说……小妹是千百年来第一个从罗刹门活着走出来的人,整个天门大陆无人不知,瞒是瞒不住的,万阳门是高门仙山,怎会让自家少主娶一个从魔界回来的女子?此事,不必再说……” 关洛筠急得追上两步,“什么不必再说,万阳门求娶心思不纯,明摆着就是冲着我们家的钱财来的。而且,我听说宋晏如品性不佳,不成,我决不让你去跳火坑,要跳,也是……那小魔头去跳!” 雪越下越大,关洛瑶转过身,摇头苦笑,姿态风华绝代,让关洛筠看了心疼不已,更加不愿让姐姐去那什么子虚乌有的高门仙山。 她叫弟弟尽快回房去,自己却走进了风雪之中逐渐消失。关洛筠摇了摇头,又愤恨的朝院子里那黑漆漆的房子瞪了一眼,扭头走了。 鹿秋恨恨的坐在床上咬着牙,想了又想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穿的书。这本书名叫《剑宗第一大小姐》,是一本大女主玄幻修真。 说起来这书压根就不是鹿秋的书,而是鹿秋妹妹的书,那天她下班回家看到妹妹不写作业偷偷在抽屉里看闲书被她发现了,就拿了过来看了几眼。谁知不知不觉就看了一夜,这里面妖魔鬼怪横行,剧情跌宕起伏,修仙者们除魔卫道,女主角关洛瑶为了维护爱情、亲情、友情,破除万难,终于有情人终成眷,飞升成仙的一个故事。 不过还没等她全部看完,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她再一睁眼,就来到了书里的世界。 简直是无妄之灾…… 再说了,穿书倒也罢了,穿个女主角呗……不然,穿个男主角也能凑合着玩玩。 再不然,女二男二也不嫌弃。 为什么偏偏是反派关鹿秋呢? 此书中分神界、人间、魔界三地,一如几乎所有书的设定,神界万人尊崇,魔界人人唾弃,而人则与妖共享这个属于他们的天门大陆。 在天门大陆上,妖爱吃人,人也爱吃妖,妖爱人的魂魄,人爱妖的精肉。 千年前妖吃人是最常见不过的事,层出不穷的妖吸食人的精气,滋养自身妖元,提升修为。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于是人研究出许多制裁妖物的法门,其中更以修行者为首。 抓来的妖被无情的杀死,鲜嫩的肉被扔在火里焚化,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妖肉很香,壮着胆子尝上一口,入口即化,味之鲜美当世无其他肉可比。食用之后,气力大增,更无任何不良症状。 人们终于发现,似乎妖也没那么可怕。 似乎……妖也很好吃,之后的一切,不言而喻。 对于妖而言,人类的一生,不过是他们的一瞬。可人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与妖世世代代的争战也从未休止,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从来势不两立。 刚刚那个美的天妒人怨的关洛瑶,就是本书的女主角,肤白貌美心肠好,家里是庆阳第一首富奉一帮。 奉一帮帮主就是关洛瑶的爹,关山。 关山座下帮众众多,涉及商业广泛,家中最有名的业务就是走镖。奉一帮的镖局几乎开遍了整个天门大陆,这世上就没有他们保不下的镖,无论走到哪,无论□□白道都会给他关山几分薄面。 所以这关洛瑶还是个白富美。 穿成她多好啊,关鹿秋想着都快流口水了,尤其是看过她本人之后,更加羡慕的肝颤。关洛瑶不但人长的美、功夫高,最关键的是桃花运极佳,不论成仙成神还是渡劫,都有一堆神仙妖魔帮着她,真真个人生赢家。 那才叫穿书,那才叫人生! 可是她穿来是穿来了,却不是关洛瑶…… 这关鹿秋和她名字相似,当时看书也就看一乐呵,觉得哎有点意思,她这名字这么少见,在书里还能重名。 可是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这个关鹿秋啊? 关鹿秋人品卑劣,从地位身份上来看和女主没什么区别,她还是女主的亲妹妹。 不是抱养,不是抱错,不是同母异父同父异母,就是铁铁的亲姐妹。 可她性格奸诈狡猾、阴险毒辣、欺软怕硬、不择手段,与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善良大度、人美心善的女主角成鲜明对比。 也不知道是否和她在魔界待了七年有关系。 关鹿秋这般想着,瞧见桌案上摆着一只铜镜,她下了床,光着脚走过去。外面刮着风雪,屋里不知哪里钻进丝丝缕缕的冷风,吹的灯火摇曳。 在昏黄的铜镜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关鹿秋的脸。 意料之中的瘦削、蜡黄,面庞稚嫩,容貌……嗯,确实有点出人意料。 书里阴险狡诈的关鹿秋,她的外貌只被粗浅简单的描述过几笔,说她尖脸薄唇,眼睛很大,却总是眯起来,看谁都充满着敌意和警惕。 所以先入为主的,都会以为关鹿秋相貌应该算是丑陋,可她左看右看,将表情舒展开来。却意外发现,关鹿秋容貌俏丽,五官毫无攻击性,显得人畜无害,微微一笑,好似吃了蜜糖,竟然有那么点……可爱? 就是瘦了点,要是再胖一点,一定那种会非常招人喜欢的漂亮妹子。 关鹿秋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喜欢自己这张脸,可当她回想起书里关鹿秋的所作所为,上扬的嘴角不禁又落了下去。 第二章 成功的反派 关鹿秋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反派,从一开始的恼怒愤恨,到后来的假情假意,骗取主角的信任。 她坏的理由十足,理直气壮,她就认为是女主欠了她的,就要她百倍偿还,千倍奉还。装傻充愣,虚情假意就不说了,时不时整出些幺蛾子,时不时倒个乱,都能给作者贡献出几千上万字出来。 虽然关鹿秋不是最大的BOSS,但她一定是书里最令女主关洛瑶伤心难过的一个反派。 或者说,是女主最不想看到她是反派。 在读者眼中,关洛瑶对关鹿秋是恨不得掏心窝子的好,可关鹿秋偏生是个天生的白眼狼,就是不领女主的好。 原作者塑造关鹿秋的坏远不止于此,她是女主修行的绊脚石,害了女主和家人,但是因为女主有愧于她,又一次次原谅她。她挑拨离间主角团队的感情,插足女主和男主的感情,还偷走了女主好不容易给男主找来的白泽泪,导致他无法恢复视力。最后还和魔界魔君勾结,打开了罗刹门,引的天门神宫动荡不安,三界混乱。 最后,也是我们亲爱的女主角大人力挽狂澜,不但救了苍生,还彻底根除了人和妖千年来的恩怨,将妖彻底赶出了天门大陆,还人间一个太平。她本身还成功渡劫,功德圆满,飞升成仙。 俗套!这就是炮灰,成全别人,毁灭自己的炮灰! 关鹿秋狠狠的啐了一口,凭什么做为姐妹就得反目成仇,就不能相亲相爱共创美好明天?况且女主角又不是坏人,看她刚刚说的话,多暖心的小姐姐。 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观念,来都来了,既然成了书里的人,那这个关鹿秋就不是原来的关鹿秋了。 她必定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关鹿秋坚定的点了点头,捋了捋思路往下顺剧情。 照目前的局势看来,这应该是刚开篇,关洛瑶还没有去青黛山修行,关鹿秋刚刚从魔界回来一年,很好,一切才刚开始,她还有很多机会可以立住自己的完美正派人设。 嘶…… 关鹿秋倒抽一口冷气,忽然脑中闪过梦中地狱般的画面,那应该就是原关鹿秋脑子里的画面,如果那梦是真的,看来关鹿秋的确在魔界受了不少苦。 可原来的关鹿秋是什么时候和魔君勾搭上的呢? 她在魔界为奴七年,应该对魔界恨之入骨才对,怎么到最后会和魔君勾结呢? 她想了想,还是想不通,果然性格扭曲的人和正常人的思路不一样。不过她记得书里的关鹿秋在临死前的最后一战,已然成魔,她飞扬的黑□□浮在漫天的火光中,仇恨泯灭了她的人性。 她还记得关鹿秋和关洛瑶决战时说的话,在全本书三分之二的地方,关鹿秋就不意外的领了盒饭,毕竟只是个炮灰,都活不到大结局的时候。 “关洛瑶,你说我不懂得感恩,你想让我感恩你什么?感恩你全家什么?我六岁的时候,奉一帮遭到魔族入侵,你们一家四口为了逃命,把只有六岁的我扔给那些焦黑如碳的恶魔,我在那里受了七年的苦。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我怎么过了七年吗?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吗?你不知道!那时候,你们以为我都已经死了,你们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你根本就不懂,在魔界为奴七载是什么概念,你是堂堂关家大小姐,你也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说出来,让别人同情我、猜疑我罢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了救你们全家的命付出了什么,一口一个我会照顾你,我会护着你,可你护着我什么了,你只是一边向着我说话,一边又阴恻恻的鄙夷我、贬低我。暗示我自小在魔界为奴,不学无术,什么也不会,每每在我高兴的时候,你总会提醒我让我回想起我所经历的一切。让我一边感激你的大恩大德,一边又恨自己的卑微渺小,什么也做不了。所有人都爱你,包括我,托你的福,凡是见过我的人,都知道我的来历。” 这时一旁的男一发话了,“幼时遭难,不是你的错,但你也怪不到洛瑶的头上,她是恨不得剖开心对你好,可你总是想歪了。从你踏出罗刹门的那一刻起,你的名字就响遍了天门大陆,初时别人讨厌你是基于你身上若隐若现的魔气,可你自己居心不良、自甘堕落,而之后的厌恶则是因为你自己的本性所致。若不是洛瑶一遍遍的替你解释,替你开脱,你以为你修得了高深仙法?就连现在洛瑶都不忍心伤害你,她总觉得是她的错,反观你如此不知悔改、咄咄逼人,实在该死。” 关鹿秋眼泛红光,仰天大笑不止,“颜玉玖,你知道白泽泪是谁偷的吗?哈哈哈,是我,你不是爱关洛瑶么?她长的那么美,我却非要你一辈子看不见她的样子,我要你做一辈子的瞎子!” …… 之后关鹿秋被万箭穿心,魂魄打散,永世不得入幽冥转世投胎,可谓是很惨了。 呃……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其实关鹿秋也是个可怜人,她没有七年魔界为奴的经历,无法对关鹿秋的遭遇感同身受。不过这也好,也许她来的意义就在于此,为了让可怜的关鹿秋成为一个好人,有一个好的结局。 那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女主的家,也就是奉一帮将会遭到大变。 四大仙山之一的玉阳山万阳门想要求娶奉一帮的大小姐关洛瑶,这其实就是个阴谋,容后再表。 首先人家奉一帮不缺钱,人家就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对仙门并没有什么渴望。 其次,关洛瑶在家里很受宠,她家里人绝对不会让关洛瑶嫁给一个不了解的人,何况万阳门的大公子人品有名的不好。 最后,这自然而然惹恼了万阳门,仙门在这本书中地位极高,万阳门门主宋戴天性子桀骜,加之宗门显赫,高高在上的已然惯了,见这小小门派竟然敢忤逆仙门? 所以万阳门恼羞成怒,直接给女主角家里灭门了。 之后女主一路开挂,走向人生巅峰。 别人不知道,关鹿秋是知道的,万阳门之所以如此并非看上了关洛瑶,虽然关洛瑶很美,但也并非非她不可。而是因为最近千年间,人间灵气凋零,妖魔势力在增强,四大仙山都有被魔气污浊的迹象。 时至今日,四大仙门已有近千年无人飞升。 这是一件很令人恐慌的事。 因为妖魔层出不穷,而仙却凋敝。他们所在的天门大陆上有个天门神宫,是通往神界的地方,对此,神官们做出的结论就是,关闭天门,以净神界。 天门神宫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哎,我虽然关了门,但是该干的活我都干了,你们人就踏踏实实过日子,生老病死,听天由命罢了。 也就是说,天门不开,人间就无飞升的机会。 说的好听,四大仙门能干吗?我们是干啥的?我们祖祖辈辈的先人们都能上神宫,入神界,凭什么到我就不行了呢?眼瞅着自家青年才俊一个个老去,本该飞升成仙的却魂归黄土,这谁受得了啊? 就去天门神宫闹,闹了八年,神官们直接把门一关,设置了禁制,来了个不闻不问,连妖魔作恶都不管了。 无奈之下,也只能打道回府。 到现在万法末境,修行者越来越少,仙门的辉煌早已不复千年之前。 这件事只有为数不多的尚在人间的神尊知晓,而万阳门不知从何得知了这件事。 虽说千年来无人飞升,但仙门仍旧是天门大陆上最受人尊崇的所在。 灵气虽少,可法术也不是用不得。 可这件事一旦事发,修仙者人数必会减少,仙门在天门大陆的地位也会下降,民众不在信服,必须将这件事彻底遮掩,表面上看着还是一派清风朗月,实际上已经暗潮汹涌。 宋戴天慌乱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虽然鹿秋也觉得这决定挺无厘头的,可是原书设定就是如此。 天门既关,这一百年间恐怕也是不会再开,若百年间无飞升者,那就是排除万难,哪怕坏了祖宗的规矩,也要娶富家小姐进门。和大门大户联姻,保证万阳门能永远立于四大仙门之首,享受荣华。 借口也好说,就说是天赋不佳、等候轮回再战呗,功力特别强又没飞升的就看他哪天快不行了,就拉去仙山深处隐居,至于之后他是死了还是飞升了,谁知道? 宋戴天的阴谋迟早会败露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的关鹿秋无所事事,反正她打定主意不干坏事不就得了,脑子里想着大概剧情,不耽误她对着铜镜琢磨着往脸上涂胭脂。 “这古人的胭脂是不好用啊,真是苦了这些小姐姐了……” 她刚捏起口脂,就听到一个阴恻恻的男人声音在她耳边不大不小的说道,“你终于醒了。” 这声音突如其来的,吓的关鹿秋丢下口脂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心脏怦怦乱跳,四下看了一圈,并未见屋里还有其他人,问道,“你是谁?” 那声音冷哼一声,“是你的主人。” 关鹿秋傻了,愣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她想起来一件事,原文里关鹿秋和魔君勾结,对着魔君阿谀奉承的时候,就是一口一个主人……莫非,她们并非是之后才勾结上? “魔君云幕?” “大胆!竟敢直呼本君名讳,你忘了你在罗刹门是怎么答应本君的吗?” 忘了…… 但是关鹿秋不敢说她压根什么也不知道,据说这位魔君暴戾残忍,若是惹恼了,她这微不足道的炮灰命说不定当场就得玩完了。她暗暗咬牙,难怪千百年来关鹿秋能成为第一个从魔界里安然无恙走出来的人,原来是早早就做了魔君的走狗,这下要当正义之士怕是不容易了。 不过这魔君附身,为何没被天门神宫给查出来呢? 脸上笑着,虽然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的见,但还是尽量装出谦卑的模样,免得引火烧身,“主……主人,小的记得,主人吩咐什么小的就做什么,不知……刚刚主人去哪里了?没有附身在小的身上吗?” 魔君的声音无比清晰的响彻在脑中,好似某牌子蓝牙耳机360°环绕立体音效,关鹿秋紧张的摸了摸耳朵,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可笑,你以为你卑微的凡人之躯能承载的了本君的力量吗?若是附身在你身上,你只怕当场就要爆体而亡,本君只不过把三分灵识汇入了你的识海罢了,要不如何能糊弄住天门神宫那些老顽固。” 关鹿秋无奈,“那您到底有何指示呢?” 魔君的声音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冷酷,“你这是在命令本君吗?” 这魔君也太傲娇了,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关鹿秋强压着火气,莫名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够糟心了,怎知这关鹿秋身上还带着个魔君牌隐形耳机实时监控,这还玩什么? “没有,小的哪敢啊,只是……小的烧了好几天,忘了好多事,主人能否劳神再和小提醒一二,免得出点什么差错,坏了主人您的大事。”关鹿秋尽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只正在摇头晃脑的狗腿子。 “嗯。”魔君似乎也认定了关鹿秋不太聪明,可他当初认定关鹿秋也是觉得她好掌控,并且颇有些修炼的天赋,缓了缓道,“那就再提醒你一次,从你踏出罗刹门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攥在本君的手里,若是你敢不奉本君为主,胆敢欺瞒忤逆……”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听着自己的心脏咣咣咣的跳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突然一阵剧痛传来,他呼吸一窒,痛的跪倒在地,心脏似乎被一只滚烫的邪手紧紧攥住。 “我不敢……我……奉魔君为主……”关鹿秋脸色涨成绛紫色,心口阵阵绞痛,就要不能呼吸。 突然,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胸腔,关鹿秋大口的呼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耳边听着魔君阴鸷的魔音,“本君说让你的死,你就活不了。” 关鹿秋心下恨的咬牙,捂着胸口,刚刚的那一刻她还以为她要死了。 魔君声音放缓,“你需得进入青黛山学艺,打探修炼魔修的心法。” “魔修?主人是否遇到了什么桎梏?”关鹿秋缓了缓神,将心中猛然涌起的恨意压了下去。 “嗯……不,本君怎会有什么桎梏,只不过遇到了些小小的瓶颈,数百年来毫无精进,始终无法化境成神,不过,你听了这话可不要觉得能妄想脱离本君的魔爪,更不许外传!否则本君定令你神魂俱散、万劫不复,纵观当今,仙门凋敝,青黛山除了千临那个老妖怪之外,还有谁是本君的对手。哼哼,若不是本君出不去罗刹门,定要好好去找天门神宫的那些人说道说道。等本君成神,这区区罗刹门便再也挡不住本君横扫天下!” 一口一个本君也不嫌累…… 关鹿秋暗暗下定决心,她要想做好人,就一定要摆脱魔君的控制,否则性命捏在他手里,永无出头之日。 可惜啊,魔界消息竟然如此滞涩,堂堂魔君竟然不知道天门早已关闭上千年,他能成神才怪呢? 万没想到,原著里呼风唤雨、恶贯满盈的老魔头,还有撑着脸皮求小人物的时候啊。若是她此时告诉魔君天门已关,魔君盛怒之下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需得稳住他,继而从长计议。 关鹿秋气定神闲,叹道,“这青黛山乃四大仙山之一,和另外三山比起来,最是严格,我既不是仙门出身,活到十四岁连什么炼气、筑基都没学过,青黛山怎么会要我这种人呢?” 魔君冷哼,“你以为本君这三分灵识是做什么的?” 鬼知道做什么的,不就是为了掐她的命门么?关鹿秋懵懂的装傻。 魔君叹了口气,看这态度似乎有些后悔把任务交给她,“这三分灵识已然汇入你的识海,也就是说,已经是属于你的一部分了,不信……你运气看看便知,如果本君掐算无误的话,你现在该是筑基三阶了,哼哼,进区区青黛山还不是绰绰有余。” 这真是打个巴掌给个枣,谁稀罕你的鬼筑基,关鹿秋不动声色的表示鄙夷,魔君看她半天不动,没了耐心,“你敢忤逆本君?” 呃…… 关鹿秋摸了摸脑袋,迟疑的问道,“怎么运气?” 魔君…… 第三章 隐晦的小名 关鹿秋来到新世界的第一天就在屋里憋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偷摸从后门溜出去,跑到一处空旷无人的林子里打算透口气。 今儿个可叫她见识了书里奉一帮的厉害,难怪会被仙山万阳门盯上,的的确确的家大业大,势如破竹。早晨鸡还没叫过三遍,整个奉一帮的大院子就成了乌鸦窝,关鹿秋被吵醒爬起来刚要掀开窗子看就听见许多不利于自己的话,连忙缩了回去。 那些身穿奉一帮黄褂子的人从早到晚进进出出叽叽喳喳,吵吵嚷嚷骂骂咧咧,满嘴粗话浑身匪气,长什么模样的都有,叫她看着碍眼听着难受。 没人来看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奉一帮是庆阳第一帮,偌大的庭院自然是什么人都有,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可那些人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从魔界回来的她在这,闲言碎语整整一天都没停。偏生她的庭院离那些人忙活的地方还不远,几乎每个人路过她这边的时候都要指指点点,说上几句。 “喏,那就是从魔界回来的那女子的住处,我瞅着上面也没什么黑气啊?” “也就关帮主和夫人仁厚,还给她这么好的房子住,要是我有这样的闺女,直接扔河里淹死算了,丢人!” “别说了,关帮主现在心里也犯嘀咕呢,少帮主上次喝酒的时候跟马老四他们说,说那丫头邪的很,回来一年了,连亲爹亲妈都不叫,总是一个人躲在屋里嘿嘿冷笑,天黑了连灯也不点……” “哎哎,别说了,太吓人了,快走快走,晦气。” 这一天过的,在屋里什么也做不了,没有空调地暖,即便生了炉火也冷的刺骨,没有WIFI手机,只有几本艰涩难懂的书籍,惶惶度日,空虚无聊至极。 大雪刚停,天空仍是阴沉沉的,她朝不远处的市集望了眼,那边已经亮起了一片橙黄的灯火,看起来热闹极了,强压住想要去转转的心思,蹲坐在地上,感受着林中雪色静谧气韵。 关鹿秋觉得心里有点委屈,这书里古人的生活条件着实有些差,又想到自己反派的人设,心里更是一片酸楚。想她本来在自己的世界过的好好的,刚刚毕业不久,刚刚通过心仪的公司的面试,过不了多久就会正式上班,拿到第一份薪水,可是突然之间,她又成了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孩童。 风静静的刮过,抖落的雪沫落在她的鼻子上,她叹了口气,用手轻轻的擦掉,这时听到身后传来鞋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小妹,怎么哭了?” 关鹿秋连忙站起来,转身瞧见关洛瑶正走过来,盈盈对着她笑,连忙展颜,“没有啊,我擦鼻子上的雪。” 关洛瑶生的大气优雅,站在她面前,关鹿秋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此时能依靠的只有关洛瑶,突然,她想到一个极好的主意,可以避免女主角关洛瑶惨遭灭门之祸。 她跳起来道,“姐姐,我有话和你说,非常重要。” 关洛瑶将身上的毛皮披风脱下来盖在她瘦削的身上,柔声道,“你等了我一天吧?怪我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急,忘了和你说一声,最近我准备给奉一帮的弟兄们定两套新的服饰……哦,你有什么事?” 关鹿秋直言不讳,毫不隐瞒的将自己知道的万阳门的事告诉了关洛瑶。 四大仙山之一的玉阳山万阳门不是想要求娶关家的大小姐么,她有化解之法,为了不影响剧情发展,她并未提起天门已关的事。 万阳门掌门宋戴天年轻的时候天性风流,除了原配妻子之外,山中还纳了两位妾室,三个女子各自给他生了个儿子。宋戴天喜欢女儿喜欢的紧,几年来见得女无望,竟突然转了性,专心修起了道来。 那宋家的大公子宋晏如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老爹的仙术天资没继承多少,风流的秉性倒是遗传了个十足十,奈何宋戴天对这个长子极为宠爱,加之其母家族强盛,所以万阳门早已内定宋晏如会是未来的掌门。 而坏就坏在二公子宋明紫身上,那二公子的母亲出身卑微,原本只是个花奴,后和宋戴天一夜之后有了他。其母卑微懦弱,逐渐不受宋戴天重视,他这个儿子在万阳门过的更是连小厮也不如。那宋明紫心思深沉,是个极端腹黑男,幼年时就展现出惊人的心狠手辣,他为了藏匿自己的实力,九岁时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将自己的身高体魄永远定格于九岁,旁人问起,只说自己有侏儒病,不能修炼。实则暗中修行功夫,只待有朝一日彻底扳倒大哥宋晏如。 “你是说,那宋明紫是装病,只为不引人注意,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关洛瑶越听越心惊。 不愧是女主角,果然是冰雪聪明,关鹿秋点头道,“不错,此人心机深沉,将来在万阳门中的作用必不可小觑。” 哼哼,何止是不可小觑,简直是扶摇直上,他出身不好,自小母子俩受到全宗门非人的虐待,一朝扳倒宋晏如之后,立刻恢复真身,手腕强硬,很快就将整个万阳门握在了手中。 而且……此人恢复真身之后着实是帅到掉渣,当时看书里描写他目若寒星,冷极淡极,仿佛无情无欲,世间一切都无法撩起他眸间一丝波纹,他才貌双绝,恐怕不在男主角之下。 后面这句是关鹿秋自己想的,虽然他只是个觊觎女主美貌的男三,但奈何女主一片芳心全在那瞎子颜玉玖的身上,宋明紫一生无爱,实力超群,妥妥一位美强惨现世。 关洛瑶却有些不明白了,“那你给说说这个,和他们找奉一帮联姻有何关联呢?” 关鹿秋笃定的说,“你现在还看不出宋明紫有多大本事,但是你想想,如果我们俩给宋明紫写封信,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如果他不帮我们解决这件联姻的事,我们就把这件事告诉宋戴天,让宋戴天趁着他羽翼未丰就将他赶出万阳门,他还密谋什么?如此一来,他定是会担心自己十年谋划,全盘皆输,自然会帮我们解决联姻之事,至于他怎么解决,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想做小透明慢慢发展,关鹿秋想着偏不让他如意,他一定万万想不到会有人知道他这个连亲娘都不知道的秘密,必然会惊慌失措,达成她们的目的。 关洛瑶发现其中似乎有些不妥之处,迟疑道,“小妹,这消息可靠谱?你是从什么地方听说的?” 关鹿秋早已想好了说辞,反正那魔君昨晚上已经告诉她了,由于三分灵识已然成了关鹿秋的东西,所以他只有每逢月圆之夜才会来查验任务进度,她这一天已经测验了好多次,甚至就差把魔君祖宗十八倍骂个遍了,魔君也没有出来,看来果然是消失了。 “姐,你忘了么,我是从魔界回来的,自然是在魔界听魔君的爪牙说起的呀?” 关洛瑶点点头,若有所思,似乎仍是不信。 关鹿秋见状又道,“姐,你别犹豫了,你想想那万阳门在天门大陆上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我们要是不肯和他们联姻,回绝了他们。那宋戴天如此高傲的性子,怎会吃的下这口气?会不会一气之下对我们下手?姐,还是说难道你愿意把自己一辈子交给一个生性风流的纨绔子弟?” 强硬回绝的后果就是女主角被灭门,宋戴天心狠手辣,她自己恐怕也要遭难,如今她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有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着急。 关洛瑶沉思片刻,“我当然不想嫁过去,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回去禀告爹爹,看他如何定夺。” 关鹿秋知道她女主秉性沉稳聪慧,行事周到,断不会胡来,一把拉住她,道,“姐,你信我这一次,爹不会同意这个法子的,他不会信我的。” 关洛瑶定定的看着关鹿秋的眼睛,此时才发现,关鹿秋一双眸子清澈见底,泛着浓郁的藻绿色,仿佛一方价值不菲的翡翠,水灵灵的煞是好看。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这件事我自己去解决。” 你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光等着大祸临头么? 关鹿秋继续说道,“这样行不行,姐,这件事我只以我自己的名义去做,和你们无关,和奉一帮无关,将来宋明紫就是记恨也是记恨我,反正只要先过了这个难关,保得你们平安无事就行。” 她手上捏着宋明紫的把柄,不怕他能怎么样,只要这次帮着女主角摆脱困境,她说不定就能彻底笼络女主角的心,成功抱上这条稳妥粗壮的大腿。 关洛瑶一听这话,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可,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够多了,你牺牲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回来,我怎能忍心让你再次为我……” 关洛瑶道,“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如此吧,姐姐你不要多想,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只要你永远当我是你最好的妹妹,我就满足了。” 关洛瑶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而心中愈加悲痛,想及关鹿秋这悲惨的七年都是拜爹娘所赐,而她丝毫未曾有半分怨怼,还愿意冒着得罪万阳门的危险来帮她,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难过,忍不住哽咽起来。 “小妹,你为何如此之好?你心思纯良,七年魔狱竟丝毫没有污染你的心,这真是……小妹,既然此事由我而起,我躲不开的,我跟你一起。” 言下之意,关鹿秋自是明白的,可要去青黛山完成魔君交代的任务,她无门无路,恐怕还得仰仗女主角的关环,随便蹭两下,也比她自己肝天动地的强。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她陪着关洛瑶走回奉一帮,好说歹说劝她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只需要给她找个可靠的人传递信笺即可。 入夜时分,关山的大弟子,姜赴尘已然来到门前,轻轻敲了三声。 关鹿秋早已将信笺封好,打开门,笑盈盈的望着门口这位大名鼎鼎的男二同学。 姜赴尘,奉一帮大弟子,应该是天生的情种,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对关洛瑶一见钟情,从此情根深种,不顾一切来到了奉一帮拜师学艺,其实……他的身份应该是四大仙山之一自在山自在山庄的二公子。 而现在,关洛瑶恐怕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也不知道他对她的深深情爱之意,男二姜赴尘一路从开头暗恋到了结尾,各种阴差阳错,各种措手不及,各种造化弄人,最后男二慷慨奉献生命,直到最后一刻,关洛瑶才明白了他的心,可是已经晚了……反正整本书剧情里面俩人就是凑不到一起去,当时看的时候看的关鹿秋抓心挠腮,恨不得进去直接手把手教他把妹。 这下好了……这不穿进来了?教吧? 啧啧啧,光看书还没看出来,这进来了才发现,男二着实阳光帅气,是个美男子啊。这样的关洛瑶都没看上,真不知道那颜玉玖到底生成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模样,连眼都不睁就把女主角搞到手了。 姜赴尘被她笑的浑身不得劲,冷风一吹,背脊发凉,连忙说道,“二小姐,把东西给我吧,大小姐已经和我说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关鹿秋嘿嘿一笑,伸手要去拉姜赴尘进来,他不动声色的躲了开,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心下好笑,说道,“你先进来,小果子,外面冷。” 小果子是姜赴尘的小名,外人一概不知。 这仨字无异于平地生雷,给姜赴尘惊的外焦里嫩,指着关鹿秋惊呼,“你……二小姐,你怎么……” 要知道小果子这小名自从姜赴尘的爹娘去世之后,这世上只有他的亲哥哥姜凉卿知道,那面前的二小姐为何会知道他如此隐晦的小名? 关鹿秋心里都乐开花了,她来这个世界简直就是开了BUG,知道所有人的底细不要太爽好不好!就算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她终于体会到一丝丝穿书的乐趣了! 关鹿秋对姜赴尘是真的心疼,私心想着,这次她来了就算不能让女主和男二在一起,也定让他不要那么伤心难过了,也尽力不让他死的那么亏。 第四章 我是你姑姑 “小果子,来来来,进来坐。”关鹿秋热情的把姜赴尘请进门,把他按在桌旁坐下,又给他泡了一杯浓浓的热茶。 蒸汽升腾,雾气袅娜在姜赴尘脸前,看他眼神呆滞,似乎想不明白到底为何这怪里怪气的二小姐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热情,又如此受到大小姐的重视,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知道他的小名! 那可是从魔界回来的人啊……姜赴尘想及此处,看着关鹿秋灯火映照下的面颊依旧干瘪,发丝枯黄,眼下一片阴霾,说不出的诡异,想到大少爷说二小姐的那些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小果子,我是你姑姑啊!” 姜赴尘更惊讶了,漂亮的眼睛瞪的溜圆。 此时的姜赴尘年纪也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气宇轩昂,骨骼宽阔,肌肉均匀,形成一副完美的体形。 古人诚不欺我,果然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关鹿秋继续如数家珍,“怎么,你不信么?你三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六岁的时候第一次遇见关洛瑶大小姐就对她一见钟情,你这都是对姑姑说过的呀,后来还是姑姑说服了你哥哥送你来的奉一帮,你忘了?哎呀呀,你看你还不信,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屁股后面有个褐色的胎记……” 姜赴尘脸涨的通红,眼睛里也不知是欣喜的泪水还是惊讶的泪水,抱拳便跪,“姑姑,您……别说了……” 关鹿秋面上都快憋不住笑了,背着他做了个鬼脸,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不说了,不说了,二公子已经是大小伙子了。” 她才不是什么姜赴尘的姑姑,这是原书中后来提及姜赴尘的家世背景的时候提过几句,不过关于姜赴尘的姑姑却出现了BUG,之后此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关鹿秋想了起来,刚好可以钻这个空子。 女主的大腿粗壮,男二的大腿那就是香甜了,有了这么个乖侄儿,将来去青黛山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姜赴尘的眼神彻底缓和了下来,不疑有他,诚挚道,“姑姑,你怎么……你怎么成了关家的二小姐?” 关鹿秋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侄儿啊,姑姑死了呀,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钻入了关家二小姐的身体,从此……从此就由不得我了,天可怜见,叫我遇到了你,我的好侄儿啊,你可要护着你姑姑啊!”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事,一个人的魂魄能进入另一个人的□□,那关二小姐岂不是已经死了?”姜赴尘当即说道,“姑姑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说出去,以后,有侄儿管你。” “好侄儿哎……”真是个可爱的小奶狗啊。 关鹿秋顺势扑倒在姜赴尘怀中啜泣,顺手还捏了两下他的肌肉,哟,不赖啊。 闻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气,关鹿秋才逐渐意识到,她终于抱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姜赴尘,最傻最天真的自在山庄二公子,用情至深却只能对月遥遥相望的关山大徒弟。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为了追求姑娘连自己都搭进去了,放着好好的仙山少主不当,跑来当自己心目中的未来岳丈的大徒弟,他对关山那可真是没得说,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违背,办事妥帖靠谱,武学天赋极佳十足的三好学生姿态。幸亏他爹死的早,要是看见他对关山那个敬重卑微的姿态,估摸非得从鬼界气回来不可。 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离关洛瑶最近最亲的位置上,却仿佛这就是他所能达到的终点,再往后,步步是深渊。 这孩子真是,太招人疼了。 那边姜赴尘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只觉得自己的“姑姑”抱在怀里都觉得硌手,她实在是太瘦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熬过来的,既然姑姑脱离苦海回到他身边了,从此以后他一定要好好的把姑姑养胖,养的又白又健康,在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了。 “姑侄”二人哭了一会儿,关鹿秋坐起来擦擦眼角,将信笺交给姜赴尘,“这件东西,你家大小姐是怎么嘱咐你的?” 姜赴尘既然和姑姑“相认”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小姐说让我替二小姐送信,无论二小姐怎么说都不要听,等到出门之后,将她的名字添在二小姐的名字后面。” 关鹿秋沉吟片刻,点头,心中暗想,女主角果然有魄力,说到做到,愿意和关鹿秋共进退。 哈哈哈,就是她可能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怎么说,竟然是直接说到了从小缺爱的小奶狗姜赴尘的心坎上。 “你要是想你的大小姐平平安安的,摆脱万阳门的纠缠,你就听我的,咱们自在山也不怕谁。” 姜赴尘早就因为联姻的事辗转反侧、食不下咽,闻言眼睛一亮,问道,“姑姑,你到底有什么好法子?” 关鹿秋自然不能和姜赴尘说太多,他是本书男二,后面关于他的剧情还有很多,贸然多说无益,只是拍了拍他道,“姑姑知道你心里只有关大小姐,但是,在姑姑眼里,只有你是最重要的。这件事无需多说,你只要别在信笺中加关大小姐的名字就成,所作所为,姑姑一人抗下。若是事成,不但能让联姻之事彻底了断,也不会令奉一帮得罪万阳门。” 姜赴尘果然感激涕零,热泪盈眶,又是一把抱住关鹿秋,“姑姑,你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女菩萨,既然大小姐信你,我自当听命行事,只不过这回,我是要听姑姑的命了。” 关鹿秋一脸稚像,个子矮小,此时老成的摸了摸姜赴尘的面颊,说道,“放心吧,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姜赴尘幼年丧了双亲,自小离家,在奉一帮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什么没见过,如今年纪不大,却已知亲情珍贵,如今知道了姑姑回来,便全无往日应付他人市侩,对姑姑更是百分之千万的信任。 “姑姑,侄儿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若是关家追究起来,侄儿一定护着姑姑。” 知他心里担心的是自己的姑姑占了人家二小姐的身体,关家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必然是要找上自在山讨个说法。关鹿秋看他那般真诚,心下竟有些愧疚起来。她明明是为了利用男二的身份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可是姜赴尘却那么轻而易举的相信了,这一下,更叫关鹿秋对姜赴尘心疼不已,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要给姜赴尘一个完美的结局。 此番姜赴尘和几个师兄弟连夜走了,这一去一回就得一个多月,他们的目标是让姜赴尘亲手把信交到万阳门二公子宋明紫的手上。关鹿秋和宋明紫从无瓜葛,宋明紫跟奉一帮也是全无来往,要想见面,恐怕不易。 不过这都不是关鹿秋考虑的事了,这一个多月她天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除了吃就是养,短短一个月,她已经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整个人胖了两圈,皮肤白了两个度,脸颊都跟着肉嘟嘟了起来,看起来愈加玲珑可爱。 关洛瑶手下有个婢女,是她幼年时从外面捡回来的,名叫司雪衣。 那司雪衣之后也有剧情,暂且不说,就说她这一手厨艺那真是出神入化,堪比本书食神,做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若非关山宠爱关洛瑶,司雪衣恐怕早就被关山挖走当私厨了。 司雪衣性子好,觉得二小姐是个可怜人。得到大小姐允诺后,便晨昏定省般的伺候关鹿秋,关鹿秋是个现代人,一个地方呆久了无聊了就想吃点好吃的。 她做不好,却描述的好,把她想吃的像是油条、虾片、炸丸子、炸酥肉、炸排骨、溜肥肠、溜肉段、辣子鸡、大盘鸡、烤羊肉、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条……通通给司雪衣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司雪衣做出来像模像样,而且还很好吃。不但如此,司雪衣有如神助,知道了关鹿秋喜欢吃肉,又现去镇子里找厨师学了几样别致的荤菜做给关鹿秋吃。 于是每天晚上就听着关鹿秋的屋子里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为此,关洛瑶过来说了好几次,告诉她们女儿家不易多吃油炸、多吃荤肉,司雪衣自然听自家大小姐的话,这才消停了下来。 她来这个世界已经快两个月了,可却连亲爹亲妈也没见过。 不是她不见,她都跟着关洛瑶出门好几次了,几乎已经把奉一帮里的人都认全了。却每次都见不到帮主关山和夫人蒋蕊,不是那边推脱见客不方便,就是到外面跑商跑镖了。 眼瞅着年关将至,没等姜赴尘和师兄弟们回来,万阳门那边就传过来消息了。 一听消息来了,关鹿秋扔下手里的甜点就跟着关洛瑶往外走,听她温声说道,“待会见了爹娘,你什么也不要说,他们让你怎么样你就听着就好,我自会为你说话。” 关鹿秋本想着能见爹娘了还有点激动,听了关洛瑶的话倒似乎爹娘并不愿意见她,登时一腔热情随着天上落下的雪粒一起冷了下来。她晃了晃脑袋,又觉得关洛瑶此时说这种似乎是向着她的,不由得又开心起来。 上个月月圆之时,魔君准时而来,见关鹿秋还在奉一帮,一丁点去青黛山的打算也没有,登时大怒,声称下个月再没有任何计划的话,便当即把关鹿秋给掐死。 关鹿秋算了算时间,好像还有半个月魔君就来了,这家伙比大姨妈还准时…… 届时如果还没有去青黛山的计划,魔君定要勃然大怒。啊……当反派好难,面上不能得罪主角,背地里还得随时随地防着被大魔王掐死,太难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万阳门应该是传来好消息了,如果关山态度有所转变,就干脆说要去青黛山修行好了,既然这里人都看我不顺眼,那我走? 来到奉一帮最大的厅堂,效忠馆。 门口已经围满了帮众,众人见是关鹿秋来了,纷纷噤声,用探究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 就连关鹿秋也忍不住看向与她错位一身之隔的女主角,她的出现恍如莲花仙子下凡,衣袂飘飘,神情自若,当真是灿若朝霞,艳如桃李,抿唇微微一笑,好似春风拂面。反观自己,身着素净棉衫,寡淡、干瘪,举手投足都似在演苦情剧…… 本是同根生,奈何差距大……关鹿秋心下暗暗安慰自己,如今关洛瑶已十六岁,正是碧玉年华,大好时光,她的这个身体十四岁还不到,还是小女孩,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这算什么,这么久了,关鹿秋早就在屋里把外面他们的闲言碎语当段子听了。 哼! 你们有什么了不起,你们的帮主都是用我的命救下来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就是我家,我比你们更有资格待在这! 关鹿秋冷哼一声,随着关洛瑶一同进了门厅。 上首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身形伟岸、满面红光、气息霸道,他的眼睛很大十分威武,而放在关洛瑶的脸上就是神采奕奕了,想必那就是奉一帮帮主关山。他身边坐着的女子便是蒋蕊了,是关鹿秋的亲娘,容貌端庄,眼角上挑,和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关洛筠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难怪这二老都不待见关鹿秋,从相貌上看关鹿秋和他们毫无相像之处,从遗传上看……关鹿秋可能是抱养的。 要不然就是抱错了…… 关鹿秋看来看去,又仔细想了一遍剧情,没错啊,她就是蒋蕊亲生的女儿啊…… 蒋蕊看到关鹿秋走进来,不自在的挪动了下身子,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惧色,强自扯开嘴角笑了笑,最后把眼光落在了更为顺眼的关洛瑶的身上,指了指下首道,“你们到了,坐吧,听你们爹爹说话。” 关鹿秋看了看,关洛筠已经到了,身边一边一个空位,关洛瑶坐了靠近上首的位置,关鹿秋正要坐,就看关洛筠朝天翻了个白眼,接着顺手抛了个白色毛茸茸的东西扔在椅子上,竟是一只雪白的哈巴狗。 关鹿秋被吓了一跳,她从小到大都对宠物的毛发过敏,到了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还过敏不过,可是她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不由自主敬而远之。 “不好意思啊小妹,我这狗黏我的紧,一刻都离不开我,你看,你就坐对面去吧。”关洛筠不怀好意的瞧着他笑。 “洛筠,让飞雪下去。”关洛瑶怒道。 关鹿秋站在原地不动,瞧着那叫飞雪的狗吐着舌头,见关鹿秋盯着它,竟还发出了恐吓的声音。关洛筠更是来劲,“你快走开啊,定是你身上还有那罗刹门里面的鬼味道没消散干净,你吓着它了!” “哎呀,好了,坐哪不是坐啊。”蒋蕊虽然白了关洛筠一眼,但这一眼关鹿秋看的清楚,那里面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反而宠溺意味更盛。 人家是龙凤胎,自然和女主角更亲密,关鹿秋咽下这口气,很乖顺的去对面坐下了。 这下关洛筠更得意了,不时凑到姐姐身边去说悄悄话,好像是和关鹿秋显摆一样,真是个幼稚鬼。 关山倒是没太在意下面这些小动作,这时关鹿秋才发现姜赴尘已经回来了,脸上风尘仆仆,该是刚到不久。站在关山身后,见她眼光看来,还对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亮晶晶的,叫人看着心情大好。 关山从桌旁拿了一封信,宣读起来,那信是万阳门掌门亲手所写,托门下大弟子亲自送来,送来人就走了。 大体意思就是:宋戴天近日发现宋晏如品行不端,已然有了外室,责令近日便娶外室进门,免生事端。长子既有了人,配不上令嫒千金。关大小姐慧质兰心,天赋卓绝,是宋晏如错误良人,不敢耽误大小姐终身,对不住关家,还望关帮主见怪莫怪。 说罢,满堂喝彩。 众人都很高兴,关洛瑶更是一扫阴霾露出笑意,关洛筠使劲的鼓着掌,还不忘鄙夷的瞪了关鹿秋一眼。 关鹿秋是真不爱搭理这傻小子,殊不知若不是她这一封信,关家就是满门灭口之祸,没有她惹的事儿,这小子早就不知道死哪国去了,还在这废话连篇。 关鹿秋和关洛瑶相视一笑,二人心中明镜,却不多说。连关鹿秋都没想到那宋明紫下手这么利落,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逼宋晏如就范。仙门中最是看重名声,一个人的名声若是坏了,就是修成大罗金仙也是无人敬重。是以万阳门才会当即决定把外室迎进门。 一个不知哪来的女人进了仙门,还成了大公子的结发夫妻,这祖坟怕是都冒青烟了。就是大公子恐怕就不会那么高兴了,宋明紫这招儿真是绝绝子。 本来想着这个好消息可能还得等到年后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看来她还是小看了宋明紫。 关山等到众人欢呼声渐渐消减,话锋一转,看向关鹿秋。 “但是万阳门和我们奉一帮联姻之心不减,既然长子无缘,便有意替自己的次子宋明紫,向关家二小姐求亲,并且……宋戴天难得委婉了一次,求我千万不要拒绝。” 呀咪? 关鹿秋脸上的笑容逐渐凝重。 第五章 反派三人组集结! 谁说宋明紫不受重视来着?原书作者是不,你把他叫出来,我非大耳刮子抽死他。这宋明紫分明把宋戴天拿捏的死死的好不好,一边给大哥下套子,一边不紧不慢的把自己的婚事排上日程了。 这边关鹿秋还在生着气,那边关山起身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罢了看向关鹿秋。 关鹿秋莫名背脊一凉,涌上一股寒意。 “这件事我关某人是万万不允的,瑶儿是我的女儿,秋儿也是我的女儿。大家都看见了,那万阳门门风不正,妄想求娶我关某人的女儿,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再者,秋儿于我夫妻二人,于我大儿子大女儿都有恩,想当年我们的这条命,是她给我们保下来的,我关山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知恩图报这四个字还是明了于心的。” 关鹿秋愣在当场,一颗心砰砰乱跳,她怎么不记得原书里面有这段的?是了,原书里关鹿秋一直怨怼关山等人,自不会再出手帮忙,这次她愿出头帮忙解决联姻之事,以关洛瑶的秉性必然如实相告,关山一时间良心发现才会这么说? 在场众人均是关山心腹,此时听他当众说起当年的惨事,均是叹气的叹气,惊讶的惊讶。帮主夫人更是直接变了脸色,便要起身去拉关山的手,叫他不要再说了。 关山却推开了夫人的手,又道,“万阳门势头再大,也不能强取豪夺,我奉一帮实力再不济,也不至于卖女求荣。从此往后,我奉一帮和万阳门再无干系,我的女儿若要嫁人,自会欢欢喜喜嫁给心爱之人,他万阳门妄想捏软柿子,算他们看走了眼!若还对奉一帮有所图谋,哼哼,我今日把话放这,你们都一个个听好了,让他们来试试罢!” 富丽堂皇的效忠馆顷刻间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关鹿秋一时间犹似在梦中、在云中,一时间又不知自己到底是谁。 这一刻,无比真实,她看到了关山看着自己的眼中的真挚,她的眼角也不知何时溢满泪水。 忽然,她的目光和关洛瑶在空中相遇,关洛瑶眸间温柔如水,对着她点了点头。关鹿秋心猛地一跳,终于笑了出来,看来这条粗壮的大腿她是真的抱上了。 此间正说着话,下人来报,“万阳门二公子呈上拜帖,提前来为关老爷和夫人恭贺新春,贺礼已经送进来了,说是关老爷日理万机就不劳烦招待了,他就在门口,想要……想要……。” 四下一片静谧,关山顿了一顿,不耐烦道,“快说,他想要什么?” 下人咽了一口唾沫,方才帮主说的一番话他也是听到的,此时心头一阵热一阵冷,瞥了一旁坐着的二小姐一眼,颤颤巍巍道,“万阳门二公子说在门口等着,要和二小姐见一面,说上几句话就走。” 天门大陆向来以修仙者为上,人既然已经来了,断然没有轰走的道理,可是他要求见关鹿秋一面是什么意思呢? 关洛瑶看了关鹿秋一眼,见她小脸煞白,以为被吓到了,心想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当下起身道,“爹爹,不必为难,让女儿去会会他。”心中暗想,小妹在魔界都听说过宋明紫的消息,看来此人深不可测,又说他使了奇妙的法术限制了自己的生长,她倒想看看究竟是怎生一个歪才。 关洛筠皱眉道,“真是个讨厌鬼,就知道惹事,如今都惹上门了,瞧你怎么办!” 蒋蕊道,“到底是仙门家的孩子,这大雪天的让他等在外面传将出去,岂不成了我们奉一帮不懂礼数,瑶儿,你去把那位二公子请进来说话吧。” 关洛瑶点了点头,身轻如燕的去了。 关鹿秋心下忐忑,她初来乍到摸不清这书里人的路数,原来还是她想的太简单了,穿书和看书岂能一样,看书时那里面的人都是纸片人,一言一行皆是作者塑造。而穿进他们的世界,才发现这书里的人物并不如她先前想的那么简单,他们都是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的。 宋明紫啊宋明紫,他这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是定要看看关鹿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关山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叹了口气,耐心道,“秋儿别怕,有爹爹在呢!” 关鹿秋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强撑着笑了笑,“谢谢爹爹。” 不多时,听得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关鹿秋心中一紧,再看进来的是关洛瑶,顿时松了口气。 蒋蕊问道,“他人呢?” 关洛瑶表情略显不自然,瘪嘴道,“他不进来,定要小妹出去和他说话。” 关山冷笑,“哼,仙门之后好大的谱。” 关洛筠拍案而起,朗声道,“爹,让我去吧,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爹亲自请他进来他倒好,竟然还不领情!爹,让儿子将他赶走!” 趁着关山和关洛筠争执的时候,关鹿秋走到关洛瑶身侧,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关洛瑶神情鄙夷,左右看了一眼,悄声说道,“就他一个人,哼,狂妄自大,不就仗着自己是万阳门的公子少爷,他就是个丑陋的侏儒,八九岁的样子,就这样的底子,即便是日后恢复其真身,也不见得能好看到哪里去,小妹,你这消息怕是听岔了吧?” 关鹿秋一愣,没想到女主角这么八卦啊,积极的跑出去看人,竟然是为了验证他是不是个帅哥?发现不是,竟然还有点失望? 又问,“姐姐,你把这件事告诉爹娘了吗?” 关洛瑶摇头道,“自然不会,我晓得其中的险要,若是传出去,对你不利。我只捡你的功劳说了说,但是我也没想到最后事情会落在你身上,小妹,你要出去见他?” 一个人,就他一个人。 关鹿秋骑虎难下,办法是她想的,人是她得罪的,现在人家找上门了,别无他法。 她转而冲关山作揖,道,“爹娘不用担心,二公子是仙门之后,名气可比我大的多了,又在咱们奉一帮的大门口,不见不好。我这就去会会他,看他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去了。” 蒋蕊早已不耐烦,挥了挥手,不等关山发话就说,“去吧,人公子哥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你若不去,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关鹿秋咬了咬牙,道,“是,娘。” 冬季日落的早,进效忠馆的时候还是白天,出来的时候天却已经全黑了,听得后面姜赴尘说他陪二小姐一起去,就追了出来。 如墨一般的夜色将世间万物吞没,只留下雪花簌簌飘落的轻柔将这一份寂静装点,院落里接连点上了灯笼,摇曳在空中,宛如恶鬼的眼睛。 关鹿秋不敢多看,好在身后传来扎实的脚步声,是姜赴尘跟在她身后,她指尖冰凉,随着大门逐渐接近,那冰凉也顺着经脉传遍了全身。 宋明紫是个可怕的人,她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的,一定是书里他对关洛瑶的感情太过深沉,让她潜意识里忽略了宋明紫的危险程度,现在想来,之后的剧情里他杀人如麻,办事果决,心思狡诈,着实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关鹿秋脚步一顿,心乱如麻。 宋明紫的秘密连他亲娘也不知道,关鹿秋一个从魔界回来的臭名远扬的小女孩是从何得知的? 关鹿秋送上门去招惹宋明紫,宋明紫又岂会善罢甘休…… 她把书里的人想的太简单了,既然已经穿了进来,这就不是书了,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姑姑……”姜赴尘走上来,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 “没事,没事。”关鹿秋安慰着他,深吸口气,她是有点怕了,怕自己刚穿过来活的时间却连原书关鹿秋活的一半都不到。 她抬起头,朝近在咫尺的大门看去,那里围了不少人,当中一个个子不高的人正朝她这边看过来,夜色中,他的眸子黑的发亮。 该见面的还是得见面,关鹿秋心脏突突乱跳,面上神情自若的穿过大门,低头看着面前的孩童大小的宋明紫。 宋明紫五短身材,相貌说不上丑陋,但绝不俊美,五官似乎都挤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畸形别扭,是那种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容貌。他脸上唯一出彩的或许就是那一双眼睛了,虽说也是普普通通的一双眼,但总觉得阴郁的很,关鹿秋看着他时,还是忍不住发冷汗。 关鹿秋身后站着原书男二,面前站着原书男三,这样想来之前的关鹿秋何时有过这种待遇,如此一想,似乎又平衡了许多。 宋明紫举止有礼,对着关鹿秋客气了几句,就说,“二小姐如果不嫌弃,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清朗而有磁性,听在耳朵里比看在眼中受用许多,此时关鹿秋已经破罐破摔了,反正见都见了,又不是生的三头六臂还能吃了她,说几句话怕什么? 关鹿秋让姜赴尘命其他人都回去,只留他一人在门口等着即可,便随着宋明紫走到一旁的道上。 此时雪势加紧,雪粒密而急的往下刷刷的落,很快就在关鹿秋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关鹿秋不想和他多说,冷声道,“二公子有什么想说的快说吧。” 宋明紫站在离她一丈处停下,笑说,“这么着急?” 关鹿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猛然发现,他身上适才亲热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疏离,他面上虽然笑着,眼中却毫无笑意。 “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得知了我最大的秘密,不应该么?” “可你的手段不怎么光明正大。” “从哪儿知道的?”宋明紫抬起下巴斜睨着她,他确实矮小,可其威慑力令人不可小觑。 “要你管?” 宋明紫低头笑了一声,似乎他一开始也没打算她会承认,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却走近了几步。 关鹿秋背对着大门,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冷的东西刺进了自己的棉衣,贴在她的肋骨上,她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小衣。 “关鹿秋,你知道你有多渺小么?你,你爹,甚至奉一帮,庆阳,在万阳门面前都不过是蝼蚁,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将整个庆阳从天门大陆上抹去,你明不明白?你知不知道,你们有多么无知,我就算在你家大门口把你杀了,你们能怎么样?告去四大仙山么?告到天门神宫么?告去三王国么?可笑不可笑,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从哪知道我的秘密的?” 宋明紫很懂得揣摩人的心思,他的语速不快不慢,不急不躁,甚至面带笑容,让身后的姜赴尘看不出端倪,却字字透着冰冷的寒意。 长街尽头是无尽的黑暗,而关鹿秋身边站着的似乎就是这个世间最大的黑洞,足以吞噬掉她所有的胆量。她膝盖一软,宋明紫手上的冰冷之物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滚烫的手,扶住了她的腰。 “二小姐小心,地上很滑。”宋明紫淡淡的说。 关鹿秋缓了口气,却不敢摆脱他放在腰间的手,而且,他的手似乎也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关鹿秋微一侧脸,宋明紫怪异的面容就在眼前,忍不住有些害怕的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答案。 “你知道我是从魔界回来的,所以你以为我是从哪里知道的?” 宋明紫似乎的确没想到这个答案,有些半信半疑,“云幕告诉你的?” 妥了! 实锤了! 关鹿秋信心大增,原书的结局她的确没看,但是现在看不看都不重要了,最后云幕的帮凶肯定不止她关鹿秋一个,一定还有个手握实权的反派,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宋明紫! 脑中回旋起柯南的经典BGM。 反派汇合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踏实的?关鹿秋十分阔气的甩开宋明紫的手,高高的扬起眉毛,“当然!” 开玩笑,她如今可是魔君云幕在人间的发言人,可比如今宋明紫这个连真容都不敢露的小喽啰强,他得听她的!不过不得不佩服魔君云幕的眼力见,除了关鹿秋之外,宋明紫也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手,选的不错! 宋明紫思索片刻,觉得这件事关鹿秋做不了假,已然信了七分,道,“那你直接直说不行?绕什么弯子,害的我大老远的冒雪跑来。” 关鹿秋也确定了宋明紫不会再害她了,劫后余生,忍不住哈哈大笑,大剌剌拍了拍宋明紫的肩膀说道,“这不是想见见自己人,我们可是原书剧情饱满的基石,经典反派三人组中的之二啊!” 瞧着他们那边刚刚气氛还有些诡异,姜赴尘担心姑姑安危,刚要过去解围,走了一半却发现这两人相处的竟然还不错,你一巴掌我一推搡的,这是要当场结拜的节奏? 关鹿秋自己也挺奇怪,宋明紫生性多疑,这就信了? 第六章 可怕的人 宋明紫皱了皱眉头,道,“说的什么鬼话,你来说说,你是如何认识云幕的。” 果然没那么简单,关鹿秋心下冷笑,他只说云幕,并未说云幕是何人,在天门大陆上,知道云幕这个名字的人只怕不超过三人。 当下关鹿秋索性畅所欲言,现场编了涕泪齐下的故事,从她如何去了魔界,如何成了魔君的手下,如何回到奉一帮通通告诉了他。故事虽然长,重点却一个也没有,不过也足以让他相信她是魔君的人了。 说罢她反过来问他,“那你是云幕的什么人?” 宋明紫似乎有点惊讶,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敢在他面前咄咄逼人,问问题问个没完没了的小丫头,“我是……” 他看了关鹿秋一眼,发现她这丫头着实瘦的厉害,莫非魔界没什么给人补充营养的?还是云幕那家伙压根不知道体恤手下? “我,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宋明紫自嘲般的笑了一下,“你就这么相信他,以至于还来相信我?你不怕他一时兴起杀了你么?” 关鹿秋哼道,“云幕才不会呢,他每个月月圆之夜都来和我相会,我对他还有大用呢!反观二公子你,可是没得到什么重用吧?”哈哈,何止是相会,还有连番的恐吓、威逼利诱、心脏摧残呢! 宋明紫长出一口气,缓缓道,“我的重用,无需与你多说。你我之事,还请二小姐下个月圆之夜禀告云幕,顺便告诉你,这人间只有我一人知晓云幕的事,现在加上你,再没有第三个人,所以你不用再去信任何人的话了。” 关鹿秋挑起一根眉毛,道,“那我还挺幸运的嘛,好罢,那二公子慢走,我就不送了?” 宋明紫面色不善,“这么快就想摆脱我?听说二小姐在魔界待了七年,不如与我彻夜长谈?” 关鹿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低声道,“长谈就算了,我现在毕竟是大家闺秀不太方便,只是云幕交给我一件事,二公子能不能帮帮忙?” 宋明紫神情淡淡,“哦?刚刚是谁下逐客令来着?” 关鹿秋干脆豁出去了,撒娇卖萌软磨硬泡起来,宋明紫被她磨的没办法,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普通的女人别说看他冰冷无情的眼神了,就是他这副尊容也没几个人愿意拉着他撒娇的。 眼看关鹿秋身后的姜赴尘越走越近,忍不住拔刀出鞘。 “他好像听到了我们的事,我要不要杀了他?” 关鹿秋回头扫了姜赴尘一眼,示意他快走,挡住宋明紫的刀,“你别动不动杀杀杀的好不好,他是好人!几个万阳门够你这么造的,迟早得让你造破产。” “我的愿望,便是看着它一步步走向衰落。”宋明紫收刀入鞘,“你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 关鹿秋轻咳一声,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让你帮我进青黛山,这是云幕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总得有些眉目,否则……明紫哥哥你该不会想趁机除掉我这个同伴吧?你我都是聪明人,又都是给云幕办事的,唯一不同的是,我能和云幕说的上话而你不能,这个你懂么?” 宋明紫到底有把柄在关鹿秋的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你威胁我?” 关鹿秋诚挚道,“我只是想和明紫哥哥共赢。” 宋明紫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这是他第一次在关鹿秋面前露出真实的笑容,看起来竟然还挺顺眼。 “这不难,只是我想知道为何云幕要让你上青黛山?是那里出了什么事?什么人?还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他不知道? 既然他不知道,关鹿秋自然不会多这嘴,“我不能说。” 宋明紫眸间暗沉,当中似有暗云浮动,道,“可以。” 关鹿秋高兴的说,“那就拜托了!” 宋明紫侧过身,嘴唇紧紧的抿着,拿一双讳莫如深的眼睛睨着她,小小的躯干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你还算不错,做云幕的手下还行,想做我的同伴还有一段距离。” 回房间的路上,关鹿秋一直再思考以宋明紫的路数,他该怎么帮她,不过他的帮是有条件的。 “你须得回去告诉你爹,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亲,你我定下婚约之后,以后多多来往才不会被人怀疑,而我,也好回去与我那父亲交差……” 到底还是被宋明紫给算计上了,真是头疼啊,原书里面宋明紫好像压根没和关鹿秋有过什么来往吧?罢了罢了,现在事态发展的还不错,女主信任,帮派祥和,只要能进青黛山,让魔君高兴高兴免了她的心脏摧残之苦就好。 姜赴尘看她面色阴晴不定,担忧道,“姑姑,到底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俩,聊的好像还挺好?” 关鹿秋苦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挺好,你快有姑父了。” 姜赴尘停在原地,看着关鹿秋走进房门,表情似乎有些怀疑人生,心下揣摩,姑父?莫非我姑父就是那小侏儒? 紧闭房门,关鹿秋膝盖一软,立时坐倒在地。 她重重喘了几口气,后襟已然被汗水溻湿了,方才强自装出一副和宋明紫谈笑风生的模样,终于令他相信了自己,可是为了瞒住他,关鹿秋可是下了大力气。掀开衣襟查看,她里里外外套的衣服均被整齐的切开了一个切口,当中的棉花连拉扯的迹象都没有,可以见得那把刀有多么锋利。她骨瘦如柴的肋骨撑着白嫩的皮肉,上面有一道清晰的红痕,出血不多,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想到宋明紫矮小的身材、怪异的面容,以及他那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温吞冷静的口气,简直和恐怖片里面的变态杀人狂无异,关鹿秋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转念一想,他方才说的那番话还是提醒了关鹿秋,他说的不错,奉一帮在万阳门面前确实如蝼蚁一般,指望奉一帮保佑她一生一世平安顺遂是不现实的,原著剧情也不可能这样,关鹿秋保的了它一时保不了一世。 宋明紫并没有刻意说的很夸张,仙门在天门大陆的确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们想要从天门大陆上抹去一个小小的庆阳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世界,与她过去的那个世界一样,强者为尊。 关鹿秋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看过不少异世界修真的,无不是构建了极为宏大的背景场面,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里也一样。她之前看书的时候光顾着看女主角的感情线,竟忽略了这个天门大陆还是个超级大的世界。 青黛山是个好去处,如果能去的话,她还是打算好好修炼一下法术,否则,仅凭关洛瑶恐怕难以保她一世平安,那闺女后期还有磨难怕是自身都难保。在这乱七八糟的地方,自己有实力保护自己才是上上之策。 若想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让自己拥有可以选择命运的机会,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这片大陆上的强者。 让人、妖、魔都无法伤她分毫,让所有人都无法威胁到她的生命。不止是宋明紫、关洛瑶、云幕。 还有所谓的命运。 奉一帮有惊无险的过了个春节,帮众大多都回家探亲,留下的要么是些无牵无挂把奉一帮当家的,要么就是有关山下的任务在身不能离去。 关洛瑶被炮竹吵醒,起身洗漱。今儿个是正月初五,托了姜赴尘的面子,请来了天门大陆有命的铸剑师青酒,为帮派入门五年以上的弟子铸造新的兵刃。 这些事向来就是关洛瑶操心打点的,她心思细腻,大方有度,深得人心,自然爹娘也信得过。 奉一帮立于庆阳最高的一处地形,称之为屹门顶。从此处望出去风光最好,今日天空如洗,风和日丽,一眼望去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关洛瑶来到屹门顶见到许多帮众穿着新定下来的衣衫,习武之人身材大多劲瘦,布料缝纫得体,绣工精良,穿在身上妥帖合适,每个弟子都很满意。 姜赴尘将留守的帮众聚到一处,向关洛瑶点了点头。 “各位师兄弟,天门大陆上鱼龙混杂、险象环生、妖魔横行,我们若想在这片大陆上拥有一席之地,除了需要友善的队友、可靠的帮派之外,还需要有一把趁手的武器。这不,为了大家,大小姐专程请来了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青酒大师,现下他就在剑湖亭中,你们只需要把自己心中想要的武器画出来,把长度,宽度都写出来,然后拿去给青酒大师看。” 帮众们自是感激不尽,关洛瑶笑着摇头,既然是奉一帮的人,那就得有些排面。 “合适的,青酒大师会留下来,带回去打造。不合适的,青酒大师会告诉你如何更改,还望大家对大师恭敬一点,耐心一点,以礼相待,展现我奉一帮的良好门风。” 众人登时应了。 关洛瑶等到姜赴尘忙的差不多了,将他叫过来。 “师兄,多亏你了,他们才能拥有一把专属于自己的武器,这在整个武学世家都很少见,更别说我们这种半商半武的帮派了。” 姜赴尘站在关洛瑶面前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这都是大小姐心肠好。” 关洛瑶抿嘴一笑,风华绝代,看的姜赴尘直了眼。 “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把青酒大师请来专门为我们打造兵器,实在是太难得了,你总能给我许多惊喜,真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没有给我看。” “这没什么,大小姐,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姜赴尘脱口道出。 “嗯?” “不是,大小姐叫我一声师兄,那为帮派出力,为大小姐出力,是应该的。我曾经无意间帮过青酒大师一个忙,所以他这次前来,是为了还我一个人情罢了。”姜赴尘抓耳挠腮,白净的面皮此时涨的通红。 “那一定是很了不起的忙。”关洛瑶笑道。 “李掌柜要走了,我去送他下山。”姜赴尘道。 “好,替我向李掌柜道谢。”关洛瑶说着,报以灿烂的笑容,接着朝剑湖亭走去。 树影憧憧,小路上帮众们人来人往,均是拿着笔纸面露喜色,但凡遇到关洛瑶的都诚心诚意的唤上一句大小姐。 关洛瑶走近剑湖亭,里面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想必就是青酒大师了。“见过大师。”关洛瑶抱拳行礼,再看那青酒大师眉目慈祥,年纪虽然很大了,但是身板看上去十分硬朗。 “这位就是关大小姐吧,果然是倾城之貌,难怪能说的动姜赴尘那榆木脑袋的臭小子请我出山。” “不敢当不敢当,大师过奖了。” “不过也是,老朽欠了姜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这小子岂会放过我?哈哈哈哈……”青酒大师捋着胡须笑叹。 “真是难得。”关洛瑶心下起疑,但看青酒大师并没有接话,不好多问,只得作罢。 关洛瑶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看着青酒大师把帮众们画的剑挨个看过来,有时候点头称赞两句,有时候摇头点拨其中不对之处,极有耐心,字字句句均说在了要点,令人敬佩,不愧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制剑大师。 那些画关洛瑶看着都忍不住皱眉,帮众大多出身不好,能上过几天学堂已然是不错的家庭了,是以这画工粗糙,横不平竖不直,画的乱七八糟,真难为老人看的如此仔细了。 这时,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子上前,这女帮众面容清秀,稚嫩乖巧,关洛瑶不禁多看了两眼,依稀有些印象,此女姓方,名雨如。 方雨如将自己画的剑递给青酒,乖乖的缩在一旁等着。 青酒看罢了她的剑,又将她打量了一番,才说,“这剑设计精巧,花纹雅致,就是你所写的这长宽对你来说实在是不匹配,我可以为你量身定做一个小一点符合你身材的,你看如何?” 方雨如好生感激,连声道谢,等看到青酒留下了她的纸,这才欢天喜地的走了。 关洛瑶好奇,她在这听了半天没听到青酒这般夸过谁画的剑,伸手从青酒小厮手中捧着的箱子里拿出了方雨如的那张,仔细一看,这不是画的姜赴尘的佩剑么? 姜赴尘的佩剑是进宗门就带来的,自然当得起设计精巧,花纹雅致的赞誉,可是方雨如为何要做一把和姜赴尘一模一样的剑,是喜欢他的剑?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姜赴尘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关洛瑶坐在亭子里,对着一张纸出神,稍微靠近一看那纸上画的正是自己的剑,既然画的是他的剑,关洛瑶为何会看起来不太高兴?这时只见她将那张纸松开,重新放入了小厮的箱子里。便是那一刹那间,姜赴尘看到了上面三个写的整整齐齐的名字。 姜赴尘略一沉思,接着转身就走,不多时又返回来上了亭子,坐在关洛瑶身边一阵叹气。 关洛瑶看他这样,自然是要问个所以然。 当下姜赴尘便将他如何送李掌柜下山,如何在山边发现了一只特别漂亮的大鸟,又如何以身犯险跑到山边去抓鸟,结果抓鸟不成,反而把佩剑掉到山崖下面去了,哎,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那剑是从家里带来的,确实可惜。”关洛瑶倒是没想到姜赴尘这么稳重的人竟然会想到去抓鸟,忽然灵机一动。 “师兄,别难过了,这不青酒大师就在这里,不如再帮你重新打造一把新的剑如何?”关洛瑶安慰他道。 “也是……”姜赴尘随手拿起关洛瑶的剑,道,“你这剑也用的旧了,不如也打一把新的吧。”说罢不等她回话,直接对青酒道,“大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和大小姐一人打造一把新的剑,式样我们就不画了,你看着好便好。” 林花开心中一动,她确实仰慕青酒大师已久,若是能得大师打造一把新的佩剑,自然是件美事。 “好倒是好,只是青酒大师要劳心费力打造这许多佩剑已然不易,我……还是算了吧。” “不碍事,你们林氏剑宗所需武器不少,也不光我一人打造,我门下弟子众多,能工巧匠数不胜数,多添两柄无妨,只是大小姐和姜公子的剑,老朽必会亲力亲为,等我将双剑奉上,大小姐一定会喜欢的。”青酒闻言莞尔。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青酒大师了。”关洛瑶大大方方的谢过。 “青酒大师,我们大小姐一次性从你这里订了这么多剑,我们这两把不如就?”姜赴尘狡黠的看着青酒。 “还用你小子说,这两把当然是送的了,不过,你这人情我可是还了啊。”青酒朗声笑道。 “嘿,便宜你了。”姜赴尘摇头。 “得了便宜还卖乖。”青酒道。 “晚辈只是与大师说笑。”姜赴尘拱手陪笑。 姜赴尘很少与关洛瑶这样平静的挨坐在一起,不禁心猿意马,这时听得关洛瑶幽幽叹了口气,道,“师兄,你觉不觉得二小姐最近似乎怪怪的,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姜赴尘心下暗惊,大小姐该不会发现她不是关鹿秋了吧?道,“没有吧,我看二小姐很好啊。” 关洛瑶摇头,神情惋惜,“小妹也真是可怜,在魔界待了七年,也不知都经历了些什么,好不容易逃回来,还能保持如此心境,当真不容易。不过这一年多来,她身上还有股子若隐若现的魔气,不知你可觉察到了?” 姜赴尘有些紧张,忙道,“没有啊,我没有感觉啊?” 关洛瑶摇头笑道,“师兄素来敏锐,想来是我多虑了,看到小妹一天天好起来,我真是打心眼里高兴,不过我听说她又接受了宋明紫,也不知她是如何打算的,想必,她还是不愿意跟我们在一起吧。” 姜赴尘摸了摸脑袋,不知该怎么说,只觉得现在说这些着实不妥,那是他的姑姑,将来说什么也是得迎回自在山的。他们在这小小的亭子里说话,周围尽是帮众,还有青酒和他的小厮们,这么说一个女孩子家,以后难免遭人闲话。 关洛瑶又道,“师兄别见怪,我只是担心她,小妹于我们有大恩,只要她能好起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愿意不计较,而我不能不记得,我现在只想她能好好的待在家里,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说到最后关洛瑶不禁眼眶发红,语声哽咽,连青酒大师那边都忍不住侧目。 姜赴尘看关洛瑶更是有一层不一样的滤镜,此时连忙安慰,“大小姐一心为了姑……二小姐好,二小姐一定明白你的苦心的,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关洛瑶鼻尖点点红,叫人看了心生怜惜,柔柔弱弱的开口,“师兄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微微侧目,正瞧见关鹿秋正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姿态散漫,哪有一丁点关家帮派大家小姐的样子。 招呼姜赴尘道,“小妹来了,快,让她也挑个样式打一柄兵刃吧!” 关鹿秋才无心去挑拣什么兵刃,远远朝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第七章 隐藏剧情 方才关鹿秋接到了宋明紫的飞鸽传信,上面说他一切已安排妥当,不出三日,定见分晓。 关鹿秋拿不准他能怎么分晓,但还是打算回封信。 亲爱的明紫哥哥…… 呕,好恶心……罢了,说的亲密点他也许能对她放下点防备,接着写道:今日天朗气清,小妹心中却感慨万千。世间纷乱,若想活出自我,便要团结起来,为了最终实现目标而努力奋斗不止。我们首先就是要手拉手、肩并肩,彼此欣赏、彼此信任…… 关鹿秋满意的看了一遍,词句通顺,过眼肯定是没问题的,她要鼓励宋明紫面向光明,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新青年,她就不信了,以如此开明正确的政策还策反不了他?先从宋明紫下手,再逐渐渗透魔君。 放飞鸽子的时候,关鹿秋朝着远方看去,天边晚云渐收,如暗色的琉璃洒满人间。 关鹿秋长出一口气,她已经来这个世界三个月了,在关山的刻意吩咐下,已经很少有人跑到关鹿秋的门前絮絮叨叨。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里的人,虽然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剧,没有八卦可以消遣,可却有种别样的静谧,令人心中宁静。 晚间,关山在明珠阁宴请青酒大师一行人,为他们接风洗尘,感谢他帮弟子们打造武器,关洛瑶、关洛筠及关鹿秋也在旁作陪。 关鹿秋打小就不愿意参加什么晚宴饭局之类的活动,奈何关山亲口下的命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听令。作为庆阳第一大帮派奉一帮的晚宴更是非比寻常,这宽阔的大院子愣是被帮众以及各亲朋好友足足上千人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晚上得造进去多少鸡鸭鹅猪牛羊啊…… 要说奉一帮也真是“热情好客”啊,青酒大师名声在外,能为奉一帮每个人打造兵刃那是奉一帮莫大的面子,是以是个人就得叫过来看看,连县衙老爷、巡街捕头、商业对头都不能放过。 关鹿秋一遍对着推杯换盏的人们啧啧叹着,一边从古代版街边摊的人潮中往中间的位置挤去,其实也没那么难,大多数人看见是她自觉就会让开一个一米来宽的过道,还是挺方便的。 明珠阁灯火通明,里面关山等人已经和青酒大师喝完三巡了,关鹿秋刚进门,关洛瑶朝她招招手,她连忙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关洛瑶拿出手帕替她拭汗,笑道,“小妹,这么冷的天,你还能满头大汗啊。” 关鹿秋随手拿袖子抹了抹,道,“没办法,身体太虚了。” 关洛瑶点头,“是啊,你还是太瘦了,以后多吃点多多锻炼,慢慢会好起来的。” 关鹿秋左右瞧了一圈,只见明珠阁里也是挤的满满当当,宾客们大口吃肉大声谈笑,喧嚣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暗叹一声,果然和电视剧里的仙门不能比,身在闹市之中的大帮派,大概都是这样粗犷豪爽的做派。 还好她们坐的离关山比较近,能勉强听到他们的谈话。关山的身边坐着夫人蒋蕊和儿子关洛筠。经过上一次的接触,关鹿秋已经初步了解了她的这位亲妈,性子严谨,不苟言笑,而且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相貌是不错的,要不然也生不出这漂亮的姐弟俩,就是一脸苦大仇深,令人生不出亲近之意。 关鹿秋想了想,估摸原书的关鹿秋性格那般阴暗,再看到蒋蕊之后,即便是亲妈,对她的感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蒋蕊正拉着关洛筠的手,刚刚结束对青酒大师一轮热情的王婆卖瓜,她似乎有意让自家儿子接触一下天门大陆上的兵器生意,只是青酒大师画了个圆,似乎并不拒绝也未答应,弄得蒋蕊脸上十分不好看。 关山适时摆了个手势,示意她打扰了他们男人之间交流感情,使得蒋蕊的脸又黑了几分。 “最近娘的身体不太好。” 关鹿秋看向关洛瑶,心里却想,原书此时女主角都家破人亡了,哪来的身体不太好,也是,家不破人不亡,女主角便守着奉一帮过一辈子也是衣食无忧了,哪有动力报仇雪恨?何时才能出门修仙,走上人生巅峰啊?看来,这也是个大问题,剧情停滞不前,可不是个好现象。 关鹿秋朝那满院子的人潮汹涌看去,关山热情好客,蒋蕊吧……不说也罢,关洛筠是女主角的亲弟弟,白捡了条命回来。奉一帮如今还能开晚宴是多亏关鹿秋了,救了这么多人,也算是积德了吧? 关洛瑶继续说道,“娘这一辈子都操劳着这个家,等我们都长大了,却还不能让她省心,我这个做女儿的,还能干什么呢?”她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关鹿秋心想你能做的可多了,只不过现在还没到你建功立业的时候,我的女主角大人,耐心劝慰道,“姐,天生我材必有用,你会有大展宏图的时候的。” 关洛瑶摇头苦笑,“娘就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嫁人,顺顺利利的生儿育女,可是,就算要成婚,总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吧?他们倒是不逼我,可是我始终遇不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关鹿秋想了想说,“姜赴尘对姐姐你可真好,无论干什么事都想着你呢,长的又那么可爱,家世……看模样应该也不错吧,姐姐难道对姜赴尘一丝心动也没有吗?” 这句话关鹿秋看书的时候就在心里问了千千万万遍,看到中途的时候,她觉得关洛瑶对姜赴尘并非无情意,而到最后遗憾颇多。 关洛瑶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我没有哥哥,便一直把他当作我的哥哥罢了,他人是很好的,只是……总觉得差了一点点。” 关鹿秋知道,这一点点看似很小,其实何止是相隔银河的距离,她注定是无法接受姜赴尘,还是在等着自己的男主角呢! 心口气闷,算了算了,剧情如此,剧情如此,可怜的姜赴尘啊……哎?怎么这一晚上都不见到姜赴尘,倒是其他的弟子在关山后面转来转去。 “姜赴尘呢?” 关洛瑶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只听说他出城去了。哎,小妹,你可有心上之人?” 关鹿秋傻笑摆手,“我这样哪有什么心上人啊。” 关洛瑶搀过她的胳膊,亲亲热热的挨着她,“你这次帮了我,我心里感激的很,以后你若是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告诉我,姐姐一定帮你。” 关鹿秋眉开眼笑,有女主角帮忙,一定事半功倍。 关洛筠在席上坐的屁股都麻了,瞥见关鹿秋和姐姐有说有笑,心里登时有些不得劲,偷偷默默跑过来挤到她们中间,说道,“姐姐,你看她的眼神不可怕吗?小心她随时伸出来獠牙咬你哦!” 关鹿秋往一旁挪了挪,不高兴道,“我没有獠牙。” 关洛筠学着她的表情和语气,“我没有獠牙!哈哈哈,姐你看她多可笑,一点家教也没有的样子,最好一辈子别出去丢人现眼,出去就别说是我们关家的人!” 关鹿秋被他突然冲出来一番口吐芬芳气的要命,偏偏那边蒋蕊一眼不眨的盯着他们,只好咬着牙道,“我怎么没家教了,我是怎么你了关洛筠你这样对我?” 关洛筠道,“没什么啊,就是看你不顺眼,在魔界光学着怎么勾搭男人了吧?要不然最近姜师兄怎么老往你那跑?” 关洛瑶皱眉道,“洛筠,不要胡说八道,那是你妹妹。” 关洛筠哼道,“我可没有这么恶心的妹妹,你看你看她要哭了,这就受不了了,可别哭啊,你喝了魔界七年的水,吃了魔界七年的东西,你身上的一切都是脏的,连流出来的眼泪都是脏的。” 关洛瑶怒不可遏,“关洛筠!” 关鹿秋是真不明白原书的关鹿秋为什么要回来这个毫无善意的地方,一个个嘴里说着感恩她保了她们的命,却没一个人看得起她! 她气的当场就想走了,一分一秒也不想再看见关洛筠这张讨人厌的脸,正准备起身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听到司雪衣在门外呵斥不止,却拦不住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女孩闯进明珠阁里来,冲着众人迎面就跪。 坐在当中的客人被吓的四散开来,给那娘俩在中间让出一个十米来宽的空地出来,关鹿秋大吃一惊,就看那妇人妆容浓重、相貌妖艳,身高最起码得有一米七五以上,身上鼓鼓囊囊的穿着花花绿绿看起来就是好布料的衣衫,但奈何搭配不当,只显得整个人艳俗不已,活似一只不小心撞进来的大蝴蝶。 她身畔的女孩大概是她的女儿,相貌和关山最起码有七八分相似,光仅凭这张脸,就已经惊呆了一片人。那孩子年纪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厚实的大红棉袄,肉嘟嘟粉嫩嫩的,身子板看着十分壮硕。 那女人扑倒在地,指着上面坐着的正一脸惊讶手足无措的关山大声哭叫起来。 “各位大哥,各位大爷,求求你们给小女子做主吧,小女子名叫黄茉,是凤岭人士,八年前偶然间识得了上头那位,时间久了我们就在一起了,还有了月儿。本来,本来过的好好的,可是……可是自从我生下了月儿,他除了给我扔下了一笔钱,便再也不回来了,我等了七年,盼了七年,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一次偶然间我在外无意中见到了他,才知道他竟然是这么大一个帮派的帮主,却抛弃妻女,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那我们可怎么办啊,今年凤岭征收地税,我们都交不起了,只能被官府收回了田地,如今已经无一粒米下锅,眼看就要饿死了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各位达官显贵,各位大爷大哥,给我们娘俩一条活路啊!” 众皆哗然,纷纷朝关山看去,他们谁也没想到看似刚正不阿的关山竟然还能干出这种事来。七年,可这女孩看起来已经十几岁的模样,难道她只有六岁?发育的可真早… 青酒大师连连摇头,不忍再坐,起身离席。 其实不用她说,关鹿秋看也能看出发生了什么事,只是…… 怎么书里没见过这个黄茉和她女儿月儿的故事啊?啊,是了,原书里同时期的时候奉一帮已经灭门了,黄茉担心惹祸上身,自然不会再来寻亲,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隐藏剧情?而现在……她担忧的朝关山看去,只瞧他面色凝重、嘴唇发白,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着。 啧啧啧,关山要是看过原书,此时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眼瞅着蒋蕊脸都白了,肯定是生不如死。 关洛筠哼了一声,“人家万阳门想要女儿怎么也生不出来,咱们家可好,左一个女儿,又一个女儿。” 关鹿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 关洛瑶忽然惊呼,“娘!” 其他人闻声看去,只见蒋蕊已经倒栽葱般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蒋蕊这一手说晕就晕的好啊,不但解决了关山的尴尬,也让宾客们有了疏散离开的机会。 这天门大陆上宗门大派之间的来往,最主要就是看这一宗之主,一派之长的名誉,四大仙门更是如此。是以当宋晏如爆出外室的时候,他就不能再娶大帮派帮主的女儿了,必须先把自己的事儿给处理好了,为万阳门还天下一个好口碑。 关鹿秋想及此处,连连摇头,这事儿如今出在了帮主的身上,关山不会直接退位让贤吧? 第二天他们仍旧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关鹿秋待在关洛瑶的房间里都能听见黄茉震天般的哭声。 听来送餐的司雪衣说,黄茉是有备而来,从一个乡野村夫生学成了门派大家,把奉一帮的条条规矩、以及仙门之间不成文的讲究都研究了个透彻,然后专门找个人最多的时候出现,让关山连抵赖的机会也没有,是以关山和蒋蕊一时间无可奈何。 “那女人是逼宫来的,她就是要进奉一帮给我爹当媳妇。”关洛瑶单手托着脑门,发愁道,“我不信她能懂这么多,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那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我猜八成是要接进门的,那些大宗门哪个不是这么干的,只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苦了我娘了,我真没想到爹会这样做,让娘大庭广众的受这样的委屈,她一定伤心极了。” 哎,关鹿秋痛苦的长叹口气,怎么觉得现在的剧情比满门全灭要复杂多了,什么小三进门,什么逼宫上位,她一点都不想关注……她已经快要受不了了,这家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到底宋明紫说的分晓什么时候开始? 关洛筠身为长子盘问过那小女孩关月月之后,先去了爹娘那一趟,只见那边闹腾的不成样子,只好退出来找姐姐。 进门先牛饮了一壶水,喘了两口气道,“啥也问不出来,就只哭。” 关洛瑶的眼睛暗淡下来,“看来是真的了。” 关鹿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这天门大陆上不是有妖么?她是不是妖啊,我看她怎么那么像蝴蝶精?” 关洛筠没好气道,“我还看你像白骨精呢,我们奉一帮也是有修行者的好吗,若是妖,根本连门也进不来!” 关洛瑶道,“好了,当下就看爹爹怎么解决了,洛筠,你最近不要出门惹事,乖一点。” 关鹿秋懒得再和他多说,她一心一意等着宋明紫所说的分晓,毕竟每月十五和魔君汇报工作的时间又要到了。 谁知这一等又是八天,等的关鹿秋都快心脏病发作了,结果分晓没等来,反而是等来了奉一帮的大喜事。关山果然没办法对付她,随便挑了个正月十三这天将那娘俩迎进了门。 第八章 半路改道的虫群 蒋蕊从那天在晚宴上晕倒之后便一病不起,黄茉从进了门压根没打算在意别人是什么感受,整日穿的大红大绿,和所有人调笑,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 关鹿秋和关洛瑶去看望蒋蕊的时候,正碰见她笑嘻嘻的从蒋蕊的房间里走出来,房里蒋蕊的叫骂丝毫不会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关洛瑶瞥了她一眼,目不斜视的进屋去看她娘了。关鹿秋正要尾随进入,却被黄茉一把拉住了手腕,将她拉到台阶下面。 关鹿秋挣脱开她涂着大红指甲的手,问道,“什么事,姨娘。” 黄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啧啧啧,真瘦,一点没有你姐姐大方温婉的劲儿,不过也挺好,看着随和。” 关鹿秋道,“你有什么事,没事我进去了。” 黄茉穿着火红的棉袍子,领口处露出一片雪白的貂毛,显得她的面颊愈加粉嫩娇憨,她拿手绢掩着红唇说道,“你还是别进去了,你那亲娘对你没什么感情。我性子直,说话也直,你别见怪。你和我们都是后来的,只不过你要早一点罢了,以后啊,还是你和你妹妹多多相处才是。” 关鹿秋道,“妹妹还小,希望她能在这过的比我好。” 黄茉眼眶一红,“你们俩啊,都是苦命的孩子,我心疼你。你妹妹还小呢,她才七岁啊,我是真见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本来我是不想来这里的,这里到处都是人,还有那么多规矩,我一个乡下女人怎么吃得消?可是你妹妹不行啊,她还那么小。我死了没事,但是我不能看着她孤苦伶仃的饿死,你能明白么?” 关鹿秋点点头,她不是不明白,否则也不会叫她姨娘,这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再说了,这件事关山才是始作俑者,关月月是无辜的。 黄茉看她还挺上道,满意的说,“你答应姨娘,以后你多多陪陪你妹妹,和她说说话,多陪她玩玩,这孩子被我带的孤僻的很,唉。” 这件事不算难,可是关鹿秋没义务也没理由帮她带孩子,只好糊弄过去。目送扭着屁股走的黄茉走远,便走进去看蒋蕊。 谁知刚进门,就瞧见蒋蕊拉着关洛瑶说悄悄话,她脚步一顿,站在帘子外面候着,打算等她们说完了再进去。 隔着帘子,关鹿秋发现蒋蕊是真的病了,短短几天,她已然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下青黑。等她们说完了,关鹿秋刚要掀开帘子走进去,却听蒋蕊厉声道,“你就站那,别进来。” 关鹿秋僵在原地,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猛地癔症过来,行礼道,“娘,我来看看你身体好些了没。” 蒋蕊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感情,“是有些不舒服,你大哥已经去找大夫来帮我看了。你回去吧,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这话说的又疏离,又敷衍,又……关鹿秋没来由心下一酸,又好像对她还有几分敌意。她不是说非要像关洛瑶那样,趴在娘亲的怀里听悄悄话,她只想要一点公平的对待,都是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就因为她在魔界待了七年么?那她离开的时候也六七岁了啊,也是他们养了六七年的孩子啊,怎么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呢? 三个月以来,她从来没上桌和爹娘兄姐一起吃过饭,几乎每一顿都是司雪衣端到她房间里吃的。三个月以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家人的关怀,就连姐姐的一点点注意力也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三个月以来,她看到了关洛瑶关洛筠从小到大衣食无忧、人人称颂的生活,可她仍旧几乎每一夜都忍受着魔界阴森恐怖、毫无人性的噩梦。 关鹿秋无奈苦笑,这反派还真是挺不容易的,最后道了声好,关鹿秋闪身出门。 想想这会儿干点什么呢? 要是原书里的关鹿秋心情不好了,会去做什么呢?她经历这一切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最后成了反派,孤注一掷,破开罗刹门,才不是注定呢!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奉一帮的花园里转圈,前几天下的雪已经化了,花园里泥污满地无人清扫,估计是因为最近瓜太多,连下人们都吃不过来了。 关鹿秋莫名有些想笑,笑了两声戛然而止,忽而念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忽然听一人远远叫道,“姑姑!”关鹿秋朝声音方向看去,竟然是多日不见的姜赴尘回来了! 他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轻轻巧巧在她身旁落下,姿势潇洒倜傥,看着赏心悦目。 “这大白天的你叫什么啊,别让人听见了!”关鹿秋连忙朝周围看去,还好没人。 “姑姑,不好了,我刚刚接到消息就匆匆跑回来,青黛山被一伙埋伏已久的妖物围山了,青黛山死伤惨重。那伙妖物极其凶狠,下手毫不留情,而且妖法高强,青黛山的弟子们已经向其他门派求援了。” 关鹿秋眼前一黑,打个趔趄,堪堪被姜赴尘搀了一把。 啥?青黛山这就要OVER了?这莫非就是宋明紫所说的分晓? 他练的莫非是断子绝孙掌,任务是进青黛山当弟子,不是要青黛山死绝!这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现在就已现端倪,之后恐怕更如恶魔再生再也遏制不住了。 遭了,十五面见魔君一定会被他掐死,别等了,还是先自戕了吧,省的遭那零碎的罪。 “姑姑你怎么了,我还没有说完呢?” 姜赴尘睁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瞧着关鹿秋的脸色刷刷刷换了三个色,一个比一个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姑姑别怕,我这消息是滞后了最起码一个多星期的,如今青黛山已经没事了,那伙妖物已经被解决了,只是如今青黛山元气大伤,所以想从各大门派大家中各选出少男少女入青黛山修行呢!只是很奇怪的是,在那些妖物去往青黛山的路上的时候,有一批虫妖似乎受到什么东西的吸引,已经往庆阳的方向来了,我回来的路上都瞧见了,黑压压的着实吓人,所以先跑回来问问帮主,要不要做些抵御措施。” 滞后了一个星期的消息你还跟我说什么? 关鹿秋瞪着他看了半天,真想撬开他天真可爱的大脑门看看里面是不是灌满了快乐肥宅水…… “还不快去!”关鹿秋的声音都颤抖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我这不是想姑姑了么,所以先来找你啦!”姜赴尘把脸往关鹿秋的肩膀上蹭了蹭,说,“姑姑放心,我这就去,等我得到了帮主的命令,就来告诉你!” 关鹿秋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心中默念,这是我最喜欢的男二,他只是从小远离亲人,难得他对我这么信任,自己粉的人,跪着也要惯…… 姜赴尘其中一句话还是引起了关鹿秋的注意,青黛山已经向各大帮派求援要收弟子了?原来如此,宋明紫打的是这个主意,没想到他本事还挺大,竟然能差遣的了妖物给他做事。 只是仅凭自己一句话,宋明紫就杀了那么多人,关鹿秋心下黯然,这些人间接也算死于她之手,断不可让关洛瑶知道此事,否则日后定会成为坐实她是反派的铁证。看来以后一言一行,皆要三思而行。 是了,关鹿秋想到原书中女主角修行之后历练时曾有过数次遇到生命危险,最后险象环生。除了是女主角光环之外,还有妖物半中腰放水,那肯定就是宋明紫的安排了,唉……可怜的男三,爱的如此卑微,他必然给妖物做了某种妥协,结果最终的好处却都落在了男一的身上。 可悲可叹啊,宋明紫也是个可怜人,当得起真不露相大师这个雅号。 天渐渐暗了,关鹿秋腹中饥饿,还是先回去吃饭吧。总算是剧情往前走了,接下来她就等着应征入伍上青黛山就可以了。明天就是十五了,也不知道魔君知道了这个消息能不能满意。 怀着忐忑,关鹿秋回到自己的屋子,进门发现关洛瑶和关月月坐在屋里,司雪衣在旁将菜肴摆好,就等着关鹿秋了。 关月月抚弄着关洛瑶的剑,喜欢的爱不释手,“姐姐,这把剑真好看,我还从没见过雪白的剑呢!” 关洛瑶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那以后等你长大了,姐姐就把这把剑送给你如何?” 关月月来到奉一帮已然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只是骨骼发育的早,才七八岁的年纪,身高已经和关洛瑶差不了多少了,她们坐在一起,相貌相似,反而更像一对姐妹。 关月月听了这话,高兴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高兴的直拍手,“那太好了,谢谢姐姐!” “怎么,今天都来找我吃饭了?”关鹿秋进屋说道。 “是啊,我想着月月一个人在帮里无聊,带她过来跟咱们熟悉熟悉,毕竟是咱们的亲妹妹啊!”关洛瑶让关月月在桌子旁坐下,自己挨着她坐。 “是啊。”关鹿秋看着关月月,懵懂无知,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坐到她们对面随口问道,“她娘呢?” “我娘和爹爹在一起呢,他们有好多话要说,我不方便听,我娘就把我赶出来了。”关月月坐下时,眼睛就盯着桌子上的菜。 司雪衣今天备的菜特别多,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见状笑道,“小小姐可是饿了?饿了就吃吧,别客气,这就是你的家。” 关洛瑶笑了笑,“雪衣也坐下一起吃吧。” 司雪衣望了她一眼,抿了抿嘴,道,“不了大小姐,厨房还有活,我先下去了。”说罢转身出门。 关月月饭量极好,刚坐下已然风卷残云吃了半碗饭,看的关洛瑶连连皱眉。关鹿秋也饿了,刚夹了块炖豆腐准备放嘴里,就听关洛瑶道,“司雪衣是我许多年前从外面捡回来的,她是带艺入帮,你别看她低眉顺眼的,其实武功不在我之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非要留在奉一帮,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出身。” 关鹿秋哼了一声,咬了口炖入味的豆腐,香滑软嫩,可口至极,看书的时候她可不知道原来司雪衣还有一手好厨艺。 关洛瑶不知道司雪衣的出身,作为读者,关鹿秋是知道的,她其实是偏远番邦国度的一个庶出的公主,小小年纪就被许给了一窝土匪,司雪衣不想嫁便逃了出来。 关洛瑶之后上了青黛山修行之后,还有段剧情是她远赴番邦国度,从土匪窝里救回司雪衣,展现其大女主的智慧和勇敢,也同样是为女主角加分的剧情。 完美的人生,唉,整个天门大陆都是为了人家关洛瑶创造的,她有什么好酸的呢? 吃了一会儿,关月月说,“姐姐,我娘说她来到奉一帮会占了你娘的位置,那你会不会生气啊?” 关鹿秋一顿,“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关洛瑶莞尔一笑,“不会啊,只是我觉得你娘想多了。你娘对你一定很好吧,你这么乖,她把你养的很好。” 关月月瘪了下嘴,道,“我娘对我一点也不好,整天对我发脾气,稍有心气不顺就骂我、打我。” “还打你?” 关洛瑶看了关鹿秋一眼,“怎么打你的?” “就是扇我脸,还让我跪下,踹我,打我。”说着掀起来袖子给她们看胳膊上的淤青,“这是今天我在爹爹面前说错话,娘掐的我。” 那白白嫩嫩的胳膊上,足足有七八个泛紫的淤青,有几个还破了皮,清晰的印着几个带血的指甲印。 关鹿秋咕嘟把一整块肉咽了下去,噎的有点难受,缓了缓道,“你娘脾气也不太好啊,真没看出来。”原书剧情里压根没有关月月这个人物,因为奉一帮没有被万阳门灭,她才得以来到奉一帮。难以想象,原书中的她是一直和黄茉生活在一起的,这样非打即骂的日子,她可能还得过很久。 一时间,三人也不知说什么,只是关洛瑶和关鹿秋有意无意的频繁给关月月碗里夹菜,看她爱吃什么就夹什么给她吃。 这么小的孩子,肉嘟嘟白嫩嫩的,黄茉怎么下的去手? 吃完饭,关洛瑶准备带着关月月走了,关月月却坐在椅子上不动,低着头,默不作声。 关洛瑶和关鹿秋相视一眼,道,“月月,我该把你送回去了,太晚了你娘会担心的。” 关月月想了想,抬起头试探着问,“我能不能晚上和你睡?” 关洛瑶摇头道,“这怎么行?师兄说正有一群虫妖朝着庆阳的方向飞来,我们晚上都要出去巡视,你自己睡会不会害怕啊?” 关月月点点头,又求助一般看向关鹿秋。 关鹿秋最受不了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当下说道,“那就在我这睡吧,你娘让么?” 关月月的脸上立刻绽开笑颜,“让,她现在根本顾不上我!” 关洛瑶走后,关鹿秋帮着月月洗漱,给她换了衣服盖上被子,哄着她睡觉。看着关月月,又想到关洛筠,一个原本该死的人还活着,一个原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既然他们的生死都能改变,那她的反派人设有什么不能改的,关鹿秋越来越有信心过好这个如今属于她的人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关鹿秋强撑着睡意熬过了子时,已经是十五了,魔君还没有出现,兴许今晚是不会来了。 第九章 英雄救美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关鹿秋再次被噩梦所魇,梦中魔界猩红一片,哀号遍野,畸形古怪的手从她的背后伸出来,紧紧的抓着她的脖子,抓的她……有点痒。 关鹿秋猛地惊醒,从脖子上抓下来一只掌心般大的虫子。 这么大的虫子还是头一次见,她被吓了一跳,使劲甩手扔在地上。这时,便瞧见窗外火光憧憧,许多人在外面跑来跑去不知喊着什么,只听到其中几个词是什么虫子。 关鹿秋浑身上下起了一层毛毛汗,点了灯屋里亮起来,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只见屋里地面上、房梁上,就连桌子、窗幔都布满了黑色奇形怪状的虫子。 来不及细想,关鹿秋胡乱将地上的虫子踢开,上去直接就把关月月从床上拖出来,给她裹上了一件厚披风,拉着她就往外跑。 刚一出门,关鹿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简直是电影里的画面,每一帧都能当电脑壁纸,不过料想也没人会用这么恶心的场面当电脑壁纸吧。 整个庆阳都变成了火海,火光之上,是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天上如同汹涌的海浪,不停的伏击着下方的人群,一个浪下去,便有数十人被卷上天空,不多时便是数十具白骨丢了下来。场面令人作呕,心生惧意。 关月月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挣脱了关鹿秋的手叫道,“娘,我要去找我娘,娘!” 关鹿秋拉了一把没拉住,叫道,“你别跑,这时候你知道你娘在哪吗?” 她的话音被湮灭在了几乎疯乱的人潮中,所有人胡乱跑一通,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躲避这些来势汹汹的虫群,她追出去几步,却只见到处都是人,哪里还找的到关月月。 “我可算知道观众看到捣乱又无脑的女配为什么恨的咬牙切齿了……” 关鹿秋望着她消失的地方,重重的叹了口气,越是乱的时候,越不能和身边的人分散,一旦分散再想找回来就难了。不过关月月年纪尚小,不知轻重,这种危难关头她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找妈妈是正常的。 就在她正打算在周围找找的时候,却瞧见姜赴尘再次从远处跑来,跑到她面前来不及多说,拉着她就往一个方向跑。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就是虫妖吗?” 他急得满头大汗,身上还有许多血迹,边跑边说,“是,这就是从青黛山改道过来的虫妖,该死的,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来庆阳,奉一帮的帮众们正护着百姓往地窖里面躲,大小姐让我来护着你出去。” “大小姐呢,她没事吧?”莫名其妙的诡异剧情,可不能让女主角有事。 “没事,只是为了保护师母受了点伤,姑姑小心!” 姜赴尘说着猛地一甩胳膊,把关鹿秋直接甩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一旁的墙上。 关鹿秋吃了一嘴的土,满口腥味,嘴角还有血渍,摔的头晕目眩,忍不住念叨,“我的宝贝侄儿啊,你的力道未免也太大了,我这身老骨头都要摔散架了。”说罢抬头一看,只见原本她刚刚站着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虫妖。 那虫子的模样酷似1997年上映的《星河战队》里面那种能把人直接刺穿或者砍成两半的大虫子,关鹿秋小的时候看过,一度成为她梦里最可怕的怪物。 关鹿秋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他妈的是虫妖?这是外星人吧?” 姜赴尘学武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虫妖,它几乎和房顶一般高,身体周围都是爪子,当中的嘴发出刺耳的嘶鸣。 “虫妖是所有妖物中最低等的妖,尚未开灵智,姑姑别怕快跑出来,我吸引它的注意力!” 他当即拔剑出鞘,与之缠斗起来,随之便有更多帮众加入战团。可惜那虫妖身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铠甲之类的角质,箭射不穿,斧砍不透,反而叫那虫妖更加兴奋,身前两个大爪子直接刺穿了两个人,又朝姜赴尘伸了过去。 姜赴尘灵活闪避,身后一名帮众却遭了殃,被那爪子直接丢上天空打成了两段,鲜血像雨一样洒了一地。 关鹿秋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除了做噩梦)吓的几乎快要断气,听到姜赴尘在对面喊她过去,她正想找个空挡从大虫妖的身子底下跑过去。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姜赴尘说的那么傻,虫妖嘶鸣不止,突然换了个方位,用腿将关鹿秋死死的卡在墙边。一连试了许多次,都是如此,那大虫妖仿佛有预谋的想要困住关鹿秋。 “赴尘,这虫子不傻啊!” “姑姑,我来帮你!” 姜赴尘一跃冲了上来,举剑就朝大虫子的关节处劈了下去,却不想这一剑没劈透,剑被死死的卡在了虫腿上。 大虫妖吃痛,尖叫了一声,猛地挥出一只爪子将姜赴尘拍飞了出去。 “无妄之灾……这都惹的什么事,宋明紫!你他妈的想杀我!”关鹿秋左边走不了,右边又被堵死了,又急又气之下,突然间想到了宋明紫那副诡谲阴鸷的模样。 是了,一定是他,他还是不信我,这是打算要将我置于死地了! 关鹿秋尽力躲避大虫妖的突袭,大声叫道,“姜赴尘!你没事吧?” 不远处传来姜赴尘的声音,“姑姑,我没事!我一定救你出来!”话音未落,姜赴尘已然满脸鲜血的跳了出来,与其他帮众一同砍杀虫妖。 天上是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妖,身前还有一只超大号BOSS级大虫妖,关鹿秋欲哭无泪,只盼着她心爱的小侄子能把她救出生天。她是反派啊,是不招人喜欢的女配角,她没有主角光环,更没有男主角会舍生忘死的来救她,难道这次穿书之旅就这么遗憾的结束在虫妖的手里了? 摊上宋明紫,可能就是她最大的错误吧。 下一次……她绝不会再去招惹宋明紫。 “四面八方的虫子都往这边围呢,师兄,我们块撤吧!”一名帮众说道。 “是啊,太奇怪了,十里乡那边的虫妖都退了,全都往这边飞过来了,师兄,是不是那女人引来的?”另一名帮众说道。 “胡说!”姜赴尘杀红了眼,“不许胡说,那是我们二小姐,二小姐怎么会引过来虫妖呢!” “师兄,她本来就是不祥之人,或许是她身上还有魔界的气息把虫妖引来的!妖魔同属一类,妖以魔气为生,怎么是胡说?” “闭嘴,快把这虫子杀了,要不然谁也逃不了!”姜赴尘大声叫道。 这时关洛筠从旁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经意抬了下眼,慢悠悠道,“呀,二小姐身上的魔气又吸引来了一只大虫妖,帮众听令,不用管她了,随我离开!” 姜赴尘目次欲裂,气的胸口几乎快要炸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颗心险些跳了出来。 又来了一只虫妖,还是只长了翅膀会飞的,那只虫妖在另一只大虫妖的掩护下,抓住了关鹿秋,一直将她带上了天。 飞出去没多远,关鹿秋突然猛地挣扎了一下,从虫妖手中挣脱了出去,那虫妖的爪子脱力一抓,在她身上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关鹿秋从半空落下去,掉进了一片树林子中,被树枝拦了几下才掉到地上,索性有些枯枝败叶作为缓冲,没叫她直接摔死。 她身上五脏六腑都在尖叫着喊疼,来不及回头看,强忍着浑身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往前狂跑,听得身后引擎轰鸣般的响声,那些虫妖直接从奉一帮庭院上空追了出来。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树丛,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跑,关洛瑶在哪里?要是关洛瑶在就好了,有女主关环在,无论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的! 就在此时,关鹿秋的耳边嘶嘶啦啦作响,等到连接畅通,魔君的声音阔别多日、活灵活现的发声了。 “你跑什么?” 来的可真是时候,还我跑什么,我不跑就死定了,关鹿秋心想,我他妈的大半夜玩拉练行吗?玩铁人三项行吗? “你家宋明紫找了虫妖来杀我!”关鹿秋边跑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宋明紫?他为何杀你?”魔君疑惑的问道。 “鬼知道他妈的为何杀我,我又没得罪他,我还想要和他和平共处,怕是……怕是他不想让我完成你的任务,怕我……怕我抢了你的恩宠!”关鹿秋说着话来不及看脚下,被一截木头绊倒摔了出去。 这一下,关鹿秋是真的爬不起来了,她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血,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有这么多血,疼都顾不上了,只看见头顶上黑压压的一群虫妖倾泻而下。 “魔君救我!” 魔君云幕忽然冷哼一声,一股磅礴冰冷透着强大杀意的黑气以关鹿秋为圆心,周围所有树林为半径,猛地炸将开来,将一众虫妖裹庇其中,接着轰的一声炸了出去。 无形的气浪翻滚不止,虫群退散,却在不远处蠢蠢欲动。 “我先走了,别让虫子吃了你。” “别,别走,我打不过它们!我会死的!”关鹿秋浑身冰凉,抖如筛糠,此时的她哪里还跑的动。 “你如果死了,就证明我选错了人。”魔君说完,已然退去。 “别……别……”关鹿秋欲哭无泪。 这他妹的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荒郊野外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远处那些虫妖正试探着接近,关鹿秋惊慌失措,挣扎着想站却站不起来,只好爬着走。 “日你个仙人板板,好你个云幕,你就这么对待你忠心的手下,你会遭报应的……”关鹿秋满口鲜血,狠狠的啐了一口,一边骂一边爬,就是死,她也要骂够了再死。 她还不想死,谁知道死了之后是不是真的死了,万一她回不去原来的现实世界怎么办,那她鹿秋就要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求求老天爷别让我死!关鹿秋爬的浑身无力,瘫倒在地。 “老天爷,求求你给我个英雄救美的剧情吧,什么英雄都行,宋明紫……宋明紫就算了,我愿意付出我十年的寿命……” 祈祷的时候,她还在考虑自己算不算美,凭如今关鹿秋这个黄毛丫头的形象,会有什么样的英雄来救呢? 一道亮光,划破天际。如同夜幕流星,璀璨而耀眼,直接将虫群砸的四散纷飞,火星四溅,无数死掉的虫妖噼里啪啦从天上落了下来,像下雨一样。 关鹿秋半张着嘴,心脏似乎已经停止跳动,呆呆的看着一个人在空中作法,他的身体被一团金色的光芒笼罩,将那些穷凶极恶的虫妖斩尽杀绝。 那人…… 那是人吗?他会法术哎,应该是神仙吧? 等到虫群尽被歼灭,他飘然而来,潇洒闲雅。穿着淡黄轻衫,腰悬长剑,他的头发虽是黑色的却也发着淡淡的金光,姿态清新俊逸,丰神俊朗。他声音清朗,在此时的关鹿秋听来如同天籁,等她模糊看到了那人的相貌轮廓时,脑子里面嗡的一声,耳中作响,嘴里发苦,全身生热,随即一阵阵晕眩传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是失血过多了,可她看到的那个男人是真的存在的人吗?原来,这就是书里的神仙啊,气质也太超凡出尘了。 关鹿秋眼瞅着神仙越来越近,一颗心再次恢复跳动,却跳成180迈,几乎要破胸而出,此时已经顾不得别的了,只是盯着神仙一个劲的看。 这就是一眼万年么,她好想永永远远看下去,原来爱上一个书里的人物,不过是瞬间却又是永远的事。 神仙说话都好好看…… “玉玖,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关鹿秋这才发现距离她五尺处还有一个人,是走过来的,托神仙身上的金光照耀下,她在黑暗中顺利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人是个瞎子。 他是一个人从黑暗中缓步而来,完全不需要人扶,他走路的姿态浑然不似关鹿秋看书时心中所想的那般步履蹒跚。他走的不快不慢,一步步稳稳踩在脚下,好似闲庭漫步。 但关鹿秋知道这已经是他走路时最快的速度了,不因为啥,关鹿秋就是知道,他就是原书中的男一号,颜玉玖。 在这本书里,再没有任何一个瞎子能像他这般与众不同。 “大人,你总要体谅一下我这个瞎子的脚程啊!” 一拢白衣,紫纹云袖,温文儒雅,玉树临风,他冲关鹿秋恭敬一鞠,音色温润如玉。 他来到关鹿秋的身边蹲下,一股好闻又冷冽的味道迎面而来,这一刻,让关鹿秋想到了白雪皑皑的松林。 “姑娘,得罪了。” 关鹿秋都不记得颜玉玖是怎么给她治的伤,她惊呆了,没想到老天爷竟然对她这么好,说给英雄救美剧情就给,还一下子给了俩帅哥!其中一个还是男一号! 这是什么待遇,这是女主角的待遇啊! 关鹿秋沉醉了,满意的闭上眼,啊……死也值了。不对,她很快醒过来,她好歹是个现代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些电视剧综艺上的帅哥都是白看的么,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过在神仙和男一号的双重加持下,关鹿秋原本就失血过多,加上心神激荡,还是不意外的晕了过去。 第十章 女主角的待遇 关鹿秋受了重伤,昏昏沉沉了很久,始终无法彻底清醒过来,身上难受的令她睡也睡不着。直到她感到一股清流从各处火烧火燎剧痛难耐的伤口涌入,她才舒缓了下来,慢慢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的舒坦极了,关鹿秋逐渐醒转过来,觉得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她听得身边有声音,将眼稍稍睁开了一道缝,果然看到了颜玉玖!她吃了一惊,连忙把眼睛闭起来,突然想起来颜玉玖看不见,即便她睁开眼他也不知道。 这般想着,她就把眼睛睁开了。 颜玉玖正在配药,也是奇怪,他明明看不见,面上还附着一层白色的薄纱,却能准确的找到每个中药的位置,还能准确的掌握药的剂量。 关鹿秋气息有些紊乱,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层薄纱之下隐约可见其眼睛的轮廓,他确实是看不到的。 第一眼看去,关鹿秋不禁有那么一瞬忘记了呼吸,男主角不愧是男主角,长的就不是一般人,闭着眼都这么帅。看得久了,就越发觉得舒服,原来关洛瑶喜欢的是这样的类型啊,温文儒雅,体贴周到,在他的身边不会感到有任何的不适,有的只有两字,放心!那姜赴尘不指望了,颜玉玖和姜赴尘根本是两个不同的款式。 她不禁想到了原作者当初在描绘关洛瑶第一眼见到颜玉玖时的描写。 “果然是俊美绝伦,面容似精雕细琢,鼻梁高挺,双唇薄厚适中宛如花瓣,下颌线勾勒出他好看的脸型,肤色却有些苍白。即便如此,关洛瑶只觉得此人淡极雅极,毫无扭捏作态,他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一笑,便是倾倒众生的笑。” “关洛瑶一时间只觉得光风霁月,风平浪静,一切都是最好的开始。关洛瑶忽然想到了他是神医,能遇到这样的神医,便是被他治死了,心中应该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此时此刻,关鹿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至今颜神医手上还没有治不好的病人,凡是他出手,几乎都可以药到病除,自七八岁始问诊至今二十年间无一失手,医术早已冠绝天下,整个天门大陆可以不知道青黛山的山主是谁,但一定都知道颜神医的名号。不过,重伤绝症除外啊,那砍成肉泥的也治不了,治的了的是阎王爷,直接给转世投胎了。 虽然是个瞎子,但也是个了不起的瞎子。 “你醒了。”颜玉玖没抬头,仍旧忙活着手里的中药。 “啊……”关鹿秋偷看好像被发现了啊,太尴尬了,顿时红了脸,“是,刚醒,多……多谢颜神医相救。” “你认识我啊?” “那是自然,颜神医医术在整个天门大陆都是数一数二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巧了,我恰好也知道你是谁。”颜玉玖微微一笑。 关鹿秋瞧着他这一笑,心都块软化了,颜玉玖和关洛瑶真是天生的一对,他们俩要是站在一起,站哪哪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收回羡慕的神情,颜玉玖是她的姐夫,她还是有分寸的。 颜玉玖收起笑容,缓缓道,“你是庆阳奉一帮的二小姐,关鹿秋,一年前刚刚从罗刹门出来,所以你身上有魔气是正常的。自古妖魔不分家,妖更以魔气为食,它们被恶人利用,突袭青黛山的时候无意间嗅到了你身上的魔气,这才中途与众多妖物分散来了庆阳。庆阳遭虫妖之难,损失惨重,我和千临神君得到消息过去的时候已然晚了,若非你身上突然爆出许多魔气来,我们也不会发现你,想来你命不该绝,那魔气反而救了你的命。” 关鹿秋脸色更白了,“虫妖真的是我引来的?” 颜玉玖点点头,又道,“你身上魔气经过这一次之后已经几乎消散尽了,只是你在魔界时日苦多,恐已深入肺腑,难以全数祛除。” 关鹿秋却无心惦念自己的安危,她满脑子都是关洛筠耻笑的嘴脸,他说是关鹿秋把虫妖引来的,竟然让他说中了!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关洛筠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再进奉一帮的大门,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颜玉玖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道,“庆阳虫妖之祸,虽说是因你而起,却非你主观造成的,要怪只能怪我们这些修行者掉以轻心,叫百姓白白丢了性命,现在你就不要多想了。” 关鹿秋无言以对。 颜玉玖道,“我不会外传的。” 关鹿秋猛地抬起头,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那,那位神仙呢?” 颜玉玖抿唇微笑道,“但是青黛山内的几位大人若问起来,我会如实相告,还请姑娘不要紧张,他们绝不会迁怒于你。你说神仙?哦,那确实是神仙,那位是青黛山的千临神君大人,他去往庆阳料理虫妖余孽,因为你伤势过重,我先带你回来疗伤了。” 听说千临去了庆阳,那他应该会和关洛瑶见面吧,关鹿秋有些担心,“那他和奉一帮的人说起原委了吗?” 颜玉玖摇头,“千临大人凌晨时已经回来了,还为你疗伤,不过他是否告诉了你的家人,请恕我不知,不过,千临大人该是不会说的,这毕竟只是我们的推断。” 关鹿秋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心头的石头缓缓落地,只要不得罪女主角和女主角的家眷,她怎么样都可以。摸了摸身上,那么重的伤,一夜之间竟然好了个七七八八。听颜玉玖说神君大人竟然来帮她治伤,难怪好的这样快,想到神君大人从天而降救了她的场面,她的心仍不禁砰砰乱跳。 颜玉玖,姜赴尘,宋明紫都是她女主角的男人,千临神君又不是,她就是大大方方的倾心仰慕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请问颜神医,我还能见到那位千临神君吗?” 她紧张的盯着他,见颜玉玖关上了自己的药箱,迟疑道,“千临神君一般情况下不会离开青黛山,他性子虽然平和,却不近人,常年待在云笈峰上,而云笈峰又是他一个人地方,没人上的去。往年许多弟子都想拜入他门下修习水系仙法,通通被他拒绝了,想必……想必不会那么好见吧。” 关鹿秋“哦”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关洛瑶不就是在青黛山修行的时候认识的颜玉玖,二人才好起来的么?刚刚颜玉玖已经提了很多次青黛山了,可都被她选择性的忽略了,那…… “请问颜神医,这是哪里?” 颜玉玖道,“青黛山。” 关鹿秋一颗心仿佛飞了起来,猛地一动,身上立刻传来剧痛,连忙不敢动了。 普天同庆,普天同庆呐! 剧情获得了质的飞跃,关洛瑶还没进青黛山呢,她就先到了,魔君云幕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满意的! 想到魔君,关鹿秋雀跃的小心情不禁又低落了下去,那该死的老狐狸,竟然对她的忠心视而不见,见死不救!还有宋明紫,下手忒也狠辣,杀人如麻不说,还连累了她! 就算那些虫妖不是他故意指使的,那也是因他而起,这个仇她记下来了! “你刚醒过来,心情不要大起大落的,会伤身。” 糟糕,她竟然忘了颜玉玖耳力惊人,已入化境。颜玉玖走到她身侧,一只玉一般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关鹿秋的手腕上,她心中一紧,默默念叨,这可是姐姐关洛瑶的待遇啊,我会不会无福消受反遭反噬啊? “嗯?在想什么?” 颜玉玖说着靠近了关鹿秋,将手背贴在了她的脑门上试探温度。许是他眼睛看不见掌握不好与病人的距离,他闭着眼,鼻尖却已然距离关鹿秋不足一掌。 关鹿秋猛地屏住呼吸,睁开眼面前就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私心想着,这是女主角的人,我可千万忍住,别动什么小心思,可是他这个脸的杀伤力真的非常强啊! 好不容易颜玉玖站直身体,关鹿秋重重松了口气。 “没……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奉一帮我恐怕是回不去了,你们青黛山收不收人?我身强力壮,能打杂,能干活,什么都能干!” 颜玉玖点点头,“最近是收人的。” “那……” “下个月月初会统一进行选拔,不过你身上有魔气,青黛山和其他的仙门不一样,具体能不能收你,还得看千临神君以及其他几位大人如何决定。” “哦,好罢。”关鹿秋有些遗憾。 “你的天资很好,经过我调理之后,你很快就能恢复如常,应该是没问题的。”颜玉玖拎起药箱出门,走到门边忽道,“你收拾一下,今天就下山去外门等候你的亲人吧,青黛山不接外客,这一夜已经是坏了规矩,还请姑娘谅解。” 说罢,颜玉玖掩门出去。 好……好无情,关鹿秋捂着胸口,强忍住想要喷血的冲动,虽然根本没有血要喷出来,但是他真的好无情啊! 书上明明不是这么写的好吗!颜玉玖第一次见到关洛瑶就细心备至,不但给她治疗伤势,还一路上公主抱回去,之后两人感情愈演愈烈,犹如星星之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这难道就是女主角和女配角的差距吗? 关鹿秋气鼓鼓的从床上坐起来,勉强给自己穿好衣裳,她原本的衣服都已经坏掉了,这一套像是新买的,而且正合身。她本就不符合年纪的瘦小,找到合适的衣服本就不易,没想到这套又合适又暖和,让她心理稍稍安慰了许多。 这衣服应该是颜神医准备的吧,呃,莫名有点小羞涩是怎么回事,他是个医生,了解病患的身体状况不是很正常的嘛,不要大惊小怪,关鹿秋同志。 出得门去,这里就是青黛山啊,但见得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几栋简易的木屋孤零零的矗立在山腰上。 这里就是天门大陆响当当的四大仙山之一,关鹿秋如饥似渴的对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雪峰看了许久。 “好像和我们老家的山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颜玉玖去哪里了? 罢了,关鹿秋没想到会这样,到了青黛山却留不下来,此时十五刚过,她接不到魔君的指示,只好慢吞吞的往山下走。路上有些青黛山的弟子经过,他们行色匆匆,路过关鹿秋的时候只多看了几眼就走了,只有两位看起来是师兄级别的人物略问了两句,在听说是颜玉玖的客人之后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此时的颜玉玖,凡人一个,除了长得帅了点,医术超群在青黛山混了个校医的职责之外,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原书是男女主角共同成长,双向奔赴的故事,颜玉玖亦是修行之人,和青黛山关系匪浅,仅此而已。关鹿秋要做的,就是别去破坏他们的关系,更不要去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要因爱生恨,就不会被赶出青黛山。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下了山,有一处集镇,那青黛山的外门便在其中,名曰“碎玉堂”。关鹿秋身子尚且没恢复好,找到碎玉堂之后恰巧碰到了堂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生的高大魁梧,老成持重,人们都叫他做“堂叔”。 关鹿秋汗颜了半天,后来才知道人家叫堂亮。说了自己是青黛山下来求个地方住,等过两天身子好点了就走,堂叔倒是没说什么,很痛快的就让她住下来了。 白吃白住了三天,连关鹿秋这么厚的脸皮都有点受不了堂叔及其小弟们异样的眼神了,好在这三天力气恢复了许多。咬了咬牙,从头上摘了支簪子下来,也不管是什么材质值不值钱就扔在桌上打算跑路。 不管了,反正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干的。 正门实在没脸出去了,还是跳窗户吧,她吭哧吭哧爬上窗户沿探出去身子,再费力的把一条腿往外伸出去。 “还好这是古代,房子不高,也就个一两层,我要是穿到个现代都市的剧本里,又是豪门恩怨,又是阴谋MJ的,我肯定活不过第二集。” 关鹿秋絮絮叨叨的把脚踏在外面的地面上,再把另一条腿拿出来,轻轻的关上门窗。 怎么像做贼一样……关鹿秋心下无奈,没钱真就是难到英雄好汉,堂叔千万别怪她,等她以后成了青黛山的弟子,一定来给你送饭钱。 跨过围栏,关鹿秋小心翼翼的往下走,也不知道是她花了眼还是怎么的,她好像在碎玉堂后院的池塘里看见好大一条大鲤鱼,足有两米来长… “卧槽?” 惊讶之下,她揉了揉眼仔细看过去,那一汪蓝盈盈的池子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大鲤鱼? 难道是她眼花了? 腹中适时咕噜两声,是了,一定是她饿了才会看错,这世上哪有那么大的鲤鱼啊,就算有,也不该在这一方小池子里。 这般想着,她还是不由自主跑到池子旁去看,撑着胳膊左看右看,池水清澈见底,只有数尾小小的金鱼,并没见到什么大鲤鱼。 或许是看错了吧,事不宜迟,她还是快点从后门走吧,过了这个时辰,后院就会来人了,那时候就走不了了。 她正要抬腿走,听得身后一人忽然发声。 “姑娘可是小偷?” 关鹿秋吓的毛骨悚然,一回头,自己面前已然站着一个人,竟似是凭空出现,吓的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第十一章 质问 那人站的笔直,看模样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目光清冽,唇红齿白,模样端正,明明是个男孩子,眼睫毛竟如一把小扇一般,叫人羡慕。 关鹿秋连忙摆手,“我不是,我不是,我只是在这里住,今天要走了。” 那少年哦了一声,拿着腔调说,“那我方才瞧姑娘是翻窗户出来的,若是此处的住客,为何要偷摸翻窗,又为何要趁着午间无人之时,从后门溜走?莫非,是没钱付房费?” 关鹿秋瞧他颇有些少年老成,故意端着做派的架势,心生烦躁,道,“我给了钱的,真的,不信你去我房里的桌子上看看,我翻窗户只是我的个人爱好,哎呀,我和你说不着,我走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爱好,是我孤陋寡闻了。” 少年忙上前跨了一步,躬身行礼,“姑娘别急,相逢即是缘分,看样子你也是打算去青黛山拜师学艺的么?这次青黛山说是求助各大宗门,其实谁不知道青黛山几乎从不对外收徒,这是在给全天门大陆有才男女一个修炼的机会,不知姑娘你是哪门哪派的人啊?哦,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沂南,东青山……人士,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关鹿秋自穿书起都没遇见过这么迫于结交他人的人,听这小词一套一套的,嘴皮子忒也利索,神态模样也没什么恶意。瞧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八成她要是不说,他一定不会放她走。 还沂南,我还杂症呢! 当下回礼道,“我叫鹿秋,是……庆阳奉一帮的人。” 沂南笑的开怀,“原来是鹿秋姑娘,幸会幸会,不如我请你去镇上茶馆喝上一杯,顺便……再请你吃顿饭吧,虽然不当什么事,只是……小生唐突,姑娘看起来面黄肌瘦,恐怕第一轮首试便要刷下来了。” 竟然还有首试?看来这个沂南知道的东西不少,关鹿秋想了想道,“别看我瘦,我一身的腱子肉,现在天冷穿的多,你看不出来罢了。要喝茶吗,好哇,我正好有不少问题想请教沂南兄。” 沂南大喜,当先说道,“那请。” 二人出了碎玉堂,在街旁随便找了个茶馆坐下,要了一壶茶,又觉腹中饥饿,两个小孩年纪都不大,关鹿秋以为沂南没什么钱,谁知他一连点了四个菜,又要了一盆汤,笑道,“鹿秋妹子别客气。” 关鹿秋自然不会客气,等饭菜上来就一顿狼吞虎咽,看的沂南瞠目结舌,却又高兴的很,问道,“你看我有几分把握选入青黛山?” 沂南表情一滞,苦笑道,“一分都没有。” 关鹿秋道,“那你还请我吃饭,这不是白白浪费钱?” 沂南摇头道,“你虽然瘦,但看着不像是常人,而且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道颇让我有好感的气息,说出来姑娘别多想,我这叫剑走偏锋,兴许今年青黛山的哪位大人就好姑娘这口呢!” 这搭讪的套路太老了,关鹿秋都懒得回应她,不过沂南……沂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说她身上有颇有好感的气息,莫非是魔气?可颜玉玖说,只有妖族才会被她身上的魔气所吸引…… 沂南,东青山人士…… 关鹿秋忽然张大了嘴,指着沂南叫道,“你是……你是……东青山鲤鱼……” 沂南脸色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一把捂住了关鹿秋的嘴,哈哈大笑道,“是也,东青山的大鲤鱼好啊,风景也好,姑娘喜欢,改日我带你去看!” 说罢小声在她耳边道,“我看出了你的底细,也请你不要声张我的。” 关鹿秋连连点头,他这才放开了她。 沂南,东青山鲤鱼妖族大皇子,他爹鲤鱼王……越想越想笑,他爹是晴水之境领主,东方大妖一枚。 妥妥青黛山小透明一枚,家族也是原书的背景板,为女主角推波助澜的功效,原书中沂南只是青黛山的一名普通弟子,性子顽劣不堪,时常搞点小恶作剧戏弄别人,是以关鹿秋看书的时候才会觉得有点印象。 没想到在这竟然遇到了,那方才在池塘里的确实是他,关鹿秋没有看错,就是那条超级大的大鲤鱼。 天门大陆分四个板块,北边是君默之境,境内有着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大羽国。 而君默之境的领主却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妖族青年,风狼时予。风狼一族常年盘踞于极北苦寒之地,土地贫瘠,无人问津,只不过相隔数百里,大羽国的国土就和他们生活的地方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还有着四大仙山之一的玉阳山,万阳门何以强大,即便无人飞升,千年来始终立于四山之首,便是他背靠大羽国。 西边是晴水之境,领主乃东青山鲤鱼王沂尊,所属境内有一佛系国度,阴晴国。四大仙山之一灵珠山便在境内,若非灵珠山,阴晴国怕是早已被大羽国吞并。 东边就是清宛之境,也就是青黛山的所在,领主为千临神君。 其内国度为天门大陆上唯一的妖之国度——曜国。庆阳奉一帮就处于大羽国和曜国的交界之处,这也变相说明了关山的牛逼之处,能在人和妖之间左右逢源,在其中赚些差价糊口。 而南边的风畔之境的生态几乎已经被边远之地的罗刹门影响,又称荼毒。没有国家驻守,只有自在山在境内苦苦支撑,维持着罗刹门,避免魔族冲出,为祸人间。 这些呢,之前关鹿秋是不在意的,她反正是个看书的,女主漂亮,男主牛逼就行了,可现在不行了,她既然到了这个世界,就得把这个世界的地形背景摸索清楚。要不若稀里糊涂过成了个糊涂蛋,不白开金手指知道剧情和人物关系了? 这些都是她几日几夜苦熬思索出来的结果,准备以后留着备用。现在和沂南这一番天南地北的聊起来,才能不落下风。沂南也觉得这小姑娘懂的不少,聊的甚是投机,一时间相见恨晚,颇有些想当场结拜之意。 说到现在,他们熟悉了不少,沂南问出心中疑虑,“鹿秋,你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的?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明明戴了隐藏气味的法宝了啊,如何却能被你看出,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 好问题!我上哪知道去,我看书看来的。这沂南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看似少年老成,其实一肚子鬼点子,他怕是早就认出了她就是从罗刹门回来的那个少女,当下关鹿秋也不说破。 拍了拍沂南的肩膀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自己慢慢琢磨吧!” 沂南皱起眉头,颇有些醍醐灌顶之意。 关鹿秋被他这模样逗笑了,这条大鲤鱼是个痴儿,左右看看,茶馆里人已经少多了,压低声音装出一副无知的模样,道,“说到这个,沂南,四大仙山不是都不收妖的么,为何你会来青黛山?难不成你以为那些神君大人看不出你是妖?” 沂南挑起眉毛,“谁说不收,只有玉阳山和灵珠山不收,他们不收是降不住,自在山是自身难保,唯有青黛山是收的呀!哎?莫非你不知道,青黛山上的那些神君,几乎都是大妖修炼而成的啊!” 关鹿秋大吃一惊,她突然想到了那浑身金灿灿的神仙千临大人,紧张的问道,“那千临大人?” 沂南惊讶道,“你还知道千临大人?可以可以,不过也是难怪,千临大人可是四神尊之下与白泽、麒麟等神君齐名的大人物,堪称青黛山的镇山之宝呢!去年我有幸还在我父王的府邸中见过他一面,啧啧啧,真乃神人也。” 白泽?麒麟? 关鹿秋急道,“我也见过,就在前几天晚上,他救了我一命。”说着便把千临神君在虫妖手下救了她一命的事简单说了。 沂南听了更是赞叹,“真乃奇遇也,千临神君法术高强,鹿秋妹子,我可真羡慕你,什么时候能让千临神君帮我一次,我死也心甘情愿了。哎,若是能当他的弟子就更好了,神君大人和我同属一系,可惜他已经很多年不收弟子了,要不然我一定找我爹让他去好好说说。哎,鹿秋,你知道千临大人的原身是什么么?” 不知为什么,一提起千临大人关鹿秋就兴奋,浑身颤抖,激动的都冒汗了,她以为这些大人物只是女主角的剧情呢,没想到她也能有幸听个一耳朵,忙问,“是什么?” 沂南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是龙鱼啊,金龙鱼。” …… 关鹿秋一愣,讪笑道,“金龙鱼……好啊……金龙鱼好……”转念一想,金龙鱼又怎么样,她喜欢的是千临大人这个人,又不是食用油……话说,这个喜欢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脑子里的? 二人聊的正兴起,关鹿秋听得外面有熟悉的声音说话。 “奇怪,青黛山的人说小妹是住在碎玉堂的,怎么不在?” “姐,别管她了,我们这大老远的跑过来也不知道图什么,她还不在,让我们扑了一空,真是白瞎我们一片好心,也不想想,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还来找她,太不识抬举了。” “别这么说,如今月月下落不明,小妹……二妹在丢了,我该怎么交代啊?” “我看她就是畏罪潜逃了,那些虫妖肯定是她引来的,她怕我们追究就先跑了,姐,别管她了,我们还不如去找月月!” “这里是青黛山的地界,也是我们将来要来的地方,说话注意点,两个妹妹不能厚此薄彼,况且,二妹是我们的亲妹妹。” “月月也是啊,只不过不一个娘罢了,那有什么,她看着就是比关鹿秋招人喜欢!” 沂南也听见了外面的话,见关鹿秋神情有变,看向她问道,“这是?” 关鹿秋按了下他的胳膊,道,“沂南,谢谢你请我吃饭,我们就此别过吧,以后如果有缘,咱们就青黛山见。” 沂南拱手道,“好,我们青黛山见,你一定要来。” 关鹿秋点点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出门。 出门的一瞬间,关鹿秋想明白了一件事,也许因为万阳门这次的逼婚,也因为虫妖的这次突袭,让关家改变了先前的想法。青黛山已经发出帖子,向全大陆的宗门求助男女各一名少年选拔进入青黛山修行,奉一帮自然也在其中。 听他们方才的话,奉一帮一男一女的名额自然是那两姐弟的,和关鹿秋一丁点的关系也没有。 关鹿秋心下苦笑,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关洛瑶已经看见关鹿秋跑过来了,连忙拽了下关洛筠的袖子,迎上来抱住她,“你跑哪去了啊,也不乖乖在碎玉堂待着,我们还以为又扑空了。” 分开的时候,关鹿秋看她眼眶红红,想必她一定担心了很久,忙道,“姐姐别担心,我没事了,伤全好了。” 关洛瑶擦了下眼睛,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我,太激动了,哎,你没事就好,爹娘都担心死了,还好收到了消息说你在青黛山,我们立马就坐船来清宛之境了,片刻都不敢耽误。” 关洛筠冷不丁的哼了一声,“全帮派的人都出去寻你们两个了,真不让人省心。” 关鹿秋不想让他们知道她方才听到了他们的话,“两个?还有谁?” 关洛瑶正要说是关月月不见了,就瞧见不远处飘过来一只招摇艳丽的大蝴蝶,是黄茉跟了上来。 关鹿秋看她眼睛往自己身后瞟,也转过身,就看那黄茉如疯了一般冲上来,小碎步奇快无比,片刻就来到她们面前,指着关鹿秋就喊。 “好啊,关鹿秋你倒是好好的,我女儿呢?” 关鹿秋正自奇怪,看了关家姐弟一眼,奇道,“我怎么知道你女儿去哪了?” 黄茉连喘几口粗气,眼泪唰一下就布了一脸,关鹿秋心下不妙,莫非关月月真的失踪了?瞧她这架势似乎还跟她脱不了关系,那就是虫妖突袭那夜丢的了,若真是如此,关月月怕是有危险。 黄茉恨的咬牙切齿,“不知道是么,就想推的干干净净?我问你,月月那天晚上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关鹿秋点点头,“是在一起,不过后来出了屋子之后,她就说要去找你,我拉她没拉住,后来……我被虫妖追的紧,便没去确定她是否找到了你们,怎么了?” “怎么了?”黄茉一拍大腿,“你说怎么了,她根本没来找我啊,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着她,她还那么小,她才七岁啊!那天晚上要不是月月跟你在一起,她怎么会丢?这都多久了,我上哪找她去啊?哎,我的女儿啊,关鹿秋!你弄丢了我的女儿,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受一点委屈,我绝不答应!” 关鹿秋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黄茉指着她当街叫骂。 “我们找了三天三夜,我都没合眼,月月在哪啊?她肯定是被虫妖吃了啊,你和你妹妹到底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不看好你妹妹!都怪你,你这个扫把星,他们都说是你引来了虫妖,我女儿的命,你赔,你赔!” 关洛瑶上去拉她,被她一巴掌推开,关洛筠气道,“你有什么仇怨找她去,推我姐姐干什么?” 黄茉穿着大花裙子,哭的妆容抹了一脸,红着眼指着关鹿秋哭诉起来,“你有什么冲我来!让我女儿受委屈就不行!我就知道,是不是你嫉妒你的哥哥姐姐还有爹爹都疼月月不疼你!你嫉妒她,可是你自己不想想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从魔界回来的,一身的臭味,你有什么能和我们月月比的,我们月月清清白白的姑娘,谁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现在她丢了,不见了,你满意了吧!我告诉你,就算月月找不到了,你也休想过一天消停日子!” 第十二章 不要管闲事 关鹿秋彻底懵了。 关月月丢了她也没想到,难道她没有找到家人? 心里一时间被悔恨、难过、郁结塞满。那孩子才七岁,那天晚上那么乱,她会去哪里呢?莫非,真的是被虫妖杀死了? 她是没有经历过原书关鹿秋经历的事,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好这个关鹿秋才能让她摆脱反派的人设。 甚至这些都不是原书关鹿秋经历过的事,可如果是原本的关鹿秋,相信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她不知道关鹿秋爹娘的爱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关鹿秋在魔界里都发生了什么,她做不到像关鹿秋那样去恨,更做不到像关鹿秋那样去爱,她即便成了关鹿秋,也无法原原本本拥有体会关鹿秋的所有情感。 可是她已经尽力去做了啊,莫名进入这个世界,她尽力的走着剧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至于黄茉说的什么羡慕嫉妒,完全是无稽之谈,这书里出现什么人物跟她有什么关系,甚至关月月的出现,也完全是因为她好吗? 可是这些关鹿秋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反而会觉得她是个神经病,加重她的反派人设。 关洛瑶有点着急,但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关家的人指指点点,实在是不像样,忙道,“姨娘,你先别光冲着二妹撒气,她也是好心想要照顾月月,那天晚上谁也没想到会出那种事,你先别急,我们慢慢找。” 黄茉眼眶通红,急道,“找?上哪找去,咱们还有哪里没找,月月定是那天晚上让虫妖给吃了,还能找找吗?” 关洛瑶摇头道,“不会的,月月虽然小却很聪明,那天晚上很混乱,她一定会想到保护自己的。” 黄茉上前两步指着关鹿秋道,“她再聪明,也挡不住她有个心怀叵测的姐,大小姐我不是说你啊,你是金枝玉叶,自然不会和我们计较,她呢!她刚从魔界回来,在家里正处处受排挤,怪就怪此时我们来了,成了她的眼中钉!我可怜的月月啊,定是遭了她的毒手!” 这一席话,没把黄茉的火降下去,倒把关鹿秋的火说起来了。一个小三,年纪轻轻的跟了个年过四旬的老头子生了女儿,她想图什么还用说吗?什么眼中钉,她就是觉得不公也不会迁怒一个孩子! “姨娘,我就奇了怪了,你进门之后你管过关月月吗?整天她不是跟着姐姐,就是跟着哥哥,要么就自己一个人待着。哦,你现在想起来你有个女儿了,你打她的时候想了吗?你不管她的时候想了吗?你一心扑在帮主的身上的时候你想了吗?她不就是你一个进入关家的筹码吗?你对她重视过吗?教育过吗?我考过她,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整日就是玩小人过家家,要么就自闭不说话,说多了就哭,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答应她受委屈呢!如果不是你心里只有钱财权贵,她能受委屈么?” 黄茉气的双眼通红,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孽障罢了!你别叫我姨娘,你配吗?你有什么权利对着我说三道四,我真是奇了怪了,我有什么好跟你说的,反正关月月就是你弄丢的,你不把她给我找回来,我就……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是,我不配。”关鹿秋也一肚子气,“你能跟我怎么没完,你来给我看看。” 关洛瑶道,“行了,关鹿秋别说了!” 关鹿秋看了她一眼,又道,“好,我对不起你,让你女儿受委屈了。那天晚上情况特殊,是我带着月月的时候她跑丢的,我后来想想幸好她跑了,要不然肯定我俩都没命了。我也没想到她没找到你们,换句话说,那时候我们就在屋里,你是不是压根也没来找她,光顾着自己逃命了?你要是好好跟我说,兴许我豁出去自己这一辈子我帮你去找,但是就你这个疯狗一样逮谁咬谁的样儿,呵呵,我还就不找了,你家的事与我无关。” “你弄丢了我的女儿,关鹿秋!我打死你!” 黄茉状如疯狂,红着眼劈头盖脸就冲着关鹿秋打了上去,围观群众吓了一跳,纷纷往后躲。当中窜出个孩童模样的人,冲着黄茉就上去了,只可惜他身高还不如黄茉的一半,只能勉强挡住黄茉不要命一般打下来的巴掌。 关洛瑶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等泼妇骂街的场面,吓的花容失色,被关洛筠挡在身后,连连叫道,“姨娘,别打了,别打了!” 慌乱之中,关鹿秋身上挨了几下,其他的巴掌都被身前的人挡了下来,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宋明紫。 她惊了一下,想要还手,奈何她身子虚弱,打不过黄茉那劈头盖脸的疯狗招式,加上黄茉毕竟是她的姨娘,是月月的娘亲,如今月月丢了,她难过生气也是情理之中,这打便说什么也打不出去。 心下烦闷不已,这都是什么事。 “住手!” 宋明紫怒喝一声,他动作太快,冲在最前面,被乱七八糟打了一顿才有手下追了上来。他忽然斜里伸出一脚,将黄茉绊倒在地,立刻就有四五个壮汉把她摁倒在地。 她宽阔的身子重重摔倒在地,摔的她哎哟哎哟的直叫唤,“谁啊,谁啊,竟然敢打老娘,管什么闲事?” 宋明紫头上脸上被抓了数道血痕,整张脸显得愈加可怖,胸口剧烈起伏,两只小拳头紧紧的攥着,显然已经非常生气。他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万阳门的宋明紫,你打的是我刚刚定下婚约的准媳妇,你说我管什么闲事?” 奇怪的事发生了,黄茉瞧见宋明紫明显抖了一下,接着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狠狠的瞪了关鹿秋一眼,掉下两滴泪来。 “我回去告诉你爹,让他给我评评理!”她说完,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狼狈的挣脱开众人走了。 关洛瑶,关洛筠都以为即便宋明紫出现,黄茉也是要继续撒泼要个说法的,谁知道她竟然看上去这么怕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侏儒,着实有些不可思议,难不成真是怕了他万阳门的名头? 关鹿秋也没想到会这样,愣在原地,宋明紫明显十分嫌弃的看了关鹿秋一眼,看她的衣服被扯的乱了,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披在关鹿秋的身上。 见热闹没的看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关洛瑶把关鹿秋拉到自己身侧,行礼道,“多谢宋公子,只不过这是我们奉一帮的家事,一时情急,并非有意难为小妹。” 宋明紫把脸转过一旁,冷声道,“我宋明紫无意掺和你们家的家事,只不过你们奉一帮也算大宗门,这般闹下去面子上谁都不好看,何况,我怎么置身事外,你说是吧,关二小姐。” 关鹿秋嘴角抽搐,“是……吧……” 糟糕糟糕,他这么说,宋明紫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 岂料他根本不屑和她计较字眼,又道,“关大小姐,您家的小妹妹我已经差人送回去了,那位姨娘回到家的时候,或许恰好能碰见。” 关洛筠连忙道,“你说什么?是你拐走了我们月月?” 宋明紫瞥了他一眼,笑道,“早年间就听说奉一帮的少主胸无大志、人头猪脑,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关鹿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惹的关洛筠更是急赤白脸,怒道,“你说什么!” 关洛瑶另一只手拉着弟弟,脑门上挂着黑线,“宋公子,月月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你那?” 宋明紫道,“来的路上偶然遇见,我就给她送回去了,不过……” 关鹿秋问道,“不过什么?” 宋明紫道,“不过她似乎并不愿意回去,而且,我看她带着包袱,像是离家出走。” 关洛瑶心下黯然,这小妹妹从小就不幸,如今来到奉一帮也不是她想来的。看来压根不是关鹿秋的问题,而是月月本身自己就有问题,她故意想跑想躲着关鹿秋,腿长在她身上,谁拦得住? 关洛筠却说,“姐,别信他,肯定是他拐走了小月月想要勒索我们奉一帮。” 关洛瑶横了弟弟一眼,脸色抱歉,行礼道,“既然如此,那是最好,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感谢宋公子把月月送回来,我等自感激不尽。” “鹿秋妹子!” 关鹿秋听到沂南的声音,回头一看,他身边拉着一个玉一样的人儿,正是颜玉玖! 这一下喜出望外! 关鹿秋高兴的差点蹦起来,沂南神助攻,男女主角终于可以见面了,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下有好戏看了。 只见沂南扶着颜玉玖匆匆而来,“哎,那泼妇呢?哎呀,我在青黛山就认识颜神医这么一位大人物,想着叫他来给你出头,没想到,你们已经解决了?” 关鹿秋哪里来得及和沂南说话,点了点头就把他拉到一边,真是的,配角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别耽误主角相识啊! 颜玉玖目不能见物,但已猜出个七七八八,拱手道,“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沂南和我说的严重,我便过来看看,关鹿秋,你没事吧?” 关鹿秋一愣,没想到颜玉玖上来就关心她,忙道,“没事没事,我姐姐在这呢,她叫关洛瑶,你们认识认识?” 颜玉玖眉头微蹙,道,“既然你的家人来了,那就好,回去路上一切小心,那颜某就先告辞了。” 怎能让他走? 关鹿秋窜过去一把抓住颜玉玖的胳膊,忙道,“怎么能走,颜神医竟然专程下山来帮忙,说什么也得吃顿饭吧?” 宋明紫看着她的动作,深吸口气。 沂南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叫来的……” 关鹿秋笑道,“你也吃,你也一起吃。” 虽然这不是原书里他们相识的场面,但好歹是男女主角啊,该认识认识,该擦火花擦火花,千万别跟她客气! 关洛瑶第一眼瞧见颜玉玖,便知他不是寻常人,此时听说他就是青黛山上大名鼎鼎的颜神医,更是不敢不敬,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颜神医。” 开始了,开始了…… 关鹿秋兴致勃勃的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互相客套,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的场面就是赏心悦目,叫人看的心旷神怡。 可是怎么感觉他们之间似乎不来电的感觉?关洛瑶说了两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难不成没看上颜神医?反倒是配角们有说有笑的…… 不可能不可能,那可是男女主角,一定是火候没到。哎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剧情还是得按部就班的来啊…… 宋明紫在一旁看在眼中,那一对眉毛都快翘到天际去了,心想这关鹿秋又发什么疯病,在旁边一副看戏的表情,两眼好似要放电一般,就差手里拿点瓜子坚果什么的啃起来了。 实在无聊,宋明紫叫来关鹿秋,对其他人道,“各位,我和鹿秋还有点事要说,就不奉陪了。今日天色已晚,我看你们不如就在碎玉堂住下,报我的名字,堂叔自然会给你们伺候的周到,失陪。” 他说罢,拉着关鹿秋就走。 “哎哎?”关鹿秋最后仍不放弃,叫道,“颜神医,我姐姐想好好谢谢你,我也想好好谢谢你,你在碎玉堂等着我啊!” 关洛瑶樱唇微张,一张俏脸挂满了茫然,眼睁睁看着关鹿秋被宋明紫拉走了,心下想着,我不是谢过了吗?怎么个好好谢谢法? 沂南远远的叫,“鹿秋妹子,我也在碎玉堂等你啊,不见不散!” “干什么!”关鹿秋被他拉到一处隐蔽的墙根底下,揉着通红的手腕郁闷的说。 “你说干什么?”没了其他人,宋明紫也愈加阴沉。 关鹿秋没来由有点怕,猛地想到自己这一趟的遭遇全是拜他所赐,气登时不打一处来,岂料她刚想说话,宋明紫使了个眼神,从怀里拿出了一颗白色透明的小球,道,“你摸着这个,我们在这里面说,小心隔墙有耳。” 关鹿秋没好气的看着他,不耐烦的将手放在了白色的小球上,却惊讶的发现,这东西果然神奇,她可以全凭意念在球里面和宋明紫沟通。哇,果然有仙法存在的世界就是有趣,她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个臭小子是仙门中人呢! 一想到他手段残忍,要不是他,这剧情怎会走的如此坎坷?谁知宋明紫也是一肚子气,两人同时质问对方。 “我差点被你找来的虫妖给害死!” “你竟然给云幕说我想杀你?” 第十三章 人情世故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完,均是一愣。 看来魔君是听了她说的话找宋明紫算账了,云幕盛怒之下焉有完卵,宋明紫一定被狠狠的K了一顿。 关鹿秋心下偷笑。 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的跑来青黛山兴师问罪,话说,这小子的消息也是蛮灵通的。 干脆先发制人,关鹿秋跺着脚瞪着他,“宋明紫,你下手真狠啊,我让你这样帮我了吗?你竟然杀了那么多人,还差点害死我你知道吗?那些虫妖你没本事控制你就别控制,我被它们从高空上直接摔下来,又差点被它们吃了,宋明紫,你好狠的心啊,你说,你是不是想排除异己?” 宋明紫的眼睛黑白分明,淡漠的瞧着她冷笑,声音传来,“排除异己?你可知道我为了帮你获取上青黛山的机会,苦心谋划养了这么一群妖,这一次几乎全军覆没。这一下,我十几年的谋划便断了,也再也没有办法制约万阳门,你说,我若为了杀你,我至于如此损失惨重吗?” 想到青黛山那无辜惨死的弟子们,关鹿秋道,“那青黛山的那些人呢?他们就该死吗?他们也是娘生爹养的,有血有肉的,无冤无仇的你杀他们干什么?” 宋明紫蹙眉深究,却发现关鹿秋眼神迫切,的确恼怒,道,“他们人多一个,于云幕的计划便多一分危险,你可怜他们,不如先可怜你自己,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关鹿秋抬头,看着宋明紫一双深沉气恼的眼神,一时语塞。 他继续说,“你告诉云幕说我要杀你,云幕大发雷霆,关鹿秋,你可是欠了我好大的人情啊。” 别忘了自己的反派人设,明面上不能翻船,暗地里也要小心这些反派发现她心思不纯背后捅刀子,关鹿秋咽下心头这股恶气,“那……那你可以跟他解释啊,我又没要你这么拼命的帮我。” 宋明紫轻蔑一笑,“云幕听你解释么?” “倒是不听……”关鹿秋心揪揪的,生怕宋明紫一个不乐意当场给她锁了喉,“那我下个十五跟他解释。” “不必了。”宋明紫面色不悦。 “哎呀,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本来就是你找的虫妖不专业,差点就给我弄死了,我没找你算账都不错了……云幕他,他惩罚你了?他怎么惩罚你?”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哟呵,一个大反派说她不识好人心,您老有好心吗?关鹿秋瘪瘪嘴,继续说道,“他不会也攥你的心脏吧?” “他攥你的心脏?”宋明紫看向他,那一双阴沉如古井无波的眼眸,看的人心底发怵,“难怪你这么听话,他倒是不敢动我,只不过,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在他那里。” “是什么?” “不说了,你现在到了青黛山了,打算怎么做?” 关鹿秋叹了口气,无奈道,“咱们瞎忙活一场,给别人做嫁衣咯,奉一帮的两个名额都给了那龙凤胎了,没我什么事,估摸明天我就打道回府了,哎,看来我是帮不到云幕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弃了我这颗棋子。” 宋明紫嗤笑道,“你倒是想的明白。” 关鹿秋瘪着嘴不说话,回去还不知道是什么境况呢,这次和黄茉结下了梁子,若是回去,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加上关山和蒋蕊几乎将她当成空气的态度,关山倒是好一点,就是黄茉枕边风吹多了,日子一定不好过了。 对了,黄茉为什么那么怕宋明紫,介于她知道他的所有底细,便很轻易的猜了出来,“黄茉是你的人吧?是你在背后指引她来奉一帮,原因怕就是,你对我不放心。” 宋明紫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关鹿秋冷冷的看着他,道,“所以你遇到关月月,也不是巧合。” 宋明紫微抬下巴,哼道,“我倒是也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云幕说他并未和你说过关于我的事,那我的秘密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他的眼神,冰冷无情,如同每一夜她做梦时梦到的魔界,炙热的火焰,空气冷冽,杀意刺骨。 关鹿秋猛的一抖,下意识撤了手,却被他一把攥在手心,再紧紧的贴上了那白色的小球。 他的声音如此可怖,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她的心上砸钉子。 “别跑,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编不出来就算了,我就只当你是做梦梦见的。” 关鹿秋狠狠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宋公子英明,说出来怕你不信,还……还真是。” 宋明紫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夕阳西下,天边层层叠叠的云朵,迤逦暮色,最后一抹斜阳还留恋地抚摸着山川树木。不远处茶馆的角落暗香浮动,炊烟袅袅,稀薄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随着关鹿秋的呼吸,再化为蒸腾的白气飞散人间。 她的发色被染上了一层瑰丽的淡金色,脸蛋还不饱满,茸毛清晰可见,眼眸轻轻的敛着,显得既委屈,又可爱。 宋明紫凝视良久,忽道,“万阳门同为仙门,不稀罕这两个名额,你若是想要,我给你一个又何妨?” 关鹿秋惊喜的看过去,“真的吗?” 宋明紫别开脸,“我承诺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这真是峰回路转,关鹿秋高兴的原地乱蹦,忽然停下来,问道,“那另一个呢?给谁了?” 看她一脸如释重负的开怀,宋明紫也不由自主扬起一抹笑容,但很快隐没,淡淡道,“给我了。” 关鹿秋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哈哈干笑两声,忽然瞥见他脸上被黄茉抓伤的地方,问道,“你脸上的伤疼么?” 宋明紫毫不在意,“你以后少管闲事,你那些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事少管,你要记得你是谁的人,至于他们,不久的将来都是要反目的,感情联络的深了,对你有害无利。” 关鹿秋不以为然,话虽然是这么说,剧情也是这样的,但她穿书过来就是为了改变关鹿秋的结局,没有人注定是反派,事在人为。在原来的世界,她只有个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她原来没有父母,成了关鹿秋,没有爹娘又何妨? 原来的关鹿秋好不容易从魔界回来,需要关爱,需要爹娘的注意,需要亲友的肯定,在她确定这一切她都得不到之后,那黑化难以避免。 可她不需要,她要做的只是尽快走完剧情,看看能不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去找她妹妹,那才是亲骨肉,所以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人,她并不在乎。 宋明紫忽道,“你看着他们不会羡慕么?不会心痛吗?毕竟,那七年是你一个人在地狱一样的地方苦苦熬过来的,归根究底,却是为了救他们的命。” 关鹿秋摇了摇头,“不会。” “那女人当街骂你,你也不生气?” 那还是有一点的,嗨,不过是书里的人走剧情罢了,无需计较。 宋明紫的眼神让她看不透,“很好,难怪云幕会看中你,不过,我看你不太像是一个这么冷静的人。” 他是说她冲动吗?“你说什么!” “我都意思是,感觉你是个比较感性的人。” 你知道个屁,关鹿秋朝天翻个白眼,她是穿书走剧情而已,怎么能保命怎么来,一个书里的人物罢了,还能看出她是什么人来了?不过,这小子看着她的样子真可怕,明明有着一副好相貌,非要这副样子出来吓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么? 算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问多了当心宋明紫又要不高兴,当下道,“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啦!” 宋明紫收回白色宝珠,冷声道,“灵气你用了吗?你现在修行什么阶段?” 关鹿秋一脸茫然,“什么?什么灵气?哦,你说那个,他教我了,不过我没学会,他把我臭骂了一顿就走了。” 宋明紫掌心出现一团银色的光团,对着关鹿秋像X光扫描一般扫了一圈,无奈道,“锻体期……你,关鹿秋,你这七年都干什么了?” 关鹿秋一摊手,我上哪知道去。 宋明紫道,“你最起码要到筑基才能有进青黛山的机会,否则绝无可能,这样吧,本公子好人做到底,还有半个月你就别回庆阳了,跟我在这炼气,有他的灵力加成,半个月的时间,到筑基一阶应该没问题。” 关鹿秋,“嗯……嗯?” 宋明紫道,“嗯什么嗯,你今天怎么不一口一个明紫哥哥的叫了?还有你信里说的什么艰苦奋斗,核心价值观都是什么意思?” 这顿饭,应该是关洛筠这辈子吃的最尴尬的一顿饭。 入夜时分,关洛筠很郁闷的看到关鹿秋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真让人失望,传说中狠戾的宋明紫也不过如此嘛!更不想看到的是,那天杀的万阳门的小侏儒也跟来了。 如今这两个讨厌的人就坐在他对面,想不看都难。 有时候一家人就是这么难堪,明明彼此厌烦的要命,还得顾及血缘,不得不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面上堆满虚假的笑容,满嘴客套,试探底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关洛筠就是看不上他这从魔界回来的妹妹。爹娘都说关鹿秋救了他们的命,可是当年的记忆他也有些模糊了,具体什么情况早已忘却,说不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呢? 生死关头活一个算一个不好么,非得一锅端了全家灭门才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谁知道那关鹿秋竟然没死,反而还回来耀武扬威的,看着都扫兴。 这宋明紫也太丑了,那关鹿秋到底是什么路子,看着他竟然吃的下饭?关洛筠忍不住扔了筷子,起身想走。 关洛瑶一声,“坐下。”他就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心下安慰自己,我是给我姐姐面子。 对面的关鹿秋也很纠结,一边嘬着筷子尖,一边在左边的颜玉玖和右边的关洛瑶身上来回打量。 心下发狠,看啊,姐,你看啊,那是你的男主角啊,你倒是看一眼啊…… 可惜关洛瑶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体会不到妹妹的良苦用心,只见她眉梢微蹙,表情略显惆怅,心思也根本没放在这桌饭菜上,时不时朝着窗外的青黛山看上一眼,再幽幽的叹上一口气。 场景过分美丽,关鹿秋都快看哭了。 颜玉玖似乎食欲不佳,吃了几口就早早撂下了碗筷,平心静坐。 宋明紫倒是在关洛筠不善的眼神中和一旁的沂南大快朵颐,两个人有说有笑,成为了这一桌最和谐的存在。 关洛筠踌躇良久,忍不住凑过去问颜玉玖,“颜神医,这次青黛山收人可是千载难逢啊,谁不知道四仙山里面唯独青黛山是私下收徒,从不公开,那收徒标准也是严上加严,资质好的乞丐的孩子也收,资质不好的给金山银山也不收。颜神医,都说能在一张桌上吃饭的人是有缘分的,你在青黛山上这么多年,可知道这次的收徒标准是什么?我们也好……做做准备。” 听他这么问,不但沂南和宋明紫不再说话,连周围桌子上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岂料颜玉玖笑的自然,温声道,“此次收人决策史无前例,所以,大人们会如何决定,请恕在下也不清楚。” 沂南点头道,“也是,这次青黛山损失严重,仙师们定会选择最优的弟子留下,整个天门大陆的各门各派全都派出了自己最好的后辈,我来的时候,途径大羽国,瞧那边很大的阵仗,也不知来的是什么人物。” 关洛瑶道,“不管别人怎么样,洛筠和我一定要为奉一帮争口气,这次虫妖突袭损失惨重,若是我们能留下,也不叫人小觑了我们奉一帮。” 关洛筠没好气的瞥了对面一眼,“本来好好的,现在连爹娘也来逼着我们修行,也不知道是赖谁!” 宋明紫头也不抬,“你若不想留下,仙师们一定能看出来,定不会强人所难。” 关洛瑶心下一凛,朝宋明紫拱了拱手,转头道,“洛筠,这名额来之不易,能进青黛山是普通人求之不得的机遇,如今这机遇就在眼前了,你可千万不能任性。” 关洛筠不耐烦道,“哎呀,我又没说不想去,就是……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一定打心眼里想留下成不成?” 关鹿秋知道他就是想拐弯抹角的骂自己,原书里知道关洛筠不喜欢关鹿秋,也没想到会不喜欢到这种地步,不过也是,这现在的剧情算起来也得六集了吧,他关洛筠原本连两集都活不过的人……还真不一定能不能进青黛山,真是白瞎了她的名额。 颜玉玖忽道,“奉一帮是你们姐弟二人吗?” 关洛瑶道,“不错。” 颜玉玖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关洛瑶似想起什么,又道,“小妹回来时日不久,还是让她在家里多陪陪爹娘的好,她身体这段时间大病小病不断,想是魔界气息损伤身体,需静养上几年才能完全康复。” 这么说也有道理,关鹿秋正打算说出自己有了万阳门名额的事,宋明紫却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关鹿秋一愣,就没说出口。 沂南道,“哎?鹿秋妹子不去试试吗?” 话音刚落,关洛筠阴阳怪气道,“她?她够格么?” 怕他们再吵起来,关洛瑶忙道,“青黛山上最好的几位仙师都是妖仙,他们会不会是以收妖族为主?” 颜玉玖道,“不会,关大小姐多虑了,大人们对弟子素来一视同仁,不分是人族还是妖族。” 关洛瑶莞尔一笑,脸颊泛起两朵红晕,眼眸含春,“我听说有一位千临大人,颜神医,他会收什么样的弟子呀?” 第十四章 女主角爱错人了? 关鹿秋看她眉开眼笑的盯着颜神医,心下大悦,女主角终于对男主角有感觉了,借着询问别人的事找话聊呢,不错不错,可喜可贺。 这样发展下去的话,男女主角顺利恋爱,一起修行一起飞升,一起携手打败妖魔鬼怪,接着共创美好生活,那她回到自己的世界是不是指日可待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颜神医却说,“千临大人已经几百年没收过徒了,怎么,关大小姐认识那位大人?” 关洛瑶不好意思的绞着衣角,发间簪子上的小坠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神态羞怯娇憨,“千临大人曾到过庆阳帮助奉一帮剿灭霍乱虫妖,所以,有幸有过一面之缘。” 颜玉玖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关鹿秋此时注意力全在颜玉玖的身上,丝毫没发觉关洛瑶有什么奇怪,心下想着,大哥你是瞎子啊,你看不见还听不出来你旁边坐的是一位天仙吗?你这样下去可要注孤生了…… 沂南抓着脑袋,“你也见过千临大人啊,现在千临大人这么平易近人了么?我记得三百年前千临大人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狠戾模样呢,那时候龙鱼被你们人吃的太狠了,都不剩什么了……哎哟!鹿秋妹子你打我作甚?” 关鹿秋一巴掌拍在沂南肩头,大呼道,“哎哟,你肩上好大一只蟑螂!” 沂南吓的一蹦三尺高,惊叫道,“哪呢哪呢?我最讨厌蟑螂什么的啦!” 这么多人在场,关洛瑶等人都听清了沂南说的话,没想到他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书生打扮的少年竟然是妖,还是活了数百年的妖,心下均是一惊。 尤其是想到他们还在一桌子吃饭,关洛瑶两色苍白、心下作呕,碍于面子未敢声张。宋明紫亦是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在青黛山下遇上妖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若是大惊小怪,以后还怎么去青黛山上。 唯有关洛筠拍案而起,怒目而视,指着沂南大声道,“你是妖?” 颜玉玖仰起脸,淡淡道,“妖又如何,这天门大陆上除了人就是妖,又有何大惊小怪?” 他的话对关洛筠丝毫未起到任何警示作用,关洛筠咬紧牙关,恼怒不已,腮帮子上的肉都跟着抖,手指仍不放下,“别人是妖我不管,可我绝不和妖同一桌吃饭,沂南,你给我滚!” 这反应未免有点大啊,关鹿秋掐指一算,关洛筠为何会对妖族有这么大的敌意,原书写的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人妖敌对最为厉害的那个时代了,正如沂南所说,三百年前的时候,人吃妖,妖吃人,两方均是损失惨重,之后四大仙山出手方才逐渐稳定局势。 可相互敌视的态度不会轻易改变,除去青黛山之外,灵珠山、自在山、玉阳山都和妖呈对立局面,不过那是修行者们的事,宋明紫还没怎么样呢,他一个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关家大公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原书上他死的早,好像没说。 沂南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时聊的兴起,嘴瓢了,可话已出口,只好梗着脖子站起来,“这碎玉堂你来得,我来得,凭什么我滚?” 这鲤鱼妖也是个耿直的性子,骂架还是得关鹿秋来,她把沂南从关洛筠面前拉开,道,“关洛筠,你别太过分啊,我告诉你,沂南是我的朋友,他是人也好,妖也好,都轮不到你来叫他怎么样!少把你的大公子做派带到这里来!” 关洛筠早已忍受不住,“好哇,如今爹娘不在你就原形毕露了,你的孱弱委屈的劲儿呢?怎么不拿出来恶心人了?你算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谁让你不提前说,我就不愿和妖一起吃饭,我觉得恶心想吐行不行?” 关鹿秋怒从心头起,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可能是人设所致,但是这个鳖孙说话真的好难听啊…… 她已经忍了好久了。 忍了又忍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关洛筠说的不错,她的确没有尽到提前告知的义务,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别说他了,就是她刚一开始知道沂南是妖的时候,也挺难相信他就是那大鲤鱼。 只得道,“好,我的错行不行,怪我没提前说,给关大公子赔礼道歉,是我不好,你消消气,别吵了。” 宋明紫冷笑道,“就这样的人,还想进青黛山,笑话。” 关洛瑶拽了拽关洛筠的衣袖,给他使了个眼神。 关洛筠看周围的人都盯着他们指指点点,怒吼道,“看什么看,本公子有三头六臂吗有什么好看的?青黛山有什么了不起的,里面大妖小妖也不怕吃了你们,本公子不去了!”他说罢一脚踹翻了凳子,出门扬长而去。 关洛瑶连忙朝周围行了一圈礼,然后对着颜玉玖歉意道,“抱歉,颜神医,我弟弟他……他不是冲你,也不是对妖有什么偏见,他只是……唉……” 颜玉玖淡淡道,“关大小姐,你弟弟他似乎并不是诚心诚意想要进青黛山,首试测的就是心诚,如他这般,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我看不如别浪费这个名额,让你妹妹去试试也许更合适。” 关洛瑶一愣,柳眉微皱,又想起弟弟跑了,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告别去追关洛筠去了。 关鹿秋望着他们的背影,喃喃道,“是我想的简单了,七年前妖族突袭奉一帮的时候,关洛筠已经九岁了,他应该……什么都记得。” 这么看来,关洛瑶的心理的确更加强大,而那次的惨重,给关洛筠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关鹿秋越来越意识到,他们不是简简单单的纸片人,他们确实是有血有肉,真正活着的人。 但是她心里觉得自己甚是委屈,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总是对她针锋相对。 “洛筠!洛筠!” 屋外是早已关闭的集市,路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家店铺外面挂着纸灯笼,被风吹的摇摇欲坠。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惨白的月光映亮了关洛瑶焦急的面容。 她这段日子以来已然憔悴了许多,奉一帮诸多事宜需要她操劳,加上关鹿秋被虫妖抓走生死未卜,关月月丢失,家里乱作一团,如果关洛筠再丢了,她不敢想她会怎么样。 “洛筠,关洛筠!你出来好不好,我有话和你说!” 她转了好几圈,在一处巷子里听见里面有压抑的抽泣声传来,走进去看,正是关洛筠。 关洛筠连忙起身擦了擦脸,冷着脸问,“你来干嘛?” 关洛瑶慢慢走近他,瞧了瞧他似乎没什么事,放心的靠在墙壁上,叹道,“你说说你闹这一出干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到时候入门的时候对我们多不利啊?” 关洛筠愣愣的看着她,“姐,那是妖啊,你忘了妖是怎么对咱们家的吗?你现在还想这些,我真是没法理解你,我更不能理解那个关鹿秋!她是不是脑子里面都是……都是屎?七年前,那些凶神恶煞一样的妖从地下爬出来,对着奉一帮的帮众们连杀带吃,它们连小孩都不放过,逮着什么就吃什么,那时整个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的鲜血,地上满是残肢断臂,肠子,被踩烂的眼珠子……” 关洛瑶脸现痛苦之色,“别说了洛筠,都过去了。” “我亲眼……我亲眼看见娘为了救你,把关鹿秋抛给了那些妖,我亲眼……亲眼看见几十只妖扑了过去,她明明死了啊……她明明是死定了啊……”关洛筠神态狰狞,满眼难以置信,“我都这么恨妖,她在魔界被折磨了七年,难道一点都不恨妖,一点……一点都不恨吗?” 关洛瑶道,“怎么会不恨。” 关洛筠一拳挥在墙上,“你看看她刚刚护着那只妖的样子,像是恨?她亲口说,那是她的朋友,那我呢,我不是她亲哥么?” 关洛瑶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她哥,你就对她好一点行不行?” 关洛筠摇头,做了几个深呼吸,道,“在我眼里,小妹那天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这个,一定是妖魔的化身。” 关洛瑶叹了口气,“我不管,反正你回去给我向颜神医道歉,向沂南道歉,你知道他是谁么?沂南啊,是晴水之境领主沂尊的大儿子,他是一定会进青黛山的,你得罪他,对你没什么好处,对我也没好处,听话,回去道歉。” 关洛筠道,“姐,你让我缓缓行不行?” 二人静了一会儿,关洛筠忽道,“姐,那颜神医是人是妖?” “是人啊,怎么了?” “那千临神君呢?” “是妖啊。” “姐,这天底下好男人千千万,你能不能别见了一次千临神君就迷的无法自拔,那是妖啊,我可不要一只妖来当我的姐夫。”关洛筠不高兴的嘟哝着。 关洛瑶面色通红,朝周围看看没人,嗔道,“你在这胡说什么?谁迷上了。” “姐,我们可是同一胎的亲姐弟啊,你心里想什么我全都知道。”关洛筠道,“以往你是最不屑于什么修仙啊,问道之事,怎么这次这么上心,还不是因为千临神君。” 不远处墙角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声音,关洛瑶定了定,道,“别乱说,你先回去休息,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对了,回去若是颜神医还在,你记得和他道歉。” 关洛筠这也哭够了发泄够了,想到他姐毕竟也是武学世家出身,自己在外面应该没什么问题,摆了摆手,道,“行行行,你就会让我道歉,从小到大,我道过的歉比我吃的盐都多……好好好我知道,怪我自己犯错太多,你别那么看着我怪瘆人的,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早点回来。” 脚步声逐渐接近,“小妹,别躲了,出来说话。” 关鹿秋连忙从阴影处跳出来,“姐,被你发现了。” 关洛瑶方才听弟弟说了那么多,心中自然对她也有了些意见,话语颇有些生硬,“这里天寒地冻,不利于你养伤,明天你就回去吧,让陈叔送你,我和洛筠去附近的黎明城待上半个月,等着青黛山的入门测试,顺便置办些物件,就不回去了。爹娘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既然你没事,月月也没事,我就放心了。” 关鹿秋舔了舔嘴唇,试探问道,“姐,你当真对千临神君……” 关洛瑶严肃的看着她,道,“小妹,偷听是小人行径,我们奉一帮的人素来光明正大,不做蝇营狗苟之事。我的事,你别管,回去吧。” 糟糕……关鹿秋心跳加速胡思乱想起来,怎么对我这个态度,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好感度下降?不是吧,我不过就是路过听了一耳朵,他们说的声音那么大,我总不能掩住耳朵不听吧,不过还好听见了,方知这大事不妙啊。 虫妖袭击那天,原本是颜玉玖和千临一起路过庆阳发现危难,结果颜玉玖为了救她先回了青黛山,千临神君去了庆阳。是以……关洛瑶竟然对千临神君一见钟情,难怪,难怪面对着男主角都没感觉。 关鹿秋都恨不得当场打死自己,这真是阴差阳错,女主角爱错了人,这可如何是好? 看她一脸悔恨交加,一副恨不得当场捶死自己的表情,关洛瑶叹了口气,软下心肠来,温声道,“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找我们,谢谢小妹了。” 关鹿秋猛地抬起脸,看到夜色中关洛瑶目若秋水,顾盼生辉,当真是天仙下凡普渡众生来了。心尖颤动,更是悲愤交加,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萦绕于胸口,喉间微酸,眼角渐湿,哽咽道,“姐,你……你不怪我了?你真好,姐,你真好。” 她这眼泪来的莫名其妙,却又似乎有理有据,她心里觉得自己憋屈的很,这陌生的世界对关鹿秋活下来的这个事实呈现极度排斥的态度,人人都躲着她、嫌恶她,还有云幕和宋明紫两个阴魂不散的反派盯着她,如果再得罪了女主角,恐怕就真要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关洛瑶叹了口气,走上前扶着她的肩膀道,“今天委屈你了,姨娘的事,你别怪她,等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对她以礼相待。” 关鹿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突然想到自己压根不回去啊,可是宋明紫不让她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变数,这该不该说呢?琢磨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说了,看看最后宋明紫会不会把名额给她,这人心思狡诈的很,别空欢喜一场。 回去路上,关鹿秋踌躇良久,终于忍不住道,“姐,你看颜神医怎么样?” 关洛瑶低头浅笑,“怎么,我们小妹喜欢上颜神医了?嗯,他是挺有本事的,长得俊美,医术高超,在整个天门大陆都是鼎鼎有名的,只不过……你啊,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吧,把身体养好,多看看书,学些女孩子家应该学的东西,这样才能嫁个好人家。”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 “颜神医是个好人,不过身份太高,年龄也大,和你不太相配。” 关鹿秋吐了吐舌头,心念女主角这是嫌弃男主角年纪大了?那千临神君可得活了数千年了吧? 回到碎玉堂,堂厅里只有堂叔坐在桌子旁打哈欠,瞧见她们登时长吁短叹起来。 “哎哟,关家的二位小姐啊,你们可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我都要关门了。你那弟弟啊回来又和沂南吵了一架,那么多人都在看,指指点点的,你说我这生意还做不做?让我好不容易拉开了,各自回屋了,关大小姐是吧,你可管管你弟弟吧,见不得妖上什么青黛山啊,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关洛瑶取出银两放在堂叔手心,柔声道,“对不住了堂叔,我一定好好说说他,明天我就带他走,您放心吧。” 堂叔看了银两的面子上才算消气,“好,那就好。” 关洛瑶又问,“那位颜神医呢?” 堂叔道,“沂南给送回去了。” 真是个不省心的弟弟,关洛瑶看着堂叔关门熄灯,叹了口气,告别了关鹿秋之后上楼回房去了。 夜深了,关鹿秋也有些累了,不过她的屋子好像已经退掉了…… 第十五章 十七岁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关洛瑶,一会儿是颜玉玖,一会儿又是那满身金光的千临神君。 千临神君,一个原书中没什么过多剧情的大人物,他确实出场很少,台词也少,但是不影响他是个大人物。几乎所有的大战,千临都在场,也出了很多力气,甚至还受过伤,不过也都是寥寥几笔。他是个传奇般的存在,身为神君,却留在人间,制衡魔界,性子稳重而淡然,对女主角的修为指点过几句,最主要的是,他是颜玉玖的好友。 作为男主角的好友,这就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关键时刻出谋划策,危急时刻出手相助,然后在男女主角之间产生误会的时候说上两句,当男女主角喜结连理的时候拍拍巴掌祝福两句,也仅仅这样了呗?万万没想到,一个男配竟然篡了男主角的剧情。 关洛瑶在书里是个用情专一的人,不行,需得在她情根深种之前,就把这念头从她脑子里拔除。如果女主角爱错了人,搞不好还得出点什么幺蛾子,剧情乱套了的话,到时候搞不好她还是摆脱不了反派的命运。 想到关洛瑶飞舞在空中,指挥着那几十把锋利的剑影穿透她的身体,冰冷无情,关鹿秋就忍不住浑身发颤,不,她不要那么死。 “你在想什么?” 关鹿秋被吓了一跳,回头看竟然是宋明紫靠在栏杆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好气道,“想我今晚怎么睡。” 宋明紫哼了一声,“没地方睡了?” 关鹿秋瞟了眼堂叔离开的地方,早已漆黑一片,谁知道他去哪里了,只好说,“是啊,我给忘了。” 宋明紫直起身子,道,“来跟我睡吧。” 哎,真好,来了个免费提供住房的,急忙答应会不会显得她太不矜持急不可耐?还是得装一下才显得矜贵,嗯嗯,就这么办。关鹿秋猛地瞪大了眼,惊讶的叫道,“你说什么呢,我是女孩子!” 宋明紫皱眉道,“我知道,那又怎么样,我们是有婚约的,再说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他摊开手,示意自己这副样子,谁会胡思乱想? 关鹿秋看看他,再看看自己,一个不到十四岁,瘦的叫人看着都可怜,一个个子还没她高的小侏儒,这样两个人……还真是让人没法胡思乱想,眼见夜深了,关鹿秋又累又困,她是真的好想美美的睡一觉啊! 可是至少得推拒个两三回再答应。 关鹿秋继续道,“哎呀,那不合适,咱们孤男寡女的,这大半夜的你看……” 岂料宋明紫竟然不解风情,耸了耸肩,道,“不愿意就算了,我去睡了,啊,好困。” 关鹿秋果断伸出一只手,“宋公子请留步!” 进了宋明紫的房间,才发现他的房间竟然是整个碎玉堂最大的一间,还是个套房!里面摆设讲究,装修低调奢华,就连关鹿秋这样的人也能看出这间房造价不菲,这应该……就是古代的总统套房吧? 看来万阳门的资金还是很充足的嘛! “这不两间房吗?”关鹿秋指着里面说。 “但是只有一张床。”宋明紫老老实实的说。 “嗯……”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关鹿秋也没那么不自觉,他让她进屋睡已经很好了,“那你睡床,我就睡……这个榻就行了,我个子小,睡榻正好。” 宋明紫平静的说,“我个子比你更小。” 关鹿秋道,“你看你……好了,那我们一起睡床吧,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孩,谁也别嫌弃谁。” 宋明紫道,“不好意思,你是小孩,我今年十七了。” 看不出啊,竟然都十七了。 关鹿秋心说那你也没成年啊,不过这是古代,不是现代,他十七岁在古代都能娶妻生子了……话说古代女子十四岁也能出嫁了啊,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了起来。 宋明紫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也困了,懒得再纠结,道,“我看柜子里还有褥子和被子,你睡地上,我睡床。” 没等关鹿秋回话,他已经动手拿出了两床被子扔在地上,接着脱了外衫就上床睡觉去了。 “嘿?” 关鹿秋叉着腰对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心说这坏蛋反派真不要脸,从头到尾也没说谦让一下子,她关鹿秋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睡地上可以,但是你好歹展现一下你的绅士风度吧? “算了,他懂什么绅士风度。”说着开始打地铺。 “你说什么?”宋明紫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没什么,睡觉吧。” 躺了一会儿,真是奇怪,刚刚她还困的眼皮子都睁不开呢,怎么这会儿反而睡不着了?她裹了裹被子,轻声道,“明紫哥哥,你睡了么?” 宋明紫含糊不清的说,“快睡觉,明天等你姐走了,你就开始修炼。” 啊……练个屁的练,关鹿秋撇了撇嘴,她刚刚真是困的迷糊了,竟然跟着一个怀疑她的人,还往她家里塞姨娘的人进屋睡觉,她难道忘了这人有多么可怕了吗?她都不怕这人半夜抹了她的脖子吗?真是掉以轻心了,要时刻铭记,这小侏儒是反派!反派!关鹿秋又在心里复习了一遍原书中描写他杀人的场面……嗯,好多了。 当即决定,才不跟你练什么邪功,本姑娘明天就跟着姐姐一起走! 可是还是睡不着啊,秉着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的原则,关鹿秋开口说道,“明紫哥哥,你到底长什么样啊?十七岁按理说应该也很高了吧,你缩在这么小的身体里不难受吗?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其实关鹿秋看过书,大概因为什么她都知道,不就是在万阳门遭到宋晏如的排挤么?可是认识之后,她发现宋明紫根本不是书里说的那么脆弱,他性子坚韧,稳定,冷淡,很少会失控,一个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呢? 良久的沉默,久到关鹿秋都开始困了,才听到宋明紫的声音很轻很淡的传来。 “难受啊,可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若想做成一件事,总得付出点什么不是么?” “啊哈…呃,那你本来长的是不是很好看。”关鹿秋打着哈欠,困意排山倒海般而来,已经睁不开眼了。 “不好看,我哥在我五岁的时候放狗咬我的猫,我为了护我的猫,被那些狗咬烂了脸。” …… 他原本是个极难对外敞开心扉的人,警惕性极高,原书中也有描写,一个人若想走进他的心里极其之难,就连一开始他对关洛瑶也是充满敌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挺愿意和这小丫头说话,不单单是因为她看起来人畜无害,也许也因为那是他定过婚约的人,他们有着共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关于他的猫,他说的很久,说了很多,那是他小时候唯一的伙伴,也是唯一不嫌弃他的伙伴。那是一只黑猫,有着油亮的皮毛,它会半夜给宋明紫叼回来鸡腿吃,也会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跳出来恐吓别人。 “可惜猫还是被宋晏如的狗咬死了,在我的面前,我娘说死的好,死了就不用天天操着我的心了。我恨万阳门,恨那里的每一个人,我恨的不是我的身世,也不是他们看不起我,而是明明无法对我感同身受,却要恶语伤人。” 说到这,宋明紫忽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她不同了,很多人看他,是可怜里掺杂着厌恶,厌恶他的样貌,忌惮他的身份。对于心性卑微的人,也许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份乞讨来的怜悯,而对于这个阴郁孤傲的万阳门二少来说,每一个怜悯都像在往他脸上扇耳光。 扇的越狠,他越恨的咬牙切齿。 而关鹿秋从第一眼看着他的时候就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她没有任何可怜他嫌弃他的意思,反而给他一种将他当作势均力敌的敌人,又或者是可以结伴杀敌的伙伴一样。那种掂量着他又认为他还不错的感觉,让他似乎重获新生,这让他对她多了一分好感,至少不会让他想要第一个照面就杀了她。 “不过现在那里会成为一个新的起点,成为我重获新生的机会,是他给了我这个机会,他还答应我,只要我完成这件事,他会帮我恢复原来的样子。关鹿秋,你想知道我原来长什么样子吗?” 长久的静默,随着一声令人窒息的呼噜声而结束。 宋明紫支起上半身,有点想骂人。 看着那个地下躺着的睡成大字型还踹开的被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的关鹿秋,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真的能在魔界活七年么?那边,莫非没有云幕说的那么恐怖?唉……云幕为什么会选中这么没用的小丫头。” 不知是不是哪里的窗户没有关严,宋明紫看了看地上已经缩成一团的关鹿秋,遂起身查看了一圈,发现窗户明明都关好了,可还是有凉风吹进。屋里是有火盆,可屋里还是冰冷刺骨。 这样下去,关鹿秋一定会感染风寒,到时候又要吃药养病,她这小身子骨一养又是半个月过去了,肯定会误事。 云幕已经知道了他损失掉所有暗中培养的妖物,只为了关鹿秋进青黛山,若是最后进不去,云幕一定会骂他没用。 宋明紫这辈子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别人骂他没用,唉,这小丫头太烦人了,云幕也是,为什么要找个瘦弱的小丫头?魔界难道没有强壮的像牛一样的人吗?宋明紫做了他长这么大从未做过的事,他从地上把睡成死猪的关鹿秋抱起来,用最轻柔的动作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之后,他睡地铺。 早晨,关鹿秋从温暖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哎呀,真暖和真舒服啊,哎?她怎么睡在床上? 起身去看,发现宋明紫已经穿戴完毕坐在桌旁喝茶了,他的眼眸黯淡,眼下有一片极易察觉的阴影。 “醒了?睡的怎么样?” 关鹿秋没来由打了个寒颤,糟糕,睡的太爽了,都忘了早起跑路了,如今宋明紫就在眼前守着,怎么跑? “啊,哈哈哈,挺好的,多谢宋公子……”关鹿秋就是再厚的脸皮也不敢问宋明紫为何有那么重的黑眼圈,话说,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竟然让这大反派良心发现给她让床位了? 他还没开口,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听上去像是关洛瑶。 二人出门去看,却瞧见走廊上关洛瑶呆呆的站着,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时候她抬头看见关鹿秋,眼中悲伤之色渐浓,走过来将信递给她道,“洛筠走了,他回庆阳去了,他说他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她说罢,掩面进屋,将门窗关严,不让关鹿秋进去问话。 正在楼下吃早点的沂南叼着半个馒头走上来,瞅了眼她,道,“鹿秋妹子,这……” 关鹿秋拍拍他的肩膀道,“没关系,不关你的事,他既然要走应该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这外面世道艰辛,怎能有待在庆阳好。” 沂南咽完嘴里的馒头,眯了眯眼,道,“不是,我是问啊,关大美女没事吧?需不需要暖心的鲤鱼哥哥去给她送上一个踏实可靠的肩膀?” 关鹿秋被他这句话噎的差点窒息,瞪着他道,“一夜过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沂南道,“哎,昨天初相识不是不熟悉么,其实这才是真实的我,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嘛,不过你别多想,我就是关心关心。” 宋明紫点头道,“沂南好眼光,我看下面还有两位美人等着你吃饭呢,快下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关鹿秋道,“沂南,你知不知道我有个特别好的小姐妹。” 沂南眼睛一亮,道,“什么好姐妹?长的美不美?” 关鹿秋咬牙道,“挺美的,而且厨艺一流,最擅长的菜肴就是一道远近驰名的红烧鲤鱼,有机会你一定要试一试。” “啊哈哈,不试了,不试了……” 看着沂南忙不迭的下楼和美女用餐去了,关鹿秋摇了摇头,想原书中沂南相貌堂堂,除了爱搞点恶作剧也没啥大毛病,怎地现在还好色上了?是了,人和人的视角不同,站在关洛瑶的角度和关鹿秋的角度自然不同。 用过早饭,由于关洛瑶还没走,宋明紫也无法明目张胆的教关鹿秋炼气,而关鹿秋呢也因为姐姐还在这,要跑路也跑不了,只能耐着性子听宋明紫说教。 他们在后院的水池边找了个地方坐,是了,正是沂南泡过澡的那个大水池,此时里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冰下还有若隐若现的小鱼来回游动。 “天门大陆以修行者为尊,其中大能者更尊于三国之国君,修行修的是身、心、缘……” 宋明紫刚开始说,关鹿秋就开始打岔,“我知道,这个我知道,缘分嘛,人和妖的缘分,人和人的缘分,咳咳……还有人和魔的缘分,你看我都修的挺好的。” 宋明紫深吸口气,“别打岔。” 关鹿秋点头,“有感而发,您继续。” 第十六章 修行三法 “修行者以炼化天地元气用于淬炼己身、磨练元魂、超脱精神,已达超脱万物、脱离生死之境界,这就是我们修行者的修仙问道。还有一种方法也可以提升修为,也正是你现在所用的一种,这种方法是捷径,却不是长久之计,借助天地之间灵气充沛的天地精粹,或为草药、或为灵石、或为法宝,亦或者就是传功,以吸纳其精华,使自身功力增加。” 等了一等,宋明紫没说话,看来是到了提问环节了。 关鹿秋问道,“那云幕这是传功给我了?” 宋明紫道,“属于其中的一种,你说话小点声,还有一种呢,仅适用于出身既是仙,他们为了寻求突破,迈入神宫,便会在红尘中历练心境,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下凡。发掘出本身隐藏的潜力,不断突破,不断寻求更加强大的力量,提升修为,以期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关鹿秋哼道,“不就是拿自己的一瞬调戏别人的一生么,他倒是历练了,提升了,那凡人就象我们这样的,一辈子的感情都搭进去了,结果人家飞升成仙了,我成了孤魂野鬼了。” 宋明紫摇头,“确有你说的这种情况,但你可知青黛山的仙师重睛,舜就是他下凡历练时的转生,为百姓造福谓之天下明德,皆自虞舜始。谁的一辈子不是一辈子,只要投入的感情不假,只要那一刻是真的就好。只不过有些人天生就是仙,与我们这种还要苦苦求仙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关鹿秋道,“人和人之间的悲欢是不相通的,即便是彼此相爱的人也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宋明紫被她说的话惊住了,低下头足足想了好一阵,才说,“你说的不错,只不过这和我给你讲炼气修行没什么关系,之后你再插话,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好哇好哇,关鹿秋心下拍手,大哥,你可别管我了,你管我我瘆得慌。 天门大陆上修行一门为三法,三法分为天人法、造化法、自然法。 这些关鹿秋看书的时候就知道,此时宋明紫说的更加详细,倒是让她又得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天人法类似天生的神童,代表例子就是万阳门,关鹿秋是没想到这么没底线的仙门竟然还有如此显赫的背景。据传它们是人间最接近神明的后人,拥有神族的血脉传承,古往今来,天资卓绝,出生时便携金丹而生,起跑线最少领先其他修行者三十年,甚至有些人终生都无法凝结金丹,难怪玉阳山位于四山之首,这么牛逼的背景能不是第一名么?这就是所谓的天人法,天人合一,赢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 可能是天妒人怨,也可能是神力耗尽,近千年来,万阳门的后人日渐凋敝,资质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宋明紫和宋晏如的上一代,已经和普通人无异。 而且还出了个侏儒,虽然是假的吧,但是别人不知道啊!可想而知,他会遭到什么样的挤兑,那可是成千上万年的羡慕嫉妒恨啊…… 关鹿秋忍不住了,“明紫哥哥,其实你是产生了报复心理吧?” 宋明紫直接将她无视,扭头看向另一边,“另一种则是外物法,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捷径,以灵珠山为首,灵珠山上有一上古遗留下来的仙树,会结果实,一千年结无昼果,一千年结无夜果,无昼果通体赤黑,无夜果晶莹雪白,这两果合一炼制成的丹药叫做双无灵珠,灵珠山的名头也由此而来。” 关鹿秋自然知道,激动道,“无双灵珠食之修为大涨,未化人形的妖吃了可以立刻化形,重伤濒死者可恢复如常。只是此丹炼制极为困难,普天之下仅有两个人会炼,都在灵珠山上。” 宋明紫点点头,又道,“说的不错,不过有一点不对,现今人世间会炼此丹的人是三个,另一个人昨天晚上还跟你吃过饭。” 关鹿秋大吃一惊,“什么?你说的是……” 宋明紫单手结印,面前土地开始不断松动抖开。 一起吃过饭?肯定不可能是关洛筠,不是他就是沂南了,关鹿秋恍然大悟,喃喃道,“没想到沂南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宋明紫手一抖,面前的土变成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无奈的看过去,“是颜玉玖啊……” 这下关鹿秋彻底呆了,她怎么不记得颜玉玖有这个本事,莫非她看书看漏了?很有可能,她看书的时候经常走神,早知道会进到这本书里面来,她一定把那本书里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 “这么说,颜玉玖其实是灵珠山出身?” 宋明紫奇怪的看着她,“当然了,不然你以为他那么好的医术从哪里学来的,他是灵珠山宝清洞药王十两的关门弟子啊!” “那他为什么在青黛山?” “因为他闲。” 关鹿秋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宋明紫暗叹口气,缓缓道,“青黛山以妖仙为尊,最好的几位仙师都是妖仙,其中地位最高的就是烛阴和千临,看在千临神君的面子上,颜玉玖不想来帮忙也得来。” 卧槽,当时光顾着看主角们谈恋爱了,啥也没记住。关鹿秋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宋明紫耐心渐渐流失,这仙师真是不好当,难怪四大仙山的仙师越来越少,碰上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全都要从头讲起真是废嘴皮子,正打算接着说,却被关鹿秋打断了。 “哎,你觉得我进了青黛山的话,学哪个专精?哦……就是四大元素水火风土,我学哪个?仙师那么多,你刚说的不对,其实最有名的只有四位,烛阴神君、千临神君,以及重睛仙尊和鹿蜀仙尊,他们都特别特别厉害,那我拜哪一位才好呢?”关鹿秋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心头狂喜,最令人期待的环节终于要到了,她终于可以见到书里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们了!跟他们搞好关系,拜个师父,等以后有了危险还有师父帮忙,若是烛阴就好了,他那么护短,要是千临神君……满身金光的金龙鱼,哇,光是想想就流口水呢~ 原书中的关鹿秋只拜了个寻寻常常的小云游仙做师父,经常三四个月见不到人,当真是修行在个人了。而人家女主角关洛瑶拜的师父就厉害了,她温温柔柔的性子,却被修炼火术的重睛看重,成了她的心头宠,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可谓羡煞人也。 这次她一定要争取找个好师父,最牛逼的几个就算了,反正也轮不着她,其实说归说,在她心里能给她一个上仙做师父就已经很满意了。 “你先进去再说吧。” “现在得考虑了,本姑娘天赋异禀,要不然也不会云幕选中,肯定能进的,哎?你是学的什么?” 宋明紫黑着脸,举起右手,攥起了一块比关鹿秋脑袋还大的土块,显然是刚刚从地里□□的,新鲜的直往下落土,问道,“明显不明显?” 关鹿秋,“……” 宋明紫呼出一口浊气,继续道,“接下来就是造化法,说白了就一句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能不能成功进阶全看各人领悟,自在山和青黛山皆是如此。” 关鹿秋歪着脑袋看着他,“可是不是千年无人飞升了吗?那修炼还有什么意思啊?” 宋明紫攥紧拳头,颤声道,“是啊,要不然我们在干什么,不就是天门神宫关闭,无人飞升成仙,人间修行者数目减少,这才给了我们干大事的机会吗!关鹿秋,你是不是成心的,谁让你修炼了?我现在给你讲这些只是为了你进青黛山的时候不会因为这些白痴问题卡在山门外面!为什么要把明摆着的事一遍遍的问?” 关鹿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别急,我就是想复习一下。” 宋明紫道,“好的,那你好好复习吧。”他说罢,似乎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火气,起身就回房去了。 “这人脾气真怪,我又没说错什么。”她挠着脑袋,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能把宋明紫气成这样。 她在后院里转了转,如今天气已经一天天变暖了,青黛山上的积雪也隐隐有了化解之意,道路旁的小溪中的流水也比前几天流畅清澈了许多。这个寒冬终于要结束了,她仰起脖子深深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哎,这古代空气就是好啊,对了,这可是仙山,看来这就是仙山特产的灵气了!” 关鹿秋正打算多吸几口灵气,远远瞧见关洛瑶跑了过来,看她脸色焦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小妹,我到处都找不到陈叔,你可见他了?” 这大冷天的,关洛瑶的额间竟沁了汗水出来,显然已经找了许久了,关鹿秋拿出手帕递给她擦汗,道,“别急,陈叔是不是陪关洛筠回庆阳了?” 关洛瑶摇头道,“没有呀,刚刚我还看见他了呢,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在前面发现了他遗落在地上的帽子,什么情况会让他落了帽子也顾不上捡就消失不见了呢?” 看她着急,关鹿秋也跟着急了起来,拉起她的手道,“姐你带我去掉落帽子的地方看看。” 帽子掉在碎玉堂外面一处靠近树林的古井边。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就两个选项,第一,陈叔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不小心掉井里去了。第二,陈叔进树林了。 关鹿秋走到井边,趴在井沿上往里看,只见那里面黑乎乎的,但是似乎是一口枯井,她并没有从井口察觉出任何湿气潮气,也没有听到水的声音。 “陈叔没在里面,是枯井。”她说罢,回头看时,关洛瑶也在她的身后正探着身子往里看着。 “快过来,多危险啊。”关洛瑶将她拉过来道,“我看那边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叔的,他也许是被林子里的野兽叼走了。小妹,我先进去找找看,你在这等我。” 关鹿秋走上前查看,发现地上的痕迹很新,看样子的确像是一个很有重量的人被拖在地上进了树林。 “不成,我跟你一起去,现在正值晌午,大白天的野兽出来的可能太小了,或许他只是进去林子里玩了,我陪你一起去。” 关洛瑶点点头,拉住关鹿秋的手,姐妹两人一同进了树林。树林里积雪未化,踩进去一脚就是个雪窝,空气冷冽,呼气成冰。她们互相搀扶着,呼喊着陈叔的名字,关洛瑶留了个心眼,每走个十几步,她都会在树上做记号,避免迷路。 这树林怪怪的,她们没走出多远,头上的天空就慢慢黯淡了下来,原本晴空万里一下子乌云密布。关鹿秋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心间一直盘旋着一种类似畏惧的紧张情绪,四方树林暗影之中仿佛潜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明物体。 又走了一会儿,始终找不到陈叔,关洛瑶叹了口气正想说话,突然发现身前的一棵树上有一道似曾相识的划痕。 她心中暗惊,却怕关鹿秋害怕没说出来,心想她们大概是走错了路,不小心走到了之前走过的路上,道,“小妹,你冷吗?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关鹿秋早就不想在这阴森可怖的地方呆着了,连忙道,“说的是,我们先回去吧,说不定陈叔已经回去了呢?”她心里虽然害怕,但想到身边站着的是女主角,有主角光环在,什么事都会逢凶化吉的,也就不那么怕了。 岂料她们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了一段,却在一棵树前惊讶的发现,她们的脚印竟然凭空消失了? “什么情况,我们的脚印为什么消失了?”关鹿秋惊呼一声,心想莫非她们刚刚是从树上下来的么? “不知道,小妹,我和你说你别害怕,其实我们一直在绕圈子,路上我一直在看,有脚印的地方,并没有我在树上做的记号。”关洛瑶低声道。 关鹿秋一下子炸了,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们面面相觑。周围静了下来,什么声音也没有,除了微风吹落积雪的簌簌声之外,就只剩下她和关洛瑶急促的呼吸声。 “到底……” “别慌,我们在找找,不要自己吓自己,一定是我找错了路,小妹跟着我。” 当下,关洛瑶走在前面,关鹿秋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在周围又转了好久,时间不知不觉过的飞快,转眼间天竟然已经发暗了。 这么一直找,一直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别说是关鹿秋了,关洛瑶都慌了起来。 “小妹别怕,我们一定能找到路,这片林子就那么大,就算我们回不去,也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姐,你看那边的树丛是不是在晃?”关鹿秋指着左前方的一个茂盛的灌木丛说道。 关洛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看登时出了一身冷汗,那边的灌木丛果然在晃动,还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听的人心惊胆战。还好她有随身携带佩剑的习惯,当下拔剑出鞘,一手将关鹿秋护在身后,一手拿剑指着灌木丛的方向。 “姐……”关鹿秋是真的怕了,这他妹的是什么剧情,她怎么就没看过这点,剧情到底什么时候给女主角平步青云一步步走向巅峰啊?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沾上关洛瑶的光啊? “哗啦”一声,从灌木丛里跳出来一个人,吓的她们两人齐齐往后跳了一步,定睛一看,窜出来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一脸讪笑的沂南。 这一下吓的关鹿秋都要尿裤子了,看见是沂南登时大怒,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问,“你干什么吓唬我们?” 沂南推了两下推不开,忙道,“误会误会,我发现你们不见了专门找来的,不是故意吓唬你们的。” 关洛瑶定了定神,还剑入鞘,示意关鹿秋松开手,“沂南,我们迷路了,你来得正好,快带我们出去吧?” 美女求助,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沂南一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林子不大,出去很容易的。”说罢,他顺便又得意的瞥了关鹿秋一眼,好像在说,这么容易你们都出不去,看来还是得靠我啊! 关鹿秋懒得搭理他,当下三人顺着沂南来时候的脚印往回走,沂南边走边打量着关鹿秋,她被他看的发毛,问道,“你看什么?” 沂南道,“你也会害怕?” 关鹿秋瞪直了眼,“我怎么不会害怕,刚刚那情况,要你你也怕。” 沂南道,“是是是,那是自然,只不过我听说鹿秋妹子是从魔界回来的人,见多识广,我以为恐怕这些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了。” 关鹿秋冷哼一声,“哼,好哇你沂南,你是故意吓我?亏我还把你当朋友,没想到你不过就是好奇想看看从魔界回来的人到底什么样才来和我接近的是不是?” 沂南拱手笑道,“初时是这个打算,不过看鹿秋妹子重情义,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关洛瑶拱手还礼道,“我家小妹性子好,身世可怜,能得东青山领主之子青睐,那是她的福分。” 沂南笑的眉飞色舞,“关大小姐过奖。” 第十七章 奇遇 穿过浓密树林,越过一个个雪窝,爬上一个斜坡的时候沂南停了下来,他俯低了身体,朝下面看去。 关洛瑶站在原地,看着斜坡迟疑道,“我不记得这里有坡啊?” 沂南已经走上去趴在了雪坡上,看背影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仿佛被人点了穴。脚下的雪半化未化,地面潮湿泥泞,泥土和树根混合在一起,还有坚硬的石子混在雪里,极易摔倒。关鹿秋心下好奇,走上雪坡的时候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之后,她随着沂南的目光一同望下去。 平地上满是积雪,中间有着一坐一卧两个人影。躺着的那个人看服饰正是她们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陈叔,登时大喜,便要招呼关洛瑶上来,岂料沂南一巴掌呼过来,狠狠的捂住了关鹿秋的嘴。 关洛瑶吃惊道,“你们干什么呢?” 沂南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下面躺着的人。 关鹿秋仔细看去,随即倒抽一口冷气。时间仿佛一瞬间静止了,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许久不能呼吸。 她缓慢的转过身,用背紧紧的贴着冰凉的地面,随即深深了呼吸一口气,可还是无法抑制随之而来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紧张情绪。她低下头用余光看着关洛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顺便用嘴型问沂南:这就是你找的路? 沂南也被吓的不清,用嘴型回:我走的没错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已经死去的陈叔躺在已经被血浸透的雪地里,他浑身上下都是未干的血渍,伤口从他的脖子一直蔓延至腹下,整个人几乎被正面剖开,露出鲜嫩的血肉和肺腑。而另一个人一样的东西正趴在他的胸腔附近啃食着,他吃的是那么香,浓稠的血混合着他的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关洛瑶爬上去只看了一眼就滑了下来,想起刚刚的画面,忍不住弓着身子干呕起来。 “妖不是不吃人肉只□□魂的吗?”关鹿秋悄声问道。 “那你得问他。”关鹿秋伸出手指。 “我……我真不知道啊,我也从来没吃过什么人的精魄啊,真是倒霉,在青黛山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沂南丧气道。 “现在怎么办?”关鹿秋问道。 “要么跑,要么等他吃饱了走人。”沂南低沉着声音说。 “那要是没吃饱怎么办?沂南兄,妖会吃妖么?”关鹿秋问道。 就这个问题,沂南想了好一会,接着用最强硬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有些恶妖是吃的,咱们碰到的这个九成九就是,但是我会任妖宰割么,我不会自杀吗?” “你不会法术吗?把他赶跑啊?”关鹿秋道。 “实不相瞒,其实我的法术学的一塌糊涂,要不然……要不然我爹也不会把我送到青黛山来了。”沂南不好意思的嘟哝着。 关鹿秋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关洛瑶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惊恐,真是奇怪,就算是这种狰狞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看上去也挺美,不过,她好像在自己身后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关鹿秋的心登时凉了半截,不会吧,不会这么丧被发现了吧?难道是我反派人设招来的麻烦,连主角关怀都抵御不了了? 这时候回头的话,按电视剧里配角的套路,是不是会被妖怪一口咬断脖子,就该领盒饭了? 回,或者不回,这是个问题。 树枝在风中微微悸动,抖落冰凉的雪沫。 她看到关洛瑶美丽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晶莹的泪水,绝美的容颜上挂满了对她的担忧,她想要开口警告,言语却冻结在喉间。 关鹿秋已经感觉到腥臭的呼吸打在她头发上,那妖就在她身后,对着她呲牙咧嘴。她呆滞在原地,不知所措,看到沂南冲她摇了摇头,也许他也担心只要关鹿秋动一下,那丑陋的妖物就会瞬间咬断她的脖子。 可过了很久,就在关鹿秋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腿的知觉了,犹豫要不要干脆回头看看算了,却突然听到身后呼的一声,那妖物直接越过了她,冲着沂南和关洛瑶冲了过去。 沂南大骂了一声,“他妈的冲我们来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只亮晶晶的毛笔,看着像是武侠中常出现的判官笔。眼看山妖扑过来,他以最快的速度凭空写下几个符号。那原本看不见的笔画立刻在空中光芒大作,照亮了周围诡异的黑暗。 妖怪忌惮着光芒,从空中掉了个头,仓皇落地,对着沂南低吼不止,关鹿秋大喊一声,“牛逼!” 岂料那几个字符只是起了个照明的效果,毫无任何攻击能力。 关洛瑶趁机叫道,“小妹,快过来。” 沂南举着判官笔连连挥动,不停震慑妖物,叫道,“那妖物好像只想吃咱们两人啊,对鹿秋妹子毫无兴趣,关大小姐,不知你遗书写好了没?我这有笔。” 关鹿秋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沂南苦笑,右手似已逐渐支撑不住判官笔的重量,左手苦苦支撑着右手,“我……法术低微,这销魂笔法宝是我从我爹书房偷出来的,支持不了多久,各位,咱们来世再见吧?” 关洛瑶眼泛泪光,冷声道,“别说丧气话,我就不信我们三人都杀不了这一只!” 连妖物都不把她当回事,关鹿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生气,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大声说道,“有什么冲我来!” 仿佛是为了应景,那妖物很适时的朝她跨了几步,关鹿秋终于看清了妖物的模样。 她突然打了个冷战。 迎面一张血淋淋的尖嘴猴腮的毛脸,看不出是猴子还是狼的妖,满是獠牙的口中呼出的腥浊口气冲面而来,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恶臭至极。 浑浊发黄的獠牙上,混杂着陈叔鲜血的口水还在缓慢的,一滴一滴的往下淌,热气蒸腾,那红红白白的液体很快就污染了面前一小片雪。 最可怕的是那一双布满血丝的黄眼睛,瞳孔是横着的,眼白浑浊发黑,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这瞳孔也太可怕了,关鹿秋头皮都快炸开了,“啊!”的一声从坡上翻了下来,竟然反而吓了妖物一跳,迈出去的腿又往后缩了缩,愣在原地。 沂南见机大喊一声,“快跑!” 路过时拉了关鹿秋一把,三人一跃而起,像疯了一样开始撒开腿狂跑起来,树林从身旁闪过,犹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魔,风从耳边刮过,如刀割一般。关鹿秋听见后面追着的急促的脚步声,那厚重的声音像是一脚就能踏碎骨头。 关鹿秋听着那声音呼哧呼哧的追的极紧,大喊道,“它刚才为什么不吃我啊?” 沂南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闻言叫道,“不但不吃,而且我有种直觉,鹿秋妹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它?” 关鹿秋气的都跑不动了,惊讶道,“我认识它?它吃了陈叔啊!” 关洛瑶跑的飞快,却听得身后追的那个东西越来越近,更是心惊胆颤,唯恐今日就是死期了,心绪一时难以平和,“刚才没吃可能是巧合,但是我敢说,你们俩在这么聊下去,过会儿肯定会被吃的。小妹,沂南,我对不住你们,今天要不是我提议要来找陈叔,咱们也不会落入险境。” 关鹿秋道,“提议找陈叔的好像是我,对不住了,沂南。” 关洛瑶脚步一乱,突然扑通一声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关鹿秋飞奔过去扶她,瞥眼间发现绊倒她的竟然是半具人的尸体,仅剩下血淋淋的上半身,下半身不翼而飞。 沂南刹住脚步,见状道,“这妖挺会补啊?” 关洛瑶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吓的几乎失声,指着尸体道,“是……是黄姨娘身边的小厮!” 黄茉身边的人遭此毒手,难以想象黄茉此时是在回庆阳的路上还是也丢了命,眼见身后黑影窜到,关鹿秋叫道,“别想了,快闪开!”说着推开关洛瑶,自己却被身后追来的妖物一口咬在了肩膀上。 一片银光闪过,关洛瑶一剑刺穿了妖物的脖颈,只见黑色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淌,而那妖物却似乎并未伤及要害,松开口就朝关洛瑶扑了过去,沂南在一边看的清楚,顺势一脚踹过去,将妖物踹了个趔趄,从地上一边一个拉起关洛瑶和关鹿秋就跑。 “那东西是个山妖,仙山上最常见的东西,只是吃人的山妖并不多见!”沂南说道,他松开关洛瑶扶着关鹿秋道,“鹿秋妹子,你没事吧?” 那妖物牙齿尖利,关鹿秋的肩膀险些被它咬穿,这下子血流如注,疼的几乎迈不开步子。 关鹿秋疼的泪如雨下,气力逐渐不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心想本姑娘一世英名,没想到今日就要断送在小小山妖之口了么? 口中却说,“你们快跑吧,别管我了。” 沂南大怒,“说的什么鬼话,你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难不成你用肩膀跑不成?” 一时间,关鹿秋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慷慨奉献的感情蓬勃而发,当下一把甩开了沂南的手,道,“我去引开他,你们快跑,咱们不能都死在这。” 沂南气息一窒,感动的眼眶都红了,点头道,“好!”话音未落,已经带着关洛瑶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我……我是不是跟着女主角才能有绝处逢生的机会?鹿秋啊鹿秋,这下可是你自己把机会放走了!”关鹿秋踉跄着跑,边跑边回头,那畜生想是累了,竟然速度慢了不少,不紧不慢的跟在她后面,果然是被她的血味吸引来了。 她打了个激灵,突然明白了刚刚山妖为什么没吃她。她虽然是普通人,身上却携带了魔气,普通妖物根本无法抵御魔气的诱惑,虫妖就是如此,而山妖是拥有相当一部分智慧的妖物,所以……它可能想等到最后在慢慢享受魔气的美味。 可是眼看他们都跑了,突然一分散开,山妖第一反应一定是不能丢了拥有魔气美味的关鹿秋。 她痛的窒息,心里更恨的魔君云幕入骨,她这穿书过来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现在所有的辱骂、磨难、痛苦都是云幕这老不死的带给她的,而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就要白白承担这一切,就仅仅是因为,关鹿秋和他做了交易。 关鹿秋忍不住泪流满面,“像我这样的人,就连穿进书里也这么倒霉吗?” 今天要是死了,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云幕。 关鹿秋根本不知道她是往什么方向跑,树木多的让她分不清她都经过了什么地方。 恐惧令她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渐渐的她开始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整个林子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个追着她的可怕黑影。 反派活着真难……关鹿秋由衷的感叹,这出门没多久,都遇到两次被妖物追的满地乱窜的局面了,反观人家关洛瑶屡次化险为夷,连山妖都不追着她跑。若有来生,她坚决不当反派了。 脚步一顿,那妖物的利爪顺势就划开了关鹿秋后背的衣服,冷风登时从背后的缝隙灌了进来。关鹿秋打了个冷战,跌跌撞撞的往外冲出去几步,迎面撞上一颗巨大的老树,登时撞了个眼冒金星。谁知那老树下面竟然有个洞,她头晕目眩,脚步一滑顺势就落进了洞里。 关鹿秋从地面上落进洞中,摔了个七荤八素,缓了又缓,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周围的境况。 那山妖就在洞口转圈,嘴里发出凶狠的低吼,眼冒红光,恶狠狠的盯着洞底的关鹿秋,不知为什么,它却不敢下来。关鹿秋环顾一圈,发现洞很深,而且四壁光滑无着力点,它若是下来,只怕自己也难上去了。 看它暂时不打算下来,关鹿秋终于松了口气,这时肩膀上的剧痛传来,鲜血和衣服粘连在一起,稍微扯动便痛的刺骨。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姐和沂南逃出去了没有,要是逃出去了,就能找人来救我了。”关鹿秋叹了口气,撕下布条自己将伤口粗略绑上,这时,她发现洞底对面的墙上黑乎乎的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趴在墙上。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千万别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她只是人设是反派,实际上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新青年,积极向上,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开开恩,给她一条活路吧。 天色越来越暗,已经是晚上了,关鹿秋的身体被黑暗所包围,这时候,她才逐渐看清楚了对面墙上的东西。那东西像是某种特殊的晶石,镶嵌在墙体之中,露出来的面积大概有一张麻将桌那么大,泛着微微的金光,走近去看,那里面仿佛还有着许多金沙,在晶石中发着若隐若现的光,将周围这一片照亮。 “太神奇了……这不会是金子吧?”关鹿秋伸出一只手想要摸摸这晶石是什么材质,又转念一想,不对啊,金子是不会发光的。这东西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大树底下的洞穴里,会发光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我还是别碰了。 关鹿秋转身想去另一边坐下等关洛瑶来找她,可冥冥之中,她还是无法按耐住想摸摸那晶石的感觉。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简单,原书中似乎关洛瑶才会有这样的奇遇,不过是奇遇还是灾难谁都说不好。 它仿佛,就是在等着关鹿秋的出现。 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终于,她的指尖碰到了晶石的表面,出乎意料的是,那晶石的表面竟然是温热的,触手如玉一般盈润,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晶石内里的金沙仿佛活了过来,朝她的指尖聚集起来。 洞外的山妖察觉出异样,呜咽了一声,似乎惧怕洞中的金光,撒开腿夺路而逃。 第十八章 灵脉脉,金灿灿 关鹿秋身上的伤瞬间被治愈,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金色的流沙从指尖钻进了奇经八脉之中,感觉很奇妙,身体舒适轻盈,那股奇特的感觉将她身上所剩不多的魔气尽数除去。 关鹿秋看着自己发光的掌心,惊讶的合不拢嘴,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灵脉!” 又称之为机缘灵脉,它是有灵性的,只会寻求最合适的有缘人,在原书中,这条线应该是关洛瑶的,这条灵脉也原本应该是她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让她得手了,还洗涤了她的身体,驱逐了魔气,将她的身体锻造的更加适合修行。 这是不是代表着……关鹿秋激动的都颤抖了,她再也不用受魔君云幕的使唤了? 她是不是,不用再当反派了? 等到晶石中最后一道金沙钻入关鹿秋的指尖,晶石上突然出现了一张老人的脸,以微弱的光芒描绘而成,看起来十分慈祥。 关鹿秋深知这就是灵脉的灵识了,这可是智慧十分高的灵识,拥有自我意识,当即下拜道,“晚辈关鹿秋,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老人的影响忽闪忽灭,苍老的声音响彻洞中,“你身上的魔气已经尽数驱除,我不问你为何会有魔气,往事无需再提,既然你有缘得了我的灵脉,将来无论如何也要步入修行之道,需得心怀天下,除恶扬善。” 关鹿秋自然感激不尽,道,“是!” 老人又道,“我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可一并帮你实现。” 卧槽……能许愿? 真的假的,这好像是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梗吧? 关鹿秋愣住了,原书作者原来还有一颗童话的心? 原来原书里的关洛瑶就是这样走上人生巅峰的,有了这个古代版阿拉丁神灯,那她当时许了个什么愿望呢? 现在既然落在她身上了,那是不是代表着她也能走上巅峰了? 连忙说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请容我想想。” 老人慢慢说道,“杀人放火,违背道义的事是不成的。” 关鹿秋道,“明白明白,我不会的。” 这么说着,她的脑中刮起了思想的风暴。既然要许愿,就得许个旁人都没有的东西,要么就是超脱人间的好本事,但是对于她而言,是不是傲人的美貌更重要?或者还是一身傲视天下的修为? 小时候看童话书,最喜欢看的就是女主角许愿的这一段,什么比太阳还要耀眼的裙子,比月亮还要皎洁的容貌,光想想都羡煞旁人。突然变美也就算了,突然变的强如超人,谁都会产生怀疑的吧,毕竟她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之前不同了。 不行,似乎还是有点太狭隘了,这书里只有一个女主角,那就是关洛瑶,如今她已经误打误撞拿了她一个灵脉了,怎好在和她争奇斗艳?那不是违背了自己的初心,还是把反派贯彻到底了? 突然间灵机一动,关鹿秋朗声道,“我要一个永远不空的钱袋!” 老人影像中的眉毛高高挑起,似乎觉得她着实俗不可耐,恐怕在修为上难有突破,自己这么好的灵脉给了她实在有点可惜,哎,也是没有别的办法,给都给了。 暗叹口气道,“喏,给你,我去也!” 晶石上的影像一闪即逝,关鹿秋低下头,发现脚边多了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钱袋。 它看起来是那么普通,灰扑扑的,粗布制造,上面甚至连一根代表身份的金线刺绣也没有。 但关鹿秋看着地上的钱袋,心脏仍旧狂跳不止。如果是真的怎么办,不敢相信这种奇遇真的会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俯身拿起来掂了掂,似乎也没什么重量,这到底是真的假的,那老人不会是耍她的吧? 谁知她打开钱袋一看,登时惊呆了,连忙将钱袋死死的抓在手中。 “嘿嘿……好多钱啊,嘿嘿嘿,好多钱……” 关鹿秋笑的直流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迫不及待又看了一眼,不是做梦,她真的拥有了一只永远也不会空的钱袋! 这叫什么? 这就叫金手指! 关鹿秋彻底膨胀了,肆意的往地上一躺,望着天空咧着嘴哈哈大笑,笑声猖狂澎湃,有直入云霄,称霸天下的“王霸”之气。 从穿书到现在,她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轻松自在、肆意狂放!笑着笑着,似乎有水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呃,下雨了?”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此时此刻,关鹿秋瑟缩在洞底,被冰锥一样的春雨浇了个透心凉。 “刚刚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在这地方要是出不去我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没什么用啊,难怪前辈刚刚用那种眼神看我,真不如要个帐篷要点篝火吃个火锅好了……啊,鹿秋你是不是傻了,这时候要什么火锅,让前辈把我送出去才是正经事啊!” 说起火锅,关鹿秋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算了算,她好像已经有将近十八个小时没有吃饭了吧? 这永远不空的钱袋,此时要是能从里面掏出十串大腰子就好了,想起来大腰子……啊,更饿了。 不行! 关鹿秋从地上一跃而起,书上不都说吗?这时候要坚强要学会自救,不能总是想着等别人来救,先不说关洛瑶和沂南能不能出去,就算是能出去,这林子这么容易迷路,她们又跑散了,能不能找到还是回事儿呢! 好好动动你的小脑筋,想想这个时候一般主角们会怎么做? 迎着雨水,望向洞口,看着也没有很高,也就六七米……吧,关鹿秋心下发狠,我一定要出去,就算为了我的钱袋,为了我以后能潇洒肆意的消费,我也要出去! 双腿发力,脚掌使劲,关鹿秋抓紧了墙壁,猛的一蹬。 谁知她脚下突然爆出一股巨大的气流,将她直接从洞底冲上了半空中,气流在她脚下滚动,四处泄气,东倒西歪,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大树,“啊”的一声,她扑通一声落在了洞外面,摔了个狗啃泥。 “什么情况啊?”关鹿秋都摔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这随随便便的一跳怎么就直接从洞里跳出来了,莫非是那灵脉当真提升了她的修为? 关鹿秋张开手掌,她的手被摔破了,上面尽是泥泞,胡乱在身上擦了两下,再次看去。 什么也没有。 这次她想起之前云幕教她的运气之法,当下呈双盘莲花座,掌心向上,静心凝神,缓缓吐纳。 这一次,她终于感受到了云幕所说的气息在身体各处经脉之间流淌的感觉,那真是如沐春风,舒适至极,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控制自如,贪婪的呼吸着这天地之间的灵气。她缓缓睁开眼,眸间滑过一道蓝色的亮光,她看到自己右手的掌心中出现一个微小透明悬空的气旋,那气旋之上,还有一颗小小的,只有小米粒大小的金丹。 那颗金丹虽然小,但却流光溢彩,金灿灿的甚是好看,关鹿秋喜不自胜,对着金丹又琢磨了一会儿,才想起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脏污。朝周围一看,夜色如墨,山妖不知所踪,兴许是怕了,这折腾了一夜,她身上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疲累之感。 许是金丹加持,她回去的路上再没有迷路,顺利走出了林子,回到了碎玉堂。 瞧见碎玉堂前面火光憧憧、人头攒动,关洛瑶和沂南也在其中,面色焦急,想必是正在招集人手去树林里救她。 关鹿秋心下激动不已,都是好人啊,把她记挂在心里的都是好人啊!当下再不多想,从钱袋里掏出一大把金银揣在怀里。 这时已经有人看到了她,指着她叫道,“那位不就是关大小姐的妹妹吗?” 众人立时回头,关洛瑶顺声望来,瞧见关鹿秋好好的走过来,登时喜极而泣,“小妹,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快要吓死姐姐了!” 关鹿秋抱了抱她,将怀里的金银拿出来递给她道,“姐,你帮我谢谢各位吧。” 沂南匆匆忙忙跑过来,他身上脏乱不堪,反观关洛瑶衣服仍旧整齐干净,看来沂南这一路确确实实是把关洛瑶安安稳稳保护着送回来的。关鹿秋心下感动,认为沂南虽然是只鲤鱼妖,但是很够男人,就不计较他二话不说就丢下自己跑了的事了。 他看着这一大把金锭银锭登时傻了眼,结结巴巴道,“鹿……鹿秋妹子,你挖到宝藏了?” “在树林里捡的,我走上了一条小路,路边满是金银财宝,我捡都捡不过来。”关鹿秋冲他眨了下眼,意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又看着众人认真的说,“这些都可以给你们,只是那林里有妖怪,小路也很难找,我估摸你们是找不到的,我也找不到了。” 可旁边还有其他的人,听到的人都震惊了,他们可不知道那林子里竟然有这么一条洒满金银财宝的小路啊,可眼瞅着这原本穷的吃不起饭的小女孩竟然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财来,看起来迷迷瞪瞪的,也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登时大喜过望,当下领头的堂叔半抱过关鹿秋递过来的金银,也没在难为小姑娘,当即号召其他人举着火把嗷嗷往树林里跑,生怕比别人慢上一步。 关洛瑶疑惑道,“怎么回事啊小妹,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受的伤呢?小妹,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这些钱真的是捡来的?你就……这么全送人了?” 关鹿秋揽着她的肩膀和沂南一道往回走,信誓旦旦道,“姐,你放心吧,没什么事,只不过以后咱们就有钱啦,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沂南凑过来道,“鹿秋妹子,我最近刚好相中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用料足,材质上佳……我最近手头着实是有点紧,我爹都好久没给我钱了,他说来青黛山用不着,所以……” 关鹿秋瞥了他一眼,笑道,“好,看在你帮我姐出来的份上,给你买了!不过你那销魂笔,有机会得给我看看。” 沂南大喜,拱手道,“没问题!多谢鹿秋妹子,不,老大,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哎?老大,你身上魔气怎么闻不到了?” 关鹿秋俏皮的朝他使了个眼神,转头瞧见了坐在黑暗中,被火光映衬的阴沉不定的宋明紫。 一看见他,一股火就往上涌,刚刚若不是人品大发遇到了灵脉,她必定就死在山妖手中了。而宋明紫这大反派却活的极其安稳,一点事儿也没有,凭什么就算是反派也分三六九等? 关鹿秋牙关紧咬,暗想,宋明紫,魔君云幕,从今日起,我再也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了,你们也再也别想拿我当棋子。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用受魔君云幕的摆布了,自然也不用再和这杀人如麻的小侏儒狼狈为奸了,从这一刻起,她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她不要在做反派,不要在做任何违背自己本性的事! 见她过来,宋明紫从台子上跳下来,不过他跳下来之后还没有他坐在台子上的时候高。 “你回来了就好,明天还有要紧事,抓紧去睡。” 他眼神深邃而冷漠,像是看着一只嗷嗷待宰的羔羊,声音更如一把冰冷的剑,每一个字都刺的人耳膜生疼。 他不知道刚刚关鹿秋都经历了什么,甚至也不想知道,之前就算关鹿秋有过一丝丝的共患难的想法,想在看来也都是一厢情愿。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书作者的角色人设,肯定不是她几句话就改变的了的。 关鹿秋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声音,尖利刻薄的童音,没有一丝丝天真可爱的感觉,能听到的只有彻骨的寒意和鄙夷。以前看一部经典的电影,里面说一个人如果长得不好,你就看他的身材,如果身材不好,你就看他的头发,如果他的头发也不好,就听声音。 如果声音也不好,就试着去体会他的灵魂。 可是宋明紫这个人正儿八经认证了相由心生四个字,哪哪都不好,连灵魂也是肮脏不堪的,从里到外都透着邪恶、丑陋和残忍。如果不是自己一直以来好言好语的哄着他,让他对自己放下防备,还不知道这个恶魔会怎么对她。这样的人,即便只是藏起真容,虚构了目前的样子,也毫无吸引力,难怪关洛瑶会对他毫无兴趣。 关鹿秋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个比她还矮的人,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宋明紫眸色一暗,眼光在她身后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她,“你说为什么?” 关洛瑶和沂南被他那眼神看的心下均是一凉,关鹿秋梗着脖子,道,“宋明紫,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要和你解除婚约,从此你我之间毫无关系,划清界限,嗯,当是陌生人也好,反正我们也不熟。” 宋明紫皱眉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去青黛山了?你不怕……” 关鹿秋昂首道,“不怕。” 这话听的宋明紫不明所以,全然不知她怎么出去一圈变化如此之大,当即运功作法,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朝她看去,一看之下,登时全都明白了,随即笑了起来。她身上的魔气彻底消失了,云幕再也不能控制她了,而自己三番五次威胁要挟她,她摆脱魔掌之后,自然第一时间会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这笑容看着又虚假又残忍,看的关鹿秋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道,“宋明紫,你别这么看着我,这婚约原本也是你硬加给我的,你帮我的事我们也算扯平了,青黛山我自是要去的,只不过,用不着你了,您请便。” 说罢,关鹿秋转身要走。 宋明紫道,“你从哪弄名额?” 关鹿秋笑的得意,眼看周围没什么人,只有他们四个在场,当下屏气凝神,遂从掌心招出自己那颗刚刚成型的金丹给他看。 “哦,金丹期了。”宋明紫的面容在金光的照射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哇!金丹……虽然是这么小的一个,但也是金丹啊,天哪,老大你到底在林子里遇到什么了?大罗金仙吗?”沂南惊讶大呼。 关洛瑶的眼中也满是惊讶,就在昨天,她才刚刚到达筑基期六阶,还是自己根据爹爹买来的心法好不容易自学成的。而关鹿秋她根本从来没有修行过,怎么就会有这么高的修为?金丹期,她甚至已经站在了很多人遥不可及的终点了。 “对啊,我是金丹期了。”关鹿秋道,“怎么,羡慕么?就我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没有名额又如何,青黛山会不收我这样的天纵奇才么?” 说罢,关鹿秋心下有些打鼓,她这一番存心挑衅的话语说的好像有点过了,别把宋明紫惹急了眼,到时候谁都下不来台。 当下清咳两下,道,“宋二公子,你我没这个缘分,我跟你根本不是一条心,以后,我是要做好人的。” 却不知她还是意识到的晚了。 宋明紫低着头轻笑一声,眼神无情,用只能让关鹿秋听到的声音说道,“那我就先替云幕杀了你这个好人。” “什么?” 关鹿秋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掌劈在胸口,她的护体罡气直接炸裂,身子倒飞出去,在空中连喷几口鲜血摔倒在地。 第十九章 今日不宜说话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书里的人了。 眼见小妹受伤,关洛瑶惊呼一声,“宋明紫,你是仙门之后,怎能随意伤人?” 闻言宋明紫毫不在意,面色阴沉,冷声道,“我就伤了你能奈我何?” 沂南连忙跑过去想要查看关鹿秋,岂料宋明紫身形骤起,速度比他还要快的多,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一把将关鹿秋的衣领攥在了手中,眼中满是暴虐之色,恶狠狠的盯着她的眼睛。 沂南大惊,扑过去抓他背心,却被他身上暴起的气息直接吹飞了出去。 关鹿秋胸口剧痛,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出来,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淌到了脖子上,流到了宋明紫的手上,宋明紫嫌恶的眯了下眼睛。她看在眼中,只觉自己此举着实傻的紧了,那宋明紫何等凶险人物,她定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把对云幕的气撒到了宋明紫的身上。 如今胸口疼的如被贯穿,痛的无法呼吸,匆忙想了个借口想试试能不能从他手里讨一条命回来,颤声道,“宋明紫,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么?”宋明紫咬着牙冷笑道,“金丹期就觉得了不起了?你看这是什么?” 关鹿秋侧过头,倒抽一口冷气。 宋明紫的掌心也出现了一个圆滚滚发着光的东西,只不过那东西已然初具人形,像个小婴儿一样窝在他的掌心里,白白嫩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沂南看的仔细,惊呼道,“元婴期!”他说罢,看向宋明紫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难以置信,万阳门终究是天人法的至尊,即便人人都说万阳门已落寞,可宋明紫不过十七岁就修成了元婴,这绝不是意外! 元婴期足足高于金丹期一级,而这一级,普通的修行者至少需要二三十年,关鹿秋决无自信自己能在十七岁的时候达到他这样的高度,即便有灵脉也不行! 难怪,难怪,难怪宋明紫一掌就能将她打成重伤,关鹿秋心下苦笑,她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小侏儒。没想到,他竟然藏的这么深。 “有了点实力就想甩掉我,关鹿秋,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宋明紫的手慢慢挪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上,继而加紧。 “宋明紫,你放开我。”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无法阻止他在她脖子上越来越重的手。一旁沂南和关洛瑶都快急疯了,可他们本领低微,偏偏无法奈何他。 “你死吧,我只相信死人的嘴。” “我……我知道万阳门的一个大秘密,你放了……放了我,我还有用,我答应你,我会……告诉……你。”关鹿秋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窒息的感觉让她生不如死,仿佛随时可以去见阎王爷。 听到她说的话,宋明紫犹豫片刻,微微松开手,每一个字都透着恨意,“关鹿秋,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实力,如果你再敢骗我一次,我发誓,一定会把你的脖子一寸寸的掰断,让你痛不欲生。” 趁此机会,关鹿秋连忙挣脱开他的手,狠狠的喘了几口气,眼睛已经被泪水糊住,胡乱抹了一把道,“我现在大脑缺氧,什么也想不起来,你等我缓缓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你说的。” 宋明紫站起身,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阴鸷,冷冷道,“你知道就好。”他说罢,头也不回的进了碎玉堂。 关洛瑶见他走了,急忙跑过来扶起关鹿秋,看她伤势颇重,整个人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眼泪立刻落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个瓷瓶来道,“我这有药,你吃一颗看看怎么样?” 关鹿秋被宋明紫这一掌打的着实不轻,好在她有修为罡气护体,这才保了条命,当下接过关洛瑶的药,放在嘴里含了。 沂南气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说翻脸就翻脸?话说,他修为怎么那么高啊,还好他没有真下杀手,要不这大半夜的可怎么办啊?鹿秋老大,你跟他说什么了?” 关鹿秋摇头,“没什么。” 沂南惊讶道,“没什么他把你打成这样,一个大男人对女孩子下如此毒手,实在令人唾弃!还仙门之后呢,我呸,难怪听说过他名头的人没一个说他好的,听说他还是个花奴之子呢。” 关洛瑶道,“小妹,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怎么感觉今天一天发生的事都莫名其妙的。” 关鹿秋回想了一圈,苦笑道,“还真是。”她吃了药,胸口阵阵发热,当下就地打坐,运气舒缓经脉。关洛瑶让沂南先回去休息了,从屋里拿了毛皮大氅出来盖在关鹿秋的身上,就这么守在她身边。 等到关鹿秋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发青了,感觉胸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转头就看到关洛瑶披着被子跪坐在一旁打哈欠,见关鹿秋醒来忙问,“小妹,你怎么样了?” 关鹿秋心中一动,看关洛瑶面色憔悴,脸颊都凹了进去,但看上去又多了一分楚楚动人之色,不禁心中感动。想她一个女主角,却因为担心自己在这里守到了天亮,这样一个纯洁善良的人,自己却还拿走了属于她的灵脉。 “好多了,姐,谢谢你。” 关洛瑶扶着她站起来,道,“你没事就好,如今洛筠也走了,以后只能我们两姐妹彼此扶持了。” 关鹿秋热泪盈眶,握住她冰凉的手,道,“姐,以后我护着你。” 这些活关洛瑶似乎想了一夜,她说的很平静,也很认真,“小妹,我不知道你怎么得到的这一身修为,你若不想说,我就不问。还有金银财宝,你跟他们说的那些话明显就是假话,等他们转过神来一定知道你是在骗他们,到时候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你还受了伤,没精力和他们周旋,里面还有个不是什么善茬的宋明紫,你听姐姐的,跟我去黎明城躲几天,等到选拔的日子再回来。” 关鹿秋此时昏昏沉沉,全无主意,道,“我听姐姐的。” 当下,二人连碎玉堂都没进,直接在集市中雇了车夫和马车,也没来得及告别沂南,便踏上了前往黎明城的道路。 马车刚刚驶出青黛山界限的时候,关鹿秋就在车上睡熟了,关洛瑶贴心的给她盖上了毛毯,将边边角角掖紧。 “这一路,真是苦了小妹了,洛筠的性子如果有小妹一半坚韧,我也不用事事操心。”关鹿秋轻轻将她脸上的头发理到后面,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她胸口的衣襟处,那里露出一个破旧的布角。 关洛瑶有些奇怪,她们奉一帮就算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好歹也算得一方首富,富家子女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寒酸的布料塞在衣服里?堂堂关家的二小姐,穿这种东西在身上让人看见了,不知道还以为奉一帮快要不行了似的。 她想了想,凑过去拉开关鹿秋的衣襟,她睡的极死,丝毫未曾查觉,不想,那破旧的布并非是衣服,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是陈旧的钱袋。 关洛瑶将那钱袋拿在手中,疑惑不解,想她这小妹素来行事诡异,这段日子以来虽说看起来好了点,但过往的不正常言行还历历在目。这东西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又透着丝诡异,关鹿秋为何会将这明显不是关家的东西贴身放在胸口处,莫非这东西来自魔界? 关洛瑶心中一惊,再次看向关鹿秋,瞧她面色红润,已然好了不少,呼吸平稳,睡的正香。 宋明紫乃元婴修为,关鹿秋被他当胸一掌拍在胸口要害处,不但没死,而且一晚上就好了,是宋明紫留手了还是关鹿秋有其他的缘由。她忽然想起了昨晚在林子里的状况,那妖物在关鹿秋身后徘徊良久、寻寻觅觅,就是不对她下口,反而越过了她朝其他人追去。 再加上之前的虫妖突袭庆阳,就连千临神君都说它们是被吸引来的,那会被什么吸引来的呢…… 思虑如麻,许许多多的事和线索成了关洛瑶心里的一个结,她看着熟睡的关鹿秋,眉头紧皱,目光游离不定,接着,她打开了手里的钱袋。 关鹿秋是被一阵马车的剧烈颠簸弄醒的,睁开眼就看见关洛瑶趴在窗户边,焦虑的看着外面。 “怎么了姐?” 关洛瑶看见她醒了,扫了她一眼,又探身出去找车夫问话,不多时回来时,身上的棉衣几乎已经湿透了。 “下大雨了?”关鹿秋支起身子,担忧的看着她。 “暴风雪。”关洛瑶简短的说,“我们去不了黎明城了,车夫说附近有个小村镇,我们先去那里避避。” 听得外面风声大作,雪花砸在车身上皮皮噗噗的响。马车艰难前行,前路未卜,关鹿秋内心忐忑,而看着关洛瑶的脸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路无话,好在马车很快进了车夫所说的小村镇,在一处驿站外停下,关洛瑶多付了车夫两倍的钱,谢了又谢,再将关鹿秋扶下来,好不容易在驿站里重金找了处简陋的厢房住下。 关洛瑶环顾一周,叹了口气,道,“条件有限,小妹,暂且先养着吧。” 关鹿秋点了点头,她知道关洛瑶不缺钱,连她都这么说,那她身上即便揣着金山银山也是没办法。 当下,关洛瑶出去打了热水,让关鹿秋净面,又去外面找厨房做饭,谁知道天不好,厨子回家了,她只好亲自下厨,下了一碗不咸不淡的清汤面,上面还打了一只荷包蛋。 关鹿秋一看那荷包蛋就笑了,道,“姐,你这手艺还不错嘛。” 关洛瑶坐在一边挑着面条讪笑,灯火下她的面容娇美,笑容更是美艳,“来,你趁热吃。” 关鹿秋摇头道,“就一碗面,你吃吧。” 关洛瑶道,“我不吃了,没有胃口。你快吃了吧,你受了伤,需要养身体。” 关鹿秋见推不掉,端过碗吃了两口,只觉得什么味道也没有,面条里还是硬的,荷包蛋里一股腥味,里面生蛋黄流出来和半生不熟的面条黏糊糊的混在一起,让人胃口顿失。 关洛瑶期待的问道,“好吃吗?” 关鹿秋连忙又呼噜呼噜连吃两大口,口齿不清的说,“好吃好吃。”又吃了两口,她实在是咽不下去了,趁着关洛瑶去换衣服的空,将面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姐,我给你添麻烦了……”关鹿秋说着,顺手去摸胸口,却发现钱袋不见了,登时心凉了一半,忙问,“姐,你见我怀里的钱袋了吗?” 关洛瑶从角落里走出来,屋内昏黑,灯火闪烁,映的关洛瑶面色阴晴不定,她乌发明眸,身姿轻盈,清丽温婉,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长相,笑时温柔大方,不笑时清冷精致,身上有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古典气质。身姿和体态都堪称完美,她穿了一件藕色的长裙,即便是站在简陋粗糙的房内,也是一般的光彩照人。 但是关鹿秋总觉得她的神态有点怪怪的,有些没底,问道,“姐,我不是误会你拿我钱袋啊,我就是问问,它不见了……” 谁知关洛瑶竟然拿出了那只永远也不会空的钱袋,举到关鹿秋眼前问道,“是这个么?” 关鹿秋一惊,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见钱袋里的东西,可这钱袋来的诡异,她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心理自己安慰自己,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怎会去计较一个钱袋,笑道,“是……是这个,姐,谢谢你啊。” 关洛瑶问道,“它这么破旧,里面也没放什么东西,小妹,你和我说,你为何看上去如此紧张?” 关鹿秋愣了一愣,忙道,“我没紧张啊,我就是……哎呀,那我丢了钱袋能不紧张么?” 关洛瑶点点头,顺手将钱袋丢到床榻上,道,“可是里面,一分钱也没有,只是一个钱袋,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呢?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小妹,你要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但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瞒着我,我决不姑息。” 关鹿秋一把抓紧了钱袋,将它紧紧的攥在手里,表情才松动了几分,这些看在关洛瑶的眼里,仿佛又证实了什么。她心念电转,心想反正她现在已经摆脱了两个大反派的控制,她以后全心全意是女主角的人,全心全意为女主角服务,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真的什么也没有,姐,你相信我。”又道,“我知道我身上很多事解释不了,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干任何坏事,我也不是坏人,我身上一点魔气也没有啦,连沂南不都说闻不到了么……” 关洛瑶打断她,犹豫道,“庆阳的虫妖是你吸引来的么?” 关鹿秋一着急,道,“是,不过那是之前了,我现在吸引不了了,那魔气真的没了。” 关洛瑶道,“昨晚上山妖没吃你,却冲着我们来,后来你不见了,却带着一身修为和金银财宝回来,是因为魔气吗?” 关鹿秋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看着关洛瑶冰冷的眼神,她越着急想解释,越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的好,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让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说才合适。 “是……也不是,是这个原因,但不是这个结果,不是,你能不能明白?其实那山妖是想把我放最后吃的,你知道很多人都有这个习惯,把好吃的都放在最后,妖可能也这么想的吧……” “够了!”关洛瑶摇着头,悲伤的看着她,“小妹,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了,我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姐,我真不是……” “我都没想到你身上的魔气已经把你荼毒成了这样,也许你不该回来。”关洛瑶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关鹿秋的辩解,“你带回来的只有灾难,也许你自己都意识不到,也许你真的是恨我、恨我们……刚刚我给你做的面,故意做的生的,也没有放调料,而你吃的很香,只有妖物魔物才会不论食物的味道,只为填饱肚子,你刚刚吃饭的样子就让我想到它们,小妹,你应该自行去天门神宫,神官们会帮你重新变成一个人,我想也许吧。” Whatthehell? 关鹿秋整个人都不好了…… 今天她出门前应该算个命的,这样的算命的就会告诉她,今日不宜说话。 第二十章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但她还是忍不住辩解,“姐,我对天发誓,你相信我,过去那些我都认了,我发誓,从现在开始,从这一刻开始,我真的是个普通人,我不是什么魔气。” 关洛瑶摇头,眼神凄楚,声音哽咽,“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去庆阳爹娘那里,他们看见你会害怕。” 她脑子一片空白,原书中关鹿秋是因为啥和女主角反目的来着,不记得了,怎么轮到她,反而加快了反目的小步伐呢?她起身想走过去,却瞧见因为她的靠近,关洛瑶美丽的脸上出现惊惧之色。 “姐,你别这样,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家能好好的。” 关洛瑶寻思片刻后反问,“可是你知道因为你,我们家并不好么?小妹,也许你本性并不坏。只是现在我觉得,你还没有到可以让人完全对你放下心的时候,我先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看着她走了,关鹿秋的脑海里还回响着她刚刚说的话:你知道因为你,我们家并不好么?她说的是我们哎,而不是咱们,关鹿秋都气笑了,难怪原书关鹿秋会成为反派,这家伙一家子没把她当自己家人,能不反么?真是啼笑皆非,之前她身上有魔气,女主角相信她没事,现在她身上祛除魔气了,女主角反而不相信了。 罢了,这可能就是剧情反噬,她拿了女主角的灵脉,自然是要承受一波来自女主角的愤怒的。不过她说的有理有据,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开始怀疑她了,女主心海底针啊! 冷风已停,暖阳高照。 关鹿秋整整一夜都在打坐调理内息,晨间看着掌心小米粒大小的金丹滴溜溜的打转,心里就说不出的高兴。不禁想着,修行果然对身体大有裨益,我要是真的这么修炼下去,金丹一天天变大,是不是也能有一天变成元婴,就像宋明紫那样。 不过这也非一朝一夕之事,灵脉千载难逢,她根基原本就不稳,若想到达元婴的境界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宋明紫小小年纪就是元婴,属实难得,若他是正人君子就好了,偏偏……他是魔君忠实的走狗。 关鹿秋挠挠头,觉得此事有些难办,罢了,干脆她和关洛瑶全盘托出,把她和宋明紫之间的事都告诉关洛瑶好了,她是女主角一定会有最妥当的处理办法。 她应该……也会理解自己的难处。 说干就干,伤势已经好了差不多一半,经过一夜的运气疗养之后,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行走。 瞧见外面艳阳高照,关鹿秋出门去找关洛瑶,却听驿站的伙计说那位天仙下凡一般的妙龄女子一大早就走了,只是留下了她的房费,什么话也没有留下来。 关鹿秋怔了怔,一股凄凉之意猛地涌上心头,她穿书到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抱紧女主角的大腿,可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如今,连女主角也靠不住了,一时没了方向。 关洛瑶现在应该是去走她的大女主剧情了吧,关鹿秋靠在栏杆上,望着房檐上的冰锥融化成水滴,一滴滴的落下来。 会是什么样的剧情呢?会遇到怎样的人,怎样的事?又会有什么样的奇遇呢? 这些她再也不会知道,也和她无关。关洛瑶因为关鹿秋的关系,或许会有短暂的失落,但是很快,新的朋友,新的目标,就会转移她的注意力,等到青黛山入门的那天,她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博得所有弟子的好感,还会被仙师收为弟子,开启自己辉煌而又灿烂的修行之路,而关鹿秋可能这辈子再也无缘参与。 这个时候,女配反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嫉妒的发狂,想要夺走女主角的一切。 但是关鹿秋转念一想,她好像自由了啊,什么也没有了,了无牵挂,她现在有这么多钱,完全可以尽情的挥霍,走遍天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去看遍山川河流,体味不同的民族风情。 她的穿书之旅就如此简单吗? 她拥有了金丹的修为,却不入修行之道,她知道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却选择隐居山林,再者,随着剧情的发展,宋明紫迟早有一天会取爹代之,云幕迟早有一天会破门而出。到那时,天门大陆就这么大,魔君若想找到她杀了她,她能躲去哪里? 倒不如现在想想该如何才能安稳的活下去。 房中的炉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地面上,空气中的浮尘缓缓飘动,周围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得一日闲无量福。 关鹿秋靠在椅背上烤着火炉,心想最近脑子都快炸了,倒不如清闲几日,说不定关洛瑶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也说不定这段日子她努力修行一下,或许能有别的突破。 …… 十日之后,她望着手心的小米粒发出一声长叹。 寄托希望于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修为,还没有关洛瑶回来的几率大,当然,关洛瑶也并没有回来。 不管怎么说,她是得走出去了,连着在屋里憋了十日,整个人都要捂臭了。自从有了上次碎玉堂的经验,她再也不会把金银大把大把的往外掏,而是翻找了许久才找到了一锭小小的银子,约莫有个四五两的样子,丢给这家客栈的小二,吩咐他烧水洗澡,顺便在准备一大桌好菜。 洗好澡吃饱饭之后,关鹿秋换上了一套新买来的衣裳,换上之后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她不打算逃避了,关洛瑶不是觉得她是已经被魔气所侵染的魔么? 那她非要证明自己,只要能进了青黛山,就能还她清白,到时候关洛瑶一定会惭愧的梨花带雨再次做回她的好姐姐。 出了门,关鹿秋找小二打听了村镇集市的方向,就悠哉游哉的往那个方向走。 身有巨款,不去购物都对不起这个钱袋,虽然这小村镇的集市怕是也没什么好东西罢。 关鹿秋摸着怀里钱袋粗糙的布料,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这小村镇依山傍水,山川湖泊应有尽有,人不算多,景致是真的好,白雪未化,绿意萌生,整个村镇置身其中,清爽雅致。走着走着,关鹿秋才发现自己似乎走岔了路,光顾着看风景,之前集市早已经走过了。 转身想要回去,无意间发现面前的小巷子里面也有些卖东西的,罢了,在哪逛不是逛?这里虽然是书中创造的世界,历史全不相同,史料记载的也尽是些妖吃人人吃妖的山海故事。可现实里古代该有的,这里也应有尽有,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多,穿着打扮个别有些奇特,关鹿秋也没往心里去,毕竟是曜国境内,会发生什么事都很正常。 曜国,既是妖国,天门大陆三大国之中唯一妖之国度,这地方若不是有个远近闻名的青黛山,是断然不会有人来的。 之前关洛瑶心心念念的黎明城,既是国境内最大的人族城市,眼下关洛瑶一定在那里,不过关鹿秋可不会去,人家不想见你,她也不会上赶着往上凑,这叫知趣。 她在一个小店铺里买了几块桂花糕边走边吃,嗯,味道有些发苦,但回味清甜,有些好吃。路过摊位前,瞧着那上面摆着的蒲扇有些意思,拿起来看了看,问摆摊的大娘,“请问,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大娘一抬头,露出一双四面皆是眼白,瞳孔极小的眼睛,懒洋洋的介绍道,“这扇子上画的啊是我们的祭天仪式,这都是画的供奉的妖肉,这是冰狼头,这是红狐尾,都是好东西啊,姑娘来一个吧辟邪的…… 关鹿秋被她的眼睛吓了一跳,听她说话更是不明所以,连忙扔下扇子就走。 心里有了忌惮,看周围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关鹿秋此时才发现,这里的人行色匆匆,毫无乡里亲热之感,面色阴沉,贼头贼脑,似乎都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关鹿秋万万没料到,这只是个开始,长街越走越深,店铺卖的东西也更让不堪入目。 一个虬髯大汉举着英灵鼓敲的叫人头皮发麻,吆喝道,“来来来,上好的妖兽皮手工制品,英灵鼓,破妖剑,应有尽有精巧美丽,摆在家里辟邪镇宅,公子爷,不进来看看吗?” “卖虎骨血了,正宗的冰原白虎血,喝了能延年益寿,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还有虎鞭、虎皮,应有尽有。” “鯈鱼,鯈鱼,新鲜活鱼啊,死了的半价卖!客官来一条吗?吃了它的肉就能忘记所有烦恼。” 正常人谁卖这玩意? “绸鱼?啥绸鱼,绸缎做的鱼么?”关鹿秋嘴里念叨着。 “鯈鱼啊,好东西,吃了能忘记烦恼的。”一旁路过的大爷笑着说。 这种功效她好像看到过某种违禁物品也是这么说的,正当关鹿秋打算找个地方脱身的时候,听到前面鱼贩摊位前有一少年正与人起争执,他言辞激烈,道,“这鱼是灵鱼,你怎么能随意贩卖,其中还有些已经开了灵识,你这……你这是杀妖!” 鱼贩朝天翻个白眼,“哪来的小屁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就是普通的鱼,滚滚滚,别再来啰嗦。” 谁知那少年并不走,他生的浓眉大眼,脸庞四四方方,五官端正,很有些英气,只见他继续道,“这里是曜国,你在曜国卖妖肉,不怕太子殿下杀你的头吗?这鱼真的是妖,他生长于带山,形状像鸡,长着红色的羽毛,生活在水里面。有三条尾巴,六只脚,四个脑袋,叫声好似喜鹊。长相奇妙,很有意思。” 鱼贩左右看了一眼,恶狠狠的说,“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鱼我们用的着,不关你什么事,你要是不想死就快点滚!” 岂料那少年仍旧不依不饶,鱼贩干脆着了怒,趁着四下无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只布袋子,照着面前的少年兜头照了下去,顺手抖了两下,袋子竟然就变成了拳头大小缩成一团,被鱼贩直接扔进了背后的仓库里。 关鹿秋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惊的头皮发麻,这也太疯狂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就拐卖儿童,而且,旁边的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这条街……没人管么? 她不自觉的走过去,听到鱼贩还在嘟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树精,晚上就劈了当柴火给我烤鱼吃。” 鱼贩见她走过去,把眼一瞪,“小丫头,不买鱼赶紧走。” 关鹿秋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只得道,“我买鱼……” 鱼贩看她自己一个人,收起了几分凶恶,道,“小小年纪就吃妖啊?你家里人让你来的?” 关鹿秋点头。 鱼贩一边称鱼一边说道,“那你以后就来我这买,我王二啊童叟无欺,这世间的妖分两种,天生的和修来的,如千金难买的龙鱼,飞鱼,以及鯈鱼,这都是生来就成了精,假以时日必成妖。咱们最爱吃的,也正是这种天生的妖,按老话来说,就是没有土腥味,入口鲜香,回味无穷。” 那这么说,剩下的就是修来的妖了,也就是最常见的那种从天地万物造化而来的妖,那种妖,吃起来有土腥味? 关鹿秋晃了晃脑袋,逼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问道,“可是这是曜国啊,你们在妖国的街道上卖妖制品,不怕被抓吗?” 鱼贩得意的翻了个白眼,笑道,“咱上面有人,怕啥,再说了,这妖肉新鲜的才好吃,运到大羽国早就臭了,我们这边啊都是外面人大老远跑来买的,新鲜着呢!来,拿好,给你片好片了啊!” 关鹿秋接过油纸包好的鱼肉,丢给他碎银子,心情复杂的拎着走了一路,最后只好捏着鼻子放进了包裹里。 那个少年也不知怎么样了,她放心不下,转头又从另一条路绕到了鱼贩摊位的房子后面,这条巷子僻静,没什么人,她爬上台阶,凑上窗户往里看,却惊讶的发现里面除了存放的货品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刚刚鱼贩丢在地上的袋子也不见了。 关鹿秋转过神坐在地上,感觉有点懵。 这时,几声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关鹿秋闻声看去,竟然正巧瞧见了那少年正五花大绑被人推上一辆四面封闭的粗陋马车,而这熟悉的声音就是从车里传来。 关鹿秋走近几步,歪着身子朝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她瞳孔猛地一缩,那熟悉的声音正是出自在车里被打的浑身是伤还在破口叫骂的黄茉之口。 “我了个乖乖,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关鹿秋瞧着还有点想笑,心下暗想这人真是祸不单行,不是说好要回庆阳给她爹告状的么,结果却被贩卖妖肉的人抓住了,可是就刚刚的情况来看,这些贩子是不对人下手的,难不成……这黄茉是个妖? 想及此处,关鹿秋不笑了,如果黄茉是妖,那关月月…… 据她这种看过原书的读者所知,天门大陆上人和妖之间关系极端恶劣,否则关洛瑶也不会到最后将所有妖尽数驱逐,是以人敌视妖,妖也敌视人,是以他们共同敌视的就是人和妖之间产生的半妖。 谓之,血脉卑劣,不配生,不配死,连呼吸都是错的。 关月月是半妖的话,如果被奉一帮的人发现,她恐怕就没好日子过了,难怪她要离家出走。关鹿秋思索片刻,叹了口气,索性打算出手把黄茉和那个少年救下来,此时看鱼贩似乎已经算好的价格,将车里的人卖给了车夫,拿到了钱之后哼着小曲儿走了,车夫正在道路旁锁着车门。 关鹿秋忽然想到了武侠里常有的一阳指、弹指神通之类的武功,她现在的确还不会什么法术,但是毕竟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最近真气贯通,运行到手上弹个石子吓唬吓唬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当下,气沉丹田,关鹿秋将一颗石子放在指尖上,静心凝神,瞄准,一发射出。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从马车上越过去了。 果然行!力道是够了,准头差了些,关鹿秋仔细瞄准之后,使出吃奶的劲儿又射一枚,这一次石头正巧打在了车夫刚刚关好的车门上。石头直接穿过了门板,又从另一端冲了出去,一飞冲天。 好像劲儿又大了,这一下要是打在车夫头上,可就死定了。 车夫刚准备上车,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连忙下车查看,岂料他刚跳下车,就被一颗石子打在了大腿上,登时血流如注,疼的哇哇直叫。 终于打中了,关鹿秋大喜过望,忙撕了块布将脸围了起来,上前道,“大胆狂徒,我乃天门神宫神官大人,你们竟敢偷偷贩卖妖物,该当何罪!” 第二十一章 黑吃黑 地上尽是车夫身上滴下来的血,他听了这话,想跑又跑不了,只得跪地求饶,哭的满脸是泪,“神官大人,小的不敢了,小的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吧,别杀我别杀我。” 关鹿秋气道,“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我别杀你,那里面的两人难道没有求你放过他们么?说,你要带他们去哪?” 车夫哭道,“我也是没办法啊,上面要我这么干,我……我就是个屠夫,我去把他们做成妖肉好来卖啊!” 原来不是车夫却是屠夫,难怪满身杀气。 关鹿秋手里攥着石子,直恨不得将这些石子全都仍在他虚伪的脸上,道,“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这里是曜国,妖之国度,你们在曜国买卖妖肉,谁允许的?” 那屠夫却说,“这……这都是天门大陆上人人心知肚明的事儿啊,别说曜国有人贩卖妖肉给人吃,连大羽国、阴晴国也有贩卖人口给妖啊,这是一条庞大的黑暗的地下黑市,有人卖自然是因为有人买啊……神官大人,我只是个办事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吧。” 那么一瞬间,关鹿秋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别说书里了,就是书外她也管不着,也管不了,只好道,“那你放了你车里的妖,我就放了你。” 屠夫闻言连忙爬起身,将车门打开,费力将里面的少年和黄茉拉了出来,他伤口血流渐渐停止了,疼的脸色苍白,一边给少年解绑一边说,“卖了家里一半的家当,就换了这两只妖,今儿个倒霉碰上了神官大人,看来是老天爷不想让我活了。” 看着他苍老的满是结痂的手,关鹿秋深吸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来想递给他,转念一想,这人虽然可怜,可干的终究不是好事,她若是给钱,岂不是助长他邪恶念头? 少年起身,冲着关鹿秋便是一拜,罢了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越星魂,敢问姑娘芳名,日后我也好报恩。” 关鹿秋摆摆手,“不必了,以后万事小心,切莫冲动。你块走吧,别再被人抓到。” 越星魂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关鹿秋又是一拜才离开。 等着他平安离开,关鹿秋看向刚从车里出来的黄茉,正巧黄茉也看向她,脸色一沉,别开了脸。 关鹿秋还是拿出了一些钱来递给那屠夫,道,“鱼贩说,他是因为上面有人罩着才敢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你若告诉我,这些钱都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从此往后再也不干坏事,否则,你晓得天门神宫的神通。” 没过多久,关鹿秋顺着屠夫的指点,一路走进了集市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然后在一家装修别致的两层小酒楼前站定。 “你确定,在这?” “确定,他每天都在里面喝酒,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大人,我绝不敢骗你,这些钱够我一辈子花的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不敢欺瞒。”屠夫腿疼的呲牙咧嘴,仍是咬着牙把关鹿秋送来这里。 “好了,你去治伤吧,记得答应我的事儿。”关鹿秋道,接着看向黄茉,无奈道,“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回家去啊,你女儿应该早就被宋明紫送回去了,哦,对了,你就是宋明紫的人,应该比我清楚。” 关鹿秋冷笑着转身想走,和宋明紫有关的人她一个也不想沾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不成? 谁知这女人竟然当街将她扯了回来,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忽然当着满街的人跪在地上,哭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们,可是月月她真的是你的妹妹,真的是你爹的女儿,只不过……只不过……” 哎呀,关鹿秋的烦躁猛地一下窜出来,这女的是真的没脸没皮吗?都不分场合的想闹就闹,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当真不要脸至极!她怒急了眼,一把将她拖起来,拖到路旁的墙根底下,道,“黄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妖都有自己的国度了,你连自己的脸皮也不要?” 黄茉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怯生生的从关鹿秋的手里扯过衣襟,道,“秋儿……” 关鹿秋举起一只手,“别叫我秋儿,请叫我关……二小姐。” 黄茉泪眼朦胧,颤抖着道,“月月是半妖不错,宋明紫答应我,只要我带着孩子回去闹一场,他就帮我掩饰月月的妖族身份,让她不会暴露出妖的任何特征和原形。当娘的,怎么会不为孩子着想,她只要能好好的,让我干什么都行,她能不用以半妖的身份受万人侮辱,还能以关家小小姐的身份过好日子,要是你,你能拒绝么?” 关鹿秋本想脱口而出说她能,但是想到关月月,她还是松了口,道,“你们怎么做,我都管不着,我现在只想请你立刻离开我的视线。” 黄茉一脸诚恳的道歉,她身上的大花裙子已经黑的看不出颜色了,穿在身上再无往日花枝招展的模样,“对不起,我不该答应他来监视你,关二小姐,这件事关乎你妹妹的一生,我求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关鹿秋点头道,“这是自然,月月是无辜的,哎,对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妖?” 黄茉一愣,似乎有些难为情,道,“象……” 关鹿秋,“像什么?” 黄茉咬了咬嘴唇,解释道,“就是那个象,鼻子……啊……嗯……” 这下关鹿秋听明白了,难怪这娘俩一个个长的人高马大的,原来是象妖,厉害了,关山品味可以的,还是个稀有品种,至少她之前没怎么在影视剧里见到过,“象妖,嗯,好,我还有事,就不聊了,一路走好。” 等到确定黄茉已经离开,关鹿秋才松了口气,她从酒楼的背面跃上二层,靠近酒楼的窗户,贴在墙面上,偷偷朝里面看去。 此时正是中午,用饭的人挺多,关鹿秋大概扫了一眼,这里面用的鱼大多都是江团,鲶鱼,草鱼之类。据说这类鱼蠢的很,不容易成精,天生就是给人吃的。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关鹿秋心下起疑,莫非那屠夫在说谎? 闻到窗户里飘出来的肉香,她也有些饥肠辘辘,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楼层水平普遍不高,能有个二层已经很不错了,三层往往是一些仓库阁楼之类。关鹿秋跃到对面的房上,发现这家酒馆的确有个三层。 关鹿秋略一思索,悄悄跳到了对面,趴在窗户口,就看到里面布置雅致,色调阴沉,以烛火照明,颇有些上域贵族子弟骄奢淫逸的场所的感觉。她摇了摇头,心说应该就是这里了。她倒不是猛然间良心发现,想要为天下苍生铲除黑恶势力,她没这么大的能耐,她就是想看看,然后等到她去青黛山的时候,这件事或许可以成为她成功进入青黛山的一个加分项。这说起来是虚无缥缈的事儿,谁知道青黛山管不管,可多个机会多条路,她现在突然间没了女主角的支持,宋明紫的名额自然也不会再给她,她得多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离窗户最近的是一桌两个人,他们穿着华丽长衫,齐宇轩昂、五官俊朗,举止优雅大方,只是看起来总觉得有些阴飕飕的邪气。正看着,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个人,关鹿秋转头一看,另一边的窗户上不知何时也站着一个人,正是越星魂。 关鹿秋吓了一跳,倒是越星魂行动轻巧,加上街上嘈杂,他很顺利的到了关鹿秋这边,压低声音道,“抱歉姑娘,我是一路跟着你来的,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也行,多个人还多一分保障。 “你确定就是他俩?我可不确定啊。” “是他俩没错,我闻到……这楼里面只有他二人身上有柳园街上的味道。” “柳园街?” “就是刚刚你替我解围的那条街,那里很偏僻的,若非做妖肉生意的,普通人不会去那里。” 关鹿秋点点头,继续往里看,他们桌旁放着一只鱼缸,里面躺着一条挺大的鱼,平躺在缸底,看不见是什么状况,不过桌子上放这么大的鱼缸不像是为了观赏,莫非是为了生吃? 关鹿秋担忧的看了越星魂一眼,这孩子看着贼老实,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这血腥的场面。 越星魂出奇的冷静,“冉遗鱼出自英鞮山,距离清宛不远,是天生的妖,而且他不但是天生的妖,还是数量极少,极为珍稀的老妖。他长着鱼一样的身子,蛇一样的脑袋,有六只脚,眼睛的形状如同马的耳朵,人族如果吃了他们的肉就不会梦魇,有辟邪驱邪的功效。” 他顿了顿,又道,“这种鱼我基本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弄到。我只是在书里读到过他们的故事。我搞不懂这样稀少珍贵的鱼,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看上去很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受了伤,鱼缸里有冒出的血腥味掺杂着花香,我想……” 不用他想,关鹿秋已经看见了,那两个人用刀割着盘子里的肉吃,那肉是生的,渗着血,像是刚刚割下来的那么新鲜。肉上面闻到了一样的带着花香味的血的味道,心下疑惑,莫非是他有同伴已经被吃了? 他们一边谈笑着,一边从盘子上的肉割片下来,用筷子夹了沾上调料放入嘴中,轻轻的咀嚼,缓慢的搅动,之后咕嘟一下咽入腹中。表情十分享受,像是吃着什么不得了的人间美味。 鱼缸里的冉遗鱼惊厥了一下,在池子里翻了个身,关鹿秋这才看见它另一面的身子尽是白骨,他这一侧的身体被人以巧妙的手法剔除干净肉,避开了要害及血脉,只是剔下了肉。 关鹿秋瞬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倒竖,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如此残忍。再看越星魂趴在窗边冷汗淋漓,浑身颤抖,额头上青筋爆出,显然忍的十分痛苦。 “那鱼还活着,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关鹿秋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鱼和树一样,没什么害处。不像其他的妖兽出没,有些能带来旱灾,有些能带来水灾,所以人族避之不及,而鱼却很少有这样的能力,他们更多的是,鮆鱼治疗狐臭,珠蟞鱼治疗瘟疫,鯈鱼能忘忧,最可笑的是茈鱼,吃了他就能不放屁。” 关鹿秋完全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他神情悲凉,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腕示意安慰。 “人怎么可能不放屁呢?这都有人信,不但信了,还把他从山里水里抓出来,把他十条身子一一劈开,挨个用不同的手法烹饪熟了在把它们拼到一起端上桌给人享用。谓之,一鱼十吃。他们喜欢吃点新鲜的心情我能理解,爱吃妖是他们从古至今的生活习惯,大环境如此,我也不得不低头,但是都被列为妖族保护动物的冉遗鱼就放他一条生路不行么?我不懂,同为是妖,为何自相残杀?”越星魂越说越激动,关鹿秋只能把他从窗户上掰下来,让他坐在房檐上平复一下心情。 等等,关鹿秋忽道,“你说里面那俩是妖?” 越星魂擦了把脸,看向她道,“是啊,你感觉不到这里冲天的妖气么,他们不但是妖,还是大妖。” 关鹿秋挠了挠头,有点想不明白,“你是说,大妖雇人杀妖,然后把妖肉再卖给人?” 越星魂也愣住了。 嚯,黑吃黑哎,她要是个记者,明天头版头条都有了:惊天奇闻,大妖雇人杀妖只为给人吃肉!黑心产业链,到底坑害了多少生灵! 原来是妖,妖都有原形,她倒是想看看这两个人模人样却不干人事儿的大妖是个什么模样,关鹿秋将真气汇聚于双眼,隔着窗户看到了那两只妖的真容。 背对着的人变成了一条长着四只翅膀的凶兽,形状有点像蛇,三只脚摇摇摆摆的搭在椅子上,而对面的那个人变成了一只可怕的怪物,他长得像牛一样,头上生着巨大的角,身上的毛如同刺猬的刺一般,面目狰狞,满口獠牙。他一张口,那条冉遗鱼剩下的半个身子也被他的牙齿撕了下来。 如果是寻常人看,只会看到他拿刀片鱼。 背对着的大妖转过身,关鹿秋才看到他的脸,他六只眼睛生在蛇一样的头顶上,浑身上下布满了鱼鳞一样的鳞片,神态诡谲,突然看向了窗外某一处位置。 一只大妖忽然开了口,“走吧,一个没二两肉的小丫头和一个四百年修为的小树精而已,有什么好吃的,塞牙。” 另一只探出细细的舌头,道,“那也不妨抓回来送人啊,饕餮那家伙可是来者不拒。” “我奉劝你还是别惹事,那小丫头是个金丹期修行者,万一是青黛山的人就不好了。” 那六只眼很是不甘,想了想道,“他们身上有我最喜欢的鯈鱼,我想烤了吃,哎,小鬼,跪着把鯈鱼奉上,本神就放你一条小命。” 看见六只眼的时候,关鹿秋的心就是一凉,果不其然,这两大妖早就发现他们在外面了。 听了这阴飕飕的话,关鹿秋再也鼓不起来一点勇气朝那两只妖看去,他们长的实在是太恐怖了,出乎意料的恐怖。她浑身都在打颤,越星魂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身上的气息狰狞汹涌,只有修行之人和妖能感觉得到,根本不是之前的虫妖和山妖可以比拟,那种气息让她感觉如同坠入万丈深渊,无助而又绝望,想要就地自戕。 天空骤变,这两只妖兽是动了真气。 “既然不听话,那就杀了吧,金丹期的青黛山上一抓一大把,千临不会为了这一个来找我们兴师问罪的。” 第二十二章 看,天上有神君! 关鹿秋和越星魂没听完心就凉了,翻身便想要跳下楼,却只觉面前一股冰冷肃杀的澎湃之气破窗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断面锋利的木头,裹夹着凌厉的风声扑面而来。 越星魂大呼一声,“姑娘小心!使出平板桥躲过去!” 平板……平板什么桥? 关鹿秋脸颊被木头碎屑划出了血痕,妖气强大到几乎令她窒息,眼见便是毁容之祸,她惊慌失措之下一个翻身面朝下就朝地面栽了下去,乖乖不得了,她好像还不会飞。 谁知,她撞上的是比地面软上不少的一个怀抱,但说实在的,还是有点硬,直撞的她眼冒金星,鼻子酸痛,鼻血长流。 关鹿秋脱口想骂,抬头却看见一片金光,立时住了嘴。 不过还好她住了嘴,因为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金光,她向上看了一眼就立马低下头,仅凭一个下巴和一晃而过的侧颜,她已然认出,撞在身上的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千临神君。 而这次更刺激,她竟然流着鼻血趴在千临神君的胸膛上…… 她此时完全没顾得上近距离观摩神君的神颜,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胸口白色的衣料上那一块甚是惹眼的红色血迹上。 心中哀嚎遍野,“靠,反派就不要面子的么?你好歹这么大的神仙,你扶我一下会怎样啊,就这么直直撞过来?” 千临神君迎面抢上,右臂护着两个少年,左手在身前撑出一片透明的金色盾牌,将妖气和木头碎片尽数挡了下来。 他清澈如山泉般的音色响彻在关鹿秋的耳畔,“谁说我不会?” 屋里二妖一见这情况纷纷站起身,等他们看清来人的时候,顿时愣住,其中的六只眼还有几分气恼,另一只妖单手背在身后,对于千临神君的到来既不觉得惊讶也没有丝毫欣喜,神态轻蔑,不咸不淡拱手道,“哦,原来是千临大人,失敬失敬。” 关鹿秋和越星魂被千临神君放到院子里,又飘上去找那两个妖的事儿,越星魂惊呼一声,拍着关鹿秋的肩膀叫道,“快看,快看,是神君大人!” 关鹿秋的脑海里还呈现着千临衣服上那一块鲜艳的血渍,嘴角抽搐,心说,我看到了,我刚还撞到了…… 越星魂又道,“低着头作什么,受伤了吗,你怎么不看啊?这机会千载难逢,这可是千临神君啊!你不知道千临神君吗?” 关鹿秋把头埋的更低,连连摇头,“我只是个凡人,我不看,我不看,你别让我看,你走开。”说着,她自己已经开始钻出人群往外走了,这里围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毕竟修行者斗法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的大场面,再说了,那可是浑身散发金光的神君,自带特效,视觉效果贼好。 她拼了命的跑,这次真是劫后余生,直到跑过了两条街才停下来,身边还有许多人刚刚听到消息往酒楼的方向跑想去看看热闹的。她叹了口气,心中默念,不可看,看了会出事儿。 凭着之前大黑天远远看的那一眼,关鹿秋敢拿自己的钱袋发誓,千临长的绝对不错,绝不是原书里一笔带过的长相,而且,她已经知道了关洛瑶似乎对千临神君有意,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女主的男人不要碰。 甭管千临是不是女主后宫团的人,只要女主有意,女配就别碰,碰了就没什么好下场…… 关鹿秋她对自己没信心,说实在的,就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对千临神君念念不忘,这段日子好不容易淡忘了一些了,若是这次真的看了,而恰好他正长在了关鹿秋的审美上,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女主角抢男人的话,那可真是重蹈覆辙了。 她在一处树下,将害她差点丢了命的鯈鱼埋入土中,双目无神,看着那一堆小小的土堆说道,“有些鱼成了妖,有些鱼成了盘中餐,同鱼不同命,和这世上的人都是一样的,愿你,下辈子能飞升成仙。” 埋了鱼之后,关鹿秋找到了一家门面看起来十分讲究的饭庄,她早已腹中饥饿,走进去要了个包间,把这家饭庄所有的菜都要了一遍,然后大手一挥,“上菜!” 小二有点慌张,心想这小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难不成是来消遣他们的?当下没了好脸色,“我说小姑娘,你自己能吃完这么多菜么?这可是九九八十一道菜,你能吃的了?而且这些菜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我们玲珑饭庄和外面那些饭庄不一样,虽然不是妖肉,但却是外面难得一见的食材,你……吃得起?” 关鹿秋等的就是这句话,“啪”的一声拍了一锭金子在桌上,斜着眼问他,“够不够?” 看他不说话,“啪”又是一金子拍过去,“不够?” 看他几欲晕厥,关鹿秋今天一天的烦恼都烟消云散,浑身上下舒爽无比,果然花钱爽啊,当下第三个金锭扔过去,“还不够?罢了罢了,上十八道你们这最好吃的就行了,多了也吃不完,还不去做,本姑娘饿坏了可不给钱啊!” 小二立马换上一副笑容,拿走了一块金子,笑道,“够了够了,这就去给姑娘做菜,您稍候。” 不多时,十八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摆满了包间的大桌子,这古代没有转盘,关鹿秋想要吃到每一道菜就得站起来,围着桌子端着盘子,边走边吃。这也罢了,只要菜好吃就行,关鹿秋端着盘子吃了一圈,觉得这家饭庄的菜和司雪衣做的菜比起来还差点意思,不过无妨,饿了吃什么都香。 正吃着,听得门帘响,关鹿秋以为是小二又进来添水了,她吃的满嘴是油,头也不抬含糊不清道,“帮忙给我拿些餐巾纸,谢谢。” 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线上方,手上托着一只质感很好,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餐巾纸?好像没有,你若不嫌弃就用我这个吧。” “多谢。”她不自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一个俊逸非凡的男人直直撞入眼中,只这一眼,便已万劫不复。 这是? “你竟然真的来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说罢她自己也呆住了。 “你在等我吗?”那个男人嘴角含笑,凌厉的神情陡然柔和了下来。 她浑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宣布罢工,浑身的每一滴血都迫不及待的往头上涌,想要一睹神颜,如果眼球有思想的话,一定会当场自戳双目,嘴里喊着:不,我的眼睛从此往后再也无法看到任何不是他的景物,我愿我的记忆里最后的画面唯有他! 关鹿秋似乎好久没呼吸了,她猛地呼吸了一大口,登时眼前一黑,接着就被呛到了,她脸色通红,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荒谬!那是女主角有意的男人,她当即扔了碗钻进了桌子底下。 这就是千临神君了吧,不差,身边一圈金光不会错,就是长的未免有点太惊心动魄了。她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是对神君一见钟情了,而是,这未免有点太吓人,正好好的吃着饭,他就突然出现在面前,她都快吓出病了。 关鹿秋在桌子下面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眼睛死死的盯着桌下可以看到的那双脚,在周围……踱步? 完了完了,那张脸已经清楚的印在她的脑海里,估计这辈子是难忘了,原来他就是千临神君啊……关鹿秋扣着手指琢磨着。 他拥有着一双极为少见的暗金色的瞳仁,深邃古朴,线条流畅,仿佛可以看出任何人的想法。但你不会想要躲开,被他看着,似乎也是一种享受。 他的五官俊雅,鼻梁高挺,黑发如瀑,气度尊贵,万物见了他也要低头。他身姿矫健,穿着一身雪白的常服,衬得他越发气宇轩昂。如果关鹿秋没记错的话,此时千临神君该有上万岁了,可他看起来仍是丰神俊朗,毫无老态,确乃天地造化,天上人间、精绝鬼神、独一无二的神人。 当得起那一句: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 他不似颜玉玖那般温润,也不似姜赴尘那般开朗,更和奸诈狡猾的宋明紫有着天壤之别,他看起来冷静清雅,成熟沉稳,有着分分钟就能拿捏一切宵小的气势,一看就是出尘的绝世高人。 关键是,他来这儿干嘛? “小姑娘,出来吧,我有话问你。”神君说道。 关鹿秋捂住脸,好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神君要是知道小姑娘的体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女性的话会怎么想。 况且,哪有二十多岁女性往桌子底下钻的,是女主角有意的男人怎么了,还不能说句话了? 她吭哧吭哧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起身时发现千临正微笑的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位神君好像正长在她的审美上,而且他笑什么啊,能不能别笑,笑的她……脚软。 她试图把心咽到肚子里,但是它十分不听话,仍在喉咙眼跳个不停,一时头脑空白,只好伸头便拜想起什么说什么,“见过千临神君,多谢神君今日救命之恩,将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说。” “举手之劳罢了,无足挂齿。”说罢打量了她一下。 千临收起笑意道,“你的伤好了?嗯,你怎么成了金丹期初阶修士,身上的魔气哪去了?” 这个关鹿秋无法回答,只得硬着头皮道,“这才第二次见面,神君大人总不能就逼着我说我自己的隐私吧?”说罢有些心虚,明明刚刚还说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这么快就不认了,那也着实没法,她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解释自己这一身修为。 千临被她这个说法说的一怔,转念一想,自己除了是个神君之外,又不是她的家人,确实不好上来就问东问西,道,“第三次见面了,第二次你睡着脚,是我治好了你身上的伤。既然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过,你知道你刚刚遇到的是什么人么?” 这么说面前的男人一共帮了她三次,而她连自己的修为来历都不愿意说,这确实有些不通情理了。 千临用一种哄小孩子的口气道,“那是穷奇和酸与,穷奇乃上古四凶兽之一,还有酸与,也是凶兽,传说有他出现的地方都会发生灾难,百姓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偏偏你要接近,你不怕么?” 关鹿秋指着一桌饭菜道,“神君大人一起吃点?” 千临抿唇微笑,“又不想说?” 关鹿秋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心里觉得这个神君貌似也不是那么难说话么,待人亲和,很好接触的样子,“说的,神君可知这村镇中贩卖妖肉,就是刚刚那俩只妖怪,什么穷奇、酸与的,他们在曜国卖妖肉哎,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所以我才去看看,想要知道到底是谁,等将来有机会将他们绳之于法。” 千临负手而立,神态平和,点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 关鹿秋有点发懵,“知道了?然后呢?那两只妖呢,你没把他们抓起来吗?那可是人赃并获,由不得他们否认!” 千临道,“小姑娘,多谢你上心了,不过这件事自由曜国国君处理,旁人不好插手。你修为不错,天资也可以,可有打算去青黛山修行?” 对于他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关鹿秋有些焦躁,他自己也是妖啊,还是金龙鱼,那条柳园街里面挂满了他的同类,他难道一点也不着急,一点也不心痛? 关鹿秋越想越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神君行事手段和她所以为的不一样,“别叫我小姑娘了,我叫关鹿秋,神君你把那两只凶兽放走了,为何不杀了他们?那么多妖死在他们手里,还有越星魂和我姨娘,若不是我出手,他俩也会被杀,然后做成妖排骨,妖五花!他们若是死了,那什么曜国国君来给他们报仇么?” 千临眉头皱着,眉间出现一个川字,“天门大陆宗门、国家、领地之间纷争不断,错综复杂,很多事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从古至今,千万年来都是如此。甚至,至今天门大陆上也没有专门针对人和妖之间互相伤害的相关法律条例,作为修行者,只能尽可能的把无辜之人的损失降至最低。有些事管得有些事想管也管不得,你要知道,很多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你也不行么?关鹿秋想问,你可是神君啊,论实力应该是这本书的天花板了吧?就算你不行,青黛山不是还有很多仙尊神君的吗?修行者捧着你们,百姓崇拜你们,而你们就只说一句心有余而力不足么? 难怪……难怪最后女主角要把妖全部驱逐。 关鹿秋猛然间泄了气,到底自己只是个反派,这剧情一看就是主线,是属于关洛瑶的,她问的再多也不会转到她身上去,“好罢,那我现在就吃饭了,神君您请便。” 千临也不生气,他也犯不着与一个孩子置气,只说道,“看来你过的不错,这样你妹妹也能放心了。” “我妹妹?”关鹿秋一时有些绕不过来,“神君说关月月吗?”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你姨娘的事,你妹妹是半妖,她在庆阳现了原形,不过还好有自在山的二公子在没有被其他人发现,他把她送到了我这,我已帮她恢复原形,现在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是以,我专程来看看你,好让她放心。” 专程来找她的么,为了让关月月放心? 漂亮!好大的面子。 关家一个大女主,一个小女主,她关鹿秋什么也不是! 不知为什么,关鹿秋头一次在自认为的书中世界觉得这么生气。 “回来的这一年半,你在家里过的可习惯,你爹娘对你可好?”千临端详着她的脸。 “看关月月,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他们快要烦死我了,巴不得我死在魔界,最好不要回奉一帮坏了他们的名声。”不提还好,提了那一家人关鹿秋莫名就更加火大。 “你是觉得魔界回来的身份,给你带来困扰了么?” “不,人之常情罢了,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呗,我又不在乎。”关鹿秋耸耸肩,“别人怎么看我我并不在意,我也不会否认我从魔界回来的身份,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心存怜悯,我现在只想变的更强,让我姐姐知道我不是坏人,魔气丝毫没有影响到我。” 是的,我不是反派,绝对不是。 千临驻足良久,道,“你这些话,倒不像是你这个岁数能说出来的,看来,磨难会使人成长是真的。” 她朝神君露出一抹哀伤的笑容。 “既然你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千临微微颔首,又道,“那件事不是你管得了的,不过你这份心意,极其可贵,如果有心来青黛山可报我的名,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说罢,他已出门。 关鹿秋愣了两秒,猛然晃过神来,追了出去。 傍晚的饭庄庭院分外寂寞,没几个宾客,小二坐在门槛上打着哈欠,除此之外沉默阴郁、四下肃然。 关鹿秋这一刻如此心慌,仿佛千临神君这一走,便永远见不到了,这很有可能,毕竟她什么也不是,她也不记得原书中她和千临神君会有什么交集。 但她也不记得关洛瑶和千临神君有什么交集啊? 关洛瑶最终属意的是颜玉玖,那她趁机拉近一下她和神君的关系,和剧情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咯? 第二十三章 重金打造入门饮料 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真后悔刚刚由着性子那么无礼的和神君说话,那些事明明跟她无关,心中懊悔不已,仿佛喝多了一般,跨过门两只脚仿佛打了结,左脚绊右脚,直接冲着千临的后背撞了过去。 不过这次还好,千临神君这次躲的很快,关鹿秋很顺利的扑倒在地。 千临睥睨世间万物的站在一旁,清冷的瞧着她,关鹿秋讪讪从地上爬起来,看来神君还是对她有意见才会不扶她的吧,果然那些电视剧里帅哥抱着美女各种四目相对的慢镜头永远也轮不到她身上么? “怎么?” “啊,我就想问问。”关鹿秋揉着摔痛的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月月会一直在青黛山的么?你收她为徒了?” “她应该会等两个姐姐到了才会走,她现在年纪实在太小,只能靠外力维持人形,也有可能我会帮她修行一段时间直到她能自己控制自己,不过,我不收徒。”千临朝她笑笑,忽然伸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头。 关鹿秋仰起头,这才发现原来千临神君比她高出那么多。 千临似乎发现了什么,终是叹了口气,忽然蹲下身,半跪在关鹿秋身前,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却看他拿出手帕细心的替她擦着嘴角油脂,眼眸微眯,唇角上扬,笑道,“你这样不修边幅,难怪你姐姐会丢下你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们离的是那么近,关鹿秋甚至可以数清他眼睛上的睫毛,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类似小叶紫檀。 他是从哪里听说的?莫非是他一直关注着她?虽然这个几率无限趋近于0,但仍旧不妨碍她幻想一把。 关鹿秋连续呼吸了好几次,才忍着没把眼泪掉下来。她的泪水充满眼眶,好不容易从千临的脸上把眼睛□□,“你也去看过我姐姐了吗?” 千临摇头,释怀一笑,“没有,你姐姐可没有你这么爱操心,她很好,你不必担心。” 那就是说他一直关注着她?关鹿秋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道,“多谢神君大人,青黛山我一定会去的,一定不会浪费你给我的机会。” 看着那一片属于千临神君的金光逐渐隐没在无垠广袤的夜空之中,成为漫天星空中间一点,她才缓慢的叹出一口气,“我为什么不搭顺风车去青黛山呢?” 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东西,她低头去看,发现是千临神君不知什么时候把他的手帕放在了她的手心。 搓了两下,嗯,滑滑的,她不由得泛起笑意。 剩下的几天她全用来思考神君为什么会关注她这个深刻的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她是女主角的妹妹,和魔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性情乖戾(神君现在一定这么认为),最有可能反噬天门大陆,他作为青黛山仙师之一,有必要为了天下苍生对她起一个监督的责任。 “好罢,好罢,出发,目的地青黛山!” 关鹿秋跳上准备好的马车,忽然灵光一闪,诡谲一笑,问向车夫,“大叔,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奉一镖局?” 车夫大剌剌道,“有啊,小姑娘想让镖局送你去?也好也好,青黛山那边都是高来高去的仙人,看了叫人胆战心惊,我这就带你去镖局。” 关鹿秋把一锭银子递给他,“也行,这锭银子麻烦大叔帮我置办点物件,再买一辆小推车。” 她有一个想法打算试试,也是无奈之举,她本身名声就不太好,既然要上学了,那就得先和同学们搞好关系,才好修炼。 …… 青黛山上有一处绝险之地,名曰“云笈峰”,弟子们喜欢称呼它为云笈之巅,他们觉得这么叫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而那里,是千临神君的住处,更是整个青黛山灵气最纯净的地方,是所有弟子羡慕向往之地。 在天门大陆上,无论是妖还是人,追求的还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简而言之就是,我是这世间最超凡出尘的存在,尔等只管仰望,不得多言。 晨风虽好,日出更美,尤其是在太阳光穿透密林,清风吹散山间雾气的时候,整个青黛山就如同……不,它就是仙山,云山雾绕,美不胜收。在山下仰望云笈峰,但见得白雪盖顶,天蓝水清,着实是一番享受。 沂南眼望美景,想起家中琐事,又想起自己背后还有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长叹一声,当即对空吟诵道,“寝迹衡门下,邈与世相绝。 顾盼莫谁知,荆扉昼常闭。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 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说罢,又是一声长叹,道尽心中憋闷无奈。听得身后发出一声冷笑,沂南悻悻转身看向他,道,“我说宋公子,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都这个点了,我老大不会来了。” 宋明紫坐在青黛山山门旁的一块大石头上,闭眼运功,姿态好似入定的老僧,闻言眼也不睁,问道,“上去多少人了?” 一个时辰前山门前还停满了马车,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人头攒动好似早市,此时已经走了不少,环顾一圈,道,“上去有一千多人了吧。” 宋明紫道,“那就是五百多个宗门和家族的人,哼,真是不少,一说青黛山收外面的弟子了,一个个趋之若鹜。” 沂南还道他羡慕,谁知他却跳下石头,抬起头望向山道,“一千个人能收一百个都不错了,第一关颜玉玖说是验心诚,哼,说的好听,不就是查身份背景么?走,我们上去。” 沂南道,“不等老大了?她没有名额怎么办,她连山门也进不来。” 宋明紫哼了一声,道,“关我屁事,走。” 沂南撅着嘴,很是不服的想,我怎么成了你的小弟了?被宋明紫回头一瞪,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哎……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跟着宋明紫最起码吃喝不愁,最近这段日子可全靠他接济,既然他想要这个脸,给他便是。 山门前,他们向守山的弟子递交名帖,那弟子见是个侏儒,先起了三分轻蔑,再看名字竟然是万阳门的宋明紫,哼哼,恶名昭彰,便道,“宋二公子也来青黛山?您身份贵重,又……身体不便,千里迢迢来到我们青黛山,可是万阳门教不了您了?” 宋明紫高高扬起一条眉毛,冷笑道,“所谓学无止境,而且,青黛山是主动给其他三门仙山发了请帖,也就是说可以来学,山主都同意,莫非你不同意?还是你对我的身材有什么意见,青黛山可说不收侏儒了?若是说了,我这就扭头就走。” 沂南暗地里吐舌头,心想这宋二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一张嘴确实不饶人。 那弟子面色一冷还要再说,忽听身后走过来一个人道,“师弟不可无礼。” 一看来人,弟子立即拱手道,“封师兄。” 宋明紫将来人看了一圈,只觉此人气势颇强,修为恐怕尤在自己之上,一身蓝色道袍,长身玉立,星目剑眉,英气逼人,眸间隐隐有刀锋之势,让人不敢逼视,可他天生随性,又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浑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随口道,“疯师兄?小兄弟言重了,这位大哥怎么看也不像是疯了,反倒是看起来比你俊俏多了。” 弟子大怒,指着他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是封!封天之封,封口之封!懂不懂?这位是我们千临大人唯一的弟子,百年前就已入因果境界……” 宋明紫冷哼一声,“还百年前因果,有什么了不起?” 那弟子气的指着他只剩下喘气的份。 封师兄制止了弟子,快步走了过来,道:“人快要齐了,山主有话要说,你们快快随我来吧。” 当下在不多话,二人和其余一些想要进青黛山的少男少女一同上山,沂南走了几步就把宋明紫拉到最后,道,“那是封颢(hao)啊,你不认识么?” 宋明紫撇撇嘴,哼道,“怎么会不认识,当年他的拜师宴我爷爷还去过呢,只不过是个仙鹤妖罢了,没什么稀奇。只不过五百岁因果,确实算得上天赋异禀了,哎,你多大了来着?” 四百岁的沂南全然当作没听见他后面这句话,道,“是不稀奇,你家仙魔妖怪满地跑,哎,你说这青黛山到底在哪啊?这条台阶我这段时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走到半截就没了路,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走上去。” 宋明紫冷笑一声,没再说话。不过人族修炼起来确实比妖族要容易些,天生的除外,人族天生就比妖聪慧,天资高,而修来的妖大多是修来的灵智,一只妖躲在深山老林里慢慢琢磨,从懵懂到博学,中间总还要需要数百年,每只妖的水平都不一样,是以用的时间自然也各不相同。 修行者和妖一般,随着修行见长,生命亦会延长,古今天下,没有不死的肉身,只有永恒的法身。 □□者,人与妖同日而语,四大假合矣,虽曰父母恩赐,然父精母血本为凡俗之物,数十年后焉能不坏?何为四大?地、水、风、火,是也。地构成骨胳肌肉和脏腑,水构成身中之血液,风构成呼吸系统,火则构成身中之恒常体温。 而所谓五行,皆在其后也。 果然如沂南所说,台阶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四下皆是高耸入云的树木,封颢并未停下,仍是在树林的土路上来来回回的走,走到最后众人都晕了头,总觉得他在绕圈子。 前面有人喊道,“这位师兄,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又有人说,“就是啊,这树林一眼望不到头,哪里有什么亭台楼阁,青黛山该不会是建在树上的吧?” 众人哄笑起来,宋明紫也想跟着调笑几句,下一刻,封颢拔刀在手,嗡鸣之声不绝于耳,比雪还亮的光猝然亮起。众人顿时噤声。“唰”的一声风啸,四周登时风声大作,宋明紫眼前一亮,终于见到了传闻当中千临神君亲自为唯一的弟子打造的仙器。 这刀身约三尺有余,周身是透明的,当中有冰蓝气流涌动,外观看起来犹如仙鹤的翅膀,乃风刃所化。此刀乃是用仙鹤之羽和君畔之境永无休止的极北寒风所制,锋利无比,坚硬无比,刀锋坚韧吹毛断发,名曰:彼岸鹤刃。 刀出于风刃,可化整为零,化零为整。别看封颢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实则修的招数却全是杀招,招招凶险,刀刀逼人,一旦出手不见血不收刀。先不说他打不打的过,只要打起来就肯定不能善了。 他的名气在整个天门大陆上和他的师父有得一拼。 不过众人不是来赏刀的,是来学艺的,当下已然十分不满。 岂料封颢这刀召唤出来并非为了显摆,而是捏了个手决,口中念念有词,他面无表情,眉梢眼角满是肃杀,忽然,从天上落下来一个沉甸甸的画轴,正稳稳落入封颢手中。 “各位久等了,请进画吧。”封颢将画轴抖开,一副水墨山水画展现在众人面前。 进画? “这怎么进?为什么进画,是我们不配走青黛山的大门吗?” 封颢有些为难,说道,“请各位稍安勿躁,若非现在时间紧迫,我定会把大家从后山带去前门的,可路上耽误的时间太多,走过去的话,怕是会耽误了各位首试。” 后山? 宋明紫和沂南面面相觑,当场就有点心态崩了,他们在这等了半个月,才是个后门?怎么也没人说一声呢?那前门呢,关鹿秋那小丫头定是从前门进去了! 迫于无奈,众人只得对着画鱼贯而入,那里面别有洞天,进去穿过一片水墨仙境之后,眼前景物瞬间豁然开朗。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青山绿水,当中亭台楼阁藏于林间,露着青色的屋顶在外,错落有致,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想必那里就是青黛山弟子们生活起居之处。 宋明紫瞧见其中有一大片屋舍已被损坏,连带山林也烧的漆黑,想必那就是自己的手笔了。心下冷哼一声,眸间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狠戾,快步跟上其他人往前走。 他们走过一条巨大的长廊,那长廊又高又宽,可同时并驾四辆马车还绰绰有余。沂南忍不住咂嘴,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进青黛山,果然壮阔。” 宋明紫虽然恨万阳门,可作为自小长大的地方,仍是忍不住说道,“这有什么,万阳门地盘可是四山中最大的,有机会我带你去玉阳山看看,那才叫壮阔。” 沂南惊讶道,“那可太好了,我的理想就是把四大仙山通通看一遍,也不枉此生了。” 宋明紫心道这就不枉此生了,抬头时看到了走廊的尽头,是两面神木雕就的巨大木门,高逾十丈,需得抬头仰望。那神木来之不易,只有神木派才有,极其珍贵,有驱邪避恶的功效,较之生铁更加坚硬。能做成这么厚这么高的木板,着实不易,就算是万阳门,也仅仅只舍得在见客的锦绣堂厅用的了神木门。 封颢不曾留步让大家参观,其他人也只好紧紧跟着他进了神木门。 踏出大门的一瞬间,宋明紫和沂南就惊呆了。 先不说映入眼帘宽阔雄伟的广场如何亮瞎眼,就说那广场台阶下面正站在小推车上面张牙舞爪的人,是不是关鹿秋?那小推车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千人,真不是夸张,这还说的是围在中间的人,周围还有许多分散的人,少说也得有个两千人。当中不乏仙尊之类的仙师,甚至青黛山以纪律严明为中心思想的弟子们也毫无章法的挤成一团,如工蜂寻蜂后一般往里挤着。 封颢看见广场下面的骚乱,脸色登时大变,他可从未见过青黛山的弟子们何时如此混乱,忙道,“你们在这等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罢,他已埋入人群消失不见。 沂南也瞧见了,伸着手指过去,声音都颤抖了,“那……那……那是不是鹿秋妹子?” 宋明紫唇角抽动不止,满脸黑线,“那死丫头在干什么?在广场上跳舞吗?” 这时有两个身穿蓝色道服的弟子从推车的方向过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银杯子,里面盛着的液体冒着热气,一名弟子冲着杯子深深的吸了口气,惊叹道,“好香啊,先不说别的,就这个杯子就得值不少钱吧?” 另一弟子连连点头,“那肯定,这杯子我刚刚探查了,是纯银的,啧啧啧,奉一帮真是大手笔,这么舍得花钱,哎哎,你看上面还印着奉一帮的烙印呢,这东西叫什么来着,哦,对,奶茶!” 那人道,“是了,奶茶,我喝一口……哇!入口香醇,甜而不腻,太好喝了吧,这个口感,太……丝滑了吧。” 另一个弟子也喝了一口,顿时满眼放光,只差哭出来了,“奶茶太好喝了!不行,我得再去要一杯!” 宋明紫眼睁睁的看着路过的两人又返回去找关鹿秋拿奶茶喝,是的,是拿,不是卖,连带纯银的杯子,直接送! 沂南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我说,关鹿秋不会去盗曜国金库了吧?这么多人,这么多银杯子啊……” 宋明紫板着脸道,“她没这个本事,走,不……你过去给我拿过来一杯尝尝。” 第二十四章 我很喜欢 沂南得令一溜烟的跑去了,不多时就端了两杯回来,喜道,“老大忙的根本没空跟我说话,她一看是我就直接塞给我两杯,说是最好喝的叫什么珍珠奶茶。” 宋明紫半信半疑的接过银杯子,入手沉甸甸的,质感极好,是上好的银子加上好手工所铸成,再看杯中液体色泽是土黄色,又有些发褐,闻起来倒是很香,有奶香和茶香的味道。 “奶茶……这么通俗易懂的名字,哼,太适合她这种头脑简单的人了。” 旁边沂南已经把手里的奶茶喝完了,正嚼着嘴里的珍珠,含糊不清道,“哎呀,好喝啊,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你那杯喝不喝?不喝给我。” 宋明紫看着远处兴高采烈的关鹿秋越看越心烦,纳闷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自己付出了这十年的几乎所有心血,才争取到这个机会,没想到她竟然丝毫不领情,花言巧语将他骗于股掌之中,有了本事立刻翻脸不认人,这样的人,云幕算是看错了。 心下冷笑,关鹿秋,你活不了多久了,云幕很生气。 不耐烦的塞给他,“给你,我……”他话还没说完,沂南已经把他那杯一饮而尽,顿时萌生悔意,“你……你怎么喝的这么快,一点也没留?” 沂南看着他道,“你不是不喝么?” 宋明紫气的头脑发懵,“你……” 沂南喝完拿袖子抹了抹嘴,“老大已经找到了,你也没理由一直拘着我了吧,山高水长,后会无期了宋公子。”说罢,已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 重睛和鹿蜀跟几名也捧着银杯子的仙师坐在人群外围的台阶上,小口小口的抿着手里来之不易的奶茶,偶然抬头,望向广阔无垠的湛蓝天空,在初春寒冷的日子里喝上一口温热的奶茶,舒坦。 鹿蜀幽幽叹出一口长气,“啊,悠悠数千年,我头次活的这么舒服。” 周围一片附和声。 重睛看向小推车上忙的不亦乐乎的小丫头笑道,“那就是从魔界回来的关鹿秋?这奶茶莫非是出自魔界?” 鹿蜀道,“就是出自鬼界,我今天也要喝个痛快。” 旁边一仙师笑道,“你倒是想喝,你看看多少人围着,好多人都喝不到呢!她一个小姑娘能把这放满了原料的小推车推进来也是真不容易。我查过了,不是出自魔界,也不是出自鬼界,都是乡下收来的原料,没一点问题。” 重睛笑道,“当然没问题了,你以为她是普通的小姑娘,她都金丹期了,别说推一个小推车,就是推十辆这样的小推车也不在话下。” 又一仙师掂了掂手里的杯子说道,“这杯子得不少钱了吧,她哪来这么多钱置办这些?” 重睛道,“这不杯子上印着呢,奉一帮,她家里是庆阳首富,在整个大羽国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帮派了。” 鹿蜀惊讶道,“真的啊?看不出来,反正她是成功俘获我的心了,在我这首试是过了,不过我看,青黛山如果不把她留下,满山的弟子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另一仙师道,“哎,小姑娘好手段,心思敏捷,心灵手巧,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我说鹿蜀,你要不收她做弟子好了。” 重睛却道,“哎,她小小年纪就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了,天资这么好,鹿蜀弟弟已经有那么多得意弟子了,这个还是让给我吧。” 鹿蜀哼道,“那可不成,待会首试过了之后再看她适合修什么法再说!” 封颢端着个银杯子从远处跑来,问他们道,“各位大人,可见到我师父了?” 鹿蜀道,“没见,哎,小封颢,你这奶茶喝不喝,不喝给我吧?” 封颢摇头道,“不成,我是要给我师父的。” 重睛咂着嘴道,“哎哟哟,人家神君大人好福气呀,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还这么懂事孝顺,真是羡煞我等。”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光亮的地面映出一片金光,众仙师均是虎躯一震,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射了过来,忙齐齐起身,拱手道,“千临大人。” 千临缓步而来,很诧异的是,这次几乎没人盯着他看,反而都不知道围在一边在抢什么,走到鹿蜀面前问道,“怎么不见山主和烛阴大人?这首试……怎地办成了这样?” 重睛忙道,“千临大人,山主他老人家和烛阴大人突然有事出门去了,这会儿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我们只是首试前让大家先熟悉下青黛山的情况,互相了解了解,毕竟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场面,我等也没什么经验,还是等山主大人回来再说吧。” 千临道,“一千余人,最后通过的连十之一二也没有,有什么好熟悉的?嗯,什么味道,你们在喝什么?” 封颢连忙站出来,将银杯子递给千临,“师父,我们在喝奶茶,您要不要尝尝?” 瞧着众人捧着银杯子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千临有些气闷,原来就是这东西将整个青黛山搅的一塌糊涂,庄严肃穆荡然无存。真是可笑,堂堂修行者,却为了一杯茶忘了自己的身份。他额角的青筋十分明显的凸了出来,别人倒是罢了,怎地连他素来稳重识礼的徒弟也这般胡闹,当即拂袖打翻了封颢手中的奶茶。 “胡闹,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这样由着弟子们胡来,速速整顿,命所有弟子退离云台,只留下参加首试的人!” 一看神君怒了,众仙师登时大气不敢喘一声,鹿蜀抖了两抖,道,“是……那个从魔界回来的孩子进山了,说是你让来的,还带了她亲手做的奶茶,我心想着让大家暖和暖和,就让她做了。” 旁边仙师附议道,“是啊,天太冷了,弟子们也很少尝到甜味,我们也是第一次喝,的确不错。” 千临怔住,眼光瞥向洒了一地的土黄色液体,香气馥郁,甜丝丝的,竟然是那个孩子的手笔?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千临转过身,就看到一双纯净的眼睛,亮晶晶怯生生的盯着他,好似一头彷徨无助误入人间的仙鹿,她一双瘦弱洁白的小手颤颤巍巍的捧着一杯奶茶。 关鹿秋看到了他打翻奶茶的场景,拿不准神君是因为什么发脾气,原本想走,可千临神君忽然转过身来叫她措手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千临大人,这是最后一杯,请您品尝一下吧!” …… 片刻之前…… 关洛瑶与两位相貌清绝的女子立于云台之上,她一身淡粉色的罗裙,披着的也是淡粉色的裘披。若隐若现可见披风之下白色的丝带腰间一系,上面缀满了五彩缤纷名贵宝石,顿显那袅娜的身段,万种风情尽于一身。眼眸淡淡,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知道是青黛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村镇大年十六赶集呢! 左边女子是大羽国国君的外甥女,名叫苏梨。她文静腼腆,双眸似水,透着一抹淡淡的冰冷,乌黑如泉的长发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簪起,白衣如雪,衬得她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右边的女子年纪看起来更小,唤作越歌儿,是一只虎妖,生的模样娇媚,唇红齿白,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目光灼灼,十指纤纤。早春寒冷,她却只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也不觉得冷。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苏梨说道,“洛瑶,那就是你那从魔界回来妹妹么?好大的手笔,她最起码带来了得有五百来只银杯,算上手工这就不少钱了吧,上面落的还是奉一帮的印,你爹娘对她可真舍得。” 越歌儿道,“可不是,哎呀,我好想进去拿一杯尝尝是什么味儿啊,不过人好多啊,算了,看起来好好喝,拼了!”她说着就要去,却被关洛瑶拉住了手臂。 听她淡淡道,“别去了,都快没了。万一再挤伤了,得不偿失。” 越歌儿一想也是,挪了步子回来。 正说着,忽然上来两个身穿蓝色道服的弟子来,面露羞涩,红着脸也不说话,走过来就把一杯奶茶塞进了关洛瑶的手里,另一个弟子亦是如此,转眼关洛瑶手里就有了两杯。 “这……谢……谢谢师兄!” 等两名弟子仿佛偷了鸡般又紧张又兴奋的跑远了,苏梨才道,“美女就是方便,想要什么从来不用自己动手。” 关洛瑶笑着嗔道,“哎呀苏梨,师兄塞过来我也不能不接着啊。” 两杯奶茶,三人分着喝了,发现果然不错,越歌儿喝的意犹未尽,可眼见两杯已见底,顿时有些沮丧,这也太少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高兴起来,笑道,“看我这个脑子,我都忘了,你们是姐妹啊,现在我和你还有苏梨也是好姐妹啦!以后还不是想喝多少有多少?” 关洛瑶敛了眸子,神情凄楚,摇头道,“她身上有魔气,庆阳的虫妖就是因为她,导致奉一帮损失惨重。还有她身上总会发生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我问了她许多次,想要帮助她。可她始终不愿告诉我……想必,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们没有那么好。” 越歌儿惊讶道,“那你娘还给她那么多钱来讨好青黛山的人?” 关洛瑶摇头叹道,“我娘心肠软,看不得她受一点欺负,她这一辈子已经够苦的了,这些都是我们欠了她的。” 越歌儿点头道,“千百年来她是第一个从罗刹门回来的人,多少神仙有去无回,哎……真不知道那七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苏梨安慰道,“你别难过了,她现在是人是魔还不一定呢,且看着吧,如果她真的有问题,青黛山是不会收她的。” 关洛瑶摇头叹息,再次望向下方的少女。 这时,越歌儿指着站在人群对面的两个女子道,“你们看对面那两个女人,认不认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四五波师兄给她们送奶茶了。” 关洛瑶看了一眼,就道,“她们是妖,牡丹花妖,黄衣服的是华太清,绿衣服的是华济美,二人是双生,长的一模一样,是曜国的第一艳妖。” 越歌儿隔着老远都能看的如痴如醉,“真美,这俩脸蛋长的,绝了,我要是有那样的脸蛋就好了。” 苏梨嗤笑道,“你这小模样不也挺好的,羡慕别人作甚,喝那么多也不怕撑着?哎,你哥呢,这会儿人哪去了?刚刚还在这呢?” 越歌儿环顾一圈,忽然脸色一变,指着对面二牡丹花妖裙摆边蹲着的一个痴儿道,“那不,越星魂,傻不啦叽的赏花呢!” 关洛瑶顺着望过去,瞧见那边至少有几十个男子围坐在一起,托着腮帮子瞧的正欢,越星魂正在其中,“你哥看起来那么老实,没想到也这么花痴。” 越歌儿撇着嘴道,“这就叫劣根难除,区区树妖罢了,即便认了我爹做义父,也改不了他下贱的性子。” 苏梨道,“哪有男人不喜欢美人的?” 关洛瑶吃吃的笑,忽然在对面人群中瞧见个脸熟的,正是沂南。那大鲤鱼精一脸色相的盯着人家的大腿,更是嫌恶的转开了眼。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可骚动很快平息,因为这边关鹿秋已经收摊了,还喊着,“没有啦,没有啦,真的没有啦,各位哥哥姐姐麻烦挪挪脚,哎,好嘞,谢谢您!” 关洛瑶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加快,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一片金光飘来的地方,苏梨和越歌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均是一惊,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清宛之境的领主,青黛山上不肯收徒的荣誉仙师——千临神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距离她们这么近的地方。 只需要走上几步,便可去到他的面前。 “是千临神君,哎,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越歌儿说道,“毕竟以后若是能得他看顾一二,那就能在青黛山横着走啦。” “你又不是螃蟹,为何要横着走。”苏梨不以为然,“我倒是听说他唯一的徒弟也没有跟他学水灵术,莫非水灵术真的不行了?” “千临神君的水灵术是最强大的,对魔族有着极大的威胁,可随着近千年魔族被封于罗刹门之后,水灵术也没了用武之地,加之这万物最缺失不得的水岂是那么容易掌控,修炼起来又是最难的。所以近百年,水灵术在六大元魂金木水火土风中,已经被修行者们普遍认同为最无用的仙术了,还没有木灵术来的实际。”关洛瑶道。 “那你呢,洛瑶,你想修哪个?”越歌儿问道。 “我?”关洛瑶扫了眼不远处的重睛仙尊,又再次把目光落在了千临神君的身上,而这次,她的眼神愈加坚定。 “我要修水灵术。” “什么?”苏梨道,“那……嗯,也好,我想修木灵术,歌儿呢?” “我啊……火是不是好点?” 正说着,听得下方传来关鹿秋的声音,她们朝下方看着,发现她小小的身躯正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杯奶茶往人群外面挤着,看方向,似乎是冲着千临神君那边。 关洛瑶没来由的胸口发紧,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瘦小的身影。 苏梨看见说道,“她想干什么?” 越歌儿哼道,“还能有什么,拿这点小伎俩拍马屁呗?哎,能拍上也是实力,咱们要不要也过去找仙师们说说话?” “哎呀!”关洛瑶低声叫了声。 “神君把封师兄手里的奶茶碰洒了啊,看来他不喜欢这种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苏梨点头道。 “哈哈,她还想跑呢,真没脑子。”越歌儿看着千临扭头发现了关鹿秋,被她那一瞬间怯懦逗的直想笑,那么小的一个小丫头,就会动些歪心思,千临神君何许人也,那可是整个青黛山上最高不可攀的人,别看他平易近人,和谁都能说的上话,可谁若想当众挑战权威,妄想走进他的眼里,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千百年来,大把大把的少男少女们前赴后继的这么干过,除了封颢之外,就没第二个人成功过。 封颢的成功据说还是烛阴神君在他府上说了三天三夜,千临神君才勉强同意的。 不单是越歌儿这么想,凡是看到全程的人,没有一个不这么想的。 “你说,他会喝么?”关洛瑶盯着人群中的那两个人喃喃道。 “肯定不会……”苏梨说到一半,眼神大变,差点咬了舌头。 关洛瑶目光一凛,细长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她的目光接连变化数次,最后看向了关鹿秋。 生平头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众皆哗然…… 千临神君把银杯子端到了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继而微笑道,“很好喝。” 日光灿烂,而关鹿秋却险些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连忙缓过神来,道,“千临神君,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杯子,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到青黛山,你看上面还有烙印呢!” 千临又喝了一口,品着奶茶浓郁香气,转了下杯子,便看到杯子壁上刻着一行字:奉一帮恭祝千临神君平安顺遂!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孩子可爱极了,俯身摸了摸她的头,道,“多谢你,我很喜欢,费心了。” 第二十五章 通天古树 关鹿秋同学纵然知道这里是书的世界,却还是被千临神君这一记摸头杀弄的整整一上午都晕晕乎乎的。 要不是沂南找到了她,拉着她去排队,她还没有发现山主溯夜已经回来了,跟着他一道回来的还有烛阴神君,以及另外两个陌生人。说是陌生人是因为就连青黛山的弟子们也不认识,瞧他们打扮怪异纷纷瞩目,却被其他的仙尊赶回到山里去了。 偌大的广场仅剩千人左右,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前面山主溯夜已然说过话了,不外乎就是宣讲一番青黛山的门风历史等等,他也说了,修炼法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修炼的了,除了要有优秀的天赋,还更需要磐石般坚定的意志和强健的体魄,吃常人吃不了的苦,受常人受不了的罪,方得始终。 溯夜,是一只大妖白泽之影,千年来镇守青黛山,教导后人使用五行之术,被上域的人们称之为“天下之师。”古代神话中他的地位崇高的神兽,是祥瑞之象征,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 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但是实际上已经活了有上万岁了,气度老成持重,鹤发童颜,下颌留着一绺洁白的山羊胡子,个子不高,看上去模样十分慈祥。他还说了一句话,正说在了关鹿秋心坎里:这世上没有什么所谓的长生不老,无论是妖还是人,都有归于天地的一天,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区别。 所谓修行,修的是身,心,缘,而缘则最为重要,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缘字。 说到此处,关鹿秋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忍住了想要去看千临神君的冲动,回头朝那寒意传来的方向看去。 穿过重重人群,她对上了关洛瑶了目光。 “啊!是我姐!”她连忙对她招手,却发现关洛瑶把头扭了过去。 “哪有你姐,我倒是看到了华太清小妹妹。”沂南春心荡漾,嘿嘿笑道。 “如果有一天获得了别人得不到的力量,无须骄傲,无须谄媚,无须目空一切。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凡进入青黛山的人和妖,皆无种族区分,只有仙长师兄妹之别,不得伤害同门,不得欺男霸女,不得仗势欺人,不得坑蒙拐骗,不得赌博嫖,娼。” 宗旨只有一个,山主溯夜神君清了清嗓子,他的眼神不怒而威,缓慢的扫过每个人。就连沂南这样不安分的在面对他的时候,都情不自禁的屏气凝神。 “不管天门的境况是人吃妖还是妖吃人,在这,在青黛山,这些都不允许,你们必须遵守这个规矩,将它刻入你们的魂魄妖元深处,永世,生生世世,相随。” 山主说这些的时候,关鹿秋旁边站着的一个男生一直在低着头摆弄着地上的一块铜镜,不时伸出脚往前踢上两下。他的前面站着一位漂亮的女生,穿着条长度到脚踝的碧绿纱裙,腰肢纤细柔软,前凸后翘,很是惹眼。 当然,这女孩也引得沂南频频侧目,他自然也发现了后门男生的动作,不知为何,他表情怪异,却未说什么。 那男生仍旧在踢那块铜镜,直到踢到了如济美的脚边才扭头和身后另一个男生讥笑起来。 关鹿秋暗自摇头,真是哪里都有这种不分场合、不学无术的人,那么大的一个白泽在上面说话,白泽哎!他们不但不尊敬,竟然还敢在下面搞小动作,长叹口气,可能人家在天门大陆这种光怪陆离的地方待多了,什么都见过了吧? 可是,那是白泽神君啊! 他家天天有神君的吗? 关鹿秋发现这人有点眼熟,刚刚好像还喝过她的奶茶,当下清咳两声,低声道,“这位道友,你要不要注意点,神君在说话呢!” 岂料那男生竟然是个极有脾气的妖,很是不知好歹,把眼一瞪,冷笑道,“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说老子?” 我日? 关鹿秋心说我这暴脾气,我连关洛筠那厮都忍了,忍你一回又如何? 当下转头不在理他,听得身后的男生和另外的几个人已经笑成了一团,周围不时有人望过来。关鹿秋不易察觉的往沂南那边挪了挪,小心待会要是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好躲一些。 她一边听着前面神君仙尊们先后发言,眼角余光却盯着男生脚边的铜镜。他一脸坏笑的盯着那铜镜,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下一秒就能从眼眶里蹦出来,顿时明白了什么。 真够邪的,竟然敢跑到青黛山来调戏女生,关鹿秋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了铜镜上。她一身金丹期的修为,这一脚下去,顿时将铜镜踹的四分五裂。 男生立时抬头,愤怒的看向她,“你!” 周围的人立刻看过来,关鹿秋哼道,“你偷偷用铜镜看前面女子的裙底,有什么好狡辩的?” 沂南脸色大变,抓着她的手扯了两下道,“你别惹他,那是君畔之境的冰狼领主之子,时予太子。” 时予……关鹿秋一愣,原书的内容立刻涌入脑海,如果说沂南是青黛山的搞事精,那这位时予太子就是混世魔王了,妥妥的小反派,学院派小BOSS一枚,专门给女主角提升声望和经验值的那种…… 加之他身份显赫,可能还能掉一两件极品装备,也就这样了。 时予细长的眸子扫过一圈,周围的人立即换了态度,要么转过脸去,要么低下了头,缓缓道,“我的镜子掉了,都不能捡起来吗?” 前面的女子忽然转过头来,冲着关鹿秋微微一笑,道,“无妨,他们不听神君说话,有什么好看的呢,我里面还套了棉裤。” 时予许是极北之地待久了,觉得青黛山真是热的厉害,他自己穿的短打,却忘了这边的人这个时候还是穿的很厚的,就算真看了也看不到什么,当下脸上就有些挂不住,“我没看,关鹿秋是吧,哼,魔界回来的奸细,跑这来跟老子伸张正义来了?我记住你了。” 他说罢,便骂骂咧咧的带着几个人一道钻出人群去了。 而前方,山主还在说话,丝毫未受到任何影响,倒是立在一侧的千临神君无意间回头,冲关鹿秋眨了一下眼。 等关鹿秋在看过去的时候,千临神君已经转过去了,刚刚也许是她花了眼。 “鹿秋妹子,那时予是个疯子,你不要搭理他,他不过就是仗着家族势力,仗着有大羽国撑腰,才敢目中无人。”沂南靠近说道。 这些关鹿秋都明白,妖族分支遍布天下,每一支少说都有一两个皇子,多了的每个姓氏又要分出许多皇子亲王之类。所以在妖族,皇子公主郡主就当做个称谓罢了,并不值什么钱。 而时予这个太子的称谓,显然是在他们妖族中很是值钱的。 前面的女子转身低声说道,“你就是关鹿秋?” 关鹿秋点头。 女子神情狡黠,眉目清秀,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身量窈窕且矫健,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她淡淡一笑,道,“你好,我叫云轻。” 一个原书中的无名之辈,关鹿秋点了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就请吧。”山主说道。 “明白?明白什么了?”关鹿秋一头雾水,都怪那个什么槟榔太子,害的她没有听清楚最后山主都说了什么。 “山主说,前面要进通天古树,只有和青黛山有缘的人才能走进去,进去之后就算是通过了青黛山的首试,若是进不去反而被推了出去,那就说明无缘,便可下山自行离去了。”一侧的云轻好意说道。 关鹿秋微笑表示感谢,看来这就是颜玉玖之前所说的验心诚了。 她心下忿忿,也不知道像时予那种六根不净的人是怎么通过那通天古树的考验的。 “天呐,你们快看!”沂南忽然惊叫着指着远处。 随着山主溯夜挥了挥衣袖,原本隐匿在重重云雾之后的场景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场的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亦或者是妖族之后,大多没来过仙山,此时见到青黛山真正全貌,无不瞠目结舌、大声赞叹。 这段景色,关鹿秋是在原书里看过的,可书里看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和所有人一样,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景色。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脚下是雾一般朦胧的云气,仿佛置身云端。如梦幻泡影,千人同行却无一人言,只因若是梦也无人愿唤醒,只愿沉溺其中,永不清醒。 一幕震慑人心的画面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苍天古树。 古树的树根深深的扎进云台光滑如镜的地面之中,在它强健如钢铁般的根须面前反而成了豆腐,盘根错节,一棵树足足覆盖了广场中央方圆一百米的所有地面。古树所有的树枝都是朝上长的,像是要去够那一片蓝天,斑驳的树皮犹似风蚀千年的雕塑,这样粗壮的树,关鹿秋直接看傻了眼,她难以想象,这世间怎会有这般粗的树。 树叶刚刚萌生绿意,树上爬满了老藤,粗大的藤蔓上倒是长满了大片翠绿的叶子,看上去生命力强盛,最神奇的是,这树便是青黛山的正门。 树下一道高约二十丈的洞口,呈长方形,奇特的是,这个洞口的存在丝毫没有影响到古树的生命力。从里面望过去,一片光风霁月,只要走进这棵树,就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青黛山。 树门之上苍老坚硬的树皮上立着一块硕大的牌匾,上书:宁静祥和。 众人见了此状况,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哎,鹿秋妹子,你说这通天古树真的能通天么?”沂南好不容易从苍翠古朴的树干上回过神来说道,他们顺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缓慢前行着,已经有许多人进了树门,也有更多人被推了回来。 “啊?我也不知道,我更想知道怎么样才能通过通天古树。”关鹿秋随口说着,其实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方才刚刚从她身边经过的关洛瑶的身上。 她身边有两个年轻的女子,还有姜赴尘,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来找她,而是直接去了关洛瑶的身边,什么姑侄啊都靠不住,到底男二心里还是只有从小爱到大的大小姐啊。不过,关鹿秋现在没心思管他,她觉得有点奇怪,关洛瑶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子怎么觉得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看神态,看气质,似乎都和原书里描述的苏梨和越歌儿有点像啊? 她拽了拽沂南的衣角,道,“哎,万事通,你看我姐左边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妖?” 沂南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才道,“是啊,还是头虎妖,吊睛白额虎……啧啧啧,关大小姐竟然找了只虎妖当朋友,果然不是一般人。哎?右边那个也是她朋友么?那个人我刚好恰巧也认得,之前我随父王去拜访大羽国的时候见过她,就站在公主喻楚楚的身边。冰美人儿一个,没什么趣味性,我们还说过话,叫什么来着?叫……叫……” “苏梨。”关鹿秋怔在原地。 不会,不会,这一定是巧合。她拼命的摇头,想要把纷乱的想法赶出去,这一定是巧合,她挠了挠头,庆阳保住了,关洛筠活下来了,连女主角都爱错人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呢? 不就是入学之后才认识的朋友提前认识了么? 还有一个叫李小凤的,也是关洛瑶亲友团的,这不就没在身边么,等到入学后在认识不也一样。 “不要那么紧张,不要胡思乱想,女主角正常走剧情,你就正常不要当反派就可以了,这一点也不难。”关鹿秋安慰着自己,可她还是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让她想要原地调头,打道回府。 “鹿秋妹子,快走啊。”沂南说道,“哎哟,你瞧那边,被推出来的人聚在一起哭的这个惨啊,啧啧啧,真是可怜,这么好的地方,偏偏看见了又进不去,多折磨人啊,唉……” 云轻在一旁扫了他一眼,轻笑道,“这位鲤鱼兄,你还真是菩萨心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担心别人。” 沂南一听这可不乐意了,“谁说我自身难保了?我能进去,不信你等着瞧,哎?你怎么知道我是鲤鱼的?” 云轻吸了吸鼻子,笑道,“闻出来的。” 被美女这么说,沂南浑身都不得劲,皱着眉头问关鹿秋,“我身上有味儿么?” 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落了下来,关鹿秋离那树门近了,这才发现门中还有一道类似水流的屏障,屏障清澈透明,光线通过水流折射,遂成绚丽彩虹,令人神往。 前方的人靠近水屏障的时候都会先伸出一只手进行试探,若是被树门接纳,周身即会被一团白光笼罩,继而接进门去。若是无缘,则会被白光轻轻推出去,便是这般简单的首试。 入选率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低了,十之八九的人都会被推出来,视为和青黛山无缘,那些被推出来的人或愤怒或悲伤,或叫骂不止,尽是对这看似如此简单的首试的不满,他们还未大展拳脚,就被驱赶下山。 随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不单是云轻和沂南,连关鹿秋也莫名紧张了起来,她明明知道原书关鹿秋是一定会进青黛山的,可是当她面对这参天巨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捏了把汗。 便在树门已在面前的时候,沂南拽了拽她道,“你看那边是不是叫你呢?” 关鹿秋这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盯着她看,仿佛她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她看到高大的古树之下,面色肃穆的立着几位仙师,均对她行注目礼,站在下方的时予正指着她的方向不知对山主说着什么。 第二十六章 三足金乌 看槟榔太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关鹿秋此时后悔万分,好死不死的招惹他作甚,她难道忘了自己过去劣迹斑斑了么? 她开始有点慌了,两条腿仿佛灌了铅,拿不准山主到底叫她要干什么,是反派的哪个马脚露出来了不成。无数个想法闪过脑海,当中是好的屈指可数,她却硬生生把好的拎出来使劲想:莫非是觉得她奶茶做的好喝,想高薪聘请她为首席饮料大师? 看他们面色凝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啊…… 就这么别别扭扭的穿过人群,她还遇到了一脸诧异的关洛瑶以及站在她身畔好似最忠诚的守卫的姜赴尘。以及叉着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的宋明紫,呵呵,果然无论哪里的人都一样,都喜欢当看客的么?她来到山主等各位仙师面前,躬身行礼。 “关姑娘,抬起头说话。”溯夜说道。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慢慢抬起头来,她面前站着的是白泽、烛阴、重睛、鹿蜀以及金龙鱼,全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大妖。沂南说的不错,青黛山上有头有脸的仙师几乎都是妖,连山主都是妖,而修行者只能站在他们之后。 这要放数码宝贝里面可都是究极形态的人型生物了,关鹿秋紧张的浑身发麻,调整了一下呼吸,道,“不知山主有何事找我?” 溯夜神态慈祥,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众人道,“听闻有些人说青黛山包藏祸心,欲要将魔族余孽引入山门传授法术,这句话我是不认同的。这位关姑娘的来历,想必大家都是听说过的,她幼时遭难,落入魔界受苦七载,一年前方才回来,如今也不过是十四岁。” 溯夜长叹一声,又道,“一年前回来的时候,是天门神宫的神官亲自动手查过她,当时我也在场,确确实实可以证明,关姑娘身上遗留的魔气,只是因为她在魔界逗留时日良久才沾染上的,她的灵识毫无半分侵染的迹象,除此之外,她只是个最平凡不过的女孩子。” 一旁烛阴神君冷声道,“既然平凡,怎会引来虫群祸及百姓?再说了,谁说得清魔君为何放她出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千临神君道,“这件事,我想烛阴神君可以去问问颜神医,他或许可以告诉你答案。” 烛阴冷哼,“我才不问他,他又看不见,又只会说些万物众生的慈悲话来敷衍我,我只想知道真相。” 溯夜看向她,“关姑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出来的么?” 关鹿秋摇头,“我不记得了。” 溯夜道,“既然如此,连天门神宫都已说无碍,关姑娘也是受害者,又有何理由不能进古树首试呢?” 关鹿秋听了这话,正要松口气,却听山主身后一人发出冷笑,正是随着他们一起回来的两位陌生人的其中一个。 那人一身玄色长衣,五官端正,神态庄重,一直隐在后面不说话,此时却突然发声,溯夜给他让开道。 “玄寰神君有何指教?” 玄寰神君?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貌不惊人的男人竟是传说中的神鸟,三足金乌。 而他身畔的女子也上前来,一双幽深空洞的眼打量着关鹿秋,表情不善,“素问青黛山溯夜神君办事严谨,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溯夜神君拱手道,“幽姬。” 幽姬相貌冷艳,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几乎全是瞳仁,不见眼白,此时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看的关鹿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什么玄寰,幽姬都是哪里来的人物?原书中有三足金乌的出现吗?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性的时候,玄寰神君发话了。 “我二人便是奉天门神宫之命,特此前来上任青黛山的仙师,既然来了,这件事我就不能不管。那关鹿秋不明不白的从魔界出来,若说和魔君一点关系也没有,谁会相信?还是说,溯夜神君有意搞这么一笔糊涂账,让魔族有可趁之机,妄想冲出罗刹门?” 溯夜拱手,“不敢,原来是二位神官,失敬失敬。” 玄寰一身火气,却是冷言冷语,他话说的客气,冠的却是极大的罪名,便是溯夜神君也吃罪不起。 他忽然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关鹿秋面前,“说起来,小姑娘,你六岁入魔界,十三岁出来的时候还毫无修为,短短一年未见,你这一身的金丹修为是哪来的?还有,你身上的魔气哪里去了?这是不是我可以理解为,欲盖弥彰?” 关鹿秋被他一双火红的眸子盯的瞬间失神,几次想开口狡辩,却发现立不住脚,面前的人,恐怕没有千临神君那么好糊弄。 “是……是我自己天赋异禀行不行,我跟我姐学的。” 玄寰在她面前踱来踱去,道,“哦?跟你姐学的?关家大小姐,关洛瑶何在?” 关鹿秋心中巨震,猛地回头看到一袭粉衣的关洛瑶从人群中走出。 玄寰抿唇微笑,看向小脸煞白的关洛瑶,轻声问道,“你别怕,我问你几个问题,问罢了,你就进树门去吧。” 关洛瑶颔首,她的眼神丝毫没往关鹿秋那边去看上一眼。 “关鹿秋身上的修为,是跟你学的么?”玄寰发问。 关鹿秋的心跳莫名加快,她紧张的看着关洛瑶,大冷的天,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但她还是相信女主角,原书里是这么说的,原书里说了,关洛瑶是一颗心想要掏出来的对关鹿秋好。 既然那么好,那只是帮她一下,帮妹妹一个忙,相信她是不是坏人,相信她没有和魔族勾结,相信她一身修为来的干干净净,可以吗? 关洛瑶沉思片刻,抬头道,“不是。” “哈!”玄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摊开手道,“当然,你自己还是筑基期,怎么会短短一年教出金丹初阶的妹妹呢?各位方才都听见了,关鹿秋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怎会说谎?溯夜神君,看看,我就说她和魔君有勾结。” 溯夜亦是摇头,看向关洛瑶,“你是她亲姐姐,整日在一个院子里朝夕相处,这一年来她的表现如何?不可有半分隐瞒,此事事关重大。” 关洛瑶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说话的时候,已然是口齿清晰,神态坦然,“小妹她这一年来很少和我们来往,每次都是我去找她,她行为怪异,整日整夜的躲在屋里,自己和自己说话,我原本只是想着她是幼年遭到了伤害,还未完全恢复,可最近我也发现了她很多奇怪之处。” 当下,关洛瑶将她最近的发现说与众人听,她言辞犀利,逻辑清楚,加之样貌动人,落落大方,凡是周围听到了她说的话的人,均不无相信。再看向关鹿秋的时候,眼神中便多了一层憎恶。 关鹿秋整个人都傻眼了,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她倒是不怪关洛瑶没帮她圆谎,毕竟人家是正义的女主角,撒谎这种事是干不来的。可是……那些仅仅是她猜测的事儿,就这么一股脑的全倒出来了?有什么根据么,这背后戳刀子戳的未免有点狠吧?她深吸口气,觉得有点慌……莫非这就是她误打误撞拿了女主角灵脉的反噬? “不是,我真不是魔……我身上魔气都消散了啊……” 四下乱成一团,人人争论不止,全然无人在意她刚刚说的辩解之词,何况也没什么分量。 这时,姜赴尘忽然冲出来跪倒在地,道,“各位神君,各位大人,她……她真的不是魔,或许她身上有很多疑点,但是我也是天天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我是奉一帮的姜赴尘,也是……也是自在山山主的亲弟弟……我可以以性命担保,她和普通女孩子一模一样,我从未见过她做过任何奇怪的事,而且,她还帮了我们很多。” 烛阴哼道,“难怪如此目中无人,原来是自在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山主的弟弟,哼!” 关洛瑶看向姜赴尘,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溯夜一招手,凌空将姜赴尘扶起,道,“没人说她是魔,只不过她是否和魔君有勾结,还待商量。不过各位放心,我溯夜绝不会放任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进入青黛山。” 烛□□,“关鹿秋,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么?” 关鹿秋被他这话问的一懵,这啥意思,要定罪是咋的,电视剧里到最后问犯人不都是这句话?她连忙摆手,解释道,“这位玄寰神君,我不知道你到底跟我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这么针对我?我是动了您的奶酪了?我就算是顺利从魔界出来了,就算是身上带魔气,就算是突然之间功力暴涨,你也不能说我就非得和魔君勾结吧,你有看过爽文么?你自己叫玄寰你看过玄幻么?你知不知道不是每个人一出生就像你一样是仙,普通人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改变命运,你知道那叫什么么?” 玄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什么?” 关鹿秋道,“那叫奇遇,叫幸运值超高,叫金手指!” 玄寰完全不懂她说的什么,乃至所有人都不懂她说的什么,但是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也好像根本不是天门大陆上的东西,那就只可能是魔界的了。 这下反而更加坚定了玄寰的猜测,“你说的那个奇遇我懂,后门两个应该也是差不多的词,你的辩解就是,那是意外获得的对么?” 关鹿秋一点头,“是也!” 玄寰冷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关鹿秋也笑,“我也奇怪,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和魔君勾结了?” 玄寰见她梗着脖子来了个宁死不认,当即退后两步,阴鸷的笑了起来,指着她道,“幽姬,给大家看看她的梦吧。” 溯夜问道,“梦?” 玄寰笑道,“忘了给大家介绍,这位幽姬便是黑暗的主宰,她可以观赏到每一个人的梦境,一个人的梦,最能展现出她心中所想、心中所图。如果她的梦里什么也没有,那我可以当众向她道歉,并且收她为徒,倾囊相授传她一身傲视天下的法术,若是有……哼,关鹿秋,你恐怕就得回天门神宫好好待上一段时日了。” 烛阴犹豫道,“我只想知道真相,并不想伤害这个孩子。” 溯夜道,“正是,就算她有错误的选择,也不能怪她,当时她才六岁,人族六岁的孩童,并没有完全分辨是非的能力。” 玄寰摊手,道,“你们这么说岂不是认定了她和魔君有勾结?可是她不认呢,若她以为我们既身为神君,到头来却冤枉了她,那不是白活了数千年?依我看,还是还她一个清白,幽姬看梦,轻一点即可。” 幽姬点头,上前两步,单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 别别别,关鹿秋正要拒绝,却完全不懂得怎么调动身体里的灵力来抵御。这些神君什么的也太不在乎人权了,梦那么隐私的东西,岂能说看就看?还是在这么大的一个大广场上,数百人一起围观的情形下…… 况且,她的梦里除了魔界地狱一般的折磨场景就没别的了,着实不太赏心悦目。 没等她开口,只觉眉心一痛,仿佛有一根针从眉心深深的扎了进去,随之太阳穴两侧又似乎有两根针扎了进来,关鹿秋忍不住痛苦发声,“你们这群人怎么这样,好歹问问我的意见吧?不许看!啊……快停下来,别弄了!” 她说的话无人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上方,关鹿秋忍痛抬头,这才发现通天古树前凌空出现了魔界的场景,将她做的梦宛如放在了一个超大号的广场LED屏幕上当众播放。 屏幕上入眼皆是一片黑红,空中飘荡着灰烬,地下游离的魔爪,地下涌出的火苗炙烤着那些可怜的魂魄,就连外面看着的人隔着屏幕都感受到那火焰的炙热。 他们之中,除去数千年前参与过神魔大战的仙族之外,没有任何人见过魔界的场景。 血光蔽日,血流成河,魔虫遮天蔽日,吸食生血,一声声魔啸自地底深处传来,充斥着令人绝望的阴森气息。 众人惊了呆了,他们再次看向关鹿秋,觉得这种地方她一个小小的孩童是如何挨过了七年的时光,又是如何从地狱一般的地方爬了出来,好不容易回到家,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安定的生活,有了进青黛山修习的机会,他们怎么有权力这样对待一个可怜的孩子?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天际,将众人思绪拉回。 他们看到一个焦黑枯瘦的孩子从烤成焦炭的木桩上摔落在地,浑身被烫的皮开肉绽,她的面前只能看见一只漆黑的脚,那只脚却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似乎一脚就能踩死她。 她痛苦的悲泣,“魔君!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答应帮你出去!从此以后我做你的爪牙,我这一条命尽在你手。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今生今世,我,关鹿秋,只听魔君一人的命令,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关鹿秋头疼的满地打滚,已经顾不上吐槽了,就听得身边的人仿佛突然间沸腾的水,嘈杂的声音涌了进来,使得她更加头痛欲裂。 “杀了她!魔君的走狗!杀了她!” “不能让她活着,否则迟早有一天她会害了我们!” “杀了她!杀了她!” 刺痛的感觉突然间消失,关鹿秋满头大汗瘫倒在地,痛的只欲晕厥。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将她从地上扶起。她原以为是姜赴尘,岂料定睛一看,扶起她的人竟是千临神君。 千临神君道,“既然缘由已经展现在众人面前,你也别自己硬扛着了,让为师帮你解释清楚吧。” 为师? 玄寰指着仍旧循环播放的大屏幕,大声道,“证据就在眼前,千临神君,我难道错了?” 第二十七章 收徒 关鹿秋被折磨的几乎虚脱,头疼欲裂,浑身无力,只能软软的靠在千临的身上,他温热的大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为她输送灵气。 他看向玄寰,缓缓道,“玄寰神君一心为了天门大陆万物苍生,自是对的,只是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也见过魔界之恐怖,甚至数千年前曾亲临魔界。那里是个什么状况,我想玄寰神君比我还要清楚,你我尚且受不了,何况一个孩子?” 溯夜叹道,“可她口口声声答应了魔君,已成事实!” 千临点头道,“是事实,你怎知不是虚与委蛇,她是为了活下来而给魔君做了假交易,出来之后到现在,她已然和魔君断了个干干净净,我的水灵术各位大人是知道的,我已查过,她身上再无半分魔气,魔君无法控制她,她亦无法与魔君有所联络,所以,这个交易事实来讲是不成立的。” 玄寰咄咄逼人,“那你为何阻止幽姬看梦,我们接着看下去,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千临目露不快,“这看梦极其伤身,她不过金丹初阶修为,幽姬只怕已经半只脚步入半神境界了吧?再看下去非死即残,况且,梦是一个人最隐秘的秘密。玄寰,你会给别人看你伺候西王母娘娘的梦境么?你好歹尊为神君,当真要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以害人为代价么?” 关鹿秋暗暗点头,还是千临神君够前卫。 玄寰气的手抖,“千临……”偏生还无法奈何他,玄寰名气虽大,说到底也不过是西王母座下神鸟,论身份地位,龙脉分支的龙鱼并不在他之下,况且,千临亦为神君,功法了得,当众若是打起来先不说丢不丢脸,便是打不打得过都是个问题。 玄寰再次看向关鹿秋,眼光凌厉,口气极度不耐,“那我倒是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关鹿秋被那幽姬的法术折磨的只欲晕厥,此时强撑着半站半靠在千临身上,勉强道,“神君请问罢。” 玄寰道,“你既然当时和魔君做了交易,不管成立与否,天门大陆这边定有魔君的爪牙奸细,他去找你了么?他是谁?你只要说出来这一点,之前的所有我都既往不咎。怎么样,这没什么难的吧,如果你一心向着天门,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关鹿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不由自主想要回头去看宋明紫,却生生忍住,她只要看了,玄寰一定能知道是谁。她不知道宋明紫此时是什么心情,什么表情,是想看着她死,还是担心她说出自己的秘密。 宋明紫就在这里,如果当场说出他的名字,定是必死无疑。 当她走反派剧情的时候,宋明紫虽说亦是坏人,可他到底是帮过她的,而且不止一次,尤其是黄茉打她的时候,那人可是什么也没说就冲进来替她挡下那些巴掌,后来…… 其实,是她骗他在先,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作为反派,宋明紫是合格的,他都没有半分对不起她。他有他的剧情和人设,他也有他的悲惨和故事,他将来还有那么多剧情要走,怎能因为她的变数而戛然而止? 不,她没权那么做。 反派也是很重要的,若无反派,如何衬托主角们的智慧与伟大,如何促进剧情,如何成就关洛瑶飞升成仙、千古留名的大业!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道。 玄寰神君却是听的清楚,眼神一冷,道,“你说你不知道?” “对啊,我真的不知道,千真万确的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奸细来找我。”关鹿秋叹了口气,再次确定了这句话。 “说谎!我看你是想再试一下幽姬的厉害。”玄寰神君咬牙道。 “玄寰神君,我确实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是七年前我有选择的权力不落入魔族之手,还是我作为一个从魔界回来的人就无权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倒是这天门大陆上危机四伏,比我要恐怖可怕的多了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玄寰神君去管管?”关鹿秋抬眼,冷冷的扫了过去。 “你说什么?”玄寰问道。 “我说的是天门大陆上妖吃人,人吃妖啊……就在前几天,我曾亲眼目睹穷奇和酸与吃冉遗鱼刺身呢!他们手下人数众多,还有一条庞大的产业链,组成了地下交易市场,遍布整个天门大陆,这些你们不知道么?”关鹿秋恢复了一些力气,直起了身子说道。 “啊……穷奇……知道,当然知道,天门神宫乃至四大仙山从未有一刻放弃对此事的调查。”玄寰回头看了眼幽姬。 “穷奇乃上古四凶之一,亦正亦邪,与我等不是一路人,此事是上古遗留,那些妖兽千万年来都是如此,管教的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万事万物的出现、存在均是天道。此事自有天门神宫去料理,现在我们说的是魔的事,不是妖,你不要混淆。”幽姬说道。 “嚯,也不知是谁混淆,可惜我不是上古大妖,要不然也不会被你们当成软柿子这般搓圆捏扁,一味的往身上泼脏水。”关鹿秋瞧着她气道。 她真的后悔了,当时在灵脉老爷爷面前压根不该要什么永远也不会空的钱袋,在这些大妖面前,钱有何用?还不如要一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大锤子,对着他们这群有眼无珠的鼹鼠一锤一个,全把他们锤去见阎王! “你自己若是清清白白,那谁也不能往你身上泼脏水。”幽姬冷哼一声,当下再次抬手,关鹿秋猛地一缩,却什么也没感觉到,怎知是千临为她挡了下来,反而出手击退了幽姬。 “千临!”玄寰怒不可遏。 “玄寰!”千临冷声道,“你休想。” “只要再看一次,就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谎!千临,如果她真的是魔族奸细,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你素来不是最恨魔族的么,那你现在是怎么了,如果她是,整个天门大陆都会危在旦夕!”玄寰叫道。 “她不是。”千临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即反驳了所有不认同的声音,他俯下身来,轻轻在她耳畔说道,“你这个小孩,怎么一点都不听话?别说话了。” 关鹿秋感觉到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从未有一刻被一个人如此盲目的信任着,她每天耳朵里听见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别人对她的猜忌和诋毁,哪怕是家人,哪怕是女主角,都不相信她是一心想要做好人的。 刚刚玄寰说的很多话都是真的,仿佛知道剧情一样,一猜一个准,说的关鹿秋都在想要不然就算了吧,别挣扎了,早死早托生,反正不过是别人的人生罢了,一个反派而已,早死晚死都是死,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千临神君为什么这么信任她? 凭什么信任她?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很想好好走过这一生,好好过关鹿秋的人生,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只为了,不让这个男人失望。 烛阴问道,“那她一身修为怎么解释?” 千临昂首笑道,“我传的。” 溯夜惊讶道,“千临,你为何传她修为?” 千临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暗金色的眸子从她脖颈从后背蔓延出来的伤疤上划过,那是她在魔界时遭的罪,一个孩子,在那样的情况下,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都是可以谅解的。 他淡淡的开口,“因为我收了她为徒。” 关鹿秋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上方的神君,难以置信,她根本无法相信,刚刚千临神君亲口说收她为徒了?她的理想实现了,不用再到处拜师了,不用耽误在云游仙手里了,她有了全天底下最好的神君做师父了!这就叫半只脚进了保险柜,就算她是反派…… 转念一想,还是不能当反派,要不然以千临神君的脾气,可能会当场清理门户。 “什么?”关洛瑶失声叫道,而她的声音却被周围更大的惊呼声所淹没,她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生生将涌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烛阴却是不信,“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拜师礼可行了?” 千临道,“自然是行了,刚刚在你们所有人的面前,我喝了她敬的奶茶。” 关鹿秋低下头,突然觉得有些感动,原来是那杯看似无意的奶茶。千临神君还真是个善良的人,为了帮她,这样的理由都找得到。 众皆哗然,连大名鼎鼎的千临神君都亲自救场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千临神君是的的确确认定她没问题了,还有什么好争议的呢?大家都是凡夫俗子,谁会蠢到和神君作对?只不过众人不懂的是,关鹿秋她到底哪里好,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罢了,怎么就入了千临神君的眼,能令他这般豁出去的亲口承认、当众收徒。 这实在令人费解。 幽姬冷笑道,“千临神君真是名不虚传,当众强词夺理、混淆是非,也罢,千临神君的人品和功法我自是信的,神君说不是那就不是罢。只是她现在这副样子,能不能通过青黛山的选拔还是问题。” 千临伸手一挥,身前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水球,将关鹿秋裹了进去,水球飞到众人头顶上随即化成一团青烟,连带着关鹿秋一道消失不见,笑说,“幽姬初来乍到,恐怕对青黛山的规矩还不熟悉,凡是青黛山的仙师选择的人,自是不需要通过什么选拔的,一律入选。” 玄寰神君摇头苦笑,“高啊,千临神君真是高明,希望神君你将来能收拾的了她这个烂摊子,不过,这次倒还是给我解决了一个难题,溯夜神君?” 溯夜看向他。 玄寰道,“我现在算不算青黛山的仙师?” 溯夜挠了挠下巴,无奈道,“自然是算的。” 玄寰道,“那我也要当众收徒,就在刚刚,我突然发现一个天资极好的苗子。” 今天青黛山闹了这么一大出,未来三年天门大陆都不缺笑料了,溯夜脸上无光,只想今天尽快结束,干脆道,“可以。” 玄寰拿手一指,“我要她!” 今天的瓜吃的真是过瘾,众人眼见关鹿秋走了,还以为没什么好看的了,没想到竟然玄寰神君又来了这么一出,再看他指着的人,正是刚刚指证过关鹿秋的女子。 关洛瑶猛地回神,忽然发现,玄寰神君指着的人正是她。 关鹿秋乘坐的水球一路晃晃悠悠的在天上飞,她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临走时的一瞥,仿佛看到了关洛瑶的眼泪。 不妙,着实不妙。 明明是一次要把小反派就地按死的剧情,却因为千临神君的出现彻底峰回路转成了她的主场,关洛瑶女主命却沦为配角戏份。 “啊……为什么我看了那么多穿越文一点用也没有!”她愤怒的锤着水球,水球被她砸的咣咣响,“为什么没有系统在我脑子里说话告诉我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这么搞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啊!” 话音刚落,水球破裂,好在距离地面很近,关鹿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瞎眼美男子。 “颜神医……哈,哈哈,好巧。” 颜玉玖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叹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来吧,随我进来。” 又是初到青黛山时的那排小房子,关鹿秋上次没注意看,这次一看,男主角的初始配置确实是低啊。 进了门,当先掏出一大捧金锭放在了桌上,颜玉玖看不见,却也能听出是贵重金属,问道,“这是?” 关鹿秋瞧了瞧还是觉得少,又从怀里拿出一把和桌子上的金锭放在一起,道,“诊金……呃,还有你把你这房子推了重新盖个新的吧,盖个三层小楼,围上院子,种点你心爱的合欢花什么的。” 颜玉玖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合欢花?” 关鹿秋估计是方才疼晕了头,说漏了嘴,忙道,“我随口说的,我也喜欢合欢花,就想着或许你也喜欢。” 颜玉玖道,“嗯……用不了这么多。” 关鹿秋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在男主角面前彻底放弃仪态管理,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默默叹了口气,“我现在除了金银财宝,什么也没有了,您就收了吧。”得罪了女主角,就只能从男主角身上下功夫了。 再次见到颜玉玖……关鹿秋猛地意识到自己见男主角的次数比女主角还要多了。 他的确是人间绝色,衣带飘飘,翩若惊鸿,皎若游龙,他不是神仙却比神仙还带着一股仙风道骨的禁欲滋味,一举一动已胜过世间万种风情。若非他没了眼睛这个加分项,那一定是上天入地天门第一大帅哥。 关洛瑶在原书里对他可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竟然对他毫无感情。 颜玉玖替她把了把脉,道,“伤的不重,多多静养即可。” 关鹿秋问道,“千临神君把我送到你这,就为了看病?” 颜玉玖起身去开方子抓药,闻言顿了顿,“那不然呢?” 这一起身,关鹿秋瞧见了他身后的银杯子,似乎有点眼熟,“那是我做的奶茶吗?” 颜玉玖点头道,“是啊,封颢送来的,味道不错,千临肯定喜欢,那龙鱼最爱的就是甜味。”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修罗场,是以并未去认真听他的话,她胸口憋闷,一时间难以适应颜玉玖这里静谧的环境,她呆呆的坐着,看着颜玉玖摸索着写字、抓药,又去烧水煮茶,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他是个瞎子。 关键,他的下颚线真的好锋利啊…… “千临神君好像收我为徒了,他不是不收徒弟的么?”关鹿秋还是忍不住问道。 “过去不收,可能现在突然就想收了。”颜玉玖道,“不过就刚刚那种情况下,他若不收你为徒,还有其他的办法把你从玄寰的手里救出来么?” 问题就在这了,他为什么帮她? 原书里她可是个反派啊,不招人喜欢,也没什么人注意,虽说千临的戏份也不多,但也不至于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啊? “那他为什么帮我啊?” “怎么,你不愿意做他徒弟?” “我当然……” 愿意的了,但是关鹿秋不敢说了,她一想起来关洛瑶含泪凄楚的模样就心惊胆颤,她明显是对千临神君有意,这时候她若真是没脑子的反派,肯定会特别贱的出现在女主面前,然后小人得志的得瑟:哎呀,我现在可是千临神君的徒弟呢,唯一的女徒弟呢,神君好温柔好体贴,还送我去看病呢! 打住,一定不能这么干,等关洛瑶主角光环开启,分分钟就会被打脸,然后死的更惨。 她现在只有否认才能有一线生机。 “不愿意啦!”关鹿秋说道。 “为什么?”颜玉玖包了药递过来,闻言放到了桌边坐了下来,打算好好听听,他可从没见过有人不愿意做千临的徒弟的。 “神君救我那是他见我可怜,我身体素质不好,天资也一般,若是真当了神君的徒弟,那不是给神君拖后腿叫人笑话么?人家对我有大恩大德,我可不能这么干,这不恩将仇报么?”关鹿秋大言不惭的说着,丝毫未发现身后已经多了一个人。 倒是颜玉玖忍不住扬起嘴角,察觉到了来人,笑道,“大人,看来这小丫头不领你的情啊。” 关鹿秋周身泛起一股冷意,缓缓转身,就看到千临神君面色不善的站在她背后,浑身一激灵,立刻站了起来。 “千……千临神君……” 千临面无表情,递过来一本册子给她,道,“改不了了,后悔也晚了,你已入了仙册,正式是本君的徒弟了。” 关鹿秋可怜兮兮的开口,“不是,大人,你为什么要帮我啊,虽然我平易近人,天生丽质,但是……我真的无德无能,怕是不够格做您的徒弟。” 颜玉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千临瞧了他一眼,从旁走过,拿起桌上的银杯子,道,“想喝你做的奶茶,不行么?” 第二十八章 清宛天池 云笈峰琼崖亭。 这里是青黛山最高的一处所在,极目远眺,云海尽在脚下,郁郁葱葱的松林在又冷又硬的土地上蔓延成海。 这个冬季分外漫长,寒风从极北之地的君畔之境呼啸而来,仿佛将那里的贫瘠与萧索也一并吹了来。 千临神君展目南望,眉头紧蹙,仿佛看到了南方最漆黑的恶魔领域,千年前他曾经去过一次,到现在,他几乎已经快要忘了那里的涌动着的红色岩浆和黑色的爪牙的场景。而今日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梦境的时候,记忆便似乎觉醒了一般,汹涌而来。 “你这么护着她,真令我大吃一惊,难道你真的爱上了她做的奶茶不成?”颜玉玖立在他身侧,口气平和“你相信她不是魔君的奸细么?”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她身上魔气已经彻底消失了,第一次见她那天晚上,我确实查觉到了魔君的气息,可是,现在确实是没有了。我没有别的办法,玉玖,她不能和魔君断了联络。”千临目光深沉,叹息道。 “你这是在养蛊啊千临,那是个孩子,她只是个命运悲惨的孩子。她若是一心向好,你不能故意给她机会让她去成为一个为祸苍生的魔头。”颜玉玖道。 “她身上疑点太多,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修为猛涨至金丹境界,这是普通人做得到的么?魔气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她一定有其他人帮她。”千临的声音不容置疑,“她绝不是简单的孩子。” “她不能有危险,千临,既然她现在是青黛山的弟子,你知道的,是我的职责所在。”颜玉玖道。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她有危险。她是我亲口认下的徒弟,我自然会好生教导,无论她是正是邪,成仙成魔,我都希望她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颜玉玖抚弄了一下脸上的纱布。 “还有,适才玄寰问关鹿秋同伙的时候,云台上突然少了个人,我查不出他是谁,但他有着元婴期的修为,在场的都是少男少女,关鹿秋十四岁金丹期已然十分匪夷所思,而那人亦是十几岁的年纪,却是元婴期。此人一定是魔君的爪牙,是关鹿秋的同伴。” “你想知道他是谁?” “当然。我必须知道他是谁,而且关鹿秋一定知道他的身份,否则那人不会走。”千临说道,“我会找到他,这样,他就可以代替关鹿秋,之后徒儿就可以彻底从中抽离出来。” “元婴期,他怎么敢?”颜玉玖越想越是后怕,难以想象这样的人如若进了青黛山,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祸害。 “他当然敢,魔君既然有办法让关鹿秋从天门神宫蒙混过关,就自然有办法把元婴期修士送入青黛山,只不过,他到底想来青黛山干什么呢?关鹿秋脱离掌控之后,他立刻就找了另一个人取代她,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颜玉玖默默的叹了口气,他如果有一双眼睛,真想好好看看千临此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一切自有云开雾散的时候,现下你还是看好你的小徒儿,别让她丢了性命。” 千临沉吟片刻,道,“魔君曾经也是神界的一员,最后却被神界关入了罗刹门,他一定心有不甘,如今天门已关,人间霍乱不断,魔君一定是查觉到了什么才会突然有所行动。” 颜玉玖道,“关鹿秋?她不知道天门神宫的事儿吧?” 千临摇头,“我说的是温澈,千年前我曾经对她说起过天门有要关的迹象,只因人间污浊,神界恐被染。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魔君这件事。” “仅此而已么?”他说,“你心里放不下那个人,哪怕她已经与你失散于魔界上千年,杳无音讯、生死不明,你也无法释怀。” “并非无法释怀,我只是想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仅此而已。”千临看向他。 “你这是拿自己的名声、地位、性命乃至整个天门大陆来做这个而已。” “我能感觉到人间魔气日益浓郁,妖邪蠢蠢欲动,只要我能找到一丝魔君遗留在人间控制爪牙的蛛丝马迹,我一定会追去魔界,彻底断了他打开罗刹门的念头,不论用多久。” 颜玉玖微微动容,“大人啊,我可活不了多久,做你的兄弟也不过短短这一辈子,天门已关,我飞升不了,最多就是多活个百年,你若是能表里如一多好,我就是将来闭了眼,也能放心。” 千临暗金色的眼中划过一丝悲伤,可悲伤亦短暂消失,“你若死了,我等你转世就是,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这不过这一世你眼睛看不见,把你送去灵珠山也没治好。” 颜玉玖微微苦笑,“无妨,我只希望你的心能像你的人一般光明。” 千临转身看向不远处正在松树下捡松果的关鹿秋,眸色渐暗,缓缓道,“你若是全族上下被当作珍馐佳肴让人吃了个干干净净,仅剩下的唯一一个同族也被关在了罗刹门内,恐怕也难以光明的起来罢。” 颜玉玖道,“那是自然。” 千临准备走了,回头说道,“我会带关鹿秋回清宛,在这里玄寰一定会把她看的死死的,无论是魔君还是那个同伙都不会有机会接近她。” 颜玉玖道,“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千临摇头笑道,“她毕竟是我的徒弟,住在清宛才合适,我会在这里和清宛之间做一个传送阵,不会耽误他们上课的,你放心吧。”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既然收了她为徒,自然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颜玉玖点点头,听得风声响过,周围已是一片寂静,神君已经带着他的小徒弟回清宛之境去了。 …… 千临带着关鹿秋足足飞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石桥前落下。 关鹿秋轻飘飘的一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这才叫仙境的好嘛,那乌央乌央的青黛山对比之下简直像玄幻修仙职业培训学校,虽然气势宏大,但哪有一点仙儿味儿? 桥下有细细水声传来,阳光照下,质地犹如白玉,却散发出七彩的光芒,如彩虹落入人间,绚丽缤纷,美焕绝伦。 关鹿秋先是盯着石桥看了好一会儿,心生欢喜,抬头又是一惊,但见得天空如洗,云海浮沉,周围绿山环绕,空气沁人心脾,不远处有一方面积极大的水潭,正在山腰上,碧水寒潭,一眼望过去,心胸不禁为之宽阔。空中有洁白的花瓣徐徐飘落,正是远处山崖上的白花,成串的挂在崖壁上,偶有微风吹过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犹如风铃般的声响。 而在正前方,便是一片灰白色的殿阁楼宇,青山如墨色的山水画,那殿宇错落其中,恢宏大气。关鹿秋忍不住啧啧称奇,好似置身于水墨画之中,整个人都清新盎然了起来。 千临看她模样摇头轻笑,信步而前。 关鹿秋又看了一圈,这才随着千临走上了石桥,过得石桥,那寒潭便在眼前,只见其一直蔓延至山那边,清幽深沉,一眼也望不到底。 “这个池子,你时常泡一泡,对你背后的伤疤有好处。虽然有点凉,但以你金丹的修为应该不在话下。”千临说罢,便朝殿宇走去。 “这是哪里?为什么没人?那屋子里有人吗?”关鹿秋追了上去。 “这是清宛天池,也是龙鱼族曾经生活的地方,已经一千年没有人了,以后,你就在这里修行吧。”千临说罢走上殿阁,几个转弯之后就已不见人影,徒留关鹿秋一人站在屋前对着天池发呆。 “哎,你看,神君带了个小丫头回来。”有一个细弱的声音说道。 “这黄毛丫头看起来貌不惊人,修为倒是不低,莫非是神君新收的徒儿?”又一个更细弱的声音说道。 “才不会呢,神君是在等我化形成人,好收我为徒弟呢,你们不要乱说话!” 关鹿秋心下好奇,可左右看了一圈,只见声音传来的地方有一片垂了在地上的白色小花,除此之外,只有一桌,一凳而已。 “谁在说话?”她问道。 三朵白色小花昂起了头,对她一开一合,“是我们啊,小丫头,你是来干什么的?” 关鹿秋吃了一惊,心说花也会说话,这地方还真不愧是仙境,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些花,只见它们花枝娇嫩,白色花瓣,黄色心蕊,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别碰,你洗手了么?”中间的一朵花高声叫道,吓的关鹿秋连忙缩回了手,那花看她似乎很上道,又问,“你到底是谁?” 关鹿秋意识到它们是这里的原住民,躬身行礼道,“我叫关鹿秋,是千临神君大人新收的徒弟。” 三朵小花半信半疑的晃了晃花头,不时窃窃私语,不一会儿,中间的小花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算是清宛天池的新人了,既然是新人,就得听我讲故事!” 故事? 闲来无事,听听也好,初来乍到的得罪什么也不能得罪原住民。 三朵小花一花一句,也不管关鹿秋是什么反应,讲的来劲儿极了,声情并茂,仿佛好久没痛痛快快的讲过故事了。它们仿佛存在在这里天生就是为了讲故事,无论是讲给谁,只要有人听就好。 关鹿秋听着听着,还挺上瘾。 说是远古洪荒的年代,地上的人做了错事,天帝便降下洪水以示惩罚,由于人做的错事频出,地面上满是洪涝,人们几乎无处生存。天帝的孙儿鲧看到百姓所受的苦难,心中痛苦万分,于是决定平息洪水,拯救苍生。 鲧偷了天帝的息壤到下界堵塞洪水,这息壤十分神奇,只需要丢出去一小块,马上就会变成大片的高山长堤,洪水淹不到这些高处的地方,只能顺着沟壑流走,汇入大海。 天帝很快得知了这件事情,勃然大怒,把鲧杀死在羽山的郊外,并且收回的息壤,人间从此又是漫天洪水。 鲧死后三年身体不化,天帝知道后命神君剖开了鲧的肚子,一条虬龙从里面飞了出来,直上云霄,这就是大禹。 天帝后来命令大禹去治水,疏通河道,大禹花了十三年的时间,终于降伏了洪水。 三朵小花讲罢了还待再说,瞥眼瞧见了神君出门,连忙闭了嘴,乖乖的缩在墙脚下不再说话,仿佛从头到尾都是三朵乖巧漂亮的小花。 千临招呼关鹿秋过去,他递给她一颗黑色的石头,上面穿了根水蓝色的线,道,“这是水魂石,你戴好不要丢了,这是你在青黛山唯一的身份证明。” 关鹿秋接过石头看了看,发现这石头黑黢黢的,入手冰凉,问道,“为何是水魂石?” 千临道,“因为我想亲自教你。” 关鹿秋小脸一红,忽然明白过来,道,“啊,六大元魂,弟子们进山前都会进行六大元魂的试炼,哪个元魂选了谁,谁就修行哪个元魂,可我没有被选择啊,那我能修这个么?” 这都是她之前从书里看来的,是元魂们选择弟子,而不是弟子想学什么学什么,如果那般任性妄为,到最后只会落得个一事无成、半途而废的下场。 千临却说,“我选择了你,就足够了,好了现在我问你,你为何要来青黛山?” 关鹿秋心猛地一跳,正犹豫不知该怎么说,就听到那三朵小花窃窃私语,“哎,听见了没,哎呀酸死我了,她是被神君选中的人啊?” “听见啦听见啦,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呢,以后我们可以天天给她讲故事,你看她刚刚认真的劲儿,真令人兴奋!” “她可比封颢那胆小鬼好玩多了。” 听到它们说的话,关鹿秋的脸更红了,红到大脑缺氧,千临神君见状,将她带到天池旁,无奈笑道,“你愿意听它们说话真是再好不过,你师兄自从把它们救回来之后就很后悔,每天被其烦不胜烦,不得已搬去了青黛山住,它们又怕我,再加上……它们讲的故事,很多我都亲身经历过,所以它们从来不跟我讲,已经蔫了有一段日子了。” 关鹿秋干巴巴的笑了笑,可看千临神君还是盯着她,只得道,“回禀大人,我……我只是想变得更强,想要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侵害,想要我姐认同我不是坏人。” 她抬起头,看到神君暗金色的眼眸里荡漾着天池的水纹,深邃迷人,还有着自己的影子,不禁倒抽口气。 千临点了点头,在池边坐下,手掌轻抚水面,仿佛是某种召唤一样,立刻从池底涌出了一片小鱼来,围着他的手打转。 关鹿秋惊喜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千临说道,“你把手也放上来试试。” 她听话的把手放平到水面上,接触到了冰凉的池水,只稍一会儿,便也有许多鱼儿围了过来,绕着她的手掌欢快的游着。 “哇,这些鱼太好玩了。”她翘起一根手指,轻轻的去逗弄手边游来游去的鱼,眼光瞟过去,她这才发现千临神君的手真好看,掌心宽阔,指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反观自己的手,又黑又小,好似枯树枝一般难看。 她连忙缩回去的手,再也不肯拿出来。 “不玩了吗,看来它们很喜欢你,你有修习水灵的天资。”千临神君收回手,看着她道,“青黛山六元魂分有六神迹,是最适宜修炼其元魂法术的场所,即为弟子修行的场所。你若是不喜欢这里,我也可以送你去学别的。” 六神迹乃青黛山一大特色,是别的仙山所没有的得天独厚的好条件,六神迹分别对应六大元魂,金代表敛聚,法术化利刃,神迹便是聚罡阁。 木代表生长,以法术通万能,使花草树木供其驱使,为六道林。 水代表侵润,以法术驱使水变换形态,为己所用,是为海川涧。 火代表破灭,按关鹿秋的理解就是人形燃气罐,走哪烧哪,极具破坏性,而且和水一样难以控制,当初关洛瑶在原书里就是学的这个,否则她也不能这么熟悉。神迹那必须是可燃又不易蔓延的地方,所以它是个洞,叫九炎洞。 土代表融合,以法术呈现御守形态,简单来说,见过前面举盾牌的吗,哎,对了,就是他,为归尘院。 风,代表着承载,世间万物都离不开风的烘托,所以控风之术是每个弟子必须选择的副修课程,你可以学不精,但是最起码都得懂一点。 至于学精了的也是有的,代表人物就是千临神君的挂名弟子,烛阴神君的亲传弟子——封颢。关鹿秋至今对这个师兄还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原书里写他那一手风刃使的几乎超神,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的就把人杀了。 当然,他杀的都是坏人。 而且,他好像还是女主角的男闺蜜。 呃…… 一路想下来,似乎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是和平盛世,水灵也就是浇花、洗菜、灌溉之类的活可以做。 修炼的好的如千临这般一出手就是海啸雪崩级别的,也没人敢轻易尝试,况且能到千临这种境界的少之又少,所以这水灵也就逐渐消沉下去了。 第二十九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神君都这么问了,傻子才会拒绝。 关鹿秋赶忙摆手,就算水灵术是六大元魂中最不中用的,能得神君亲传也是三生有幸。水灵就水灵,至少养人啊,她现在这副尊容最缺的就是水的滋养了。 况且,原书后期魔君现世,水灵术是唯一能驱除魔气的法术,到时候不知道会多受欢迎。 “不,我很喜欢这里,我也想跟着大人修习水灵术。” 千临展颜,“喜欢就好。” 说罢起身,在一处台子前画了个方形的阵法,画罢了念了串繁杂的咒语,说道,“天池距离青黛山尚远,你虽是金丹修为却不懂得御空之术,嗯……就算会御空了也不如传送阵来的方便快捷,你只需要走上去说一句,呃,你来想个口咒。” “口臭?” “不是,是口头咒语,开启阵法时用的。” 关鹿秋恍然大悟,这下刚刚下去的红脸又上来了,结结巴巴道,“那就……巴啦啦小魔仙,变身!” 千临忽然被呛了一下,“巴啦啦小魔仙是何方神圣?为何会变身,是什么妖?” 关鹿秋方才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此时才发现不妥也晚了,只好解释道,“啊……这是我在魔界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大姐姐,特别漂亮,心态贼好,一身粉红色,每次伸张正义的时候都会喊这句话。” 千临点头道,“没想到魔界还有如此人物,当真是侠肝义胆,可敬可叹,不知你在魔界可见过一位叫做温澈的女子?” 关鹿秋摇头道,“没见过,我……我记得的不多,只是偶尔想起来一些零碎的片段。” 看他神态讳莫如深,关鹿秋疑惑不解,“怎么了大人,她在魔界?” 千临说道,“她是我的一位故人,被关在了罗刹门内,好了,不说她了,你再想一个口咒吧,你师兄回来也会用这个阵法的。” 关鹿秋看他不想再说,只得又想了个咒语,“不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何?” 千临点头,手在阵法前划过,一道光芒随即亮起隐没,道,“不错,你只需要念这个咒语,阵法就会启动,将你传送至山内。在那里,弟子们都会一同修行,山内主修元魂,副修两到三门技艺,多多益善,对你将来有好处。” 关鹿秋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对千临神君说道,“大人,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她刚要说奇遇灵脉获得修为洗清魔气的事,就听得远远传来兴高采烈的声音,“姐姐!你来找我啦!” 关鹿秋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关月月从那些灰白色的建筑物里跑了出来,冲着关鹿秋一头扎了过来。 她原本就身子壮硕,撞在小小的关鹿秋的身上,当真如致命一击,撞的她眼前一黑好半天喘不过来气,直起身子来看,她惊愕的发现,关月月短短一段时间竟然长的比她还高了…… 即便如此,她见到了毫发无伤的关月月,心里自是欢喜万分,拉着她的手道,“你怎么在这啊?啊是了,是赴尘送你来找神君大人……”她停了下来,到现在她还拿不准关月月对自身是半妖是什么态度,说的多了,生怕触及到她的伤感之处。 关月月却面不改色,喜滋滋的看着千临神君道,“神君说了,在这天门大陆上除了人就是妖,万物皆有情,半妖的存在说明了人间自有真情在,这是好事,是大大的好事!” 关鹿秋高兴道,“是,是好事,那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关月月笑道,“感觉好的不能更好啦!” 她流露出哀求的神色,抱拳作揖,“姐,你能不能帮我和我娘说一声,我还不想回去呢!” 千临神君淡然道,“你已经没事了,只要按我说的法子专心修行,自会逐渐掌握化形的法子,只是你年纪尚幼,青黛山灵气过多反而于修行不易,等到若干年之后再来该是更佳。” 关月月沮丧的垂着大脑袋,“多谢神君,姐,你没事了吗,我听姜师兄说你被虫妖抓走了,可把他急坏了。” 关鹿秋安慰了她几句,却始终无法让关月月打消留在这里的念头,听她又问起为何会和千临神君一起回来,是不是要跟她一起回庆阳,只得说道,“我已是青黛山的弟子了,暂时不回去了。” 关月月大吃一惊,问道,“弟子?你是谁的弟子啊?” 关鹿秋不好意思的瞥了千临神君一眼,瞧见他正往水池里洒食物给鱼儿吃,似乎压根没注意她们这边,“就是千临神君啊,他收我为徒了。” 关月月惊的张大了嘴,满眼羡慕憧憬之色,老半天才冒出一句,“可是,姐你不是要嫁人的么?你不嫁那万阳门的二公子了?家里人都说你嫁了他,我们才有好日子过,是不是真的啊?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进的青黛山呢,大姐呢?姐,你能不能让我也留下,我求了神君好久他也不同意,我也想和你们在一起。” 听她提起这茬,关鹿秋有些慌张,苦笑道,“我哪有这么重要,这事儿说来话长,再说了,刚刚神君也说了,你还需静修,等到若干年以后再来也来得及。” 关月月有些不高兴,却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收拾东西回青黛山,好说歹说才让关鹿秋陪着她一起,关鹿秋自也愿意,顺便也可以试试新的传送阵。她还只是在电视里见过这类东西,此时脚就站在上面,看着千临神君冲她点了点头,低声念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关鹿秋紧紧的抓着关月月,下一秒,便已在青黛山中。 关月月被折腾的一阵恶心,捂着心口道,“这是哪里啊?” 但见得院落清幽,呈四方形,当中一座高逾五丈的青铜鼎,正往外徐徐冒着青烟,周边有许多开放式的木质小隔间,每一个小隔间的地面上都画有样式各不相同的传送阵。时不时有白光亮起,隔间当中都会有人出来,那些人似乎早已适应了传送,丝毫未有任何不适,昂首阔步的走了。当中有青黛山的弟子和仙师,也有些其他打扮的人或妖来来往往。 “我明白了……”关鹿秋拉着关月月顺着道路往外走,果不其然,在她们出了这个院子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青黛山的云台,以及那颗超级巨大的通天古树。 这就是青黛山的传送点,原书里说过,在青黛山的外门,可通往天门大陆设有传送阵的每一个地方。 关月月很是不解,“你知道什么了?” 关鹿秋道,“没什么,走吧,他们应该在碎玉堂等着你呢!” 从青黛山正门到碎玉堂还有一段距离,她们足足走了一下午,关鹿秋才把关月月好不容易拉到了碎玉堂,关月月体质不太好,这一路尽是山路,累的她都快要原形毕露了。 由于之前她在碎玉堂众人面前露富,摸了摸胸口的钱袋,她还是打算带关月月从后门进去。她们来到后院,正巧没人,刚要过去,这时后门突然轰地敞开。 关鹿秋连忙将关月月拉到树后躲藏,偷偷看去,站在门口的竟是关洛瑶。 关洛瑶看上去有些生气,正在和门内的人说着什么,关鹿秋修为高起来之后,耳力也好了许多,听得里面的人竟然是蒋蕊和黄茉,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能怪我吗?”关洛瑶气愤道,“那宋明紫恶名在外,谁不知道他是个疯子,小妹不听劝非要去招惹他,害得我们家跟着遭殃,这怎么能怪我?” 黄茉经过那次的事儿之后,已然消瘦了许多,穿衣风格也稳重了不少,倒是她和蒋蕊为什么能一起来找关洛瑶,令关鹿秋十分好奇。 听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宋明紫盛怒之下去寻奉一帮的晦气了?关鹿秋心下一惊,再细细听去。 “我不是怪你,我这不是跟你说呢么,你爹刚刚得到消息,已经风风火火的赶回去了!哼,你到底是成了神君的徒弟了,翅膀硬了,连娘的话也听不进去了?”蒋蕊瞪着她说道。 “夫人稍安勿躁,如今宋明紫宛如一条疯狗,到处找我们镖局的麻烦,导致帮内损失严重,这不老爷已经去处理了么?听老爷临走前说这件事并非万阳门允诺,而是他私自为之,料想他只是想出口恶气,不能怪大小姐。”黄茉劝慰道。 岂料她这劝慰丝毫没起到任何效果,反而引火上身,蒋蕊一听更加来气,指着她的鼻子道,“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为了你那女儿跑来这里对着关鹿秋又打又骂,她能一气之下进了青黛山么?你说说你女儿平白无故发什么疯,到处乱跑什么?本来关鹿秋是要嫁给那混世魔王的,现在可好,她也成了神君的徒弟,两个女儿都好有出息,走的远远的,不管娘家死活了么?” 关鹿秋听出来了,蒋蕊似乎并不知道关月月是半妖,甚至不知道黄茉是妖,否则怎敢这般指着鼻子骂的狗血淋头,若她不知道,那想必关山也不知道了。 啧啧啧,黄茉还真是不择手段。 关洛瑶皱着眉叫道,“娘你怎么这样说,我从未说过不管家里,只是……只是现在玄寰神君看重于我,若不修个成果出来,怎对得起他的厚望?倒是娘你,竟然给了小妹那么多钱,现在青黛山的人个个都念着她的好。” 蒋蕊一愣,道,“我没给她钱啊,我哪有钱给她去讨好别人,我有钱,自然也是给你的。” 她叹了口气,熄了火,想着关洛筠性子懦弱,到头来还是得指望这个大女儿,下了阶梯,搂着关洛筠故作亲密的说,“好姑娘,你别怪娘,你既然想修行,那就修,修个几百上千年,成仙飞升也算光宗耀祖了。你小妹我是不指望了,她给家里惹了这么多闲言碎语,你也知道娘不喜欢她,也不指望她,千临神君又如何,听说不过是条被人吃了全族的鱼罢了!你不必伤心难过,听说玄寰神君可是西王母娘娘身边的人,你跟着他好好学,以后……娘和你弟弟就全靠你了,你爹……哼,不提他了,你放心吧,家里一定全力支持你修行,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家里说。” 关洛瑶眼圈一红,点了点头,算是和亲娘和解了。 黄茉怯懦着躲在一旁,忽然瞥眼间瞧见了大半个身子漏在树外面的关月月,一眼就认了出来,大喊道,“月月,过来!” 她们原本就是来接关月月的,现在听了这么一耳朵,关鹿秋说什么也不会出去挨骂,当下往身上摸了一圈,掏出两个大金锭塞进关月月衣服里,道,“你出去,别说我在这,听话,姐给你买糖吃。” 被她一推,关月月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出来,叫了一声娘。 黄茉是被赶鸭子上架拉过来的,若不是为了找回来关月月她才不会赶来凑这个热闹。她被蒋蕊骂了一路,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见了关月月上去就是一记耳光,命她跪倒在地。 接着,扯着嗓子就是一番破口大骂,污言秽语,难以入耳,尽是些“你竟然敢跑,我这么长时间看不到你我不担心么,你怎么不死啊,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啊?” “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你看看你像六七岁的孩子么?我怎么能有你这样的女儿,你丑的还能看吗?我要是你我都没脸见人!还往外跑,还……我要是你干脆死了算了!” “你知道那疯子破坏了家里多少生意吗?家里这次损失了多少钱吗?这些全都得算在你老娘的头上你懂吗?你知道你娘我有多苦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她们还说咱们娘俩是扫把星,害了奉一帮,我的天啊,我真不想活了……” 蒋蕊脸上阴晴不定,左右看了一圈,不耐道,“哎哎,这是在外面,你不要脸,奉一帮还要脸呢!” 关月月扯着嗓子嗷嗷大哭,关洛瑶站在一旁直接吓的脸色苍白,关鹿秋躲在树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不就是钱吗? 关鹿秋冷笑,我什么也没有,还就是钱多。 她站在树后,抡圆了胳膊,对着她们一把把的往外丢金银,仿佛丢出去的是满腔的怒火与怨怼,是七年魔界为奴的痛,是被人误解的伤。 眼前闪过一幕幕她在奉一帮时所受的白眼,亲爹亲娘的置之不理冷言冷语,关鹿秋的身世如此凄惨,到底是谁造成的? 她以为她不在乎,她原本真的打算铁了心的当作那是关鹿秋的人生,可是当看到无辜的关月月莫名其妙被黄茉掌嘴,又确确实实因为她身为反派的一些原因导致奉一帮受到损失,她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绝望。 是该出去挨骂吗? 不! 关鹿秋拼了命的扔出去钱财,就是不想在听到任何人指着她破口大骂! 丢的她们瞠目结舌,发现是真的真金白银之后,蒋蕊光顾着埋头捡,然后把捡来的都塞进关洛瑶的手里。丢的黄茉惊慌失措,还以为是哪里的大罗金仙路过此处听见了她的哭诉,大发慈悲的出手相助呢,直接跪倒在地咣咣磕头。 只有关月月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转着脸,眼神复杂的看向树后的方向。 等她们终于捡的差不多了,对面也不再扔了,这才想起来跑过去看,却只见树后的地上尽是掉落的金银珠宝,除此之外,再无一个人。 …… 关鹿秋直走到通天古树前,天已全黑,古树在夜风中摇曳,云台上倒是被灯笼照的通明。不知是不是她眼花,白天看的时候,古树的树叶还是刚刚萌生绿意,现在再看,似乎叶脉舒展,碧绿鲜翠了许多。她停下了脚步,望着青黛山别具一格的山门,她拿不准是应该回清宛还是去山门里看看。 如今通天古树前已经清净的不少,偌大的云台上空无一人,想必该进门的已经去青黛山里开始新生活了,选不上的也都各回各家了。 倒是她…… “宋明紫……宋明紫……好你个宋明紫……”关鹿秋咬紧牙根,恨的捏紧了拳头,那厮定是恨透了她,却报复在了她的家里人身上,当真是小人行径! 她忽然又想透了一层,为何宋明紫会出现在青黛山,一定是云幕发现他已经控制不了她了,这才又生一计,将宋明紫派来青黛山做之前她的任务。 可惜上午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宋明紫一定是瞧见她被叫走的时候就跑了,他一定以为她会顶不住各方压力,泄露他的名字。 魔君的计谋彻底流产,宋明紫一败涂地,不但损失了自己苦心谋划的妖族,连带唯一进青黛山的机会也失去了。 是以,他连万阳门都没回,直接就去报仇雪恨了,这人,真狠。 “呵呵,他狠,恐怕他还觉得我才是狠的那一个吧?” 风从身边刮过,冷意袭来,她拉紧身上的衣服,莫名一股悲凉袭来。 这世上,有谁不在乎家人对自己的评价呢? 关家姐弟如此,黄茉如此,关鹿秋难道就不在乎么? 可能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吧,想要那一份求之不得的来自家人的温暖和谅解。 也许原书中的关鹿秋也从未想过要爹娘给她道歉,对着她忏悔,她想要的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温暖的怀抱,能让她趴在娘亲的怀里听几句贴心的话语,仅此而已吧,蒋蕊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如果她这么做了,关鹿秋也不会心寒到和折磨了自己七年的魔君勾结。 原书里关家灭的早,关洛瑶可以心无旁骛的干事业,如今这境况,倒成了她的障碍。 她越是想努力做,想做的好,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就越卑微。 可作为关鹿秋的后来人,她开始突然感觉到了关鹿秋的悲伤,她本人的体会应该比她还要深刻的吧?这个所谓的娘,压根从内心里就看不起自己的小女儿,觉得她不配拥有更好的,能死在外面最好,不能死在外面的话给家族出出力,随便嫁个人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莫名有些眼眶发红,她揉了揉眼,苦笑着对自己说,“为了别人的人生,有什么好哭的?” 黑暗中,一个人伴随金光而来,轻飘飘的落在她面前。 关鹿秋一看是千临神君,心猛地一跳,躬身行礼,“千临神君大人。” 千临笑着揽过她的肩膀,温声道,“怎么称呼还越来越长了?不是该叫师父了吗?” 她突然喉间哽咽,鼻子一酸,道,“师父。” 千临用指节抹掉她眼角的泪水,道,“小徒儿别哭,跟师父回家吧。” 第三十章 仙令 翌日清晨,关鹿秋早早醒来,却没有睁眼,缓缓念叨着,“现在是21世纪,我在现实世界,无论是梦还是什么的也该醒了吧!等我睁开眼,就会发现,我已经回到我的房间了!” 她猛地睁开眼,却遗憾的发现,她还是在这个天门大陆。 哎…… 这样好像……也不错! 哈哈哈哈哈,关鹿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想到昨晚千临神君送她回房,与她含情脉脉,嗯,主要因为千临神君双眼天生深邃迷人,那一抹叫人沉醉的暗金色谁见了也把持不住啊!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有了千临神君做师父,这穿书穿的不亏! 她朝着陌生的房间看了一圈,这就是她未来修行的家了,虽然不如在庆阳时那般别致典雅,但也别有一种低调大气的感觉,整体色彩偏向灰白肃穆,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床边摆着盆栽摆设,以及一张巨大的桌案,上面放了一套崭新的青黛山蓝色道服。 原定关鹿秋是要直接出门通过传送阵去往青黛山见过海川涧的授业仙师,修习入门功课及门规,可她醒来之后却在床上坐了半晌。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静的几乎给她一种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错觉,连那三朵风铃花也熄了声。 关鹿秋起床穿衣,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看了一圈,到现在她也不太适应自己小小的身体,看那小胳膊小腿,暗叹一声,还是得多吃多练才能长高啊! 今天是她作为青黛山学徒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如今竟然是要回学校上学去了,还是走读生,她明明现实世界里刚刚从学校里出来! 听得外间廊上传来说话声,关鹿秋忙洗漱完毕,拉开门跑了出去,就只看到千临神君金光闪过,已然消失于天际,再看廊上正有一少年,英姿勃发,玉树临风,只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忧郁。 这位应该就是千临神君的大弟子封颢了吧? 关鹿秋一溜小跑到那少年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大师兄早上好!我叫关鹿秋,今年十四岁,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指教!” 谁知那封颢微微皱了下眉头,接着转开脸,生硬的说了一句,“不敢当,师父让我领你去见过授课仙师,快走吧,你还得吃饭。” 他说罢便往外走去,关鹿秋暗暗诧异,却看他丝毫没有等待的意思,连忙追了过去。 二人顺着走廊走进一个小院里,左拐八拐走到门外,也是个相似的小院,再走过清宛天池主殿“碧空堂”出得大门便是天池庭院了。 外间郁郁葱葱,花红柳绿,洁白的风铃花在风中歌唱,一派美好祥和之象。关鹿秋狠狠的大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清宛天池景色极美,屋宅足足有上百间,想必当年也是妖族中的名门望族,只不过听说龙鱼的肉乃世间绝美,上至神界,下至魔界,没有不想尝一口到底是怎样的玉盘珍馐。 吃了几千年,如今就剩下千临神君一人。 再看这里时,不免有些萧索。 封颢走到庭院中间停下脚步,头也不回,似乎是在等她过去,关鹿秋见状追过去,陪着笑脸问道,“大师兄,师父去哪里啦?” 封颢冷冷的扫过她,“你觉得师父去哪会告诉我吗,小厨房有饭,你快吃吧,吃完了我带你过去。” “啊?你不吃吗?” “我早已辟谷,你吃吧,不要啰嗦。” 在封颢极度不爽的眼神中,关鹿秋钻进厨房吃着早饭,心下琢磨。 嘿,这小子见鬼了这是,起床气这么大? 她做梦梦了一晚上的妖魔鬼怪,也没他这么大的起床气啊?这封颢在原书里和关洛瑶是一对欢喜冤家,从一开始的互相仇视,到后来的生死相随,两个人是最好的异性朋友。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产生感情,但他从来也不是这般冷漠无情的人啊? 看来刚开始看谁都不顺眼就是他的人设了…… 怎么会有这样不讨人喜欢的人设啊,想到封颢那一双忧郁深沉的眼睛,关鹿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喷了一桌子小米粒。 “喷出来的擦干净。”外面传来封颢一板一眼毫无感情的声音。 关鹿秋应了一声,接着想关于封颢的剧情。 封颢,表面是一只仙鹤妖,实则是曜国国君唯一的儿子,由于曜国国君亲近人族,被妖族所记恨,王后生下封颢之后就被毒死。为了保护这唯一的儿子,身为真龙的他,生生把自己儿子的种族给改了,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将他从龙变成了仙鹤。 然后曜国国君的骚操作来了,他直接建立了一个名为“白龙太子”的组织,让所有人都知道白龙太子的存在,却不知他身在何处,就算被杀了一个,也还有一个。 以待真正的白龙太子,学成归来。 之后他将封颢托付给了烛阴神君,不巧烛阴因为之前某原因一生不在收徒,不得已让他拜入了千临座下,却是跟着烛阴修习风灵术。 由于自小远离王宫,他性子阴郁胆小,对师父的话惟命是从,循规蹈矩,从来不肯做任何违背青黛山门规的事。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只待后面慢慢被女主角发掘,等他们之间友谊加深,封颢几乎帮女主角扫清了漫漫修仙路上的所有障碍。 说起来,封颢的身份确实是真的牛,关鹿秋三口两口吃完了剩下的饭菜,用袖子抹了把嘴。 嗯,决定了,这个大师兄的好感度必须刷满! “不要用袖子擦嘴,脏不脏。” 出了门,封颢嫌恶的看了关鹿秋一眼,之后快步走上了传送阵。 好罢,这个封颢有洁癖,关鹿秋心下暗暗记住。 她走到封颢身侧,见都已经站好,便道,“生死有……” 封颢却道,“不要说出声,心中默念即可,神君的地方不喜欢其他人来叨扰,若是有人听见了口咒,又要改太麻烦了。” 关鹿秋点了点头,正要想口咒,又听他道,“你离我远一点,我不喜欢挨着别人……” 卧槽? 关鹿秋怒气冲冲的瞪向他,封颢立刻闭上嘴,接下来白光闪过,他们已经出现在了青黛山的传送点。 这一次过来,关鹿秋已经适应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头晕目眩。睁开眼就发现今天这个传送阵人满为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哪哪都是人。 关鹿秋惊讶的张大了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 “这才是青黛山的常况!”封颢说着,犹豫再三,终于拉起了关鹿秋的袖子,“跟着我!” 关鹿秋彻底懵了,晕头涨脑的就跟着他往外冲。 这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修仙世界不太一样啊,不是电视剧里都演的像世外桃源一样,人人吹萧御剑,一派祥和怡然的场面么?可面前这如同庙会赶集一般的场面是怎么回事啊? 这么多人一同嘈杂起来,活像此处关了300只嗷嗷待哺的鸭子,“哎哎,别挤别挤踩我脚了!” “前面快走啊,后面的都传送到人头上了!” 关鹿秋往后面看了一眼,果然是几个人从天而降,直接坐在了下面没来及躲开的人头上,砸的下面人嗷嗷乱骂。 传送点虽然是露天的,可四面都是墙,只有两个出口,封颢拉着她一路好不容易挤出去,二人被挤的快变成人海茫茫中两条随波逐流的沙丁鱼了,这感觉和星期一早晨的早班车有得一拼。 幸亏是有封颢在前面拉着她,要不然以她的小身板,一定会发生踩踏事故。 好不容易从门口挤出来,周围顿时松快了不少,关鹿秋猛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整理着身上的衣服,看向封颢道,“大师兄,你不是会飞吗?为什么不直接飞出去啊?” 封颢被挤的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变的毛乱不堪,无奈道,“不懂就别乱说,传送阵周围禁飞,说是有法术波动,容易引起不稳定的气流。” “好罢……” 所有人一出传送阵就急急忙忙的往云台上跑,她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之前原书里是从关洛瑶的角度写的,人家是住校生,是以压根不会出现人挤人的场面。 “跟着我别丢了,这些人都不是青黛山的弟子。”封颢担忧的看着身边跑过的几个虬髯大汉。 “他们是来干嘛的啊?”关鹿秋身边不时窜过几个人,速度奇快,身子被风带的一个趔趄一个趔趄的。 “来讨生活的。”封颢想了想又说,“也是为了锄强扶弱。” 他们随着人潮忙不迭的赶到通天古树前,关鹿秋这才发现通天古树已经和昨天的样子大相径庭了。 关鹿秋张大了嘴,这才明白封颢话里的意思,她早该想到了,这是通天古树悬赏风云榜正式营业了…… 只见通天古树枝繁叶茂,直通入云层深处,庞大的古树周围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而空中更是有许多修行者腾云驾雾在繁茂的树枝间穿越寻找着什么。 原书中写过,那树里层层密密的树叶中间,偶尔会出现散发着异样色彩的树叶,只需选定之后以己身法宝摘下来,这便是仙令。 所谓仙令,即为这个世界的赏金任务。 这些仙令就是原书的精髓,亦是推动剧情最主要的作用,一旦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奖赏,可能是可供修行者提升的修为,也可能获得稀世法宝,灵丹妙药,甚至是神兽神器。 古树会自行判定这人是否有完成仙令的能力,如果有,树叶就会落到那人的掌中。如果没有,树叶便会消失,过个一炷香的功夫才会再次出现在树上。 甚至还有人为了拿到自己想要的仙令,故意找修为不够的人拖延时间,自己拿不到也不希望落在别人的手里。 封颢以为她不知道,拉着她一边往通天古树那边靠一边道,“也就今天这么多人,过了今天就会好多了。你看那些树叶上,偶尔会有不同的悬赏仙令出现,以黄阶最低,红阶任务最高,不过在这棵树上我还没见过红阶的仙令,最高也就是橙阶了,但也极少。每逢冬季,通天古树的树叶落光,便是没有仙令派发了,而今日正是树叶重新出现的时候,仙令也会适时下放。整个天门大陆一共有四个派发修行者悬赏仙令的地方,分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而西边的就在青黛山的通天古树之上。” 是的,难怪传送点会那么多人,这通天古树上的仙令并非只有青黛山的弟子能摘得,而是只要修为够高,人人可得。 是以整个曜国,甚至整个清宛之境的人,妖,帮会,宗门,家族今日都会赶来,看看第一天能不能接到相对容易、奖励丰厚的悬赏仙令。 “别看了,你现在连黄阶的仙令都摘不下来,别看你已经是金丹期,可你的实力连筑基也不到,通天古树是很有灵性的,会做出判断,如果完不成仙令的惩罚可是很严酷的,所以大家都不会轻易摘取仙令。” 封颢环顾一周,指着其中一队身穿红衣在空中盘旋的人对关鹿秋道,“你看那些人,他们是一个家族的,他们选取的仙令都是要经过家族同意的,一旦摘错,整个家族都会受到仙令的反噬,反之亦然,整个家族都会得到奖赏。” 仙令的任务有难有易,从低到高分别是,黄、绿、蓝、橙和红。奖赏亦是不同,自然是越难的奖励越好,关鹿秋依稀记得这群红衣人家族在原书里还有些名气,叫什么“火球神教”全员修炼火灵术,后来没有完成那个仙令,全家族被齐齐降了一级。 这件事好像就发生于关洛瑶进青黛山之后不久,应该就是现在! 降级对关鹿秋这个境界的人并不可怕,对元婴之上的人来说,那可真是太可怕了,如果从大乘直接降至合体期,那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所以,基本上接到仙令的人,要么死,要么拼命完成。 问关洛瑶是如何平步青云的,可以说基本就是靠这个。 别说红阶仙令,就是橙阶,她只不过做完了三个,就已然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黄阶仙令大概是适合金丹境界上下的修行者,也会相对简单,基本就是一些平民诉求,完成了之后会得到些许钱财。 而钱就是最不值钱的。 关鹿秋盯着通天古树后悔的肝肠寸断,她怎么都想不通她怎么那么鼠目寸光,怎么就不知道把剧情往后面想一想?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她要是许一个“逢仙令必完成”的愿望多好,那不是直接走上人生巅峰?那跟打造神器百分百成功率有什么区别? 话说……她为什么不许打造神器百分百成功率的愿望呢? …… 艹,一种植物! 绿蓝仙令大多都是各大家族各个领主发出的,而能得到的东西范围就广了,从法宝碎片到稀世药材,还有宠物,可提升自身的装备,品阶一般的武器,地契房契,甚至还有以身相许的。 橙阶仙令几乎已经就是通天古树这类悬赏风云榜上的天花板了,此类仙令大多都出于天门神宫,完成之后的奖赏也是普通修行者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比如高阶仙器,灵宠,灵丹妙药,古籍残本,山珍海味,奇珍异宝,大抵如此。 原书里被关鹿秋藏起来没给颜玉玖治眼睛的白泽泪,就是关洛瑶从橙阶仙令中得到的。此白泽非青黛山山主白泽溯夜,相传溯夜只是上古神兽白泽的一个影子,而正主早已逍遥神界,不问世事了。 而红阶仙令……几乎没人见过,有人曾在一本古书上读过,说红阶仙令极难出现,且内容难于登天,都是给神君们准备的,只有他们那样的修为才有可能完成,而所能得到的东西那也是凡人们不敢想的。 封颢拉着她,见她只是盯着通天古树,一脸痴相,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连忙撤了手,摇头道,“离得这么远你能看到什么?等你会腾云之后再看吧,再不快点,真的要迟了。” 关鹿秋连连点头,追着封颢往中间挤,只不过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一天几乎整个清宛之境的人都来青黛山的云台上找自己可以接的仙令了,其他三个接仙令的地方想必也是这般盛况空前。封颢一松开她,她就不由自主的被人往树叶更茂密的地方挤过去。 眼瞅着离古树中间的门越来越远,关鹿秋心下焦急,忽然身子一轻,被空中一个经过的红衣少女从拥挤的人群中捞了起来,那少女年纪不大,却是一只妖,似乎化形还不太成功,头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抖着。 她灿烂一笑,“小妹妹,你是青黛山的弟子吧,来,我送你进去。” 关鹿秋定睛一看,问道,“你是火球神教?” 她微微一愣,笑的更是开怀,两排白生生的小牙在阳光下直晃眼,“是啊,没想到你都认识我们了,看来我们火球神教当真是有了点名气。真好,等做完这个仙令,我就能彻底化成人形了。” 眼看青黛山大树门已在眼前,关鹿秋抓紧时间道,“姐姐,多谢你帮我,我告诉你,你们打算接的这个‘山间瘴鬼’的蓝阶仙令看似简单,报酬丰厚,实际上这是个水系的仙令,水克火,于你们火球神教是大大不利的,千万接不得。” 那少女一愣,手臂顺势已经将她丢在了大树门的门口,她的身子轻飘飘的落在树杈上,迷茫的看着她。 第三十一章 海川涧 青黛山的大树门只有佩戴魂石的弟子方才可以顺利进入。 关鹿秋进门之后便瞧见一片由汉白玉铺砌的大道,道路尽头,是一片巍峨壮丽的殿阁楼宇。天空如洗,白云朵朵,周遭建筑错落有致,草长莺飞,流云飞瀑,宛如仙境,她看着眼前壮美的景色,不禁沉醉。 许多和她一样身穿蓝色道服的弟子们在此间来来去去,他们面容姣好,身材矫健,大多都是已在青黛山修行多年的师兄师姐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似乎也是打算出去寻仙令来做。 而这一切,都和现在面黄肌瘦、无知无助的关鹿秋毫无关系。 她不禁有些怅惘的时候,封颢也进了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以后你也可以找人一起完成仙令,这样完成的几率会大很多,走吧,我先带你去海川涧。” 在路上,关鹿秋一边熟悉路线,一边听着大师兄讲些规矩,封颢这人虽说有些小毛病,但是他最完美的一点就是听师父的话,千临交代的事,他就是再不愿意,也会尽心尽力的完成。 从大树门一路往西,便会进入一片古老的密林,途径六道林的时候,关鹿秋瞧见岔路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非木系元魂弟子免入”,封颢说道,“每个神迹都是每个元魂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也是所有修此元魂法术的弟子的专属所在,你若非要事,绝不可轻易闯入,这是大忌。” 关鹿秋点点头,又跟着他往密林深处走去。 经过一片紫竹林的时候,关鹿秋停下了脚步,看向坡道上的这一片犹如紫玉一般的竹林,那竹子莹润如玉,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落在竹叶上,竟微微透出光来。 封颢见状说道,“这片紫竹林比我年纪还要大了,相传就是神君种下的。” 关鹿秋蹙起眉头,“神君?千临神君吗?大师兄,你为什么不叫神君师父啊?” 封颢神情浅淡,看向远路,“我想叫师父的,可是神君不让,他说不予不取,只是挂名已经委屈了我,若是叫师父,也该是对烛阴神君叫,可惜……” 可惜烛阴神君不收徒。 关鹿秋忽然有些同情他,封颢至今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一直以仙鹤妖修行着。他背景显赫,可身世是真可怜,好好一条真龙愣被变成了仙鹤,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世上。至少至今是如此,不知身份,不知父母,挂名在千临名下,却连一声师父也叫不出口。哎,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邂逅关洛瑶,她会成为他生命里的一束光,解决他所有的烦恼。 沉声道,“我们走吧。”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片山涧旁,但见得水流湍急,倒是清澈,周边植被茂盛,封颢指着不远处几栋古朴雅致的木头房子道,“那里就是海川涧一等弟子的授课场所了,你去吧。” “那?”关鹿秋看着那排小木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家关洛瑶修习火灵术的时候,好歹是个冬暖夏凉、干燥舒适的山洞,怎么她看那小木屋连一场暴风雨都经受不住的样子呢? “对,切记,你是新入门的弟子,要谦虚友爱,你上面还有二等到九等的师兄师姐们,虽然……嗯……人数不多吧,但需得以礼相待,不可任性莽撞,要记住,你是千临神君的徒弟,你的一言一行都和神君息息相关。”封颢难得用心嘱咐了一次。 关鹿秋心下感激,连连道谢,等目送封颢走了才转身朝小木屋走去。 啊! 此间风景甚好,空气清新,水流潺潺,关鹿秋深吸口气,好想放声歌唱!她终于要开始修行了,今天就是她全新的开始,她要认真的修炼,用心的交朋友,争取在这个世界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来到屋前,她瞧见木屋子虽然挺大,倒似个祠堂,面上看着实有些破烂不堪,木头腐朽爬满青苔,似乎摇摇欲坠,她咂了咂嘴,算了,要什么自行车。 修行本就是一个磨练的过程,什么都是最好的,还磨练什么? 这一早上,可真是闹听,关鹿秋拢了拢头发,打算以一个整齐的精神面貌第一次出现在同门道友的面前,以求留个好印象。 “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同学啊,我待会要不要做自我介绍?说点什么好呢?” 她紧张、忐忑的走上台阶,推开挂着青苔的老旧木门,“吱呀”一声,她看清了堂内的人。 准确的说,地方挺大,就是只有一个人。 沂南跟她面面相觑。 关鹿秋突然有种想要关门夺路而逃的冲动,头顶仿佛有一群乌鸦飞过,嘎……嘎…… “(????)??嗨”关鹿秋说道。 “哎呀,鹿秋妹子啊,你家神君竟然让你来海川涧?我还以为他会亲自教你呢?”沂南热情的把身边的座位上的浮土扫了扫,示意她坐,“那天你出事的时候我都进去了,后来才听说你被神君大人收入麾下了?厉害厉害,这真是因祸得福,我早说了,你身上没有魔气了,那玄寰神君还那么折腾你,话说,你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关鹿秋将室内观察了一圈,“这新一批的海川涧一等弟子就咱俩?” “不是,我听说是有四个人,哎,少吧?已经不错了,你昨天没有参加后面的试炼你不知道多残酷,刷刷刷的往下刷人啊,从大树门进来的人本来就只剩下三百来人了,之后又是接二连三的试炼,从心智到体力,最后就剩下六十来个人……” 她怎么不知道,原书里都写了,不过能逃避试炼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六十来个人?” “对啊。”沂南连连摇头,“损失了六百人,却只收了六十人,啧啧啧,青黛山还真是精益求精,绝不滥竽充数,怎么样,那叫云轻的小妞还说本皇子进不来,这不进来了?不但进来了,还是第十个通过试炼的!” “那你怎么来海川涧了?” “我是鱼啊!”沂南大剌剌的靠在后面的桌子边上看着她,“再说了,是水系元魂选择了我,那就来呗,水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以后我不缺水了。” 关鹿秋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他在碎玉堂泡在人家后院池子里的场面,是啊,鱼不缺水的确很好。 沂南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告诉她,“那宋明紫就没进来,嘿,我就说他没这个天资,凭什么他是万阳门的公子爷,又能进青黛山学艺,这不能!还有我新认识了一个朋友,叫越星魂,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是个树妖,被土系元魂选中,现在应该是在归尘院吧,等午饭的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宋明紫……关鹿秋咬了咬牙,他果然是跑了。越星魂,似乎有点耳熟。 “还有,最意外的就是云轻了,她竟然被那个神神叨叨的女人,幽姬!收徒了!你敢信?以后你离她远点啊,幽姬折磨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云轻竟然跟了她!” 这倒是很意外,关鹿秋道,“那这么说,云轻以后就会入梦之术了?” 沂南看上去比她还生气,撅着嘴道,“是也,对了,还有你姐姐,关洛瑶,她成了玄寰神君的弟子,唉,我本来不想给你说的,不过你迟早会知道,她成了玄寰的弟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真是,好好的两姐妹,偏偏她师父看不惯你,这就难办了,不过还好你的师父是千临神君。” 刚听到的时候关鹿秋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她猛地癔症过来,原书里关洛瑶不是被重睛仙尊收徒,然后修了火灵术吗? 那现在…… 她是跟着玄寰神君修行了? 果然,剧情果然是变了,这就好比蝴蝶效应,说明了任何事物发展均存在定数与变数,事物在发展过程中其发展轨迹有规律可循,同时也存在不可测的“变数”,往往还会适得其反,一个微小的变化能影响事物的发展,证实了事物的发展具有复杂性。也就是说,在这个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 她现在已经无法预测未来的剧情走向,只能说粗略的估算出一个大概的情形出来,不论如何,为了保命,为了摆脱反派的命运。关洛瑶既然拜了玄寰神君为师,那将来的造诣恐怕犹在原书内容之上,更加会一路平坦,平步青云,所有人都会喜欢她,恭维她! 关鹿秋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变的更强! 然后,向女主角证明她的无辜,这样,她才能摆脱惨死的命运。 沂南在一旁滔滔不绝,忽然道,“又有人来了。”他们回头看去,等那人推开门走进来,一人一妖齐齐愣住。 来人出乎意料,竟然是两朵最美的牡丹花妖之一,华太清。 在关鹿秋眼里看到的场面就是,沂南瞬间炸了毛,他直接掏出销魂笔将周围所有的桌椅板凳清扫的焕然一新,之后又开始擦窗户、擦地,整到窗明几净,才恭维的伸出一只手,彬彬有礼的准确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生生的牙齿,浅浅的笑道,“姑娘请坐。” 这副样子逗的关鹿秋哈哈大笑,直笑的肚子疼,指着他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真想拿把钳子把你的牙给你掰下来。” 沂南不理她,正色道,“此时此刻,我有一首诗想吟诵,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 关鹿秋矫正道,“人家是牡丹花。”她在云台外送奶茶的时候,早就把这两朵花妖问清楚了。 华太清噗嗤一声,掩嘴笑了出来,这一笑,更是惊呆了沂南的眼,当场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当炮踩,好给大美人助助兴。看着她在位置上坐下,激动的手都不知道放哪了,颤声道,“太清姑娘也被水系元魂选中了?” 华太清矜持的点点头。 沂南兴奋道,“选的好,选的好啊。” 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三人再次看去,最激动的就是沂南,他想着莫非是华济美也来了? 谁知来的并非是华济美,却也是个女子。 沂南一看见她就蔫了下去,嘴里低声说着,“这差距也太大了。” 关鹿秋一看此人就认出来了,这少女正是李小凤,她是关洛瑶主角亲友团的一员。何以认出?现在的她就是原书里描述的关洛瑶见到她的第一印象,懦弱、自卑,脸被超长的刘海遮着,几乎看不到她的眼睛。 这样的人,在青黛山属凤毛麟角,是以极为好认。 李小凤,家境贫困出身,身世坎坷,性格极度自卑,相貌普通,却被女主角关洛瑶所拯救,成了亲友团的一员。虽然她修为不高,而且水灵术也练的极其糟糕,逢事必出错,是读者们最讨厌的那种只会惹事的无脑配角,基本上其他人没沾到她水灵术的任何光,还得给她擦屁股的那种。但关洛瑶仍对其不离不弃,为此还圈了一大波好感。 她身上穿着至少大了两个号的道服,整个人唯唯诺诺的缩在最后一排坐下,任凭前面还有许多座位,人也只有他们四个,她也绝不上前一步。 关鹿秋倒是很同情她,走过去道,“你到我这边来坐吧?” 李小凤似乎很惊讶有人竟然会主动和她说话,半抬了下头,但却连关鹿秋的脸还没看清就低了下去,道,“不……不了,我就在这可以了。” 关鹿秋知道她现在应该和关洛瑶已经见过了,原书里,其实关洛瑶的第一个朋友就是李小凤。 她现在是关洛瑶的朋友了,关鹿秋自嘲一笑,人家的戏份可比你重多了,你可怜她,以后她还要可怜你呢! 转身想走的时候,李小凤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关鹿秋浑身一震,却没有甩开她,李小凤也查觉到自己不该抓着别人的手,忙松开道,“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授课仙师还没来,关鹿秋索性坐在她身侧的位置,问道,“怎么了?” 李小凤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正聊的火热的那两人,想了想道,“其实,我不是海川涧的弟子,我是……是火系元魂选中了我,你说我来这能行吗?仙师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这还真叫关鹿秋大吃一惊,她可不知道李小凤原来竟然是被火系元魂选中的,可她为什么会修行水灵术呢?她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李小凤确实是个吊车尾,惹事精,从她修行了水灵术之后修为就远远落后于别人,每次都得需要关洛瑶帮助她才能突出重围。 看来,是有内情啊。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啊?”关鹿秋不解的看着她。 “我……我昨天遇到了一位女子和她的两个同伴,她是玄寰神君的弟子,她说……”李小凤结结巴巴的说着,那边关鹿秋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说现在她们的队伍里就差一个修习水灵术的伙伴了,只要我修行水灵术,她以后就带着我一起走仙令,这样……这样我就能有钱赚了。”李小凤说着不自觉撩了下头发。 关鹿秋一直听着,看着她,这个动作让她看清楚了她脸上密密麻麻的疹子,又红又大,也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她转开眼神,说道,“你不能修习水灵术,这不适合你,你练不好的,到最后也是被人嫌弃。” 原本该修火的人,却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去修水,能修好才鬼呢!关洛瑶身为女主角,怎么能出这样的损招,这不是害了她一辈子么? 关鹿秋心下稍有不满,却瞧李小凤大吃一惊,连连摇头,“不成的,不成的,我必须要修水灵术才能加入她们,她们看起来特别强,我……我只是想知道怎样才能不被仙师赶出去,你若不知道,就算了吧。” 关鹿秋耐心解释道,“你听我说,这是真的,五行相生相克,你若本性属火,你觉得你能修水么?我不妨告诉你,我很有钱,我可以借给你,而且不要利息,你完全可以去修元魂选择你的火灵术,那才更加适合你,你也能更容易达到更高的境界。” 她说罢,已经从怀里拿出一把金子塞进了李小凤的怀里。 其实关鹿秋自己也挺鄙夷自己这种做法的,可是没办法,谁叫她啥也没有就是钱多,既然李小凤缺钱,那不妨成人之美,叫她修该修的岂不是更好。 本来李小凤听她这么说还有点来气,她素来奉行人穷志不短的宗旨,怎地这人竟然觉得她是如此轻浮的人吗?有钱怎么了,有钱就可以贬低自己的人格了吗? 她刚要反驳,就看到怀里多了一片金灿灿的东西,定睛一看,登时傻了眼。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这……这竟然是面前的人随手拿出来送人的?那她才是强者啊,什么关洛瑶,什么仙令,什么尊严还重要吗?本来她就听说水灵术在当今极为不受众,能被火系元魂选中她可是高兴了一个晚上呢,后来遇到了关洛瑶,说她可以帮她,却让她必须放弃火灵专修水灵,这谁愿意啊? 关鹿秋却喜滋滋的想着,关洛瑶怕是不知道后期李小凤的水灵术修的压根就没法用,倒不如让她换回去,一个有用的火灵术修行者,那不比一个没用的水灵术修行者来的好么?反正李小凤是关洛瑶注定的好友,以后关洛瑶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谢谢她,夸她懂事呢! 李小凤直起身对着关鹿秋连连鞠躬,道,“恩人,我的名字是李小凤,我以后会报答你的,这些钱……我,我会还的!”她说罢已经旋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沂南走过来道,“怎么了,她抢你钱了?” 关鹿秋惬意的靠在桌子上,长叹口气,“没有,我这叫仗义疏财。” 沂南道,“富婆,那你也给我疏疏呗?” 关鹿秋白了他一眼,就看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熟人,心下大喜,起身道,“赴尘!你也来啦!” 沂南昂首道,“原来这小子才是第四个。” 姜赴尘冲着其他人拱手,之后转过来看着关鹿秋,亦是满脸喜色,道,“姑……估计就咱们四个吧,二小姐,没想到我们竟然都在海川涧,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第三十二章 正式入道 不多时,一个小老头从门口走进来,四人立刻起身,齐声说道,“当当仙尊,弟子有礼了。” 当当仙尊也不知多大岁数了,鹤发童颜,走上前面之后,将下方两男两女扫了一圈,继而长叹口气,缓缓说道,“你们四个,这下有福气了。” 四人不解,沂南发声问道,“仙尊何出此言?” 当当仙尊原本就是海川涧一等弟子的授业仙师,说起他,还算是海川涧比较有名气的仙师,此人是人,却参加过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亲身去过魔界。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不过他已飞升,不算凡尘中人,早已不可用□□凡身来计量他的年岁。 他又叹了口气,喃喃道,“要是让其他的弟子知道海川涧一等弟子的授业仙师会是神君,一定会挤破头的,嘶……我要不要先去把路隐藏起来?” 下面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当当仙尊在上面嘀嘀咕咕些什么,就觉得身后一股暖风袭来,回身望去,却都愣住了。 千临神君缓步而来,整个黯淡陈旧的一等学堂因为他的到来而蓬荜生辉,只见他走到当当仙尊面前,二人互相见礼,当当仙尊说道,“既然如此,千临大人,这四个弟子就交给你了。” 千临颔首,说道,“多谢当当大人。” 当当仙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摆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大人言重了。”他走下台阶,侧目看向关鹿秋,又道,“毕竟是神君的第一个亲口收下的弟子,自当重视些,各位,老朽退下了。” 众人恭送仙尊离开,华太清却是不解的看向神君问道,“大人为何亲自来了?” 千临扫了她一眼,目光却未曾停留,只盯着关鹿秋道,“我答应了我的小徒儿,要亲自教她。” 他的眼睛让关鹿秋想到了沉睡千年的洞底苍龙,张开眼盯着某一处的时候应该就是他这般叫人手足无措。她的脸倏地红透了,一颗心砰砰乱跳,被沂南一脚踹在腿上才反应过来,虔诚无比的说道,“多谢师父。” 华太清却是忽然看向她,惊讶道,“你就是关鹿秋?”说罢又将她打量了一番,随即笑了起来,“哪有别人说的什么像有三头六臂那么恐怖,多可爱的小姑娘,你好啊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我叫华太清,请多指教。” 关鹿秋心说我知道,但还是点头客气了。 来到青黛山的第一堂课,关鹿秋听的尤为认真,千临神君的声音有着玉一般的质地,温润低沉,仿佛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一直听他说下去。 古已有之,所谓修行,即为修道。它囊括了动以化精、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还虚合道、位证真仙的全部修持过程。 大致可划分九个阶段,即为:元婴、化虚、分神、合体、因果、大乘、超凡、不灭、圣人、飞升。 是的,关鹿秋没有听错,她这金丹在神君眼中,在青黛山对弟子的规划中,甚至连门还没有入。 人家九个阶段一开始就是元婴。 大乘之上,在修行者之中便已经是凤毛麟角,而超凡之上,便已是半神境界,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对于修行者来说,不灭、圣人万中无一。而飞升乃是修道人的最高境界,均应胸怀大志,高瞻远瞩,终生勤奋,刻苦修持,德功并进,才有可能突破瓶颈再上一层楼,终有到达飞升的一天。 可以见得,这凡人若想成仙,当真是难于登天。 姜赴尘原本也是四大仙山之一自在山的公子少爷,可他从小在奉一帮长大,早已忘却了仙山的模样,此次来到青黛山,仿佛血脉觉醒了一般,当他看到了漫天修行者腾云驾雾围绕在通天古树旁选仙令的时候,不由得向往至极。 此时听到千临神君说起修行,忍不住问道,“大人,越往上修炼真的那么厉害吗?水灵术真的能让我们到达那样的境界吗?那会不会很难啊……” 千临微笑着说道,“这世间任何事学至精处,都是一种境界,水灵术和其他元魂并无不同之处,至于能不能达到那般境界,还要看那你们各人的天资及悟性了。即便资质差一点也无妨,只要肯坚持不懈,刻苦修行,一心向道,结果总不会太坏。” 姜赴尘点点头,默默的坐了下去。 千临正色道,“仙山,宗门,家族中修行者众多,各家各派,争奇斗艳,本门修行之法,讳莫如深,精深奥妙,外门妖邪多有窥探。本门弟子需发重誓,绝不将本门心法泄露,如若违背,天打雷轰,如果做不到,我私自做主给你个机会,这就走吧,青黛山绝不追究。” 四人正襟危坐,肃然立誓,生怕有一丝懈怠,叫人误解了去。 关鹿秋更是紧张的冷汗齐下,先前云幕让她来青黛山的打算确确实实是为了偷盗魔修心法,还好她现在甩脱了云幕的纠缠,以后她可就是纯纯的青黛山弟子了。 有了千临这样的师父,谁会想要违背呢? 千临点了点头,当下将水灵术运行心法、打坐调息等简单的入门功法简单说了,“此乃‘碧水心经’,亦是水系元魂诸般法术的根本水灵术,经过成千上万年先人祖师之手,已是精妙绝伦、玄妙无匹的无上法术。它将会贯穿你的一生,指引着你一步步走向更高的境界,只要心意诚恳,水不会辜负任何生灵。” 沂南却道,“大人,人人都说水灵术无用,我想问问,是不是水灵术当真无用啊?” 千临淡淡的看向他,“水乃万物生存之根本,该有用时,自当有用,只不过修行之事,看修行者的天资也看心境,不可以有用或无用来论断。” 沂南又道,“可人人都说,仙令根本没人要修水系元魂的人啊,那还不是没用吗。” 千临笑道,“若非要这么说,只能说他们目光短浅。你觉得它有用,它就有用。” 关鹿秋一巴掌把他拉着坐下,闷声道,“你知道个屁,快坐下,以后水灵术用处大了去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有,用!” 沂南见状立刻道,“是,老大这么说了,那肯定有用。” 哎,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关鹿秋无奈的看着沂南,发现这人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哪怕面前坐着青黛山的神君大人,他也能面不改色的惹是生非,也就是千临神君脾气好,否则若是换了烛阴神君,定当场将他灰飞烟灭。 接下来千临神君命四人各自展示自己的修为,关鹿秋心道自己金丹修为在青黛山都不算什么,干脆拖到最后先看看其他三人的情况吧。等她发现另外三人都是筑基境界的时候,不由得松了口气,得意的伸开手掌给神君看,运了运气,手掌上却是空空如也。 “哎?”沂南问道,“老大你的金丹呢?” “我上哪知道去?”关鹿秋有些焦虑,忙又运了一遍气,惊讶的发现她的金丹真的不翼而飞了,她现在顶多就是个筑基九阶。 莫非是灵脉的功效消失了?关鹿秋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去摸怀里的钱袋,摸到它好好的待在怀里,这才松了口气,可是她的金丹哪去了? 千临安慰道,“修行之事,本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身上有千万毛孔,每一个都会汲取灵气,同样也会散失灵气,碧水心经初时修炼相对容易,加上青黛山灵气充裕,会以极快的速度助你们结丹。但越往后会越难,看造化也看各人的努力程度,元婴、化虚、分神、合体都不可用时间来估量,从古至今,有人一蹴而就,有人一生停滞不前,皆有可能。平日里上课,我会为你们指点一二,但最终成就还是看各人修为资质。” 这一席话,听的他们又是激动又是感叹,水灵术的四人尚且如此,真不知修炼那些热门元魂的场所此时是个什么光景了。 想想也真是让人感叹,她就在半个月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反派,原书里配的不能再配的角,拜的师父也是个小小的云游仙。而现在她都能在青黛山好好的坐着听千临神君讲学了,这正是她穿书过来的努力成果,相信只要继续下去,她一定会成功活到大结局! 仿佛感受到她的走神,千临的目光屡次落在关鹿秋的身上,最后见她还是神游天外,只好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将她的灵识唤了回来。 “用心听。”他说。 关鹿秋浑身一凛,立刻坐好。 筑基可驭器,金丹可御空,至于元婴之后就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灵器了,比如沂南手中的销魂笔,那就属于灵器,品阶虽然不高吧,但好歹也是一件武器。 而境界的提升,也可以靠仙令中获得的灵丹妙药,仙器法宝等进行提升,所以,要不然说仙令才是促进剧情发展的根本。关鹿秋默默地想,就她现在这个掉到筑基的状况,想要摸到仙令是难上加难了,而关洛瑶的修为在玄寰神君的帮助下,在她女主人设的影响下,定会扶摇直上,不断获得更多的仙令奖励,那样,她就永远也追不上女主角的脚步了。 华太清问道,“大人,请问水系元魂九等弟子他们都是怎样的修为啊?” 千临淡淡道,“九等弟子几乎不在本门待着。” 华太清又问,“那他们去哪里了啊?” 千临道,“天门大陆地大物博,四大领域风土不同,处处皆是去处,至于修为,大多都在大乘之上,之后的修行,在不在青黛山都不重要了,而看机缘。” 沂南问道,“啊……那剩下这一群青黄不接的有什么好看的,我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六等的师兄,瞧着也就是化虚。” 千临点头道,“化虚也是境界,你若想见到他们,不妨等到四年后的千宗斗法大会,届时不但是青黛山的弟子,还有其他仙山宗门的高徒,百花齐放,定让你大饱眼福,只恨自己不好好修行,后悔贫嘴寻开心,否则也能有一战之力去和他们一道斗斗法,过过瘾。” 这下沂南彻底闭了嘴,再也不敢主动招惹千临神君。 关鹿秋掩着嘴和华太清相顾一笑,均觉得此人聒噪的很,姜赴尘却道,“我们也有机会参加千宗斗法大会?这可是整个天门大陆上最大的盛事啊!我哥说……自在山的弟子只有化虚之上才可以参加,四年……能么?” 千临说道,“青黛山不限制弟子修为高低,能进就是你的本事,至于四年能不能,还得看各人了。” 呵……关鹿秋轻笑一声,她自然知道这个千宗斗法大会,而且她还知道都谁去代表青黛山参加了,不出所料,在场的四位都不是。 关洛瑶自然是去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女主角,而且还斗法斗到了最后,拿到了前三名的好成绩,从此一战成名……仙令法宝更是拿到手软,越高的仙令,得到的奖赏越好,其中更不乏天地造化亦有莫大威力的仙器灵宠。 仙器灵宠将来都会如约来到关洛瑶的手中,不但可代替腾云御空而行,风驰电掣,好的灵宠培养之后,威势震天,毁山断流,颇为厉害,成为主人的一大助力。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她现在连黄阶仙令都摸不到的人,想那么远作甚。 之后,千临便让他们打坐调气运功,纠正错处,他们三人还好,倒是关鹿秋连着被千临神君纠正了五六次,便是她这老脸也觉得有些挂不住了,只觉得千临所授的碧水心经怎么练怎么别扭,全然不如她先前所练的云幕所教的调息运气的法门来的得心应手。 修行之人,静坐之下,需得放开胸怀摆脱诸般烦恼,达天人合一的境界,无我,无他,以空明姿态引天地灵气入体行大周天运转,稳固经脉,锻体强身,感悟天地造化,以求更高境界。 而她心中有太多闲杂的事儿,魔君云幕要她调息运气之时,需念着心中的执念,想着自己所求所图,把它变成一股无懈可击的信念。将这一股信念与气息调至同一节奏,融会贯通,这就会自然而然的引着灵气进入奇经八脉。这样,信念愈加深刻,就永远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初心。 她原本也觉得执念太重不是好事,可久而久之,便也习惯凡事多多想,深思熟虑,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千临提点了几次,也觉得有些不对了,耐心安慰道,“第一天修炼切莫心浮气躁,你天资不错,但心思太重,需得放开胸怀,假以时日,自然水到渠成。” 关鹿秋点了点头,再次闭目调息。 打坐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他们四人一坐就是一天,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傍晚了。 神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沂南也追着美人送晚饭去了,唯独姜赴尘留下了等她,关鹿秋微微有些失望,但想到神君是何许人也,岂能等着她一起回家? 站起来瞧着男二号阳光灿烂的小脸蛋,忍不住掐了一把,果然手感不错,笑道,“哎呀,还得是我的好侄儿啊!” 姜赴尘脸皮一红,笑道,“这么晚了,姑姑去哪吃晚饭?” 第三十三章 第三个伙伴 关鹿秋挠挠头,“不知道啊,大师兄这时候也不知道回去了没,师父去哪里了?” 姜赴尘道,“大人有事,说先走了。不如我们去食堂吃啊?” 食堂? 关鹿秋恍然大悟,是啊,这里是学校啊,既然是学校,怎么会没有食堂呢?当下与姜赴尘一道出门,顺着石阶往山腰上的食堂走去,日头渐落,他指着不远处半山腰上的灯火说道,“那就是食堂了,有点远,等我们以后可以御空腾云了之后就近多了。” 御空腾云啊,感觉还是很遥远的距离呢! 关鹿秋兴致盎然的和姜赴尘一起到了食堂,发现门口对联很有意思,一边是:辟谷并非不吃饭。另一边是:修道亦以食为天。 哈哈,关鹿秋忍不住笑了出来,这青黛山果然有些意思,为了让弟子们吃饭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但是瞧这里面空空荡荡也没几个人,大多都是新来的弟子来吃饭,也是无奈,如今修行者以辟谷为要旨,就如同明星一定要身材好是一样的道理。 进去一看,果真是大锅饭,偌大的灶台上驾着几十口锅,里面却只有十几口锅里盛着饭菜,旁边有一两名修火灵术的弟子正在旁聊天闲坐,时不时弄点火出来给锅里的饭加加热。 姜赴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让关鹿秋坐下,他问清了关鹿秋的喜好之后就去打饭了,没过多久端着两个海碗过来放在桌子上,道,“姑姑,今天人算多的,菜也比平时多,据他们说,青黛山中的弟子十之八九都辟谷,那里面的锅大部分都是崭新的。” 关鹿秋点了点头,觉得她要不是太有钱完全不用考虑吃穿用度的话,她倒是很愿意在食堂卖卖奶茶什么的。 二人边聊边吃,姜赴尘想到今天的打坐,连说了好几遍神君传授的调息法门就是好用,他已经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就是……姑姑,你觉不觉得神君特别敷衍我们啊?” “敷衍?没有吧?”她觉得神君教的挺好的啊。 “我不是说讲学,我是说很多我们的问题,他回答的都很敷衍了事,无论什么问题,都一句看各人资质,看各人造化,那谁不知道修行是看机缘的,如果人人都看机缘,还来这儿干什么?仙师的作用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少走弯路么?”姜赴尘说道。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该说的千临神君也都说了,他先前教授的都最起码是七等以上的弟子,很少遇到这样一开口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新弟子,只好说道,“你要理解,千临神君毕竟是世外高人,对于我们这些新来的刺头,他可能拿不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 姜赴尘点了点头,认为姑姑说的甚是有道理。 关鹿秋转移话题,问道,“赴尘,大小姐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姜赴尘摇了摇头,有些为难的说,“我还不敢说,大小姐之前最不喜欢修道之人,我就骗了她。如今她自己却进了青黛山,叫我骑虎难下,不好说了。” 关鹿秋试探问道,“你现在还喜欢大小姐吗?” 姜赴尘脸色一红,不好意思道,“姑姑,你不是知道么……当然了,这是不会改变的,永远也不会变的。” 关鹿秋问道,“那要是大小姐不喜欢你,她心里有了其他的人呢?” 姜赴尘道,“有就有嘛,我原也没指望大小姐这样的人会回应我,喜欢她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事,和她无关。” 没想到这男二还真是情根深种啊,关鹿秋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如何能让姜赴尘将来的损失降到最低,别到最后伤身伤情还丢了命。 “我不敢想如果不喜欢大小姐了是什么感觉,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这么多年了,早已深入骨髓了,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姑姑,我知道你想劝我,但是我无法想像放弃她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想知道。” 深情男二…… 关鹿秋无语了,看来原书作者给他下的蛊有点狠啊,只得道,“好好好,我就问问,又没说非要你怎么样,你紧张什么,不就是一转身如释重负,一瞬间心如刀绞么?” 这句话是原书里写给男二的台词,此时姜赴尘听见竟然有种恍然隔世、悲凉纵生的凄凉感迎面扑来,只欲泪涕泣下。 关鹿秋看他神情不对,忙道,“哎哎哎,你别给我入戏太深啊!哎哎,别哭!要不然姑姑跟你探讨一下修行之道?咱们可得抓紧结丹啊……你……你爱爱爱,爱去吧,爱三生三世我也不说了行不行?” 好嘛,原书里阳光帅气、热情爽朗的姜赴尘一时间揭下了虚假的面具,在自己所认定的姑姑面前露出了脆弱了一面,当即起身就想扑关鹿秋怀里狠狠的哭上一场。 岂料他刚站起来,就脸色突变“扑通”一声坐下了。 “咋了?”关鹿秋问道。 “大小姐……”姜赴尘低下头开始拿衣服擦眼泪。 关洛瑶追着李小凤进了食堂,她身后还跟着苏梨和越歌儿,四个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丝毫未注意角落里的关鹿秋和姜赴尘。 关洛瑶的神态有些焦虑,但更多的是烦躁,让关鹿秋有些意外,很难想象这种凡人的情绪会出现在天仙一般的女主角的脸上。 越歌儿追上前面的李小凤,一把扯住她的领子,怒道,“你跑什么?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在九炎洞?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去海川涧吗?” 李小凤怯懦的后退,奈何对方紧紧的抓着不撒手,她只好道,“对……对不起,我只是真的很想修火灵术,而且火系元魂也选择了我,有个人……有个人跟我说水不适合我,我就算是练了,也练不好。” “谁说你练不好的!” 越歌儿性格火爆,一着急起来就隐隐要现原形,被苏梨拉开,关洛瑶上前替李小凤整了整衣衫,柔声道,“说的不错,但是你想,火灵术是比水灵术还要难以掌控的法术,如果你连水灵术也掌控不了,怎么可能能学的好别的呢?” 李小凤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只是想着火灵术更有用,我……我练了之后,对咱们的队伍帮助不是更大吗?” 关洛瑶摇头苦笑,“别傻了,你如果想和我们在一起,只能是水灵术,因为歌儿她是被火系元魂选中的人,她比你更适合。小凤,难道你不想跟我们在一起吗?你不想给你娘筹钱看病了?” 李小凤点点头,却说,“我……我有钱了,我想和你们一起做仙令,但是我更想修炼火灵术,等我以后强大了,我可以和越歌儿一起,两个火有什么不好呢?” 苏梨很是诧异,上下看了她一圈,“你有钱了?哪来的钱,谁会给你钱呢?” 越歌儿不管不顾的冲上来,“什么钱,我看她就是骗了我们!”说着拽着她就开始晃,晃的李小凤东倒西歪,怀里一松,落出两块金锭来,骨碌骨碌滚到地上。 越歌儿一把将金子捡起来,问道,“好哇,难怪你硬气了,说,你是不是偷了洛瑶的金子?” 李小凤已经开始抽泣了,“我……我没有,是那个让我修火灵术的人给我的,真的……我没偷,我不敢……” 苏梨眉头紧蹙,问道,“那人是谁?” 李小凤拼命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海川涧的一等弟子。” 越歌儿冷笑道,“一个一等弟子会有这么多钱,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把钱给你?你以为金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么?不但骗了我们,还偷钱!洛瑶,就是你太仁慈了,我就说她这样的人,你为何要心软让她加入我们?” 关鹿秋直接看傻眼,这啥情况,怎么感觉这三人不像主角团倒像是校园小太妹?貌似情况有点失控,急忙笑着跑出来从越歌儿手里把李小凤拉出来,赔笑道,“各位姐姐,听我一言。” 关洛瑶一看是关鹿秋,立刻躲开了两步,柔弱且无助的望着她。 苏梨看了看她,道,“是洛瑶的妹妹,怎么了?这件事跟你无关。” 关鹿秋忙道,“有关,有关的,我就是她口中的那个人,金子是我给她的,建议也是我提的,我说的句句属实啊。不过,三位姐姐我说句老实话,让一个原本不属于那个元魂的人修那个元魂,肯定是修不好啊,即便在没人修水灵术,水灵术也不是是个人就能修的啊?” 苏梨表情松动了几分,倒是越歌儿还是一脸的义愤填膺。 关鹿秋看向关洛瑶,温声道,“姐啊,我这现在青黛山都进来了,你觉得我还能是坏人么?神君都信我,姐你不信我?我不可能是魔啊!李小凤是你的朋友,她自然想让自己的作用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对不对,我真是为了你们好,她修火指定成的!一定会成为你们的强大助力!” 李小凤猛地抬起脸,定定的看着这个比她还小还瘦,却底气十足的说了一大堆相信她、维护她的话。 关洛瑶点头,继而微笑道,“你说的对,是我太莽撞了,我当然相信你,相信神君了。” 果然行! 关鹿秋高兴的说,“姐,那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吧?” “是好姐妹呀,你是我的亲妹妹,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懂吗?我都是为了你好,只不过,小妹,你可知道水灵术实则十分重要,小凤只有修水灵术才能成为我们以后最强大的助力。如果不是玄寰神君收我为徒,我都想要去修水。” 关鹿秋怎会不知,后期魔突破罗刹门,到那时水灵术会成为天下最受欢迎的法术,但是现在说出去,谁会信? 毕竟水灵术已经有一千年无用了,关洛瑶不愧是女主角,这深谋远虑的脑子就无人能及。 “那可以找其他的人啊!” “洛瑶,我今天在九炎洞都被重睛仙尊夸赞了,说我极为适合修火,我……” “这话说的,好像我非要害你一样。”关洛瑶美眸微敛,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一心一意的想要帮你,谁知你根本不领情。” “不是,洛瑶,我当然信你了。但是我还是想选择我喜欢的,这样的话,就不能和你们一起了吗?” “很抱歉呐,完成仙令参与的人数越少,每个人获得的奖赏才能越多,我的队伍里已经有歌儿了,我本来也是为了你好,想要帮你一把。” “我……我知道……” 关鹿秋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看着忧伤的泪水涟漪的关洛瑶,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和委屈,而她和李小凤就像两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辜负了美丽的女子一片圣洁的好心好意。 关洛瑶哀伤的看着李小凤,美丽的脸上挂满了忧伤,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我是真的可怜她,心疼她的娘亲被肮脏的老男人□□,后又气不过回去拿刀杀了那个男人,被判入狱不得见唯一的女儿。小凤身世凉薄,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来,若不是进了青黛山改变命运,我真难以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样,说不定也和她娘一样的下场……小妹,无论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可怜她,想要拉她一把。” 李小凤呆住了,半张着嘴,惊讶的看着她。 关鹿秋也愣住了,她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正巧姜赴尘走过来拱手道,“大小姐,我前面听见你说缺修水灵术的人?” 爱情,真的让人盲目。 关洛瑶对着姜赴尘莞尔一笑,“是啊,你是么?” 姜赴尘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道,“是啊,我是!大小姐以后若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不用客气!” “谁要跟你客气!”关洛瑶笑的愈加好看,走过来挽过姜赴尘的胳膊,嗔道,“师兄说话太见外了,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连我娘都总说我和你比我和洛筠还要亲近呢!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即便你现在不在奉一帮到了青黛山,我们也还是同门师兄妹啊!” 她说罢看向关鹿秋,“小妹,听说千临大人收你为徒了,恭喜恭喜啊,以后我们可以多多切磋技艺,能有神君在你身边看着你,我也能放心了,他对你可好?” 这个问题,关鹿秋曾经想过无数遍,一遍遍的对过答案,当关洛瑶问起来的时候,她一定要说,不好,很不好,神君有怪癖,特别爱生气爱骂人,一言不合就动手,做他的弟子实在是痛苦万分。 可是……她突然说不出口了,她突然不想在女主角的手下谋生存了,她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怪,她只是觉得李小凤太无辜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这么对她,即便有恩于她的人也不行,没有任何人能把别人的家事这么随心所欲的对外宣扬。 而且,在云台上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对关鹿秋有利的话。她先前觉得是无意的,毕竟之前的关鹿秋确实不正常,但现在又不确定了,有些事不能想,会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窒息。 “挺好的。”关鹿秋收起笑容,说道。 “哦?”关洛瑶微笑道,“那就好,既然你和小凤这么有缘,我就成人之美了,师兄,我们走吧。哦,对了,小妹,有几句忠告我得跟你说,本门修行严苛艰难,跟奉一帮随意的风格可不一样,仙尊神君们眼里可容不得一粒沙子。你可一定要循序渐进、脚踏实地,不可贪功冒进,要不然你从小待在那种地方自然而然魔从心生,修成异端邪术,欲速则不达,反而遭了天谴,酿成大祸可就糟了,到那时就是神君也护不住你。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你可要千万小心呐。” 她说罢,银铃般的笑了两声,拉着姜赴尘与苏梨、越歌儿一道走了。 “你……原来你就是关鹿秋……”李小凤低声喃喃道。 “昂……你现在走也来得及。”关鹿秋丢下一句,也没了食欲,脚下如踩了两片云,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我没有!”李小凤追出来扶住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钱吗,不用了。” “谢谢你让我选择我想做的事,我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让我选择我想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对不住洛瑶,她是真的不会再要我了。” 关鹿秋停下脚步,从她手里挣脱出来手臂,认真的看着她说,“不是我让你选择,而是你自己要勇于去选择,没有人能做你的主,只有你自己能。” 她说罢,自己一个人往前走,觉得有点懵,糟糕了,她为了人家女主亲友团的一个吊车尾,彻彻底底把女主角得罪了,瞧关洛瑶刚刚说的话,凉飕飕的,就跟的她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一样,这是已经把杀她的念头提前提上日程了啊…… 她忽然转过身,看向夜风中摇摆不定的李小凤,嘴角上扬,道,“你若是没有朋友,不如咱们就搭个伴。” 反正原书里是把她写了个一文不值,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她是看过书的人,有这个心理准备,正好她身边正缺个修行火灵术的伙伴。 李小凤猛然间酸意上涌,喉咙哽咽,伸手抹了把眼睛,点头道,“好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阴霾被夜风吹散,关鹿秋转身走入夜色之中,心道,不就是仙令吗?又不是专属女主的权力,我们也可以做! 第三十四章 搞点骚操作 关鹿秋的一腔热血被接下来数日的修炼折磨的几近灰心丧气,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没有修行的天赋,不但是千临看错了她,连带云幕也走了眼。 千临神君讲起学来循循善诱,引人入胜,听起来倒是很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他为了锻炼四人水的掌控能力,一人给分了一个大水缸,每人到山涧的小河流里以单手盛水回来,谁先灌满水缸谁就先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修炼。 他们都是十三四岁大小的孩童,首先手掌就不如成年人的大,一个小手掌能盛下的水本来就少,加之山路难行,一路颠簸回到学堂的大缸前的时候,手都快干了。 几人干了数日就叫苦连天,关鹿秋亦是苦不堪言,她的水缸至今空空如也,干的直往下掉皮…… “不能这样,大人的意图肯定也不是只让我们用手,定是要我们练习灵气对水的控制能力。”华太清泄了气,甩了甩手上的水,站在溪水旁看着其他三人皱眉道。 “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沂南吭哧吭哧的喘着气,他将手彻底沉入水中,然后试图以灵气将水包裹成一个球,可每次他抬起手的时候,灵气都会溃散,水便会倾泻而出。 “沂南的方法不错,我试试。”姜赴尘说着也把手放入水里,他一直以来都是调息运气的最好的弟子,碧水心经他仿佛背进了脑袋里,无时无刻都在吟诵。 三人仔细的盯着他,只见他沉心屏息,他的手在水下的掌心中清晰的出现一个翻涌着的水球。 “啊!成了,快拿出来!”关鹿秋惊讶道。 姜赴尘目光凝聚,深吸一口气,手掌缓缓上抬,可惜在露出水面的一刹那,水球破裂,溅了他们一脸的水花。 “哎呀,这也太难了,我听说风灵术那边都开始御空了,咱们还在这儿玩水呢!”沂南泄了气,一屁股坐倒在地。 “何止是现在玩水,咱们恐怕得一辈子都玩水。”华太清叹气道。 “别唉声叹气了,你们比我强多了,至少还能汇成球,我连个水流都引不过来呢!”关鹿秋站起来拍了拍姜赴尘,“你还记得不,云台上大人用一个超大号的水球把我送走了,你看看,人家那水球还能装人,咱们迟早也能到那样。” “是,这才刚开始,千万别泄气。”姜赴尘说道。 “老大,话说你怎么越来越瘦了,本来就没二两肉,咋最近这两天看着精神状态这么差,清宛的伙食有这么差吗?还是睡的不好?要不然你就跟太清住这边的弟子居所吧,吃得好睡得好。”沂南关切的看着她。 “不是那事,没事,你们先练着,我去打坐。”关鹿秋说着走到一边坐下,听着他们嬉笑,她再次陷入了沉思。 自从来了青黛山,她几乎夜夜噩梦,不是魔界,就是关洛瑶在后面追着她乱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灵气复杂,还是她自身修为降低的事,有几个夜晚,她甚至听到了云幕的低语,吓的她一夜也不敢合眼。 难以置信,原书里的关鹿秋到底在魔界遭了多少苦,都已经换了人了,噩梦却还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如影随形,导致她寝食难安,这一天天的折磨下去,谁受得了。 她昨晚运功的时候,发觉碧水心经的调息方法远不如云幕所授的法门入定快,而且她也根本做不到心无杂念。张开手掌,她已然连掌中气旋也看不见了,仅仅剩下一层透明的气流。 说什么追赶女主角,做悬赏仙令,在这么下去迟早得完蛋,关鹿秋猛地张开眼,再次投身于河流之中,她还就不信了,这么一天天的捞下去,只有一只手也得把水缸给捞满。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关鹿秋除了每日给师父晨昏定省之外,其他的时间都泡在山涧之中,即便如此,她仍旧可以感觉到修为在一点点的离开她的身体,而她却无能为力。 那碧水心经和云幕所传授的运气法门似乎是天生的克星,她在修炼心经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的变成那套法门,随之方才刚刚引来的灵气顷刻间便会消散殆尽,越是着急,越会前功尽弃。加上她脑子里每天充斥着原书里的剧情,每个人的身份底细,每夜又被噩梦折磨,以至于她现在每天都困倦无比,根本无法用心修行。 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姜赴尘成功凝聚水球,将水缸灌满,修为也来到了金丹境界。到了第二个月结束的时候,沂南和华太清也相继进境,只有关鹿秋,到了第三个月结束的时候,还剩下半个缸没有灌满。 一般情况下,碧水心经前期成效确实不错,它会以最快的速度、最正确的法门引领弟子步入金丹,甚至元婴境界。只要能引天地灵气入体内运转周天,那调度灵气控制水流于掌心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说是相当粗浅的法术了。 不料关鹿秋刚开始看起来天赋绝佳,可从入门之后就毫无精进,别说是引灵气入体了,她不往外散就不错了。 三个月从金丹掉到了炼气九阶,算得上青黛山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了。 就这,千临神君见了竟然还安慰了几句,让她不要着急,说一入修行,便是一生一世的事,不急于一时的退步。还说……就算再退也就是炼气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不就会前进了么? 关鹿秋被他这个神逻辑彻底折服了…… 这个时候,海川涧一等弟子里面只有她还整天泡在水里,从春天泡到了夏天,沂南他们都已经选了副课去修了,姜赴尘甚至和关洛瑶她们已经接到了第一个黄阶仙令,而且,还完成了,这让姜赴尘直接从金丹初阶跃至三阶。 当姜赴尘给她看掌心那枚小小如花生米般大小的金丹的时候,关鹿秋着实羡慕了好一阵,曾几何时,她手里也有金丹。 唯一比较让人慰藉的就是李小凤了,她果然于火灵术一系独有造诣,短短三个月,她的玄火功突飞猛进,已经从筑基期成功升上元婴,惊呆了一众弟子,就连仙尊重睛都夸她天赋异禀,气的同为修行玄火功的越歌儿火冒三丈,她方才仅仅是个金丹。 这让关鹿秋稍稍松了口气,如果李小凤丢了女主角朋友,在她的怂恿下修了火,要还是废柴一枚,那就真是她的罪孽了。 这日清晨,她终于忍不住去找千临神君。 找了一圈,发现他正在碧空堂内自斟自饮,风风火火走进去行礼道,“师父,徒儿有一事不解!” 千临一只手搭在支着的膝盖上,额发垂下,另一只手悬空举着一只白玉茶杯在唇边,脸微微侧过看向她,暗金色的眸光在狭长的眼眸间一闪而过,问道,“何事?” 关鹿秋浑身一凛,满腔疑问堵在嗓子间,愣是说不出来,她每每见到千临神君,都始终有种看不透他的感觉。有时候觉得他平易近人,有时又觉得他孤傲的难以靠近,只得跪倒在地,说道,“师父,我……我练不好碧水心经,在梦里我还是经常梦到魔界的场面,白天也恍恍惚惚胡思乱想,您可有什么法子帮帮我吗?” “身心既道。”千临说道。 “什么意思啊?”关鹿秋不解。 “心者,神之舍也。心者,众妙之理,而宰万物,性在乎是,命在乎是。若夫学道之士,先须了得这一个字,其余留后段事矣。”千临抿了口茶,缓缓说道。 似乎是知道关鹿秋没听懂,他解释道,“身心合一,才可炼化天地之间元气纳为己用,你若是连自己的心境也无法控制,还谈何修行呢?” 是啊,关鹿秋有点着急,她来这不就是为了请教师父如何静心么? “你这修为原本就不是你自己一点一点凝聚而来的,若是身心难以统一,修为只会散的更快,我这里有一本清静经,你拿去念念吧。”千临说罢,从一旁的书架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 关鹿秋有点懵逼,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清静经》 什么情况啊,师父竟然不管她,让她自己上一边念经玩去?她不是他第一个亲口承认下来的徒弟么,怎么一副如此不走心的姿态?关鹿秋有些拿不准,仍是问道,“师父,经我会念,可是……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做噩梦啊,我感觉……我感觉每次醒来都满身疲累,这样白天去青黛山里我也不在状态啊?” “这就看各人的造化了,修行本身就是苦,心苦,身苦,人生处世,深受七情六欲之困扰,八邪病痛之侵蚀,脏腑受损,经络阻滞。逐渐将这些经络打通,才能摆脱诸般烦恼。” “天地视人如蜉蝣,大道视天地亦泡影,惟元神真性,则超元会而上之,其精炁则随天地而败环矣,然有元神在,即无极也,生天生地,皆由此矣。” “经里有句话你需得慢慢体会,时日久了,自然会想通的,无论什么事,都无法影响你的心性。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关鹿秋捧着经书,懵懵懂懂的走出来,千临神君说了那么多,她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难道高人都这样?说的她晕晕乎乎,浑不知所以然。 三朵小白花适时唱起了自编自导的歌曲,“短短三个月,掉至炼气来,开天辟地呀,我们头次见!关师妹,快来快来,我们有一个特别适合你的故事……” 之前每天关鹿秋都给它们浇水听故事,还能学一些关于天门大陆的历史,现在……关鹿秋一甩脑袋,“不听,不听,竟然笑话我,不理你们啦!” 小花们立刻说道,“不说啦,不说啦,快来听我们讲故事啊!” 不能这么下去,关鹿秋把经书揣进怀里,她打算搞点骚操作了,再这么下去结局定是被关洛瑶碾压,怎生想个法子让千临神君对她上上心? 一个书里的神君罢了,气质确实出尘了些,不过她21世纪新青年这都搞不定白上了那么多年学了! 正想着,身侧扑腾腾落下一只仙鹤,昂首阔步,颇有些傲娇姿态,关鹿秋凑过去笑道,“大师兄,大师兄,你变成人来,我有话问你。” 仙鹤偏过来脑袋瞧了她一眼,尖尖的嘴发出人言,正是封颢的声音,“怎么,数日不见,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没睡好么?” 关鹿秋蹲到一边,小小的人蜷成一团,竟然还没有眼前的仙鹤大,“你可知道师父的喜好?” 仙鹤踏着正步走了两下,问道,“你想干什么?” 关鹿秋惊诧,“我能干什么,大师兄,你看看我这黑眼圈,一夜夜的睡不着啊,功法也进步缓慢,我得想办法让师父帮帮我啊。” 封颢沉吟片刻,道,“功法缓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是个笨蛋?” 关鹿秋哑然,有些怒了,“大师兄!你……” 你信不信我当场把你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封颢说道,“大人喜甜食,不过这青黛山弟子们修行不易,山主很少给弟子们甜头吃,所以你看,绿阶蓝阶的仙令上还有王国御供的甜品,哎?你知不知道,你在云台上露的那一手奶茶,前两天我刚在一个绿阶仙令奖赏上见到了。” 关鹿秋哼道,“我知道,这是难免的。你是说真的,师父喜欢甜食?那要不我晚上做好了给他送去,你觉得他会吃吗?” 封颢扑腾了两下翅膀,道,“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晚上过去,一般那个时候,大人都喜欢一个人待着,从来不让任何人接近。” 甜食,这好办了,炎炎夏日,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一只清爽可口的冰淇淋呢? 关鹿秋谢过了封颢,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青黛山,这个时间,弟子修为大多到了一个自主修行的时刻,仙师们不会每日守着上课,一切全凭弟子自身勤勉悟性。正巧了,华太清和姜赴尘都不在,只有沂南正在溪水旁写写画画着什么,瞧见关鹿秋来了,笑道,“哟,老大来了,我刚去瞧了一眼,你的水缸里的水好像又少了一些。” 关鹿秋没工夫和他插科打诨,问道,“你今日可有空闲?” 沂南打个哈哈,“闲啊,闲着呢。” 关鹿秋把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说,“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沂南,你会不会凝水成冰。” 沂南一愣,为难道,“凝水成冰是化虚之上的修为才修的成的法术,我怎么能会呢?你不妨问问姜赴尘那小子,他的境界比我高,法术也比我使的好。” 关鹿秋一想也是,拉起沂南就出去找姜赴尘,路过六道林的时候正撞见苏梨从中走出,望了他们一眼,道,“哟,是你们,鹿秋妹妹,水缸灌满了么?”话音刚落,一朵美丽的小花从她的肩头探了出来,正是他们木系元魂的法术,通灵。 苏梨见关鹿秋盯着她的小花,得意的笑道,“这是我的彼岸花,漂亮么?” 关鹿秋道,“漂亮是漂亮,就是苏姑娘不妨有空多回家看看,当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苏梨蹙眉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梨是大羽国的皇亲国戚,按说和奉一帮的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不过后期大羽国国君的一儿一女反目成仇争夺王位,苏梨作为皇亲国戚,被公主喻楚楚灭了满门。 不过,关鹿秋自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泄露剧情,否则还有女主角什么事?最后公主喻楚楚可是被女主角感化,削发为尼,从此再不涉足王室。 说起来,还有点狗血,依关鹿秋看,深谋远虑、大智大勇的喻楚楚,远比她毫无主见的哥哥喻刀刀更适合坐上王位。归根结底还是,苏梨是女主角的人,而喻刀刀又是受苏氏家族掌控的人,所以这一切的结果,不言而喻。 关鹿秋耸了耸肩,道,“没什么意思。”抬眼正瞧见姜赴尘从大道上走过,匆匆告别了苏梨,朝姜赴尘追过去。 她追上去才发现姜赴尘身侧还站着关洛瑶,登时有些语塞,三个月不见,关洛瑶越发明艳动人,一袭水红色长裙飘飘若仙,和关鹿秋两相对比之下,简直就是天鹅和丑小鸭的既视感。 姜赴尘拱手,眨了眨眼睛,“二小姐好!” 关洛瑶细眉挑起,幽幽道,“哟是小妹啊,我都认不出来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这么着急是找赴尘么?真不巧,赴尘正要随我去接一个黄阶的仙令,你要去么?” 关鹿秋正要摇头,只听关洛瑶道,“哦,我忘了,你的课业还未完成,区区炼气,金丹也散没了,那半缸水可怎么办啊?天气越来越热了,只怕每天蒸发的,都比你舀进去的多吧?” 沂南走过来听到她这阴阳怪气的说辞,拉了拉关鹿秋道,“时机不对,我们先撤。” 关鹿秋却道,“大姐说的是,我还得努力,别让人家说我们奉一帮。” 关洛瑶莞尔一笑,“小妹多虑了,奉一帮有我和赴尘,还有谁能说什么?倒是千临大人此时此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呢,亏他那么信任你,小妹啊,你可要多多的努力啊!” 关鹿秋嘴角抽搐,目送衣裙飘飘的关洛瑶拉着姜赴尘像牵着一条狗一样远去。 “好像很多人都知道我三个月没灌满一缸水了啊……” 沂南觉得有些头皮发麻,“确实多,六十个新弟子基本是无人不知了,老大,这就是你成名的策略么?” 第三十五章 缘由 整整一天,关鹿秋和沂南在清宛天池,对着池边的一碗清水努力了一天,才只能弄出几块触手及破的碎冰来。 沂南已然虚脱,整个人如刚刚从池子里捞出来般大汗淋漓,他摊在一旁,喘着粗气问道,“老大,我这一天的工钱,你得给我。” 关鹿秋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她原本就体力差,这一天下来眼前不断发黑,道,“给,你要多少给多少,就是……就是凝水成冰这么难啊,我看书……我听别人说可以化水成箭、激射而出,伤敌于百步之外,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哎,看来是弄不成冰了。” 三朵风铃花在旁边看了一天,被他们逗的咯咯直笑,“不自量力呀,不自量力,两个人都不怎么样,却妄想凝水成冰呀,笑死人呀笑死人!” 沂南撸起来袖子,郁闷道,“我这就拔了这三个长舌妇去。” 关鹿秋汗颜道,“别别别,那是我大师兄的花,拔不得……” 仿佛突然间想到了点子,沂南惊喜道,“我想到别的办法了。” 关鹿秋道,“什么办法?” 这时,传送阵那边白光一闪,是大师兄封颢回来了。 沂南看向传送阵那里新鲜出炉的封颢,道,“我这销魂笔法宝,可以借助别人的灵力转为己用,我听说,封大师兄应该是因果境界了吧,那要变一碗冰,不过只是抬抬手指的事情。” 二人心里有了主意,齐齐朝封颢看去。 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封颢陡然心下一凉,错愕道,“你们干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 半炷香的功夫后,关鹿秋捧着一碗冻的扎扎实实的冰喜笑颜开,好啦好啦,虽然冰淇淋弄不了,但是弄一碗刨冰也是不错的。 送走了沂南之后,她就开始着手削刨冰,可惜她摆弄着比她头还大的菜刀倒腾了半天,只能砍块,根本做不到刨冰那种细碎的状态。那一碗冰除了隐隐有些化了,根本就削不下来。 最后还是她好说歹说,劝着封颢用风刃给她削冰下来,出人意料的是,封颢的风刃出奇的好用,犹如古代版刨冰机,不到一会儿,就分出两小碗冰渣渣。 “这东西真的好吃么?我说的是甜食,这是甜食吗?”封颢怀疑的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冰。 “不能化了,先不给你说了,谢谢大师兄帮忙啦!下次做给你吃!”关鹿秋悉心的给两碗刨冰分别加上她秘制的草莓酱和苹果酱,左右看了一圈,嗯,不错,观感极佳,看着就棒棒哒! 弄好之后,关鹿秋就捧着刨冰碗去后院寻师父了,封颢在她身后喊,“天都黑了,要不明天吧?” 关鹿秋道,“不成,明天就化了,我的果酱都用完了!” 她一手一个捧着碗来到后院,却发现院内空无一人,莫非是回房了,上前敲了敲门,问道,“师父,师父,你在吗?” 不多时,屋内传来千临的声音,极淡极轻,仿佛直接传音入耳,音色很是凉薄,“小徒儿,为师的规矩是,除非有事,晚上一律不见客。” 关鹿秋停顿了一下,心说怎么着,这还有宵禁呢?看看手里诱人的刨冰,又道,“师父,我做了些甜品给你吃,夏天吃最合适了,保证吃完了身心舒畅。”后面无论她怎么说,也再也听不到千临的任何回应。 关鹿秋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走了,回到天池院内,她惊讶的发现封颢竟然还在那等着,一脸戏谑,仿佛等着看她的笑话。 关鹿秋摇了摇手里的碗,道,“大师兄,吃吗?” 夜风轻抚,天池水泛起点点涟漪。 月光如水,倒映在池面上,几尾彩色的小鱼在池间畅游。关鹿秋吃完了最后一口刨冰,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大师兄,“好吃吗?” 封颢自也觉得好吃,可他人设导致他十分纠结,“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 关鹿秋笑道,“下次多做一点。” 半晌无语,关鹿秋看着地下两人倒影,忽道,“师父晚上好冷淡啊,他也是这么对你吗?”说罢,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封颢倒是没多想,他跟随千临已久,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待人亲和,却永远都不会深入了解的性格,“他不是排斥你,他是排斥他自己,一千年来,他都是这般惩罚自己,当夜晚到来,他都会将自己沉浸于孤单之中,仿佛是为了赎罪,为了向龙鱼族的族人们赎罪,他们死了,而大人自觉不配得到快活。” 关鹿秋疑惑道,“独活下来就是错?” 封颢黯然,“可能在他看来,就是吧。尤其是,大人这一千年来渡劫成神,他现在有了能力守护族人,而族人却都不在了。” 四下一片静谧,封颢吃完了刨冰,从池子上跳下来,回房打坐去了。 关鹿秋静静的朝后院的方向看去,月凉如水,天池幽静,不知这千年来的漫漫长夜,千临神君是如何一个人度过的。 她忽然想起了原书里关于千临神君的一些事,只言片语,只说他心性平和,却不如颜玉玖那般善良纯粹,他心中始终有个迷,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迷。 温澈! 关鹿秋从池子跳到地上,猛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向她问过一个女子,是他的同族,名叫温澈,被关在了魔界之内。莫非他心里的迷就是这个女子,而千临神君收她为徒,只不过是想要打探关于温澈的消息? 而当他没有打探出来之后,才会这样忽视她? 是啊,关鹿秋原书里只是个小小反派,何德何能得神君大人的眷顾?她的心一点点的凉了下来,她不恨神君是想利用她,她更恨自己身上没有主角光环,她不能平步青云,修为也停滞不前,这恐怕才是真的叫神君失望的原因吧? 原来是这样收她为徒的啊…… 关鹿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在想她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神君从孤立自我的境况中走出来,接受别人走到他身边,让他心甘情愿的认可她这个徒弟。 夏去秋来,又是三个月,关鹿秋已然将清静经背了个滚瓜烂熟,水缸也终于被她舀满了,多亏她想了个法子,不到困到极致的时候绝不躺床上睡觉,这样她累的极了,躺床上一闭眼就是一夜,再也醒不过来了。多亏如此,她才能顺利修行碧水心经,她的修为也如同蜗牛一般,慢慢的爬回到金丹境界。 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不练功的时候就琢磨做甜食给千临吃,一早一晚送两次,不管千临吃不吃,反正什么也不能阻止她送!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初时千临确实是不吃的,怎么端过来,第二天关鹿秋就怎么端回去。 可就在李小凤对火的掌控愈加精纯,成功的帮她烤制出玄软可口的面包之后,她又在里面加上了新鲜的奶油,千临神君终于忍不住吃了。而且更加可喜可贺的是,千临神君已经允许关鹿秋将吃食送入房内,偶尔还能聊上几句功法的问题,这叫关鹿秋为之精神一振,更加努力钻研起这个世界压根不会存在却又很好吃的甜食。 当关鹿秋给千临神君看她手中的金丹的时候,千临只说了句不错之后,随即拂袖而去。 封颢一把将她拉起来,没好气道,“大白痴,现在神君知道你有多笨了,定是后悔收你为徒。” 关鹿秋满脸羞愧,自觉对不住千临神君的收徒教导之恩。这半年以来,她倒是没忘了对这个大师兄好一点,奶茶、刨冰不知道给他喝了多少杯,闲暇时也会将碧空堂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千临没说什么,封颢虽然表面上硬撑,内心却是对她改观了不少。 关鹿秋早就把那永远不会空的钱袋放进了箱子底,许久也没有碰过了,在修仙的世界,钱是没用的,只有修行才是最有用的。 完成神君布置的任务之后,沂南带她去选了副课,副课之中有两门主修,便是外门和风灵术。 风灵术入门之后便可自行选择是继续修还是放弃,而外门则必须一生修行,包含身法、武功、歌舞……等等。 不管信不信,青黛山竟然还有歌舞团,是的,就是那种没事出去巡演的那种……逢年过节四大仙山挨个巡演,不要出场费的那种。 沂南带着她来到青黛山主殿,这地方极大,白天圣洁宏伟,夜晚整个建筑都会发出淡淡的幽光,几乎不需要灯笼照明。 绵长宏伟的殿堂楼阁被苍翠欲滴的青黛山脉簇拥,数不清的房间屋舍,鳞次栉比排列在山间林中,或密集、或星落,无不透着古风古韵,令人驻足沉思、浮想联翩。走廊狭长,在山间蜿蜒而建,竟看不见尽头。他们在一块巨大的牌子前驻足看了许久,看的关鹿秋脖子都疼了也没选出个所以然。 这上面课涵盖范围广泛,沂南见她似乎为难,说道,“你不要贪多,副课也是要学精的,你看我就只选了一个看相摸骨,哎,有用才行,不修行了大不了我出去外面街上摆个摊,也能活是不是?你就得选能安身立命的。” 关鹿秋的目光在女红、木工、园艺、炼丹、制器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星相地理上,迟疑道,“你说我学个夜观星象怎么样?将来要是不修行了,去哪个国家应聘个国师什么的?” 沂南一脸黑线,“老大……你能不能现实一点,本来你就比新入门的弟子们慢了至少三个月,还学星象?我看你就选个厨子算了,反正最近你除了倒腾吃的,就是倒腾喝的。要不你就选个奇门八卦,将来跟我一起练摊。” 关鹿秋摇头道,“做东西吃只是个爱好,若成了职业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嗯,我得好好选选。” 这次她吸取之前的经验,把剧情狠狠的往后面想了想,又想到了那天在奉一帮为全帮弟子制作兵刃的青酒大师,他是那样的受人尊重,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也有大把的人围在他身边,他用处极大,所以几乎不会有什么敌人。 而制器是修行界公认的最费钱的手艺,而关鹿秋最不缺的就是钱,她有的是钱,寻常的材料她完全不用烦恼买不起,而稀有的材料,她大可以用高价去收。 还有什么比受人欢迎、让人尊重更吸引一个反派的呢? 当她把牌子取下来放入怀中的时候,沂南惊讶大呼,“制器!我的老天爷,老大,就你这小身子板还想制器?这半年了,你还这么小,还没有门口看古树的孙太爷养的狗长得快!你……” “我是会长大的,只是暂时的瘦小罢了!”关鹿秋瞪了他一眼,“扇坠子你还要不要?” 沂南立马赔笑,“要要要,您老想学啥学啥,不过这制器当真是烧钱,凡是学制器的弟子身后大多都有财力极其强大的家族,乃至王国作为支持……你们奉一帮是挺有钱,但是你娘能舍得给你花这么多钱吗?” 想到自己沉寂良久的钱袋终于又可以派上用场,关鹿秋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有的是钱,不用张手和别人要,放心吧,以后你和小凤的法器什么的都包在我身上了!” 沂南登时眼冒金光,“那敢情好,老大,您真是我的老大,我可爱死你了!” 关鹿秋嗔道,“你还是爱你的牡丹花去吧啊!” 两人正嬉笑着,李小凤匆匆跑来,这半年来她修为精进,如今元婴已然来到了五阶,但一脸的脓包却没有任何好转,只能以头发遮住,这让她更加佝偻着身子,任凭见了谁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生怕别人注意到她。 她跑过来急促说道,“鹿秋,外门仙师久离突然说要加课,你已经落后了三个月的课业了,事不宜迟,快快随我来吧!” 传授外门功法的有两位仙师,分别是久离和忘晴,久离负责武功和身法,而忘晴传授歌舞才艺等,就他们这名字,沂南刚听见的时候着实癔症了好一会儿,非说他二人有一腿。关鹿秋倒是知道,这两人修行之前曾是夫妻,怎料二人都有修行的天资,便一同入了青黛山,悠悠数载之后,二人为了达到更高的境界索性断情绝爱,各自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发誓再无干系。 结果谁知道二人一同被山主留下做了仙师之后,竟然还都被分在了外门授业,各自找山主说了许多次,也是不了了之,只能这样待了下来。 来到练功场,六十个新弟子竟然都在此处,他们混入人群,听着站在最前面的久离说话。没人注意到他们,也不会有人上来恭维或挑衅,在书里,那都是主角的权力,她,李小凤,沂南都是小角色,是以根本不受重视。 其实这种无视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是非常煎熬且愤怒的。 同样是人,我不比你差在哪,凭什么你那么受人瞩目,而我就只能默默无闻? 有些人受不了,比如原书里的关鹿秋,她就是很喜欢出风头、抢夺众人对女主角的注意力,可现在她倒是很适应这种局外人看戏的闲散感。这半年以来,她全仗着这种无视才过上了安静祥和的日子,反派就是如此,只要不找事,就没人搭理。 久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此时神态不怒而威,说话声音掷地有声。 “今儿个我们不挑水了,不砍柴了,也不扎马步了,更不用你们操练功法。我们玩点新鲜的,刺激的。是人的,负重两百斤铁锭绑腿绕着青黛山跑起来。是妖的,负重五百斤,这绑腿上我都施了法术,只要绑上了没有我的允许就卸不下来,行了,都动起来吧,别磨蹭。” 众人顿时唉声叹气起来。 三人相视一眼,均是倒抽一口冷气,关鹿秋这身子板别说两百斤了,她跑几步路都得大喘气,李小凤倒还罢了,可沂南却犯了难,他是妖要负重五百斤,可他是鱼啊……在烈日炎炎的早秋负重跑步,这不要了他的鱼命么? 久离冷哼一声,愤怒的眼神扫过众人,道,“不想跑啊,也有法子,最近我发现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在看一些和修行无关的书,不但无关,而且败德辱行,败化伤风,灭德立违,蔑伦悖理,此类书出现在我青黛山简直闻所未闻!辱没我青黛山的名声!现在,你们当中只要有人把提供此书的人交代出来,你们现在立刻可以回去听学,不用跑了!” 第三十六章 一点心意 关鹿秋心中一动,看向不远处人群外围的关洛瑶等人,已然了然于胸,这是她的剧情,她已经开始走剧情了。 具体就是时予太子为了拖延弟子们的修行进程,能让自己独占鳌头,使了个阴招,从外面买了许多不良书刊在新弟子们中间传阅,然后被女主角发现之后收集起来给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时予太子趁机报复,之后引发了女主角和男主角的相识。 好现象啊,虽然具体情况她不清楚,但她也不需要清楚,旁边站着看就行了,关鹿秋心下暗暗偷着乐,只要女主角能爱上男主角,那剧情就算走上正轨了。 接下来,女主角会当众说出那些书藏着的窝点,久离直接一锅端掉,时予太子恼羞成怒……但是,关洛瑶到现在还没有说,眼看着久离已经认真了,非要搞连坐不可。 确实有些人动心了,但是这些人当中,有人不知是谁提供,有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有人即便什么都知道,那他自己必然也参与其中。 关鹿秋在人群中找到了时予,他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吊儿郎当的站在一起,眉眼带着轻蔑的笑容,似乎丝毫未将久离放在眼中。 “别再执迷不悟了!别再为虎作伥!你们都是好不容易才进青黛山修行的,对得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远大抱负吗?”久离大声喝道。 众弟子只是私下议论,等了许久也无一人站出来指认。久离沉了心,摇头暗想这六十个弟子当真一个也不该留,青黛山原本就是宁缺毋滥,如今出现□□书籍,若是传出去必然为天下人耻笑。他心中爱极了青黛山,更是将青黛山的名声视为自己的生命,心想要是能抓住那颗老鼠屎的话,一定二话不说把他踹出山门不可。 久离没了耐心,道,“不说是吧,那就跑吧。” 关鹿秋惊讶的看向关洛瑶,心道她怎么不烧书也不戳穿?不戳穿藏书点时予就不会报复她,她也不会和颜玉玖产生感情啊! 同时,关洛瑶也颇感惊讶的看向关鹿秋,二人四目相对,关鹿秋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举起手想招两下,岂料她手还没举起来,关洛瑶已经转开了脸,只得丧气的放下了手。 罢了罢了,不想了,不做好姐妹就不做吧,反正只要她不做反派,女主角就没理由杀她替天行道。 其实这两百斤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关鹿秋的气息不稳,灵气不纯,这两百斤挂在腿上,一边一百斤那真是如同绑了两座山在身上,寸步难行。 沂南的五百斤更是叫苦连天,他不得不调用起浑身的灵力,一边托着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块,道,“天道害我也,这么小的石头,竟然有二百五十斤,你敢信?” 李小凤绑好榜绑腿,看起来竟是最轻松的,还在原地跳了两下,道,“鹿秋,需不需要我帮你?” 关鹿秋咬牙切齿的把绑腿绑好,闻言苦笑道,“我只需要你帮我烤面包。” 三人相视一笑,步履艰难的跟在其他弟子身后跑了起来,这练功场通着一条极长的山路,可绕青黛山整整一圈。弟子们抱怨不已,却也没办法。 “这烈日炎炎的一圈跑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沂南脸涨的通红,说话时断时续,他已然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在了腿上。 关鹿秋却想,关洛瑶为什么没有按剧情走?她为什么没有把藏书的地方告诉久离,方才仙师说的不错,此行为如此卑劣,岂不堕了青黛山的名声?女主角正气凛然的秉性怎会容忍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祸害弟子,难怪久离这么生气了,那她要不要告诉久离,顺便制裁一下那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时予太子? 可女主没开口,她却去说了,会不会有些得罪人? 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鹿秋认了命,气喘如牛的跟在后面,没过多久,她就被前面的大部队落在了最后面。她也不着急,反正久离又没要求必须几个时辰之内完成。 正午时分,烈日焦灼,山道上尘土飞扬,却连一丝风也没有,关鹿秋几乎已经迈不动步伐,遥看前面的人已经成了黑点,而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跑完。胸口憋闷的几乎要炸开,衣衫已被汗水湿透了一遍又一遍,她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累晕过去了。 就在她快要跑断气的时候,李小凤却拐了回来,在她身侧慢慢的跑着,“鹿秋,要不然让我背着你吧?” 卧槽,这难道就是来自高段位的队友的照顾? 哎,关洛瑶这次真是看走了眼,这么好的朋友竟然丢了,让她白白落了个人情,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她喘着粗气,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不用了,你跑你的,不用管我。” 李小凤不急不慢的说,“那我陪你跑一会儿,这会儿太热了,你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和我说。久离仙尊平时不会这样,他虽然严格,但对弟子一向爱护有加,今天怕是真的动了气,也不知道是谁弄来那些书。” 关鹿秋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说到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就是,啊我最近看了一本画本,里面有两个女子,身世大多和我跟我姐关洛瑶很是相似,但是像我的那个人她是个反派,我看的就很不爽,你说,她怎么就非得当反派呢?” 她这么问李小凤是有原因的,因为原书后期,李小凤因为常年吊车尾,给队友们添麻烦,是已她就写起了,而且还是颇为受欢迎的带色,一度令人感到十分震惊。她觉得,李小凤是有这方面经验的人。 李小凤有些错愕,似乎在想关鹿秋这么问莫非是知道自己的秘密?可是她说的话又没什么指向性,毫无疑点,恐怕只是单纯的问问,她确实一耳朵就听出来关鹿秋的言外之意。 道,“嗯……你心里还是担心你姐姐拜了玄寰神君为师会针对你么?我觉得应该不会,洛瑶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说到底也是我言而无信,但她从未难为过我,即便如今她已经是元婴修士,还高了我一阶,对我也从来都是以礼相待。我尚且如此,你是她的亲妹妹,她怎么会把你视为反派呢?” 关鹿秋暗叹了口气,心说主角光环确实牛逼,加上人设好,性格好,就连成了她朋友的李小凤也说她的好话,莫非,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她们整整聊了一下午,边跑边聊,时间过得飞快。等到傍晚的时候,李小凤终于加快的脚步先走一步了。 从白天跑到黑夜,等关鹿秋跑回到通天古树的时候,云台上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只剩下沂南和李小凤等着她。腿上的绑腿咣当咣当两声落地,随即消失成烟。 沂南直起身子,晃着腰道,“你可终于回来了,久离大人这会儿估计都入定了。” 李小凤走过来扶住她,道,“你还行吗?今天要不然就别烤面包了吧,你这个样子,脸白的吓人,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关鹿秋摆摆手,一口一口的拼命往肺里吸气,等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才道,“明天就是中秋了,我得把月饼做出来,我新想了几个好馅料,包进去一定好吃。等我做出来,你们都有份。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李小凤一直将她送到了传送点,还是放心不下,道,“我还是陪你进去吧,你这样虚弱,我实在是不放心。” 关鹿秋苦笑道,“我真没事,你快回去吧。顺便祝二位中秋快乐啊!” 沂南哼道,“还快乐,快乐个屁,明天久离仙尊还要查书的事儿,大家伙都快崩溃了。” 李小凤问他,“你看了?” 沂南瞪着眼叫道,“我一个文弱书生,看那作甚?” 关鹿秋哈哈大笑,却不知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她。 随着白光亮起,关鹿秋在李小凤的视野中消失。 她回到清宛天池,本打算直接回去休息,但一想到明天中秋,月饼还没做好,仍是洗了手去了厨房。这几个月来,她也算是有些摸清楚了千临神君的胃口,他喜欢吃点新鲜的可口的。还好她上大学的时候学了不少烹饪做法,以便她更好的照顾妹妹,这下算是派上用场了。 若是能明天一大早就给千临送去,那他一定会开心的,说不定就会帮助她摆脱噩梦。 这么一想,顿时有了劲儿,不多时听见外门传来扑簌簌的声音,该是封颢回来了,叫了一声,“大师兄,新出炉的月饼,你……” 封颢听见动静,瞧见厨房亮着灯,走到窗边问道,“你干嘛呢?”说罢没人回应,走到门旁一看,关鹿秋已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三朵风铃花此起彼伏的叫嚷起来,“哎呀呀,关师妹晕倒啦!我早就说了,这孩子体质太差,得补,得狂补。” 她可以对天发誓,她已经半年没有睡过一个像样的觉了,这一次,她睡的无比舒服,几乎根本不想醒来,只想永永远远这么躺着,一直睡下去。迷迷糊糊间,依稀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声音传来,好像是颜玉玖。 “大人,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有你这么照顾徒弟的么,你以为师父领进门修行真的在各人了?她在魔界受了七年的苦,如今只回来了一年,哪里懂得照顾自己,嗯?极度贫血、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气息微弱,这就是你千临神君亲口收的徒弟?你还不如把她放在青黛山,至少有嬷嬷们照顾弟子们的饮食起居。”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你自己出生就是仙体,自然不需要吃五谷杂粮维系生命,她呢,她需要啊,她需要吃补身体的东西,一个女孩子十三四岁了连月事也没有,长的像个豆芽菜,说她七八岁都有人信!还得说是那种家里没养好的七八岁!” “好了,我知道了。” “你不能为了那件事就这样逮着个孩子不放,你是什么也没做,大人,她寝食难安不是一日两日了,少说也有四五年,这些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么放任她受苦受罪,大人,她是你的徒弟,她……” 仿佛知道是关鹿秋醒了,千临嘘了一声,走进药房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儿躺在床榻上,皮肤几近透明,脸颊凹陷,白生生的毫无血色,因为脸上没肉反而将眼睛显得更大,仿佛一双小鹿眼,惹人怜惜。 关鹿秋虚弱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心念却是连转了个山路十八弯,千临神君一定不知她已经把收徒的缘由猜出来了,按正常的剧情想,她这个时候该说点好听的话,叫千临神君彻彻底底软了心肠。 第一句话很重要! “师父。”关鹿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千临神君坐在她身畔,轻声应了一声,他这个时候才发觉原来关鹿秋是真的很瘦很不健康,亏他还吃了她那么久的甜品,竟然从未好好打量过她。他心中升起一股愧疚,忽然觉得自己卑劣至极,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妖,却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着实是小肚鸡肠,既然收了她做徒弟,却从未尽到一丝师父的责任。 “中秋节快乐。”关鹿秋缓缓地摊开手掌,洁白的掌心安静的躺着一枚小小的,已经被捏扁的心型月饼,她尽量用柔弱又不矫情的声音说道,“啊……捏扁了,对不起师父,我明天再给你做新的。以后这节日,都让徒儿陪着你好嘛,无论什么时候,徒儿都想陪着师父。” 千临神君眼神晃了一下,明显闪过一丝惊慌,但却很快定下神来,拿起月饼道,“为何晕倒了还捏在手里,听玉玖说今天久离罚了你们,那么累了,你为何不自己先吃?” 关鹿秋憨态可掬的一笑,“因为这是徒儿平生第一次做月饼,第一个月饼必须送给师父吃!” 她相信,即便是在铁石心肠的人在免对如此一片赤诚天真无邪的孩子的时候,都会对自己以往的猜疑感到羞愧。 但她似乎忘了,千临神君不是人,是神。 “小徒儿,以后我会关照你的,只不过,你能否告诉我,在你回到天门大陆之后,是否有魔君的手下找过你。你须得说出实情,我才知道如何帮你,你如今成了我的徒弟,摆脱了魔君的掌控,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其实非常危险。” 自进青黛山以来,并未有任何可疑之人接近关鹿秋,这让千临十分困惑,但又更加疑虑,于魔君而言,关鹿秋背叛诺言,怎会轻易放过她? 岂知关鹿秋仍是一句,“我不知道,没人找过我。” 千临怔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不甘,随即起身,拂袖而去。 半晌,颜玉玖进门来,坐下替关鹿秋把脉,忽然叹了口气,道,“你为何就是不说啊?” 方才,关鹿秋看着千临的眼睛,她差一点就说出了宋明紫的名字,可是她还是忍住了,于人设而言,宋明紫同为反派,于人情而言,在他的立场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关鹿秋的事,错的只是立场。 她已经和宋明紫一刀两断,又怎能将他提前送入必死无疑的结局。 “我没什么好说的,颜神医。”她犹豫再三,“师父为何如此坚定的认为我一定和他们有勾结?他其实根本就不相信我对吗?” 颜玉玖起身去配药,闻言顿了顿,道,“因为你是魔修啊,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么?” 关鹿秋愣住,她好像不太明白魔修是什么意思。 颜玉玖又道,“千临大人心性醇厚,不忍对你用以极刑,你身上原本的魔气替你掩盖了魔修的身份,可等到魔气消失,你真实的修为便无所遁形,当日玄寰神君实则已经看了出来,碍于千临神君一力掩护,他才不好发难,这也是你的碧水心经为何进境如此缓慢,所获得的修为也会散尽的原因。” 关鹿秋倒抽一口冷气,登时什么都明白了,原书里的关鹿秋该是早在魔界的时候就成了魔修,她是要修炼成魔的。加上后来她回来之后,发觉自己在天门大陆毫无立足之地,这才将修魔的道路贯彻始终。 但她确确实实是不知道啊!她一个后来的穿书的,又没有系统指引,上哪知道关鹿秋之前都在魔界做了什么? 她猛地记起,原书里的关鹿秋也不是自己通过通天古树的首试进入的青黛山,而是关洛瑶求了那位云游仙,托他收关鹿秋为徒,她才进的。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现如今她的凡体仍是魔修的状态,难怪会无法控制调息运气,而她一颗心却是变了,身心难以得到统一,烦恼纷涌而来,境界自然驻足不前。 第三十七章 废柴? 作为一个原书读者,没人比关鹿秋更了解魔修的意义。 况且她的魔修是在魔界练的,是修行意义上最纯粹的魔修。 “我……我怎么会是魔修呢?可有什么办法摆脱吗?”关鹿秋强撑着坐起来,焦虑的看着他。 颜玉玖摇头道,“你已修行魔道数年,早已根深蒂固,身体灵识也已适应了魔修的一套修行法门,除非洗髓锻体,否则你的境界恐怕永远只能维存于金丹境界,从此往后再难提升。” 关鹿秋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眩晕,“真的假的,原来我根本没什么天资?” 颜玉玖道,“天资是有的,你若是在魔君手下一直修炼魔道,终有一日能修成魔神,神修和魔修原本就是冲突的。看得出来,你是想跟着千临好好修行的,但以魔修的基础去修神,是绝不能的。” 关鹿秋忽道,“洗髓锻体,怎么样才能洗髓锻体?” 颜玉玖道,“天门大陆上唯有神兽的妖丹可为修行者洗髓锻体,重获新生,只不过神兽的妖丹,岂是那么好得的?” 神兽?妈蛋,她现在连仙兽都没见过。 关鹿秋软倒下去,心如死灰,那她现在就是个废柴了…… 难怪关鹿秋要做反派,不做反派就是废柴,做了反派至少还有朝一日能修成魔神般的存在。 反派想要做正派就这么难吗,她叹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颜玉玖沉吟片刻,“有倒是有,我听说你修了制器,那也很简单,法器加持也是能提升自身实力及修为的,这便是人人常说的外物法。” 这也算是个法子,关鹿秋稍稍心安,好在她看的玄幻比较多,废柴又怎么了,里多的是废柴到最后名利双收、成神霸业的示例,又问,“颜神医,你这么告诉我,就不怕我回头去修魔?” “我信你的品行。”他配好了药,命药童拿去熬,转身道,“况且,你的师父是千临,所以我不担心。” 关鹿秋彻底无语,却听他又道,“你见过你的玄丹么?” 她一脸懵逼,什么玄蛋?这男主角怎么回事,说着说着还骂人呢? 颜玉玖道,“你目前该是神魔双修的状态,右手是金丹吧?你看过你的左手吗?” “没啊……” “你看了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左手,关鹿秋缓缓抬起左手,心想不会吧,不会这么玄幻吧?神魔双修,听着是挺吊的,但是却是废柴一般的存在啊…… 她缓缓起身打坐,将周身灵气运转一个周天,等到再次汇聚的灵气在进入灵识之前就烟消云散的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这次,她没去看右手,而是往左手掌心凝神看去。 慢慢地,一颗比金丹还要大一圈的黑色花生米出现在视野中,滴溜溜的在掌心打转,还有些泛着七彩的光,这莫非就是五彩斑斓的黑?关鹿秋眼前一黑,头皮发麻,原来她还真是神魔双修的人才啊。 “fuck!”她说。 今日是中秋佳节,青黛山亦是热闹非凡,许多弟子的家人给自家孩子或长辈送来了慰问礼,说起来也是挺为难的,有些弟子已经是家里人的祖爷爷了,有些弟子甚至已经不知其家人传到了哪一代,早已失去了联络成了孤家寡人。 这就是长寿的烦恼。 沂南显然没有这种烦恼,人家家里本身就是寿命长的妖,他和李小凤从颜神医处接了关鹿秋往碎玉堂的方向走,家人送礼过来只能待在那里静候。 沂南是家人送来了吃喝玩乐的东西,李小凤命中孤苦,过去怕是想要受受刺激。至于关鹿秋,也不知道奉一帮有没有派人过来给她送点东西,虽然不是内心真正的家人,但她莫名还是想收到些什么,毕竟半年过去,她虽然自从到来经历了许多不愉快,但好歹那是关鹿秋的家,时逢团圆之节,却也有些想家。 “不是罢!你是魔修!?”当听完关鹿秋小心翼翼讲完自己今日的遭遇之后,沂南惊呼一声,尾音湮灭在了关鹿秋的手掌中,只瞧她恶狠狠的咬着牙道,“沂南,你能不能小点声,这里这么多人,你想我被他们扒皮抽筋吗?” 李小凤道,“难怪你修行进境如此缓慢,这不怪你,只不过到底千临大人为何要收你为徒啊?” 这是千临神君的事,不便外说,道,“不知道,兴许是可怜我吧,只可惜,我让他失望了,我永远都修不上去了。”想到千临神君临走前失望落寞的神态,她不禁有些难过。 李小凤挽着她的胳膊,安慰道,“你别担心,慢慢修就是了,修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事,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把神兽打回来的。” 关鹿秋苦笑,“神兽哪是那么容易来的?” 沂南哼道,“还真难说,最近重睛仙尊已经收小凤儿为徒了,这是认定了她的潜力,恐怕真的有朝一日,她能把神兽内丹给你带回来。” 关鹿秋惊喜的看着李小凤,她羞涩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多亏最后选择了火灵术,要不然我可真的完了。” 关鹿秋问道,“越歌儿呢?” 李小凤道,“她比我低一些,已然来到了金丹期的瓶颈。” 青黛山的后门是一幅水墨画,挂于后山,她们走过神木门,穿过长廊,就看到一面巨大的墙壁,那墙上挂着一副随风飘扬的画卷,经千万年风吹雨打,画卷毫无丝毫斑驳的迹象。 走到山水画前,一少年见到她们,迎了上来,沂南笑着指着那少年道,“他就是越星魂,每夜和我打牌的那位,说着想给你们介绍来着,结果一直忙到现在。” 少年半年不见已然越发挺拔,他笑盈盈的走来,在看到关鹿秋的一瞬间表情定格在脸上,忽然单膝下跪,拱手道,“恩人!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半年前那日你走的急,我竟都忘了问清恩人的名讳!” 关鹿秋这才认出此人正是那日与她同在窗外看穷奇和酸与的少年,忙把他扶起来道,“你别这么说,太尴尬了,什么恩人啊,我叫关鹿秋,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快起来快起来。” 沂南一旁啧啧道,“哎呀,我真没想到啊,原来他嘴里天天称赞的义士竟然是我老大啊……” 越星魂为人憨厚老实,却很有主见,关鹿秋看了看两人,不太懂这两人有什么相似之处,竟然做了朋友,他道,“既然恩人就是沂南的老大,以后就也是我的老大了!” 关鹿秋很是惭愧,问道,“不敢当,敢问朋友什么境界修为?” 越星魂立时正色起来,挺着胸膛说道,“我是土系元魂金丹九阶,敢问老大对道友是什么要求?” 关鹿秋羞愧难言,摆了摆手,“没要求没要求,你不嫌弃我我都烧高香了,不过现在说道友还早,咱们眼下还是多多修行,我们先去碎玉堂了。” 沂南道,“越星魂在这等了好久了,我们同去。” 关鹿秋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个彩,真棒!四个人在原书里要么是反派,要么是小配角,要么岌岌无名,这样的四个人汇聚在一起,太绝了! 当下四人步入水墨画之中,再次现身时便已在后山山门处,面前即是碎玉堂。 时逢傍晚,天边云彩如纱,被夕阳染上了一层艳丽的色彩,霞光万丈,照的人人脸上红光满面,喜笑颜开。 他们刚进碎玉堂,关鹿秋就眼尖的瞧见车马之中奉一帮的镖旗,他们果然来了!关鹿秋莫名有些兴奋,和沂南等人交代了一声,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进入碎玉堂去找奉一帮的人了。 离得老远,关鹿秋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见到了关洛筠那张看谁都不顺眼的脸。 怎么是关洛筠亲自送来了? 关鹿秋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关洛筠见状冷笑道,“哟,这不是神君大人的徒弟么?怎么,您亲自来了?” 他说罢,似乎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顺手丢给她一个硬邦邦的包袱,“喏,给你的,多吃点饭,省的一副穷酸样,让人家以为我们奉一帮虐待你似的。” 关鹿秋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很轻,问道,“月月没来么?” 关洛筠眼里含着鄙夷,不耐烦道,“爹爹给她请了先生,如今课业繁重,没空来,怎么,你还嫌害她害的不够?” 关鹿秋纳闷道,“我害她什么了?” 关洛筠正待再说,忽然眼前一亮,喜上眉梢,高声叫道,“姐,这边!” 关鹿秋回身望去,发现关洛瑶一身红衣,翩然而至,见到他们后抿嘴一笑,当真是风华绝代,“小弟小妹,你们都在这啊,这里好多人啊。” 关洛筠已有半年多未曾见到这个双生姐姐,他们自从出生起就从未分开过这么久,他上去一把抱住关洛瑶,喜道,“姐!我想死你了!” 关洛瑶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顽皮,我也想你,哎,最近忙什么呢?” 看着那姐俩已经聊起来了,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她也识趣,只好道,“那我先走了?”岂料说完两人完全没空理她,只得出去找李小凤她们。 沂南还未回来,越星魂收到了一大包衣物抱在怀里,李小凤情理之中的什么也没有,看起来有些难过,看到关鹿秋走来,温声道,“老大,家里人在里面吗?怎么没多聊几句,好不容易见一次,这是什么?” 关鹿秋当着他们把包裹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口汤锅…… 李小凤皱眉道,“只有一口锅?” 越星魂见状道,“这锅莫非是什么灵器?” 三个人围着一口小汤锅琢磨了良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就是一口普通的锅。 关鹿秋收起包裹,道,“没关系,这也挺好的,至少他们还想着我。” 李小凤点头道,“是啊,不像我,连口锅也没人送。” 关鹿秋立刻把锅塞进她手里,笑道,“不怕,我送你就是,你若是喜欢,我回去再给你打些金锅银锅。” 沂南适时走来,脸色垮着,不情不愿的拎着一大包东西,见到三人都望着他,不咸不淡道,“走吧,该回去了。” 关鹿秋问道,“怎么了?” 沂南耸耸肩,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怎么,只是又被我爹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哎……修行怎么这么难啊,到底什么时候我爹才能对我满意啊?” 四个人各怀心事,穿过水墨画回到后山,沂南说道,“我刚刚在碎玉堂见到了大羽国的军队,好像是国君专门派了护国大将军来给他们公主送东西,啧啧,那阵仗,那才叫公主的阵仗呢,苏梨站在一边,倒似个丫鬟。” 越星魂道,“苏梨姑娘是皇亲国戚,沂南兄,你也知道我妹妹和她关系好,还是别乱说了。” 沂南哼道,“有什么的,一个义妹罢了,眼高手低的,她副课选的奇门八卦,和我是同一个仙师,整日被仙师骂的像孙子一样,没那个脑子还就想学点高深的。” 李小凤道,“不过,那位仙师不是已经被山主处罚了吗?” 沂南更是恼怒,“是啊,都怪关洛瑶去玄寰神君那里告状,她可是被她师父捧在手心里的人儿,护短的紧,直接就告到了山主面前,谭望大人被罚静思己过,害的我现在都没课上了!” 关鹿秋听着,之后的剧情已了然于心,苏梨在喻楚楚面前处处受制,矛盾一触即发,越歌儿奇门八卦学不好的情况下,八成会转到她擅长的射猎去,射猎配和火灵术,威力非凡。 身后白光一闪,关洛瑶、苏梨和越歌儿从中走出,两堆人见面均是一愣,又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关鹿秋注意到关洛瑶身边漂浮着的包袱很大,里面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么,越歌儿看她的目光盯在上面,嗤笑道,“哟,洛瑶,是你妹妹啊,她怎么手上空空如也,是不是没人惦记她啊?” 苏梨道,“听说你妹妹至今才是金丹一阶,这可不行,之后会落的越来越远的,怎地千临大人也不帮帮这不成器的小徒弟啊?封颢师兄也不管她么?” 关洛瑶说道,“小妹她已经很努力了,各人资质不同,修行之事勉强不来,她身子骨弱,又从小待在那种地方,灵识怕是早已毁了,神君大人估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沂南怒了,“哎哎哎,你们眼瞎啊?正主在这呢,当人面说坏话,不合适吧?” 越歌儿道,“这是坏话吗?这是姐姐们关心妹妹呢,哎?义兄你怎么在那,快过来,跟我们走!” 越星魂拱手道,“不了,我就跟他们在一起了。” 越歌儿满心不爽,看到李小凤手里的锅,忽地抢上几步一把夺了过来,笑道,“小凤,这就是你的节礼?不对啊,方才我明明看见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院子里,没人来看你啊?” 关鹿秋只觉得怒火一股股的往上窜,“拿过来,这是我的。” 苏梨冷笑道,“你们俩真是个顶个的可怜,却还有心思去可怜别人,真是好心肠。” 关洛瑶挥了挥手,道,“走吧,让他们这几个可怜人互相抱团取暖也好,你们两个别说这么难听,家里没人宠的孩子是很可怜的。” 沂南愤怒的指过去,“你……” 关洛瑶冷冰冰的看向他,“沂南,你家里人还不知道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的事儿吧?放心,我不会说的,刚刚令尊扇你耳光的声音,我在外门都听到了,不能让他老人家更生气了。” 沂南僵立在原地,气的浑身颤抖。 李小凤在后面已经开始一抽一抽的吸起鼻子来了,关鹿秋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锅从越歌儿手中夺了回来,怒道,“关洛瑶,你别欺人太甚!” 第三十八章 谁更恨谁 关洛瑶平静的看过来,“小妹,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吗,我不是为了你们好么?怎么这样和姐姐说话,不识抬举,我总算知道洛筠为何总是看不惯你,是我看错你了,小妹,有本事你别巴巴的跑去碎玉堂求人怜爱啊!” “咣当”一声巨响,关鹿秋将手中的锅摔到地上,她就算是金丹一阶,力气也不是一口寻常汤锅承受的了的,那口锅当场被她摔的稀烂。 关洛瑶眉头紧锁,冷声道,“既然如此不珍惜家里送来的东西,那我会如实告诉爹娘,以后逢年过节,都不需要再给你送了,反正,你也不稀罕。” 关鹿秋气的火冒三丈,当下再也顾不得她是女主角,上去就想面对面和她说道说道,岂料关洛瑶以为她想动手,当即一道掌风将关鹿秋拍倒在地。 三人大惊失色,沂南怒道,“关洛瑶,你竟然打你妹妹!” 关洛瑶冷笑道,“她给我们家惹了那么多祸事,家人不记仇反还想着她,她竟然不知好歹摔破了东西,难道我当姐姐的,不该好好教教她做人的道理?” 关鹿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女主角,是魔气么?还是拜了千临做师父?就算是前者后者都有,但是这和她正常走剧情有什么影响呢? 关洛瑶自从进了青黛山,哪来的对她这么大的恶意,回回见面冷嘲热讽,说话极其难听,她到底是变了还是怎么的,为何和当初在奉一帮的时候判若两人了? 她被打的气息滞涩,连喘了几口气才缓了过来,被李小凤扶起,她强忍心中怒气,“姐姐,你若对我有不满,就对我一个人不满好了,他们和你无缘无故,你不需要把火撒在他们身上。” 身边不时有弟子经过,看到这样的场面自然会有些好奇,关洛瑶朗声道,“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家都是同门,互相提点一下罢了,小妹多虑了。” 关鹿秋胸口翻涌不止,难受至极,可她现在根本不是关洛瑶的对手,若是动起手来,全然捞不到好处。 一旁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越歌儿懒得再说,“走吧洛瑶,别跟这些缺少亲情的孩子啰嗦了,你讲这些她们听不懂,总觉得人人都有恶意。回去咱们分一下家里送来的好吃的,我跟你说,我爹给我送来了神火索,定能助我冲破瓶颈。” 苏梨得意的说道,“待会我的东西,公主会帮我送来。” 关洛瑶点点头,走了两步,回头又是一笑,仿佛为自己的无意莽撞道歉,“小妹,我没把你打伤吧,应该不会,我只用了一成力,也不知道你撑不撑得住。不过应该也没事,毕竟,你是魔修么,人家不都说,魔修是最皮实的么?” 魔修! 周围都是青黛山的弟子,有新来的,也有已然修炼过上百年的弟子,此时听到魔修二字从关洛瑶的嘴里说出,皆是大吃一惊,愤愤的朝关鹿秋看来,指责、议论亦是纷涌而至。 她自己也懵了,怎么这件事她自己才刚刚知道的,关洛瑶倒似乎知道的更早。 见状,越星魂大声说道,“魔修怎么了,魔修也是一种修行方式,青黛山上也有魔修的法门,你们大可以去找山主问问!” 苏梨冷哼道,“此修行非彼修行,修魔只有心志坚定的人可以修,她行吗?她可是从魔界回来的人,故意对我们隐藏魔修的事实。况且,她本身就疑点重重,却进了我们青黛山,谁知道有一天她会不会修成魔神?” 越歌儿冷笑不止,“魔神?魔神也是她这种天资修的到的?” 关鹿秋迷茫的看向关洛瑶,心一揪揪的疼着,这真的是她原书里看的女主角吗?这些事,原书里的关洛瑶也是会慢慢知道的,甚至到最后关鹿秋真正成了魔,她也不愿放弃她,跟现在比起来,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嘴里叫出一声,“姐……”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自觉自己并不清白,无言以对,可是这并不是她的本心,甚至她也不得不承受永远无法进境的结果。 沂南上前道,“散了吧,散了吧啊,看什么啊,这事儿连关洛瑶都知道,山主会不知道么?她现在是你们的同门师妹,师父是千临神君,连他们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你们瞎咋咋呼呼什么啊?回去抓紧找个好位置赏月吧啊,大过节的起什么哄!” 关洛瑶捋了下刘海,不好意思的笑道,“确实,魔修也没什么的,大不了就是一辈子都在金丹境界吧。” 说罢,她们三人带着满满的包袱,悠哉悠哉的走了。 众弟子仍是议论纷纷,对着关鹿秋说三道四,不过最后还是在沂南怨恨的眼神中慢慢散了。 等到看不见她们了,沂南走过来问道,“老大,你没事吧?” 关鹿秋被打的气闷,揉着心口道,“没事,就是……有点呼吸困难,多谢你啊。” 沂南摆手,“嗨,只要多结点工钱就行,咱俩谁跟谁。不过,她怎么知道你是魔修的?你跟她说了?” 关鹿秋叹道,“怎么可能,我也是今天刚刚知道,八成是玄寰神君告诉她的吧。” 李小凤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儿啊,洛瑶平时不这样啊?刚刚,虽说越歌儿很过分,但是……她们好像一看见我和你们在一起就特别生气。” 越星魂错愕道,“能不生气么,听沂南说,你本来是她们的伙伴,结果现在成了我们的,错过了一个能被重睛仙尊看中的弟子,谁会不生气啊?” 李小凤道,“原来如此……” 关鹿秋道,“是我不好,我动了她的奶酪。” “奶酪?”三人异口同声。 “没事没事。”关鹿秋道,“她说的不错,恃宠而骄就是这么来的,只可惜,我师父并不疼我。” “没关系,老大,我疼你。”李小凤忽然说道,“如果不是你劝我,我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修炼火灵术的资质,你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也能享受到被人赞赏的滋味,这都是亏了你。既然我们是朋友了,就不说什么恩情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关鹿秋转而看向李小凤,吃了一惊,她还是头一次在素来六神无主、胆怯懦弱的她的脸上看到如此坚定的神情。 她被说的竟然有些害羞了,沂南和越星魂适时出来化解了略显尴尬的境地,一路畅聊,直到通天古树前已是明月当空,繁星漫天。 他们看着头顶的圆月,看着树中闪烁着不同光彩的仙令,看着飞来飞去腾云驾雾的修士,均是无限怅惘。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飞上去选择仙令呢?”沂南问道。 “很快……很快……”关鹿秋想着,希望真的是很快吧。 “话说,沂南,你是不是看那些书了?要不然关洛瑶为什么那么说?”李小凤侧目问道。 “我真……好了好了,今天过节咱们不说这个。”沂南无奈道。 “你们要不要跟我去观星亭赏月?”越星魂问道。 “好啊好啊。”沂南和李小凤纷纷附议,关鹿秋却是摆了摆手,道,“师父应该是一个人在清宛呢,我回去给他做月饼吃。” “哎呀,神君真是好福气啊。”沂南笑说,“那我们走了,明天见!” 看向他们,眼里是真挚的笑,突然觉得,无名之辈也挺好,虽然没有万人敬仰的伟大剧情,不用身负大任拯救人间。但也没有恩怨纠葛,少了那么多套路,实实在在的过日子就够了。 告别了朋友,关鹿秋一个人往云台下的传送点走,也不知是不是人们都和亲人们团聚赏月去了,通往传送点的密林小路上竟然空无一人。 不知哪里飘来了一朵云,将圆月遮了个严严实实,四下登时一片漆黑,她一心只想着回去给神君送月饼吃,忽略了脚下的道路,一不留神踩中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身子一歪摔进了草丛里。 “哎呀,我这是什么眼神……”她揉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突然从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她拖入了密林深处。 一个阴郁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关鹿秋,想我了么?” …… 月上西窗,蟾光流泻。 中秋月又圆又亮,银色的光华照亮了大片的天空。月色如轻纱,将整个清宛天池笼罩,碧空堂内灯火通明,照的外间树影婆娑。从楼房窗口漫出的若橙若蓝的灯光,星星点点,灿若辰星,与空中银河交相辉映。 在如水的银色中,远处的山峦也在这月夜中隐隐可见,院中那盏盏明灯,倒映在天池水中,婷婷袅袅,幽静适宜。 “大人,今年真是难得,您竟然想要过中秋了。”封颢把焕然一新的碧空堂看了一圈,由衷道,“我可从没见过碧空堂收拾出来的样子,她……小师妹值得您这么大费周章的么?” “之前疏忽大意,导致她身体孱弱、贫血晕倒,从此往后你我二人都要多多照顾她,她年纪尚幼,不懂得照顾自己。”千临神君将最后一盘子瓜果摆好。 “这……”封颢眼睛一亮,凑过来道,“这是一千年的人参果吧?啊……这么多山珍海味,天呐,灵芝!雪莲!还有这是什么肉啊,好香啊……大人,你不怀疑她了?” “她品性并不坏,也是用心想要修成正果,不论如何,既然她现在是我亲口收下的徒弟,自该用心教导。至于魔修,一切随缘,悉听天命吧。”千临说道。 封颢点了点头,师父说什么,他自然是都听的,看着这满桌的好吃的,就连是辟谷多年的他也忍不住流口水,一遍遍的往窗外看去,“小师妹怎么还不回来啊?听颜玉玖说她下午的时候就和沂南他们一起去碎玉堂了啊,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千临纠正道,“是颜叔。” 封颢面上点头,心里却很不乐意,那颜玉玖年纪轻轻才二十多岁,怎么就非要要求他管那瞎子叫叔呢?依稀想起百年前拜师的时候,也有一个人陪伴在旁,千临指着那人也非要封颢喊叔,好在那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叫叔也无不可,嗯,这么想来,那个叔似乎也有百年未见了,后来也没听大人再提起,想必是归于天地了。 两个男人一坐一满地溜达,就等着那小丫头回来,就想看看那小丫头一脸惊喜的样子,可惜左等右等,也不见她回来。 “莫非她是留在山里和沂南他们一起吃了?”封颢疑道。 “不会。”千临想到那个躺在床上还递给他月饼吃的小丫头,莫名心软,只觉自己辜负了徒儿的一片孝心,“她一定会回来的。” 可惜这一切关鹿秋并不知道,她被宋明紫连拖带拽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他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任凭关鹿秋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喉咙被死死的掐着,别说呼救,就是呼吸都困难。 宋明紫将她扔在地上,恶狠狠道,“关鹿秋,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秘密?” 破碎的月光穿过碎石的缝隙落在她的面前,终于看清了宋明紫此时的模样,他穿着青灰色的布衣,上面沾满了汗渍和尘土,靴子破了几个洞,像是刚刚逃荒回来,污渍使他原本就不协调的脸变的愈加扭曲。黑发散乱,脸颊凹陷,整个人已然瘦脱了形,这让他原本就不甚高大的身躯显得更加稚弱。 看来这半年来他过的并不好。 关鹿秋确实知道一个关于万阳门的秘密,但是她如今是神君的徒弟,岂能再把这个秘密说给他,她瞪视着侏儒,脸板的像一块青铜盾牌。 宋明紫转了个身,满眼冷漠,“不想告诉我了?这么说,你又骗了我。”话音刚落,他已然一脚落下,踩断了关鹿秋的右侧小腿。 惨白的骨头从肉里扎出来,她痛苦的大喊出来,尾声却淹没在喉咙里,宋明紫点了她的穴道,令她发不出一丝动静,也动不得一下。 “既然不想说,就永远也别说了。” 宋明紫在她面前蹲下来,从背后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她惊恐的望着匕首散发着寒光的刀刃,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也不知是因为断腿的疼痛还是恐惧,汗水和泪水不停的从面颊上流下来。 “怕了,现在知道怕了?可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宋明紫却狰狞的笑了起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把脸,眼神阴鸷,嘴角露出个残忍的弧度,“过去我把你当伙伴,你叫我明紫哥哥,所以无论你有多蠢,我都可以不计较,不过现在不同了,你背叛了我们。哈哈哈,一个魔修想当好人,你找得到妖丹吗?你想要做好人就得做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的准备,你愿意?” 他说罢,盯上了她的手,那只手纤长细嫩,此时沾满了灰尘,无助的搭在地面上,“你答应了云幕,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这条命都是他的,可你拿你的手做了什么?奶茶?” 他面上的肌肉抖了抖,匕首落下,切掉了关鹿秋左手一根小指,鲜血泉涌一般涌出,宋明紫伸手扶住关鹿秋颤抖的愈加强烈的身体,道,“上拜天尊,下拜元魂?” 说完,咬牙切齿着又切掉了她一根手指,而他死死的摁着关鹿秋的肩膀,将她摁在石壁上。 “还想学制器?”又是一根。 “真是不乖的小丫头,见利忘义。”宋明紫低下头,凝重的看着那几根断指,仿佛欣赏自己的作品,随即目光一沉,越想越恨,随即狠狠一刀砍了下去。 “你有没有把我的名字告诉青黛山里的人!” 关鹿秋拼命的摇头,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十指连心,断指疼的她快要窒息,她紧紧的咬着牙齿,鲜血已经淌了一地,而宋明紫这个恶魔却还不打算放过她。 她是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也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恨事! “没有么?那这么说,我可以回万阳门了?这真是我这半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笑了起来,却反手一刀将关鹿秋左手剩下的一个手指砍了下来。 现在她的左手就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掌。 第三十九章 二见灵脉 “但我也彻底毁了。”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另一边,在她右手处蹲下,眉头紧锁,“你以为你成了神君的徒弟,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你害的我损失惨重,害我失去了云幕的信任,害的我有家不敢回!别人的心愿在你看来都是什么,是你的跳板,你可以利用完之后抛之任之的废材吗!你以为你是谁!” 他用尽力气一刀扎进了关鹿秋的右掌之中,又把匕首□□,鲜血登时涌了出来。 匕首指向关鹿秋的心口,一丝月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他在哭,他扭曲畸形的身子颤抖着,两行泪从他肮脏的脸上滑落。 “我只有靠云幕才能恢复原本的皮囊,关鹿秋,你以为我不想做个好人吗?你以为,我很想让魔回到这个天门大陆吗?是的,我想!哈哈哈哈,我要万阳门每一个人都死,我要所有讥笑过我,看不起我的人都死!” 他状似疯魔。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神里透着可怜。 “我将来会修成魔神,傲然于天地之间,再也无人能鄙夷我。所以,我只有杀了你,才能永远隐藏这个秘密,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底细,但你一心反我们,所以你必须死。” 关鹿秋惊恐的瞪大了眼,她此时方才明白什么叫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方才断指之痛,她痛的几乎晕厥,可心脏还在跳动,天杀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她就不得不看着宋明紫这张可怕的脸,不得不备受折磨,这个山坳成了她的噩梦,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的好似一个世纪。 “云幕已然对我失望至极,他本来要亲自动手解决了你这个叛徒,可是你那个师父到处都在找他,迫于无奈所以还是我来杀你,之后也许云幕能重新信任我,谁知道呢?” 他再次抬起手,关鹿秋的心跟着揪起,却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的右手砍了下来,没什么比这更恐怖、更绝望、更痛彻心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冷汗齐下,让她恨不得立刻死了才好。 现在,她彻底是个废人了。 关鹿秋悲戚的哭了出来,这本是她畅想许久的中秋夜,可是她失算了,她完全想不到宋明紫还敢回来,敢在神君眼皮子底下动手。她错了,错在想做正派,却仍旧对反派心存善念,到最后两边不讨好。 宋明紫实在是太狠,也太恨她,他折磨她还不够,却让她只能忍着,一声痛也呼不出口。 她使出浑身的灵气却只能冲破哑穴,反噬的法力立刻在她体内掀起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而她万般痛苦却止于喉咙,她不想在这个该死的侏儒面前惨叫。 她吐出一口血,调动起浑身的力气,虚弱颤抖的开口,“宋明紫,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名字,但是我错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不屑与你为伍,我也不欠你任何,这都是你做为反派的代价。你我的命运纵然可悲,可是我还是跟你不一样,你把你的命都赌给了魔君,而我的命,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不过……我也懒得说了,我现在只希望你不得好死。” “巧了,我也是。”宋明紫仇视着她。 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一声长啸,听上去像是呼喊关鹿秋的名字。 宋明紫起身,阴鸷的笑道,“看来,是你大师兄找你来了。” 他忽然抬起一只手,石子四处滚动,面前五丈之内的土地突然哗啦啦升高组起成一面土墙,将他们置身其中的山坳包裹其中,形成一个天然的土墙。 宋明紫的法术再次进境,愈加高明,这处土墙从外面看只会看到一面坚硬的山壁,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宋明紫单手勒住她,将她拖进更加黑暗的深处,而冰凉的匕首则搁在她的咽喉上,“你大师兄是因果境界,而我如今却只是化虚,你猜,他能不能发现我们?” “大师兄……”关鹿秋呜咽出声,却被他的手掐的更紧,紧到难以呼吸。 透过土墙和石子之间缝隙,可以清楚的看到封颢已然来到土墙之外到处寻觅,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每一个焦虑的表情都传递给了关鹿秋。 “你大师兄看起来很关心你啊,你说,你要是从未去过魔界该有多好?”宋明紫在她耳边残忍的说着,而她的眼泪从第一根手指被切开的时候就没断过。 封颢在周围找了一圈,却未发觉山壁有任何不妥之处,他随着皎洁的月光一起离开,全然不知关鹿秋正在最黑暗的地方痛苦不堪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关鹿秋从未有一刻是如此的绝望,大师兄来了,却又走了,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了,她只能在痛苦中眼睁睁的看着他远去。她到现在才知道,一个反派想要逆天改命,是一件多么人神共愤的事。不只是关洛瑶彻彻底底恨透了她,就连宋明紫也欲要杀了她。 宋明紫的匕首已然切开了她的脖子,鲜血滚滚而下,染红了衣衫,剧痛传来,她听见他沙哑的声音传来,“关鹿秋,别怪我,我不能容忍你以背叛者的身份活在这世上” 手臂挥动,削铁如泥的匕首快速分割开她的皮肉,鲜血如井喷,关鹿秋瘫倒在地,轻微抽搐,滚烫的血不断从断口处喷出,从七窍涌出。 她突然间能动了,想要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口子,可断掌根本捂都捂不住,炙热的血液离她而去,而她所能承受的只有死亡。 咽喉被割开的同时,土墙应声而破,漂浮在空中,没有一颗石子崩进来,漆黑的洞被金光照的宛如白昼,宋明紫见势不妙,立即遁土而去。 千临闪身过来想要抱她,却发现她浑身都是血,两只手都不见了,喉咙被割开了一半,可她还睁着眼,泪眼模糊的看着她的师父。抬了抬自己的断臂,指了指地面上的一个通向地底的深洞,嘴唇微微撅起,似乎再说:去追。 那个逃跑的黑影,就是千临找寻了许久的魔君在天门大陆的爪牙,他走的不远,只要现在去追一定可以追的到,可千临却将她抱了起来,以自身灵力保存下关鹿秋最后一丝生气。 他的声音像是叹气,又像是疼到了心底。 “小徒儿,你怎么伤成这样。” 话音未落,金光隐没,周围再次一片死寂。 颜玉玖正在观星亭与重睛、鹿蜀等人喝茶谈天,下一秒,他就出现在自己的小药房里,没等他问出口,鼻端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大人,是你受伤了吗?” 千临不敢放下关鹿秋,生怕他一个闪失,关鹿秋就咽了气,抬手将自己所见到的画面传至颜玉玖灵识之中,“还有救吗?” 这种方法只能让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颜玉玖在灵识中辨识了许久,猛地认出这是关鹿秋,惊讶道,“是你徒弟?这么多血怎么回事,她喉咙已完全被割断,双掌全废,右腿骨折,还有内伤……” 千临眉头紧蹙,“我知道,我是问救不救得了?” 颜玉玖抿紧嘴唇,似乎很是棘手,“大人,她已经死了啊,是你的灵力保存着她的魂魄。若真想救……只有一个办法。” 千临面色如霜,“什么办法,快说!” 颜玉玖叹道,“那是我留着给大人避免归于混沌用的啊……” 他话未说完,只听得一声风啸,面前已空无一人,徒留地面上一滩浓重的血渍。 鹿王洞。 千临抱着身体已经逐渐变冷的关鹿秋走到一方石壁之前,那里面仿佛嵌入的晶莹水缸,水波流转,犹如琉璃般晶莹缤纷,七彩光照射出来,映亮了他深沉悲凉的眸子。 关鹿秋的身体已经软的像了无生气的布娃娃,千临拿起来她一只软绵绵的手,却只看见一个血淋淋的断腕,再拿起另一只手,满是血污的手掌上是五个血坑。 他轻轻的将血掌摁在石壁上,等了良久,却不见反应,千临心下一慌,随即为她输送更多的灵气,嘴里轻声的哄着,仿佛是要唤醒她。 “小徒儿,来睁开眼,你看这是什么,这是灵脉,你用了灵脉,无论什么伤都能治好,手指也能长回来,什么都不会变,你还是好好的。” 关鹿秋脸色死灰,仿佛是死了一般,气息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也摸不到。 千临的心抖了一下,他突然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慌张,这孩子不过是天底下无数普普通通遭遇坎坷的孩子之一,可看到她濒死,他却只想救活她,没有别的思量,只是救活她。 他不断的把关鹿秋的断掌放在石壁上,看到没反应再拿下来输送灵力,如此反复,连石壁上都蹭满了血迹。 他轻轻的说着,“我错了好不好,你是我第一个亲口认下的徒弟,我却从始至终对你冷淡,任你被噩梦折磨……我相信你没有和魔族勾结了,我相信,对不起,你原谅师父好不好?小徒儿你若是死了,我就再也没有徒弟了!” 又一次,千临几乎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可石壁此时终于起了反应,它亮起了一层薄如轻纱般的光芒,将关鹿秋笼罩其中,其中如琉璃般绚丽的光彩汇聚成一道道透明的绸缎,从断掌与石壁接触的地方涌入关鹿秋的体内。 千临大喜过望,因为他知道,灵脉一旦入体,只要人活着,什么样都能给救回来。只是关鹿秋伤势过重,灵脉为了修复她身上的伤,灵力几乎所剩无几,是以她的修为并未提升多少。 当关鹿秋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一片耀眼的光,身上熟悉的感觉让她依稀想起了什么,“灵脉?” 千临问道,“你如何知道是灵脉?” 关鹿秋艰难的扯起一抹笑容,“因为我之前遇到过灵脉,那是我的……奇遇。” 一瞬间,千临什么都明白了,枉为他猜疑了这么久关鹿秋身上修为的来历,原来竟然真是奇遇。心里不由得更加悔恨,她不但没有勾结魔族,她还是真正被灵脉选中的人,而她现在所受的苦皆是他私心所致。 琉璃石壁上浮现出一张老者的脸,问关鹿秋的愿望是什么。 关鹿秋此时已经回复了些许神智,只是昏昏沉沉,毫无力气,手上腿上都闷闷的发痛,但她潜意识里知道不能放过这个许愿的好机会,是神君救了她,那愿望就该神君许。 “师父,你来。”她说。 “我不要,你说吧。”千临温声道。 那……那现在就是许愿要神兽妖丹的时候,她只要洗髓锻体,就能重新修仙,等她变的更强,一定要杀了宋明紫报仇雪恨! “我……”关鹿秋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脑中不断晕眩,她咬紧牙关,强撑着说道,“我要……我要神兽……” 妖丹没说出口,她就昏了过去。 千临看向老者,道,“她要神兽。” …… “这是什么灵宠啊?是狗吗?” 一个月未见关鹿秋的海川涧一等弟子三人围在她的石桌旁,好奇的看着桌面上蹦蹦跳跳的,只有一只手掌大小的小动物。 “你眼瞎啊?这是兔子,看不出来吗?”关鹿秋没好气让开地,躲到一边,沮丧的叹了口气。 沂南老实不客气的坐过去,鼻子几乎贴在那只毛茸茸的白兔子上,“兔子啊……” 姜赴尘摸了摸兔子的脑袋,见它很乖让摸,不禁有些快乐,“好可爱啊,姑……老大,这是你的灵宠吗?” 华太清挑起柳眉,“姑老大?” 姜赴尘面不改色,“对,意思就是我们是很亲近的朋友,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关鹿秋哼了一声,心里却又是一声长叹,这岂止是灵宠,它是神兽——玲珑玉兔,听听这名字,就知道它是个观赏型神兽。她刚刚醒来在得知这漂亮可爱的小白兔就是灵脉给她的神兽的时候,足足愣了半个点。 后来,她经历了无数次情感上、理智上的挣扎,终于还是没忍心下手挖出这只可爱的小兔子的妖丹给自己用,她悔的肝都颤了,说什么要神兽妖丹,直接说让灵脉为她洗髓锻体不行吗?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还差点被宋明紫那货给杀了,结果就得到了一只和现实中没什么差别的兔子…… 不过宋明紫也算是彻底完了,他该压根没想到关鹿秋这样都能活。 经过了这件事,她已然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将所有事都告诉了千临,不出所料,神君立刻前往万阳门,并且封锁一切出入境关卡,一旦见到宋明紫便就地捉拿,生死不论。 不多时,千临神君前来讲学,四人立时坐好,关鹿秋叹着气把小小的玲珑玉兔收回灵识之中。 对于千临神君,关鹿秋自是心怀感激的,之前对他的一点点的怨也烟消云散了,据来天池为她治伤的颜玉玖说,那灵脉是数年前在大荒鹿王洞发现的,千临将这件事只告诉了颜玉玖一人,他二人本想留着等到应急时用,没想到却便宜了关鹿秋。 不过好在有这么一个灵脉,否则关鹿秋小命休矣。 等到下学,神君交代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吃饭,随即翩然离去,望着他消失的身影,关鹿秋略微失神。自从她死里逃生以来,神君对她态度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每日拿各种大补的药品和食物会来给她吃,每晚睡觉前,他都会给她念清心咒,使得她一夜无梦。 对于她魔修的事更是只字不提,只说修行之事不必强求,金丹境界虽浅,而天门大陆上十之七八的修行者都是金丹。你既然成了我的徒弟,你活多久,我就照顾你多久便是,这和养“嫦娥”也没什么区别。 嫦娥,就是那只玲珑玉兔。 前半句关鹿秋听着还挺感动,听到后半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养她像养兔子一样? 用过了午饭,关鹿秋再次给李小凤、越星魂二人分享自己的玉兔,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用处,但好歹是神君送的神兽啊! 沂南在一边夸夸其谈,“你们没看出来吧?这兔子有个雅号,叫做玲珑玉兔,玲珑玉兔你们知道么?孤陋寡闻,这是神兽,知道么?神兽!” 李小凤大吃一惊,她正把小兔子搂在怀里撸毛,玉兔舒服的眯着红眼睛一动不动,“神兽?这是神君送你的?” 关鹿秋想了想,不好意思的说,“算是吧。” 越星魂张大了嘴,惊呼,“送神兽?我的老天,这是什么师父,他还缺弟子吗?” 关鹿秋嘘了一声,“小点声,我还不想别人知道它是神兽,你们一定要给我保密,嫦娥还太小了,完全……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沂南说道,“老大,我彻底被你的狗屎运折服了。” 关鹿秋想笑,眼光却习惯性瞥向自己的双手,那一双手是后长出来的,又白又嫩,纤细修长,和她的胳膊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主人。恍惚间,她似乎又回想起手指被切断的痛楚,不禁打了个寒颤。 “能活着,就不错了。” 第四十章 四年之后 过了午休时间,四人分别去上选的副课,关鹿秋顺着指引来到制器的场所,赫然发现这里是一间超大号的石屋,矗立在山中一块极大的平地上,好似一幢古朴的巨石堡垒,屋顶上炊烟袅袅,石屋旁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而下。 站在外面,听到里面此起彼伏的打击声,她暗暗告诉自己,关鹿秋,你可只有制器一条路可以走了,努力! 争取早日打造出神器! 岂料,第一节课,制器仙师启辰大人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在一间热浪滚滚的打铁房中,交给她一把打铁锤,接着从炉火中夹出一块烧的火红的铁块,摆在关鹿秋面前的铁砧上,接着信步走开,高声道,“你来的太晚了,同期弟子已然开始制器了,你先试试上手吧!” 他生的方脸阔口,高大魁梧,一张手掌就如蒲扇大小,说起话来如雷贯耳,关鹿秋早已找千临神君打探过他的消息,就连千临说起他都直皱眉,只说此人性子暴躁,让关鹿秋千万听话,切忌当众顶撞他。 青黛山上更有一句话流传,说是:启辰大人跺跺脚,青黛山都要抖三抖。这同样也是青黛山制器一行人脉稀少的原因之一…… 制器一行,乃是整个修行技艺中最深奥,最艰辛,也最费钱的一门行当,做好了,万人敬仰,做不好,岌岌无名,永无出头之日。在这个行业里,只有最出色的制器师才能打造出灵器、仙器,甚至神器,而普通的,比如青酒大师之类,也就只能做做寻常人用的凡器。 优质的灵器可与普通的仙器媲美,而优质的仙器亦可与最普通的神器效果相当。 所谓的同时期弟子,算上关鹿秋也不过只有五个人。 另外的四个人,关鹿秋只认识槟榔太子时予和在大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云轻,还有两人经过介绍,才知都是天门大陆上真正的大户。 喻楚楚,大羽国公主殿下,的确是美丽大方,之前他们听说的大羽国的各种大阵仗,那都是为了这位真正的金枝玉叶。 盛然,仅次于大羽国的阴晴国太子,相貌俊朗,衣着华贵,并且为人线谦虚有礼。同为太子的时予在他面前乖的像个小绵羊,也不知道到底是怕盛然还是怕喻楚楚,反正关鹿秋是很庆幸。 此时,关鹿秋的面前放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黑铁块,她以灵气灌注眼球,看到黑铁块其中满含杂质,与可以锻造的铁相差甚远。 “铁块,最基础的材料,所谓百炼成钢,如果连铁都做不到完美纯度,那之后的锡,秘银,黑铁,玄铁,寒铁,精金,钴蓝,血石,妖岩,魔晶等等,就更不要想着能为你所用了。” “你们五个,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往年的弟子根本不用教就已上手,一个个在家都是小公主小皇子的,跑来受我的气作什么?我告诉你们啊,我脾气可不好,但我做出过神器,我带过的弟子无数,其中有些已经成为了首席制器大师,有些已经在天门大陆颇有名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我现在想见他们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关鹿秋看了一圈,那些之前一个个眼高于顶,众星捧月般的公主王子们都低着头,被启辰大人骂的一声不吭,不由得咂舌,能让他们这么忍的人,一定很可怕。 “你们不要以为制作神器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按你们的水平,三年内,你们能做出凡器都算是天赋异禀了!就更不要想什么盘古斧、轩辕剑、昆仑镜这些神器了,离你们还十万八千里呢!要努力刻苦,不要妄想投机取巧!所谓法器,都是用自身灵气和双手,一点一点的琢磨出来的!” “越高等的材料,就越有灵气,甚至许多玉石,木头都已有了灵气,拥有灵气的材料最为难得,用这样的材料做出来的法器,法力至少增强三成。所有人都可以制器,但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制器的天赋,这和材料一样。” “还有一点至关重要,甚至比天赋,比灵气还要重要!即便是集市中随处可以买到的制器材料,也要拿一车黄金来换,如果没有这个实力,我劝你还是尽快远离,选个绣花、种地的技艺也能养家糊口,何必难为自己。” 说到此处,启辰大人担忧的看了一眼一旁正在用银子拉丝的云轻,摇了摇头,这里面唯独云轻出身单薄,虽说是幽姬的徒弟,可幽姬也不见得很有钱。 关鹿秋听罢,全然放了心,她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眼看铁块都快冷下来了,关鹿秋心下发狠,拎起大锤猛地砸了出去,岂料角度没掌握好,铁块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启辰大人的后脑勺上。 “嘶……” 五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气,看着就挺疼…… 滚烫的铁锭直接将启辰大人后脑勺的头发烫干净了一块,好在启辰大人修为深厚,这么一个滚烫的铁块砸在头上他竟然……没受伤? 不过高温还是烫的他原地跳脚,气的指着关鹿秋大骂,“喂,新来的,你是傻子吗?不会连锤子也不会用吧?真是的,什么世道,连这么点小丫头也来修制器,男的也一个个柔弱的像娘们,没一点血性!” 关鹿秋缩了缩脑袋,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 这一下午,就在启辰大人不断的纠正、责骂,再纠正、再责骂中过去了,别说是不认识的喻楚楚和盛然了,就连一直敌视她的时予都对她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等到下学的时候,关鹿秋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被启辰大人骂了一下午,脑瓜子嗡嗡的。还好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要不然她可真的受不住启辰大人的河东狮吼。 洗漱更衣之后,五个人谁也顾不上谁,浑浑噩噩的从制器堡垒出来头也不回的跑了,关鹿秋走到半路,撞见了同样刚刚下学的越星魂和李小凤。 “老大!”两人跑过来看关鹿秋脸色苍白,一打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越星魂安慰道,“要不然你换个技艺算了,制器比炼丹还要难,尤其是那启辰老头,特别难对付。” “严格点好。”李小凤搀着她往前走,“重睛师父说过,启辰大人可是整个青黛山最负责的仙师呢!” 关鹿秋晕晕乎乎的跟着他们往前走,又听越星魂道,“听说整个天门大陆上已经有很久没有制器师炼出神器了,启辰大人做的那个神器还是三百年前的事儿呢!” 李小凤笑道,“那下一个肯定是我们老大啦!”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想起启辰大人唾沫横飞的指着她骂她蠢货的时候的模样,由衷道,“我能活着出师都不错了……” 沂南修了奇门,奇门之术博大精深,远不是他先前玩笑时所说的看相摸骨能概括的,越星魂倒是佛系的很,只修了个园艺。 她看向被刘海遮的严严实实的李小凤,“火灵术修炼丹是最好不过了,以自身精火淬炼丹药将更为精纯,只不过你这个皮肤……” 之前她倒是做了些面膜给她用,但收效甚微,李小凤把头低的更低了,“没关系,我习惯了。” 关鹿秋想到了颜玉玖,他们现在怎么也算个熟人了,颜玉玖虽说不授课,但身为校医的身份,给弟子看看脸上的脓包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当下便让李小凤得空了就去求医,颜玉玖医术高超,一定会有办法为她医治。 李小凤听了,点头应下。 沂南估计八成又不知道去哪儿泡妞去了,越星魂和李小凤打算把关鹿秋送到传送点他们再回来,宋明紫暗杀她的事儿,他们知道一些,三人谁也没多问,却是同样的默默关心。 刚走出通天古树,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都是青黛山的弟子,他们聚成一团,以女孩子居多,都朝着不远处云台靠近阶梯的地方看,人群嘈杂,不时还传出几声尖叫声。 “怎么了?”越星魂问道。 “是有人拿到橙色仙令了吗?”李小凤猜测道。 “不知道啊,过去看看?”关鹿秋提议道。 热闹没人不爱看,三个人从最后面往前挤,挤着挤着就到了最前面,就听旁边的女弟子满眼桃心的尖叫道,“啊!神君大人,天呐,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呢!结果,他现在就那么站在那给我们看,天呐,我太高兴了!” “空气里都是神君的味道,啊,我陶醉了……” “那是最高冷的千临神君啊,好帅啊,他在那干什么呢,等人吗?” “妈呀,他不会是在等我吧?” “怎么可能是等你,你哪有我漂亮,明明是等我呢!”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叫人头疼,他们听了一耳朵本就想走,可听到千临神君的名字时,关鹿秋还有点不相信,反而往前又走了两步,想瞧瞧平时几乎除了海川涧、云笈峰就不会出现在青黛山其他地方的千临神君真的会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云台之上被人围观? 这么一看,关鹿秋吃了一惊,还真是千临神君。同时,千临也朝这边看来,正瞧见关鹿秋傻乎乎的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中间呆呆的看着他。 心下好笑,出来了怎么也不过来,看着做什么? 关鹿秋眼睁睁的看着千临神君当着云台上所有人的面朝她走来,心一点点的揪紧,继而狂跳不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关鹿秋虽说表面上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可她的心智已然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女性了啊! 这么一个风姿翩翩、气度出尘的神君大人朝她走来,这谁受得了? 身边的女孩子们更是炸了锅,仿佛捅了马蜂窝,一窝蜂的都疯了,嘴里喊着:啊,神君朝我走来了,啊!神君不会是喜欢我吧?妈呀,神君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冷,他笑起来好温柔啊!暗金色的眸子简直绝了! 这不禁又让关鹿秋仔细的瞧了瞧神君,心中涌出一股自豪感,嗯,我的师父自然是帅的。 身后李小凤见准时机推了她一把,关鹿秋适时走上两步,千临神君走来伸出右手,揽住她肩头,柔声问道,“冷不冷?” 啊…… 关鹿秋叹出一口浊气,似乎众弟子对她的厌恶值更高了啊……不过,无所谓了,她随着他往云台下走,随口问道,“师父怎么来了?” 千临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回来可还适应,启辰那老小子可难为你了?若是身体不适应,我们就再休息一个月,或者直接等到年后。” 关鹿秋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以的,启辰大人对我十分照顾,很是‘用心’的教导我呢!” 千临浅笑,“真是懂事,今天给你好好补补。” 还……还补? 最近好吃的太多,又尽是千临亲自找来的天材地宝,补的她天天流鼻血,晚上起夜眼睛都冒绿光,碰见封颢回来看见她还以为碰见野狼妖了呢,险些便要拿彼岸鹤刃给她一刀砍了。 不过千临对她的这份改观过来的心意,她是十分感激的,越是感激,心中便越是羞愧,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修炼。 岂料千临这次来接她下学,并非是一时兴起,从这一天开始,千临神君早上送她到云台,晚上再来接她回清宛。短短一截路,愣是风雨无阻,日夜不断,直羡煞了青黛山的弟子们,山中还从未有过如此先例,即便是再疼爱弟子的师父,再天资卓绝的徒弟,千万年来也不曾有过如此待遇。 人人只道,关鹿秋是千临最疼爱的弟子,这世上无人能及。 不出半年,整个天门大陆便传遍了千临神君有个捧在手心上,宠的毫无底线的小徒儿,正是那从魔界回来的关鹿秋。 只不过,她的修为进境也着实仍旧缓慢,不过她也早已想开,不在意了,反倒是她对制器一道颇有天赋,上手之后进步极快,身子骨也长大健壮了许多。她脑子灵活、性格成熟稳定,对制器一道更有自己的独到见解,颇得启辰的倚重。 她生性倔强,又得到千临无微不至的关怀,修为即便进步再慢也从未松懈,而制器更是占据了她大半的精力,仅余的力气便做些简单可口的甜点送给师父朋友们吃,日子过的充实且简单。 如此时光悠悠,匆匆而过,不觉已过了四年。 千临如往日一般站在云台上的老位置等着关鹿秋下学,等到她兴高采烈的跑过来靠在身边的时候,他随手习惯性想要把手搭在徒弟的肩膀上揽着她,却猛地发觉,自己的小徒儿似乎长高了许多。 恍惚一算,徒儿已然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这手便悬在空中,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师父?”关鹿秋喜滋滋的开口,“我今天做了个玄门扣,连启辰大人都打不开呢!” “哦?拿来给为师试试。”千临说着,低头朝她打量过去,发觉她早已不是自己印象中那个一身苦情味儿的孩子了。 她已然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儿家,身量窈窕,自有一股轻灵之气,面似芙蓉,唇红齿白,两颊肉嘟嘟的还有两个小梨涡,笑语之间,清丽不可方物。 这玄门扣做的的确精巧,质感绝佳,用的是精金打造,千临在手里把玩了一阵,道,“这么小的玩物,你却用精金打造,未免奢侈了点吧?” 关鹿秋俏皮的吐吐舌头,“这算什么,我还做了一把玄铁扳手呢!” 千临随手解开了玄门扣,丢给她道,“小徒儿,以后让你大师兄接你吧。” 关鹿秋疑道,“为什么?” 千临低下头,就瞧见一双甚是灵动水透的眼睛盯着自己,捏了捏手指,想出个理由来,“为师要去大羽国办些要事,拖了许久,不得不去。” 关鹿秋早已适应了每日有千临神君接送,甚至这是她这些年来最为慰藉的一件事,每次走出通天古树,最开心的事就是见到云台之上的师父。一瞬间竟有些怅然若失,颇为不舍。 可是无奈,“好罢,那请师父早去早回。” 次日,关鹿秋正在自己的制器房中盯着炉鼎里一只旋转的球状物发呆,云轻走进来都无所察觉,她在旁看了一会儿,忽道,“这是什么?” 关鹿秋被吓了一跳,扭头看是她,退后两步道,“这是九龙骨球。” 云轻当了关鹿秋四年的制器同门,大概的性子也摸的差不多,此人聪慧伶俐,不多事也不生事,与关鹿秋素来是和平共处,不过碍于她毕竟是幽姬的弟子,关鹿秋若有若无的还是会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九龙骨球?”云轻惊诧的看向她,“这是灵器啊,你现在就开始做灵器了吗?不过,这九龙骨球属火系元魂,你是做给谁的啊?” “做给我朋友,李小凤。”关鹿秋想了想,又往炉鼎里添了一些稳定气流的材料。 “果然厉害,那李小凤我听说过,在九炎洞算的上是新一批弟子当中最精才绝艳的人物了,小小年纪便已迈入化虚境界,不但深得重睛仙尊的喜爱,就连山主也亲口夸她后生可畏,我看不久之后的千宗斗法大会定有她一席之地。”云轻夸赞道。 关鹿秋听了也极为受用,李小凤家境不好,都已经是化虚境界了也没得到一个趁手的法器,这九龙骨球便是为她打造。只不过九龙骨球乃是至阳之物,若全部以至阳材料打造等到用的时候,一旦灵力灌入,立刻就会通体发烫,最后难免会爆炸伤人。 阳极而衰,她现在需要一种阴寒之物来调理九龙骨球中的至阳之气,可寒铁又太过,冰晶则太寒,她需要一种既能与九龙骨球完全融合,又不会影响骨球法力的阴寒之物。 “你在想什么?我在跟你说话呢!”云轻催促道。 “啊?什么?”关鹿秋晃过神来。 “哎,真是个制器狂人,你到现在也是金丹境界吧,不打算再修行了吗?一心成为制器大师?”云轻问道。 “我修行着呢,只不过现在已经到了金丹的瓶颈,突破不了罢了。好在制器用炉鼎便好,用不着修为。我现在……缺一样东西……”关鹿秋走到一旁,观察着自己的材料柜,那里面全都是她用钱袋里的钱收来的各式各样的珍稀制器材料。 “很难得吗?你不如去通天古树看看,那上面总会出现奖赏制器材料的仙令。”云轻随口说道。 是了! 关鹿秋大喜过望,一把抱住云轻,“我怎么忘了,多谢你!”说罢,她把云轻推出房,锁好门之后就往大树门赶去。 一路上疾跑,在一个拐弯处正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登时傻了眼,那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玄寰神君。 “哟,这不是被千临捧在手心里的小徒弟么,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啊?” 关鹿秋被他吓的险些坐倒在地,四年多以前被他当众羞辱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她错身后退,拱手道,“晚辈冲撞了神君,还望神君恕罪!” 第四十一章 不对劲 玄寰神君乃是神鸟三足金乌的化身,气质却十分阴郁,一头黑长直背在身后,手指上捻着一串紫金珠子,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碍事,凭你这身金丹的修为,还奈何不了本君。” 是是是…… 您牛逼! 关鹿秋拱手道,“既然如此,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玄寰说道,“慢着。” 关鹿秋心下一紧,转过身道,“神君有何吩咐?” 玄寰道,“我给你姐姐介绍了一门道侣,她十分满意,在这两日怕是就要定结缘仪式,你的家里人可和你说了?” 道侣?关鹿秋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关洛瑶到现在都没对颜玉玖动情,两人的感情线几乎断裂不复存在,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怎么会?道侣?我姐姐怎么会和别人结道侣,他是谁?” 玄寰疑道,“你不知道?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奉一帮的众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要接上你姐姐去大羽国,结缘的这位就是在天门大陆上鼎鼎有名的绝世制器大师,云幕啊,你专修制器该不会不认识吧?” 被魔君支配的恐惧袭入脑神经,关鹿秋眼前一黑,再次确定,“云雾的云,幕布的幕?” 玄寰有些不耐烦,“对啊,就是大羽国首席制器大师,云家嫡子,云幕!哎,对了,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青黛山,叫云轻。” 看关鹿秋傻头傻脑,玄寰不由得有些体谅起了千临,再一想起自己的得意门生,不免骄傲,“说起来他们云家在天门大陆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家族,但本君的弟子天赋异禀,短短四年就已步入化虚瓶颈,假以时日必入分神境界,配他一个制器师也是绰绰有余。” 四年……从元婴到化虚,这是开挂了吧? 原书里的关洛瑶修行已然很顺利了,可现在她更快了,跟原书相比修行的时间缩短了一倍不止。这四年来,她一心扑在制器上,心无旁骛,竟不知道她已经被落后了这么远。 到底是女主角牛逼,还是玄寰牛逼? 我日,关鹿秋感觉头皮快炸了,突然之间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得好好捋捋。 她一遍遍安慰自己,这一定只是同名同姓罢了,一定只是巧合!可是怎么她一点风声也没听到,眼下关家的人就要接关洛瑶去大羽国见那个云幕了,还要结缘为道侣! 万万不可! 女主角的道侣是颜玉玖,也只能是颜玉玖! 还有云轻,竟然是制器大师云幕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们好歹一起相处了四年,却从未听说过,只不过似乎,那个云轻制器的时候也从未缺过材料。看来,倒是她小看了云轻。 她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现在告诉玄寰魔君的名字就是云幕,玄寰他一定非但不信,还要认为是她因嫉生妒,故意陷害关洛瑶的未来道侣。而且,她自己也打不准此云幕到底是不是彼云幕。如果关洛瑶当真和这个云幕结为道侣,那男主角何去何从?结局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这全部都是变数! 到时候,她再认为关鹿秋是反派怎么办? 浑身涌起一股冷意。 关鹿秋匆匆一拜,嘴里跑火车,“多谢玄寰神君,哎呀,我真是太羡慕姐姐了,姐姐太牛逼了,真是我辈之楷模,青黛之瑰宝啊!这还是玄寰神君您教导有方啊,失陪失陪,弟子告退!” 趁着玄寰愣神的功夫,她转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沂南、李小凤和越星魂,将他们带到通天古树之下,认真的说道,“你们做过仙令么?” 他们三人其实早就有了接取仙令的能力,要不是为了等关鹿秋,早就和别人组队玩去了,此时听她这么说,沂南问道,“老大,你终于打算做点什么了?不在制器房闭关了?” 李小凤的脸已经好了许多,看来颜神医的医术果然是高明,她还不知关鹿秋为她量身打造法器,只道,“没关系啊老大,我们对那仙令没什么执念,在山中修行不比仙令慢什么的。” 越星魂也说,“是啊,不用觉得愧疚,等你到了元婴,咱们再去不迟。” 关鹿秋却是等不了了,当即腾云上天,她法力尚浅,腾云起来摇摇晃晃,和周围其他的弟子成鲜明对比,剩下三人见状,也起身腾云上天。 三人疑惑不解的瞧着关鹿秋围着通天古树打转,她道,“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待我找个合适的仙令,我们一起做了它!” 沂南点头道,“做就做,我们自然信的过你,你找吧,黄阶我也做!” 她要找的仙令就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眼熟! 只要眼熟,她就一定在原书里见过,只要见过,她就知道如何才能完成,这样事倍功半,她就可以有时间去大羽国阻止关洛瑶和别人结为道侣。 一个时辰过去,关鹿秋围着通天古树转了好几圈,眼熟的倒是见了几个,像什么“绝命毒妖”“深海大劫难”“齐岗山匪窝”……这些都是关洛瑶曾经在原书里做过的,但是现在都好好的挂在树上,她并没有去动这些初级的,奖励少,又占用时间的仙令。 关鹿秋也不会接,只是看了看就飞走了,她现在需要的不但是下山证明,还是能促进队伍成员快速增进实力的仙令。 目光一闪,她突然看见树叶中间一片闪烁着蓝光的树叶,飞近一看,竟是熟悉的四个字。 《山间瘴鬼》 品阶:蓝阶 地点:黑怵山 奖励:地玄元镜灵器,金银若干,装备若干,女鬼泪。 四年了,这仙令挂在这四年了,竟然无人接取?也无人完成?关鹿秋有些奇怪,但她的目光被上面的女鬼泪紧紧锁定。 那女鬼泪必是阴寒之物,且正是九龙骨球所需要的中和至阳之物的调和剂。最关键的是,她完全记得当初原书里对这个仙令的描述,虽然不是女主角完成的,但是大概的任务流程她还记得! 就是它了! 看位置在黑怵山,就在去往大羽国的必经之路上,关鹿秋精神一振,真是巧了,这仙令来的正是时候! 关鹿秋心中大喜,在身上找了一圈,也只找到一个精金打造的玄门扣,当下打算用玄门扣去敲那片仙令树叶下来。便在这时,一道白光劈来,她连忙缩手,回头一看,只见半空中一身穿火红长裙的女子,黑发在空中翩然荡漾,容色娇美,正是许久不见关洛瑶。 四年来,她越发成熟美丽,整个人焕发着自信、骄傲的光芒,一双丹凤眼慑人心脾,火红色的长裙更衬得她的身材凹凸有致。 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冷白色的仙器,那是玄寰神君送给她的仙器“一魂天剑”,这在整个青黛山都算得上是头一份了,化虚弟子拿仙器,可以见得玄寰神君对这个弟子是多么的宠爱有加。 听沂南讲,她的容貌排行在青黛山中直线上升,隐隐有超越牡丹花姐妹俩的趋势。 这么看来,确实是美。 “姐,你干什么?”关鹿秋不解的问。 “这山间瘴鬼是刚刚歌儿选定的,只不过她没敲下来,仙令隐藏了,这刚刚出来,你想抢么?”关洛瑶大言不惭的说道。 “这是我看见的啊,怎么能叫抢?凡是长在树上的仙令,人人可摘得,你怎么证明它就是你的呢?”关鹿秋问道。 “哼,胡搅蛮缠!”关洛瑶瞥见她手里连凡器都算不上的玄门扣,冷笑道,“这就是你的法器?果然配的上你,这样吧,你若是能用玄门扣将它摘下来,就算是你的。” 关鹿秋看到她眼中的不屑与不信,自知自身修为低劣,在她如今化虚的境界看来,便如同大学生眼里的幼儿园小朋友。她高高凌驾于关鹿秋之上,气度斐然,她跟着玄寰神君修行,身上已经不知不觉有了玄寰那种不可一世的姿态。 “好,这是你说的。” “只能你摘,不能叫李小凤来。”关洛瑶提醒了一句。 关鹿秋看了她一眼,有些郁闷,本来她的确是打算让李小凤来帮忙摘取的,她是化虚境界,摘这个蓝阶想必不在话下。而关洛瑶确实聪明,一下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这时越歌儿和苏梨来到她身侧,见状嗤笑,“连歌儿都摘不下来的仙令,她以为她可以?真是不自量力。” 关洛瑶稍稍扬起下颌,“没关系,试试罢了,大不了再等一会儿,也该让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了,别以为在制器房三年敲敲打打就能做仙令了,区区金丹,真是可怜。” 关鹿秋如若未闻,举着玄门扣朝仙令探去,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摘取仙令,断然没想到会是这样提心吊胆,脚下的腾云仿佛也在颤抖,使得她的手抖的更加厉害。 金丹瓶颈的修行者,妄想摘取蓝阶仙令,这要传出去,又成了青黛山一大笑料了。 玄门扣置于仙令脉络的上方,轻轻敲下。 蓝色仙令闪了两闪,猝然消失。 见状,关鹿秋的心空了一下,原来,她还是没有实力接取仙令,一旁的越歌儿和苏梨看在眼中,刚要嘲笑,就看关鹿秋胸前水魂石闪动,那枚仙令已然出现在她的掌中。 “我成功了?”关鹿秋难以置信的看着手心的蓝色仙令,她竟然金丹境界拿到了蓝阶仙令? “怎么会?”关洛瑶怔了一怔,忽然暴怒,“把仙令还给我!” 她迎上便是一掌,关鹿秋仰面躲过,下一掌,她却已然劈头盖脸朝仙令抢去,关鹿秋本来腾云就不稳,身子连晃,回手一掌想要还击,却打了一空。 岂料不知从哪里蹦出一只雪白的兔子,冲着她的手腕就是一口。关洛瑶登时大怒,一脚踹开了兔子,怒骂,“该死的畜生!”再看自己白生生的手腕上,一寸来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溢血,更是恼怒不已。 关鹿秋把嫦娥接在手里,看到玉兔被这一脚踢的直翻白眼,心中又急又痛,“关洛瑶,你刚刚明明说了,只要我摘下来仙令就是我的,怎地说话不算数?” 关洛瑶盛怒之下,口无遮拦,“我说了怎样,没说又怎样,你这点修为上哪能做的了蓝阶仙令,这仙令是我们先找到的,就该是我们的!你半路横劫,不知好歹,小妹,我自问对你不薄,你回来的第一年根本没人搭理你,都是我在悉心照料你,没想到你恩将仇报什么都想从我手里抢!难道别人的就是好的吗?” 恩将仇报? 好一个恩将仇报,关鹿秋真是气的够了,就因为灵脉,就因为千临神君,她始终觉得亏欠关洛瑶的,但事实上,没有她,关家早被灭门了。她是做的不够完美,但也尽了全力,她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做好人帮助女主角,为此也付出了险些被宋明紫杀掉的代价,可迟了就是迟了。 “我抢你什么了?”关鹿秋平淡的看向她。 “你制器的钱从哪来的?神君是如何看中你的,你能说清楚吗?”关洛瑶说道。 “我跟你说的着么?”关鹿秋说罢想走,面前却多了一把寒光烁烁的长剑,正对着她的眉心。 “小妹,这仙令是我们先看到的,我现在跟你好好说不代表我待会能跟你好好说,把仙令给我,我帮你做了,不会损害到你们的修为。”关洛瑶说道。 关鹿秋犹豫了一下,仙令的确是可以转的,甚至可以抢夺,但需要在刚刚摘下来的一炷香的时间之内,之后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休想把仙令换人。 此时,沂南、李小凤和越星魂已闻风赶到,听了这些话无不震惊,李小凤说道,“关洛瑶,我还是头次听说仙令是谁先看到的就是谁的,那这满树的仙令,我都看了一遍,岂不都是我的了?” 沂南说道,“正是,关大小姐怕是众星捧月的惯了,以为人人都得让着哄着你么?不劳大小姐操心,关鹿秋接的仙令,自然有我们帮她完成。” 关洛瑶气的身子颤抖,见到此时已然焕然一新的李小凤更是后悔,越歌儿直到现在修为都没什么精进,堪堪到了元婴,和同为修行火灵术的李小凤对比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自知看走了眼,却又不想低头认错。 她浅浅的笑了,“小凤,是我一时情急说的过激了,不过,这蓝阶仙令可不是你一人厉害就做的成的,需得全队强力,你觉得关鹿秋行吗?她不给你捣乱就不错了,不如来我这,我能接到更好的仙令,对你的提升大有帮助,如何?” 李小凤道,“多谢好意,不过不必了,我觉得我们四个挺好的。” 越歌儿看向越星魂,厉声喝道,“义兄,你还不听劝是吗,不怕我回去和爹爹告状吗?说你欺负我,这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仙令!” 越星魂却道,“歌儿,我刚看到这仙令里有一灵器,叫做地玄元镜,你修火,要土系法器作什么?给你那土系元魂的薄情郎?他与我是同门,性子秉性我最了解,你觉得义父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越歌儿大急,“谁说他是薄情郎,你……”说着看了关洛瑶一眼,结结巴巴道,“我……我真的觉得他和我们很合拍。” 关洛瑶嫌恶的瞪了她一眼,心有不甘的看了眼关鹿秋手里的仙令,“小妹,咱们姐妹之间就不要争执了,你不是很喜欢制器嘛,这仙令对你来说重要么?过不了多久千宗斗法大会就会在大羽国举办了,以你的修为肯定是无缘前去,不过同期还有个制器比赛。虽然规模不大,不过奖励也不错,你想不想去看看,我这里刚好有几张云幕送来的邀请卷,他是这次比赛的举办人之一。” 云幕?关鹿秋眼前一亮。 沂南凑过来低声道,“差不多得了,你姐已经给台阶下了,老大,咱们现在和她斗气不明智,那仙令咱们也不一定做的了。” 越星魂一听有机会能去大羽国,登时大喜,原本他们几人之中应该只有李小凤有可能拿到去参加千宗斗法大会的资格,若是有了这几张邀请卷,那岂不是他们都能去大羽国了? 也对关鹿秋传音道,“老大,制器比赛啊,你这四年全心全意只扑在制器上,不想去试试吗?” 李小凤上前道,“关洛瑶,你又想打什么主意?那制器比赛不会是你瞎掰的吧?” 关鹿秋摇头道,“不是瞎掰,是真的。” 关洛瑶桃腮带笑,媚眼如丝,眸间流露出一抹羞涩,“是啊,云幕他专程邀请我的朋友们都去,虽说我对制器毫无兴趣,不过盛情难却,小妹,你不想去见证姐姐结缘道侣么?” 当下,关鹿秋拿仙令和关洛瑶交换了四张制器比赛邀请卷。 关鹿秋点了点头,“谢谢姐。” 关洛瑶收起仙令,身前魂石亮了一亮,那仙令便即刻易主,越歌儿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喜道,“洛瑶,那地玄元镜能给我吗?” 关洛瑶瞥了她一眼,冷下脸来,“不能,歌儿,那秦玉当伙伴已然很不够格,若是当道侣,我担心他会害了你。” 越歌儿急道,“怎么害?我跟他相处的甚好,你又不了解怎么能这么说,再说了,我好歹和秦玉一同修行,你和那云幕见过面吗?” 苏梨冷声道,“好了,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先去把仙令做了,还有几天就要启程去大羽国了。” 第四十二章 山间瘴鬼 四人回到青黛山中,关鹿秋捧着嫦娥托颜玉玖帮忙看看,索性只是伤到了骨头,留在这养几天就好了。 看到是真的邀请卷,沂南三人都很高兴,原本除了李小凤,他们都无缘见识这天门大陆十九年一次的最大的仙法盛事,现今能亲眼看到怎会不激动。眼瞅着启程在即,千宗斗法大会将在清明节前开始初赛,而原本他们去大羽国的理由制器比赛却被忽视了。 “千宗斗法大会真的是一千个宗门吗?”李小凤问道。 “何止啊?”沂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正色道,“天门大陆宗门多如天上的繁星,没有五千也有个三千,能去参加的更是这三千中的佼佼者,那必须都是四方境内数一数二的宗门家族。” “青黛山派了多少弟子去啊?”越星魂问道。 “重睛仙尊说是数百,但大多都是七等以上的弟子,我……哎,我恐怕是不成的。”李小凤还是没自信,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这么多人,最后的优胜者能得到什么奖励啊?”越星魂道。 “三个橙色仙令。”关鹿秋忽然说道。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惊叫道。 “不是……”关鹿秋刚刚走神了,听见他们问起,随口就说了出来,连忙解释道,“是……是千临大人跟我说的,头三名一人一个橙色仙令,然后还有不同的灵器、仙器作为奖赏。” “我滴个乖乖。”沂南倒抽一口冷气,“难怪这么多门派、家族趋之若鹜,三个橙色仙令啊,我估摸整个天门大陆见过橙色仙令的修行者都没有几个,老大,嫦娥没事吧?” “颜神医说问题不大,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等着就行了。”关鹿秋说道。 “也好,我的菜园子还没除草呢。”越星魂道。 “老大,制器比赛你别害怕啊,咱们就当去玩了,长长见识。”李小凤见她魂不守舍,还以为她担心制器比赛的事,安慰道,“顺便你也能参加你姐姐的结缘仪式,修补一下你们的关系。” 关鹿秋对她报以笑容,“但愿吧。” 等他们走后,关鹿秋一个人坐在颜玉玖的小院子里,听着里面嫦娥的哼唧声,男主心地善良,自会给嫦娥医治的舒舒服服的。 她在刚刚与关洛瑶的对话中,发现了一处疑点,这疑点一旦出现,之前种种的异样随即冒了出来。 方才她分明听到关洛瑶说,担心秦玉以后会害了越歌儿。 可是原书里她明明看到越歌儿刚刚和秦玉在一起的时候,关洛瑶是支持的呀? 秦玉,曜国宫中大臣,鼠妖一枚。 修行者不问出身,妖也一样,虽说越歌儿是虎,而秦玉是鼠,但在原书里,他们俩的感情却如同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般凄凉感人,是原书剧情不可或缺的一个分支。越家和秦家一样,家主都是曜国的肱骨之臣,在曜国的地位举足轻重,只不过他两家世仇已深,两家根本不可能让他们结为道侣。 最后,秦玉被家族摆布,害的越歌儿家中不幸,到最后他俩人也不得不分开,不得善终。 归根结底,当时关鹿秋看书的时候也看出来了,那秦玉确实不行,喜欢吹牛,爱占小便宜,且还是个妈宝男,在媳妇和老妈面前根本立不住脚,也无法替越歌儿出头,最后直接导致了悲惨的结局。 但这都是最后才知道的啊,关洛瑶现在为什么会去提醒越歌儿呢? 到如今,原书剧情已经变了个面目全非,除了人名没变,其他都变了,奉一帮没灭,还到处作妖。宋明紫提前被家族除名,几乎已经没了取爹代之的机会。关鹿秋自己也没去找女主角的麻烦,更没有去做魔君的走狗。关洛瑶更是直接拜了神君为师,修为与日俱增,连法器都换成了仙器。 对于即将来到的千宗斗法大会,她一定会比原书里更容易拿到斗法大会的第一名。 可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关鹿秋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此时颜玉玖走出来对她道,“嫦娥好一些了,你放心吧。” 关鹿秋起身谢过,忽然问道,“颜神医,关洛瑶来找过你吗?” 颜玉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怔了一怔,关鹿秋自知失言,想要转移话题,不想颜玉玖却说,“找过几次,让我帮忙给她配了些草药调理身体。” 关鹿秋接着问,“她可跟你说过什么。” 颜玉玖摇了摇头,突然停顿了一下,“当面没说过什么,不过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她对我很熟悉,而且她身上总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合欢花的味道,寻常女子很少会用这种熏香。有一次,她似乎心情不好,在我门前哭了许久,我不明所以,但是没敲门进来,我也不好出去,后来……就很少见了。” 关鹿秋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随即加紧,心乱如麻,试探着问道,“颜神医,你可对她有意?” 颜玉玖蹙眉,“自然没有,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 关鹿秋捂着脑袋,现在她必须去证明一件事,当下将嫦娥先托付给颜玉玖,自己去了制器房取了一柄前几日打造好的凡器青霜剑,出门的时候正撞上启辰大师。 “啊!启辰大人!” “马上天都要黑了,你去哪啊?”启辰招招手,道,“我听你朋友沂南说你要去参加大羽国的制器比赛?好哇,好哇,你有这个本事,正好,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别走了,今晚我再教你打个好东西,保准你能在制器比赛上大放异彩!” “多谢大人!”关鹿秋毕恭毕敬的行礼道,“但是我现在确实有事,等我回来,再来找大人请教!” “什么事能比得上制器比赛啊,我可告诉你啊,你好歹也是我教出来的,既然要参加就得认真对待,休想给我丢人现眼!” “是是是,我知道,大师你放心,等我回来我一定一心都放在制器上,若是进了比赛,绝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好,那你先去吧,记得一定来找我啊!”启辰大师说罢,甩着膀子进门了。 找人打听了新入门的女弟子的住处,关鹿秋一路紧赶慢赶,等她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听隔壁寝室的女弟子说,关洛瑶她们已经接到仙令下山去了。 青黛山弟子无仙令或诏令是不得私自下山的,但是……关鹿秋沉吟片刻,转身回了清宛。 好在她知道山间瘴鬼的大概位置,在黑怵山,从清宛到黑怵山,只比青黛山多出两百多里的路程,腾云过去的话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到了清宛,除了院子里的三朵小白花,千临和封颢都不在,她匆匆收拾了些东西便腾云而起,向黑怵山的方向飞去。 从方才和颜玉玖说完话,关鹿秋的心跳就持续加快,她不断的回想从穿书过来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关洛瑶的种种行径,越想越是心惊。 她不但在进山前就找到了苏梨和越歌儿,还成了玄寰神君的弟子,她修的是圣光术,今天看来,果然是凌厉非凡。她自小在武学世家,初到青黛山却无半分生涩,反而像个长居山中修行的老手,无论是修行还是仙令,她完全是顺风顺水,手到擒来。她避开了几乎所有原书中的障碍和雷点,避开了一切会妨碍她修行的支线,她的目的准确又执着,那就是变的更强。 “我的天……”关鹿秋飞在夜空之中,冷风瑟瑟,心却更冷,她目光迷茫的盯着面前无边无垠的黑暗。 “这个世界不会不止我一个穿书的人吧?” 她咽了口唾沫,只觉嘴唇干涩,心里愈加没底。她现实世界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虽然无父无母,但社会和谐安定,她只懂得如何趋利避害,如何让自己成长起来。 可如果她注定是反派,却有另一个知道剧情的人穿成了主角,在这样一个强者为王的世界,她们之间现在又闹的十分不愉快的情形下,那个人在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后,会怎么对付她这个小小的反派? 关鹿秋有点怕。 要不然跟她摊牌?告诉她,自己只想要一个安宁的生活,不求修行什么,只求让她制制器,购购物,了此残生就行了。她该怎么走她的伟大事业怎么走,完全可以无视关鹿秋。 关洛瑶能同意吗? 夜幕降临之时,黑怵山已在眼前。 为了避免被发现,关鹿秋降低飞行高度,改为在林中慢慢穿行,此处树林密集,林间有着稀薄的瘴气,这瘴气若是吸入是伤身的,关鹿秋不得不调动起一部分灵力充作屏障阻挡瘴气。 山脚下有一片人家,那山间瘴鬼的仙令指的就是那个地方。 她偷偷摸过去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关洛瑶她们已经到了,而且显然已经上手开始做仙令了。 她们人挺多,不单是苏梨、越歌儿、姜赴尘、秦玉,还有关鹿秋的制器同学盛然和封颢。 在关鹿秋还在惊讶封颢为何会在其中的时候,赫然发现封颢竟然和关洛瑶的关系还挺好?他们原书里是闺蜜不错,但是她现在是封颢的师妹,怎么从来没听封颢说起过他和关洛瑶交朋友的事? 看着他们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一个并不简单的蓝阶仙令在关洛瑶有意的指引下显得特别白痴。 这仙令的难点是一片迷沼,他们需要在小村落里面寻找蛛丝马迹,抽丝剥茧,逐步找到瘴气的源头,那源头就在迷沼之中。 天越来越暗,林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那七人各自使用法器发出光亮,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关鹿秋躲在阴影处,眼睁睁的看着关洛瑶有如神助,一切谜团在她面前都如同摊在她面前的剧本,她只要看两眼,就能把来龙去脉说的一清二楚,只不过小半夜的功夫,他们已经做完了仙令的所有前置剧情,顺利的发现原来瘴气的源头是一具数十年前死在沼泽深处的女妖。 这些,连关鹿秋这种看过原书的都不清楚,那关洛瑶是怎么知道的? 来不及细想,眼看他们一行人已告别了求助者,向林中沼泽的方向探去,她也不得不追了过去,她倒是想看看,关洛瑶到底知道多少。 一路上,他们杀了许多山妖,迷障不断的加重,随着深入,能见度已不足十米,他们一行七人不得不靠近避免走丢。 而关鹿秋悄悄跟在后面,可道路泥泞,瘴气厚重,又不敢跟的太紧,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就是关洛瑶,只要关洛瑶不发现她,其他人便不足为惧。瘴气之中,不见方位,他们之中或许有星象术士之类的专修,竟然没有失去方向。 她仔细的盯着前面摇曳的火光,脚下忽然一滑半跪下去,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竟然发现他们不见了! 连带着法器发出的亮光也一起消失不见。 四周一片死寂,到处都是瘴气,连一丝风也没有。关鹿秋拔出青霜剑在手,谨慎的往前摸索着,心跳声逐渐超过了她的呼吸声,不能说不怕,她虽然看过书,但具体的路线她如何知道? 可眼下失去了光亮的指引,她只能慢慢的走。 天阴沉的仿佛能滴下墨来,不见星月,关鹿秋走了一会儿总觉得是在原地转圈,索性找了个树下坐着,打算等等看瘴气会不会消散了之后再走。 她不敢生火,担心引来不好的东西,只有抱着青霜剑打坐。 不知哪里来了一股阴风,吹的她汗毛倒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这一望不要紧,在她身后不知何时从瘴气之中出现了一条小路,而小路的尽头是一座无主孤坟,安安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关鹿秋没来由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孤坟中透露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 突然,她听到背后传来一细弱女子的抽泣声,浑身一颤,惊声问道,“谁在那!” 但她什么也没看见,回过头,还是那座孤坟。 关鹿秋忽然就怕了,她当真是太胆大了,如果是在现实里打死她也不会敢一个人大半夜来这种深山老林,这现在到底是学了几年法术,自觉不一样了,都敢去跟踪女主角了! 别傻了,她有主角光环吗?人家关洛瑶到哪都能逢凶化吉,她能吗? 关鹿秋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收起长剑对着孤坟的方向拱手行礼,连声说道,“这位主人,晚辈路过宝地,无意冒犯,见怪莫怪,见怪莫怪。” 说罢,那声音竟然更甚,“嘿嘿嘿,嘿嘿嘿……”哭声突然变成了阴恻恻的笑声,关鹿秋脸都被吓白了,她现在可以认真的说,大半夜笑声比哭声吓人多了。 “他妈的……到底是谁啊,快他妈给老娘滚出来!”听过去老一辈人言,碰见邪祟,你要比它凶骂的脏,那邪祟才能害怕逃窜。 既然瘴气给她让了条路,她便索性过去看看就是,好歹她现在也算得上金丹瓶颈的修行者,普通的邪祟应该也奈何不了她。 踏上那条小路,阴风渐重,似乎有人在她的后脖子上吹风,她忐忑的走到坟边,探出去脑袋朝着坟上看去。 这一看,她浑身汗毛乍起,冷汗直流。 孤坟当中有一个大洞,坟中竟然空无一人。 关鹿秋再也受不了黑暗,她掏出玄门扣使了个发光的法术,单手托着玄门扣朝坟里照去,她就是想知道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是空的。岂知玄门扣刚一点亮,她险些吓得心脏停止跳动。 她余光瞧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面对着她,披头散发,脸色铁青,毫无人气的“看着”她。 这时候,她才闻到了和沼泽不一样的味道,那是腐肉死尸的味儿。 便在此时,疾风来袭,一张利爪贴着她的脖子划过。饶是她躲得快,鼻尖还是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越开两步,再看那里的“人”竟然不见了,随即又是一片黑影袭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块断木,当即拔剑出鞘将其劈的散开来势。 随后一只灰蓝色的女鬼扑来,披头散发、青面獠牙,正是瘴鬼! “我靠!你找我干嘛!又不是我的仙令!” 那女鬼哪里管,猛地大叫一声,双爪如电,兜头朝她抓了下来,这要是被她抓中非死即伤。 关鹿秋心里又急又气,翻身就地一滚,一剑便劈在了地面上的石头上,但见火花窜出,石头留下一道极深的凹痕。便是这么一硌,手一松,玄门扣落在地上失去了光华。 见她来势凶猛,当即向后跳开,瞬间拔剑,格挡,还击,一气呵成,快捷如电,这都是久离仙尊所授外门功法中的学来的剑法,此时迎敌当真管用,眼看那女鬼被吓退,她登时有了几分信心。 女鬼此来不过试探虚实,一击不成当即黑烟腾起,隐身于黑暗之中,随即隐匿不见。 仙令是什么内容关鹿秋不知,这孤坟立在沼泽外围,想必也仅仅是个当年顾念着她的人为她立的衣冠冢,她真正的埋骨之地在沼泽之中,此时关洛瑶八成已经找到了,否则女鬼也不会跑的这么仓促。 拿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女鬼也是个可怜人。她是妖,却生活在人的村落里,当年也不知道遭受到了什么样的迫害,才会惨死沼泽之中成了女鬼。 妖成了怨鬼,威力自然不可小觑。 只要跟着她,就能找到关洛瑶,她深吸口气,当即追着女鬼的一丝气息追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你该死 夜雨悄然而至,在这瘴气迷离的林中,落在脸上更增一层寒意。 关鹿秋追寻着女鬼留下的气息,脚步再不敢有丝毫懈怠,走了许久才发现了他们七人的踪迹。 她悄悄靠近,吃惊的发现他们似乎已经解决了女鬼,仙令完成,橙阶仙令以下的仙令奖励会自动出现,他们已然连东西都分完了。 “洛瑶,你这法子真不错,这些琥珀一出,她连厉鬼都没变成就被我们灭了,也太顺利了吧,好歹是个放了这么久的蓝阶仙令,竟然这么容易。”越歌儿高兴的把一块黑乎乎的镜子放进了随身的包裹里。 “对啊,哪有那些人说的那么夸张,什么红衣女鬼直接给他们整团灭,修行者五行相生相克,他们难道不知道土克水吗?真是傻的要死。”秦玉得意的说道。 “并不容易,巧合罢了,我想是我们比较幸运吧?”关洛瑶擦干净仙剑,附身从地上拾起一颗亮晶晶的珠子。 “那是什么?”封颢问道。 “这是仙令奖励的女鬼泪,说是制器材料,你们如果不要,我就给我小妹留着了,她对制器一道颇有心得,想必这东西她用得着。”关洛瑶言之凿凿,说的关鹿秋还挺感动。 “哎呀,我本来是想要的,不过既然洛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算了吧!”盛然笑道,“不过你小妹制器方面的确有天赋,启辰大人对其青眼有加,说她迟早有一日会成为震惊大陆的制器大师呢!” 关洛瑶抿着嘴笑了笑。 “洛瑶,也就你好心,她那么对你,你还想着她。”苏梨撅着嘴说。 “就是啊,我跟着跑了一路,什么也没落到好。”秦玉说道。 “你还没有,歌儿手里的镜子不是给你的么?”姜赴尘不悦道。 “好了,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关洛瑶说道。 “我陪你吧,这里你自己太危险了。”姜赴尘担忧的说。 “没关系,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给她敛骨入土,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如果她能有幸入青黛山,就不会被人害死了。她的悲伤,我们无人能懂。”关洛瑶忧伤的看着地上的女鬼黏液中几段黑如碳烤的骨植。 果然,可爱的小果子的心再次被自己女神的善良彻底融化了。 其他人嘱咐了几句先走了,秦玉本想留下看看关洛瑶再找什么,被她拿眼睛一瞪,只好乖乖的走了。封颢朝周围看了一眼,发觉瘴气已散,此处应该是安全了,这才放心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关鹿秋心中奇怪,如今地上只有一摊女鬼死去之后的褐色黏液,她一个人留下来是想干什么?她伸着脖子看的愈加来劲,只见关洛瑶慢慢走到了沼泽边缘,盯着地上不知在看什么。 关鹿秋更是好奇,忍不住探出去身子想看关洛瑶到底在看什么,岂知关洛瑶站在那只是为了等其他人走远,忽然回身一剑直扫过关鹿秋的藏身处,她躲闪不及,还是被凌厉的剑风扫倒在地。 “姐!”关鹿秋揉着肩膀站起来,那里被剑锋撕破了衣衫,露出数条浸出鲜血的擦伤。 “关鹿秋,我果然没猜错,你还是跟来了。”关洛瑶面色如霜,拎着一魂天剑,缓步走来。 “姐……我,只是好奇仙令,想来看看,你知道的,我还没有做过仙令。”关鹿秋绞尽脑汁的解释着。 “你一个魔修,不好好修魔,跑来修什么仙?”关洛瑶问道。 “嗯……嗯?”关鹿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到底是谁?”关洛瑶挑起眉毛,眸中聚满了冷漠,她斜斜的举起了剑,指着关鹿秋。 “我……”关鹿秋被她的样子吓的浑身发毛,“我是你妹妹啊。” “胡说!我小妹根本不是你这样,说!你到底是谁!”关洛瑶的头发无风自动,衣袂翩飞,显然已动了灵气。 “我,我真的是关鹿秋啊。” “你以为你骗的了我吗,关鹿秋该是什么样子,我比你要清楚的多,哼,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说着这几个字,身形陡闪,朝关鹿秋疾步抢上,手上剑招不停,最后七个字更是每个字刺出一剑,手法又快又准,若非关鹿秋也学过身法,闪躲的快,早已丢了小命。一魂天剑的每一道剑锋都是擦着她的皮肤掠过,剑风伤的她周身火烧火燎,衣袍更是被刺了七八个透明窟窿。 关鹿秋的武功身法学的普通,修为也普通,法器更是普通中的普通,哪里可能是仙器一魂天剑的对手,当下被她打的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躲闪剑锋。 “姐!你听我说,我真是,我真是啊……” “我不信!”关洛瑶冷哼一声,但见白光闪处,她手腕连抖,那剑锋如同长了眼睛,直直穿过了刀幕,直朝关鹿秋咽喉要害而去。 眼见关洛瑶毫不留情长剑刺来,关鹿秋大吃一惊,猛然醒觉,这女主角是对她动了杀心了啊,在青黛山的时候不好动手,如今她自己送上门,关洛瑶岂有放过她的道理。 她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无一办法能缓解关洛瑶的杀意,忽然大叫一声,“那你是谁啊,你也不像我姐姐啊,我姐姐……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她性子柔和、美丽大方,在她心里永远是向着我的,你呢,你从未向着过我!” 关洛瑶浑身一震,猝然退后两步,柳眉微皱,半是疑惑,半是懊恼的看着关鹿秋。 关鹿秋一看有用,继续发力,“姐……我真是关鹿秋啊,我……我听你的话,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啊!”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以为我死了,可醒来之后却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之前的奉一帮,那时候小妹,你才刚回来。”关洛瑶仿佛是痴了,眼神迷离,看着关鹿秋身后的某一个方向放空。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出现在关鹿秋的脑海中。 重生! 关洛瑶是重生回来的,她不是穿书,她虽然同样也知道剧情,熟悉流程,但是她就是关洛瑶,她重生回来了! “我死了,我死了,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最终给我的结果却是和魔君同归于尽,玉玖眼睛看不见,他帮不了我,我死的好不甘心。所以我这次回来,我要变的更强,我要找个更强大的道侣,我不要死,我努力了那么多、那么久,我才刚刚飞升,我不能死。” 关鹿秋站在原地,呆呆的听着关洛瑶讲着自己仿佛上一辈子的事。 那就是关鹿秋没有看到的原书大结局,原来关洛瑶在原书里是死了,没得善终,没能和颜玉玖白头偕老,卧槽……原来读者们要求HE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HE,原主角都会心有不甘自行重生再来一遍? “我是想过要好好对你的,小妹,但是,但是……你还是阻挠了我,成为了我的障碍,我没办法在同情你。如果我成了千临大人的弟子的话,那些宠爱本来都是我的,神君接我、送我,我们一起回清宛。” 她说的如痴如醉,关鹿秋听的一脸无奈,心想这都是我努力争取来的,跟你有个球的关系,你在下学路上被宋明紫杀过吗? 关洛瑶仍旧自顾自的孤芳自赏,“我比你好太多,没人能拒绝我,我会成为他心里的慰藉,你一定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任何人走进心里吧?小妹,你什么也不懂,却抢走了属于我的灵脉,属于我的师父,属于我的道侣!” 怎么说着说着,又说回到她身上了? 原来她知道灵脉的事? 关鹿秋眼看关洛瑶眼中戾气渐重,心道她再怎么说是主角,解释道,“我没了魔气,对你来说不好吗?我可以陪着你,我可以心无旁骛的帮你啊!我现在是好人啊……” 关洛瑶厉声喝道,“不需要!我只需要你像以前一样刁难我!辱骂我!折磨我!你突然发疯一样的转了性子,你不这么做,我少了太多的助力,那些人不再同情我给我帮助,这一世,我走的更加艰辛,想要博得好感更加不易,这都是因为你!一心想要在我身边做什么好人,我告诉你,不!需!要!“ 卧槽…… 关鹿秋真是忍不住吐槽了,这关洛瑶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反派的重要性。关鹿秋作为书里在青黛山期间关洛瑶的最大阻力,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包括感情推进,修为推进,奇遇推进,这都是关鹿秋的功劳。 可是如今,关鹿秋不干了,女主角就落寞了。她的确照样拿仙令、拿法器、拜神君,但还有更多的深层情绪上的东西得不到饱和。 “你不在乎我了吗,我最起码帮家人保住了性命,奉一帮现在还在,爹娘还在,这不比什么都好吗?”关鹿秋叫道。 “在乎有用吗……后来我才发现,他们不在或许更好,我会更顺利,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我好不容易成了世界的中心,好不容易整个天门大陆都臣服于我的脚下,好不容易……我打开了天门神宫的大门,我可以去神界了,但是……我为什么会死?” “这可能就是BE吧……” “你说的什么?关鹿秋,你恨我是不是,你恨我夺走了你的一切?所以这一世你变着法子来折磨我,让我永远无法功德圆满!灵脉……你拿那个灵脉许了座金山吗?呵呵,真是可笑,它明明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哪怕是神器、神兽、甚至是改变命运……”关洛瑶的眼神逐渐痴狂,那里面更多的是贪婪,是渴望,“我如果是你,我就要永生。” 关鹿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脑瓜子嗡嗡的,她之前那个敬佩的女主角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不但重生了,连心性也变了,她看起来十分可怕,让人很难相信她就是书里那个心怀天下苍生、正义斐然的女主角。 她美丽的容颜此时在夜色中显得分外可怖,每一个笑容都令人心惊肉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如果是关鹿秋,我不信你会彻彻底底转了性,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变成彻头彻尾陌生的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最了解关鹿秋的恐怕就是关洛瑶,她左思右想,仍旧不知怎样说才能打消关洛瑶的疑虑,她的迟疑和犹豫让关洛瑶愈加愤怒。 “现在你知道了,我为什么容不得你了吧,关鹿秋,你是不是小妹都不重要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得了属于我的东西,还活的逍遥自在。我就留不得你。等杀了你,这一世我会更顺利。” 这台词怎么有点熟悉。 关鹿秋忽然想到了当年宋明紫杀她前说的话,神情大变,仓皇后退,“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姜赴尘的姑姑,你不信可以把姜赴尘叫回来一问便知。我跟你一样,也是魂穿回来的,我真不是你妹妹,我跟你们毫无关系。我有个提议,不如从此我们一刀两断,谁也不在干扰谁如何?” 关洛瑶狐疑的看过来,“姜赴尘的姑姑?” 关鹿秋刚要点头,却见关洛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哈哈,难怪,难怪,那样正好,我杀你就没有负担了。关鹿秋,你刚刚又骗了我,你该死!” 凌空飞来一枚石子,迅猛如电,打在关鹿秋手中长剑上,竟直接将那把青霜剑击得断裂开来,石子上内劲奇大,震的她虎口鲜血长流。 关鹿秋右臂一阵酸痛,丢了剑柄,再看关洛瑶已然如黑夜中捕食的猫头鹰朝她扑来。她吓的惊慌失措转身就跑,想要使出法术却发现灵气不知何时被关洛瑶封住了,登时大惊,这不成了菜板上的鱼肉了? 如此又气又急之下,不知不觉越跑越偏,她不辨方向,只听得背后风声不绝,脚下更是一步也不敢慢下来。 忽然脚下一软,已然陷入了一片沼泽。这一陷直接就到了小腿,慌乱之中她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到了大腿。 关鹿秋不敢动了,她朝周围看了一圈,这里仿佛离他们方才打斗的地方已经很远了,关洛瑶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直流,此时的关洛瑶看起来比刚刚青面獠牙的女鬼还要恐怖。 “姜赴尘的姑姑,你侄儿我会好好照顾的,至于你,就去和女鬼作伴吧!或许很多年之后,你也能成为仙令。” 关洛瑶说罢,拿出那枚女鬼泪在手心转了两下,接着抛到沼泽之中,冷笑道,“这东西还是给你吧,制器方面天赋异禀?哼,去阴曹地府制器去吧!”她最后看了关鹿秋一眼,再无留恋转身就走,一身红衣在黑夜中像是原书里描写的厉鬼的衣袍。 “姐!姐!关洛瑶!你回来!” 她的声音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再无回应。这时候,她才感觉到怕了,她不敢动身子,稍微动一下,沼泽都会猛地将她的身体往下沉一大截,眼看着关洛瑶走的头也不回,她这是想让关鹿秋直接淹死在沼泽里,这样,谁也不会怪在她头上。 空气粘腻腥臭,手上还有些许不知是谁的血,关鹿秋挥舞着手里的剑,可剑锋所到之处尽是沼泽,毫无受力之处。不知不觉,她竟然深入沼泽,夜色漆黑,连月亮也看不到,唯有身下的沼泽将她一点一点的吞噬。 她开始不停的呼喊,期待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谁都可以,哪怕是山妖、女鬼! 她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还没有成为制器大师,还没有找宋明紫报仇,还没有和师父他们告别,还有…… “天呐,谁来救救我……” 她悲哀的闭上了眼,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的声音喊的嘶哑,声音已经传不出去了。 鹿秋啊鹿秋,你说说你是不是里外不是人?反派宋明紫想杀你,正派关洛瑶也想杀你,啧啧啧,你说你混的多菜啊! 关鹿秋难过的看向夜空,喃喃着说,“师父,你白把灵脉给我了……”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把嫦娥留在颜玉玖那里了,有神兽在的话,她也不会死的这么惨。 她累极了,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她又回到了清宛的天池边。绿水清澈,鸟语花香,男子白衣胜雪,蓦然回首,她瞧见了那人的容颜。 第四十四章 又是奇遇 沼泽的烂泥淹没了关鹿秋的头顶,她闭了气,胸口压迫感极强,冰冷的脏水烂泥往她口鼻涌进,四肢都被紧紧束缚着,一丝灵力也感受不到了,她想要睁开眼看看能不能在抢救一下,却逐渐失去意识。 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好像和上次的感觉不太一样,不过是一样的痛苦万分,恨不得分分钟结束这个痛苦的过程。 万万没想到,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关鹿秋还是死在了关洛瑶的手里,只不过这次不是女主角亲自动手罢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脚腕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往下拉了一把,只觉身子一空,束缚感顿时消失,她从烂泥中直直摔到了坚硬的土地上。 “呸,呸!” 关鹿秋吐出嘴里的臭泥,揉开眼睛,模模糊糊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也很黑,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可再看上面,沼泽确实还在,但似乎被什么东西所阻挡,将此处划分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她劫后余生的抹了把脸,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洞底污浊的空气,即便如此,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还是令她热泪盈眶,奇道,“这都能活,我他妈才是个主角吧。” 再看此处竟然是处洞穴,往里面走上几步,就看见一片熟悉的墙壁。 不会吧,不会又是灵脉吧? 关鹿秋抖落身上的泥块,快步走上前去观察,只见那是一片发散着橙黄色光芒的墙壁,好似琥珀,色泽金黄,里面还有许多包裹物,最奇特的是,那里面除了苍蝇、蚊子,竟然还有一只完整的穿山甲,蜷缩在其中,保存完好,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一般。 “我简直是幸运之神转世!”关鹿秋大吼一声,继而仰天长笑。 还有谁! 看着眼前的灵脉,又觉得像在做梦,这真实吗?这合理吗? 她感觉自己简直是天选之子,无数修行者求之不得的灵脉在她这就像是超五星级大饭店,每个地方都会有那么一两个,还都能被她撞上。 但是谁会想到灵脉会在黑怵山臭烘烘的沼泽下面啊? 关洛瑶要是知道自己不但没死,还遇到了灵脉,会不会当场气吐血啊? 事不宜迟,关鹿秋直接将手掌按在了琥珀墙壁上,石壁登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山洞照的宛如白昼。琥珀之中的包裹物仿佛活了过来,在石壁之中畅游,光芒逐渐朝她手心汇聚。 身体被一团温润的气流所包裹,之前两次她都没有好好体会这种感觉,只觉浑身温暖舒畅,仿佛置于温泉之中,伤势恢复,灵气封闭随即被打开,力量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体中。 可是,那些光芒却停滞不前,并未涌入她的体内。 “怎么?” 琥珀石壁上出现一张老奶奶的雕刻像,面目慈祥,栩栩如生,关鹿秋吃了一惊,连忙下拜,“青黛山弟子关鹿秋,拜见灵脉前辈。” 老奶奶慈眉善目,笑了笑道,“小姑娘,你我相逢即是缘分,我还要感激你呢!” 关鹿秋问道,“为何谢我?” 老奶奶缓缓说道,“凡属灵脉皆是神犯了错,被天帝降罪永远困于隐蔽之地,若无人发现,便是永生永世困于此,说是灵脉,实则是我们的修为啊!你把修为取走,恕了我们的罪罚,换我们往生自由,我不该谢你吗?” 原来,灵脉是这么来的啊,关鹿秋叹了口气,回想之前的两个灵脉,算上这个,他们是三位犯了错的神啊…… “难道,神犯了错都会变成灵脉吗?” 老奶奶思索片刻,道,“大抵如此,罪孽也好,过错也罢,都是缘来缘去,修为德不配位,自然是要怎么得来的,就怎么还回去,至于还给谁,那都是缘分。” 关鹿秋还是头次听人把坐牢说的这般清新脱俗的呢! 既然如此,为何她来了却取不走灵脉呢?仿佛是看出她的疑惑,老奶奶耐心解释道,“小姑娘,你是神魔双修,身上也没什么病痛,我这灵脉涌入灵识可不是开玩笑,你需得给我定个归处啊!” 关鹿秋疑道,“还请前辈赐教。” “左手金丹,右手也是金丹,灵脉的归处只能选一个,要么是仙,要么是魔,不过要我说,我建议你选魔。如果不洗髓的话,你选仙灵脉也会短时间散尽,唯有修魔才能保存下来为你所用,当然,你也可以许愿洗髓,这样便可以修仙了。” 许愿,是了! 关鹿秋大喜,刚要脱口而出,忽然狂喜之色定格于脸上,她猛地想起来什么,问道,“前辈,敢问你们灵脉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吗?” 老奶奶笑道,“自然不是,不过愿望嘛,自然是能实现的都能实现,我们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你愿望成真。” 关鹿秋平静下来,试探着问道,“哪怕是另一个世界也可以影响到?” 老奶奶道,“那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愿望了,小姑娘,我着急投胎去,你不如先选修魔还是修仙吧。” 关鹿秋退后两步,坐倒在地,道,“请给我三分钟。”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纠结,这一次,她才是彻彻底底知道灵脉是怎么回事,修魔修仙先不说,她面前出现无数条道路,其中有三条最具吸引力的愿望。 1:洗髓。 2:神器百分百制作成功率。 3:回到现实世界。 怎么看,洗髓都是傻子才会选的,那就只能选修魔了。关鹿秋站起身,首先道,“我选修魔,但是我做好人行吗?” 老奶奶笑道,“做不做好人在于你自己啊,魔修也是有好人的啊,我就是魔修成神入的神界,呃……好了好了,不说了。” 橙黄色的光芒散尽,关鹿秋摊开手掌,调息运气,却见左掌空空如也…… “这?” 老奶奶道,“你看灵识。” 关鹿秋内观灵识,赫然发现灵识中出现一个身穿黑衣,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小人正在打坐,精雕玉琢般,可爱至极。 “这?”她惊到了。 “这就是悟道,你的魔修玄丹成魔婴,已是化虚境界,仙修还是金丹,我本身是修魔,你选的很好,灵力则更适应你的身体。”老奶奶慈祥的看着她,仿佛像是看着自己的孙女,“接下来呢,你的愿望是什么,告诉我吧!” 化虚,她竟然是化虚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听到老奶奶的催促,关鹿秋沉吟良久,缓缓抬眼,看向灵脉石壁,“我想知道,关洛瑶重生前对青黛山的灵脉许的是什么愿望。” 她的确想要神器百分百制作成功率的愿望,她都不敢想像那是个什么样的画面,想必三国的国君加起来也没有她位高权重。她也很想要回到现实世界,回到妹妹的身边,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将这边的一切彻底忘记。 可是这边有着太多的放不下,她如果真的走了,师父怎么办,伙伴们怎么办? 她没办法就这么一走了之。 在她想要选定百分百成功率的时候,关洛瑶杀她前对她说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为什么对抢夺这么固执? 她为什么这么迫切的希望关鹿秋做一个坏人,这是亲姐姐该做的事儿吗?关鹿秋被抓走的时候已经六七岁,她们姐妹俩幼年时在一起好歹也有过六七年的时光,就一点感情也没有么? 为何她会死的那么愤怒,一个人只有心有不甘的时候才会那么愤怒,而女主角人设那么完美,怎会为了奉献生命保护天下而不甘呢? 关鹿秋不知道灵脉是否知道上辈子的事,甚至不知道她懂不懂重生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还是想知道,在原书里,那个关洛瑶无意间得到的灵脉,被隐藏起来的,许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她拿不准这个愿望是否能如灵脉所说的成真,但是她就是想赌一把。关洛瑶知道了她向灵脉要了钱,而现在,她就想知道关洛瑶找灵脉要了什么,关洛瑶现在想要永生,那比永生更加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种强烈的猜疑和好奇成功的战胜了百分百成功率和回到现实世界的愿望,她就是想证明,自己是不是猜对了。 “这个问题……”老奶奶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叹道,“孩子,在这个问题上浪费一个愿望真的值得吗?” “值得!”她认真的说,“我要知道一切为什么会这样,否则我死不瞑目,只有知道了,我才能确定之后的路我该怎么走。” 半晌,石壁上最后闪过一道光芒,老奶奶的面容逐渐隐没,随之苍老的声音响彻山洞。 “她的愿望是:为何她们都觉得亏欠了关鹿秋,我偏不要,如今爹娘弟弟已死,我再也不会对不起任何人。我要成为世界的中心,成为大陆的主宰,这个世界,如我关洛瑶所愿。” 关鹿秋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石壁随之归于黑暗,她的身影也彻底与黑色融为一体。 灵脉确实牛逼,它竟然可以改变原书的内容,改变世界的剧情走向,甚至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不,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这里根本不是书的世界,书只是通往这个世界的一个入口。 原来她根本不是女主角,不仅如此,她还迫害原书里的关鹿秋成了彻头彻尾的反派。 “那如果关洛瑶不是主角的话,谁是主角?难道是我?” 关鹿秋不是反派,而因为关洛瑶,她被彻底打入剧情的最底层,成为了人人唾弃,人人厌恶的恶魔,成了不择手段,心狠手辣,残害众生的大反派。她做不到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至今的剧情仍旧没有改变,关鹿秋也没有办法立刻再去找到下一个灵脉,将这一切拨乱反正。很难说关洛瑶到底是个什么人设,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站在她的角度看也没什么错,毕竟,生而为人都是第一次,有谁不想成为世界的中心,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扬眉吐气呢? 关鹿秋浑身一震,猛然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主角,亦或者说,人人皆是主角。 阴湿的洞底,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我该怎么上去呢?” 话音刚落,洞顶的灵脉泄尽,屏障应声而破,铺天盖地的沼泽烂泥倾泻而下,眼看便要被活埋。 “哼,我好歹化虚境界的魔修,还能让泥给我埋了?” 山势嶙峋的黑怵山被阴森的气息笼罩,苍穹之上,一轮冷月,把清辉洒向茂密的林间。 “咔咔咔!”土地中发出几声沉闷而嘶哑之极的碎裂声,大地竟是摇动不已,忽然间又是几声巨响,大地裂开,从中射出一道耀眼的紫色火光,周围的树木立时被烧的焦枯,沼泽被蒸腾,紫色的火光愈加耀眼,关鹿秋从中缓步走出。 她望向自己的左手,喜道,“魔火果然是好用,以后有了它,我都不需要随身携带炉鼎制器了。” 制器大师中十个里面有六个修的都是魔火,只不过修魔对心性、天资要求的更高,是以很少有人修魔到元婴以上的境界,至于魔神更是想都不要想,别说是自己修不到,就是天门大陆上的修行者们也不会允许。 也就是说,可以修魔用于钻研制器或炼丹,但不能修的太好太高明,脱离天门神宫的掌控,那是万万不能的。关鹿秋半年来钻研制器,便是动了这个心思,发现修魔并不是她之前的想的那样不受欢迎,是以才会让灵脉入魔。 周围火光渐渐熄灭,查觉到身后有些不对劲,愕然回首,竟然瞧见封颢脏兮兮的站在沼泽里,双眉紧皱,面色肃然,双手还泡在泥里,狼狈之极,二人目光相对,均是一愣。 关鹿秋微微变了脸色,想要说点什么,岂料封颢趟过沼泽直直的扑了过来,一把将她薅进了怀里,两只手臂死死的箍着她,紧的她快要窒息。 关鹿秋被他勒的险些当场窒息,心道别没在沼泽里憋死,倒在封颢的手里被勒死了。 “大……大师兄,你要掐死我了……快放开我,我要呼吸不了了!”关鹿秋锤了封颢两下,却发现他竟然在微微的颤抖着。 “闭嘴。”封颢说道。 关鹿秋垂下手,问道,“你怎么哭了?” 封颢吸了下鼻子,板着脸退后两步,朝她脚下丢下一枚金光闪闪的玄门扣,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回去路上我发现了这个,便知道你也来了黑怵山,你说你来这儿干什么啊?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和神君交代?” 他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尾音已然有些哽咽,不想面前那个小师妹竟然笑了起来,他刚要发火,小师妹就主动过来拥抱了他。 他僵住了,方才抱她只是下意识的激动行为,而这一次,他明显没有准备,这好像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被别人抱,听见小师妹糯糯的声音说道,“大师兄,原来你这么关心我啊!” 封颢老脸一红,随即推开她,“你修魔了?看样子已入化虚境界,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从来都没说过?” 关鹿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一段时间了,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昂……” 封颢叹了口气,又问,“你为什么从地底下出来的?这么长时间,你都在沼泽之下?” 他又将她打量了一番,从怀里拿出一枚近乎透明的白色球状体,放在关鹿秋的手心里,“这个女鬼泪是关洛瑶说要给你的,我却在沼泽里找到了它,是关洛瑶吗?” 原书里的关鹿秋若是还有意识,怕是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得到宿敌封颢的关心,难以置信在这杳无人烟的黑怵山,连亲姐姐都离她而去,只有大师兄回来找她,在危险的沼泽臭泥里也不知寻了她多久。 夜,这般深。 一缕清冷的月光落在了封颢清俊的脸上,星目剑眉,英俊不凡,眼中的三分猜测,三分气恼,四分心疼齐齐落在面前的小师妹的眼中。 她笑盈盈的看着他,“我来看你们做仙令去了,是关洛瑶,她把我打进去的,还封住了我的灵气,差点害死我,你信吗?” 看着仙鹤封颢意料中的愣住,关鹿秋原本也没打算他能信,人家的人设就是关洛瑶的闺中密友,岂会因为这句话就猜疑自己的好友?关鹿秋自认自己没这么大的本事,当下摆了摆手道,“大师兄,你别为难了,你就跟她好好的做朋友就是,我呢,就还是你的小师妹,不影响的,以后有好吃的,我还给你做!” “我信。” 封颢忽道,他是知道玄寰神君和关鹿秋的过节的,关洛瑶既然是玄寰的徒弟,难免会对她有所怀疑,但她万万不该动手伤人,那毕竟是她的亲妹妹。何况又是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若是关鹿秋当真有个好歹,封颢不敢再想下去。 况且,事实摆在眼前,他来的时候关洛瑶好好的走了,而关鹿秋不见踪影。 “你是师父托付给我照顾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既然关洛瑶动了杀你的心,我断然不会在和她来往。好在你没事,若是有事,我定会将她千刀万剐,给你报仇。” 他这话说的认真,在关鹿秋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封颢有过如此认真的时候,不过他说的话,着实震惊了她。 封颢面上出现一抹愤恨之色,“即便没事,我也不会轻饶了她,你毕竟是我们清宛天池的人,我要告诉她,天池的人虽然少,但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关鹿秋有点激动,她这大师兄终于开窍了,“师兄,谢谢你相信我。” 封颢正色道,“不过,你这魔修的已然够了,如果再高就会被天门神宫的神官盯上了,特别是玄寰神君,他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关鹿秋叹了口气,但灵脉的事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最好,无奈道,“我可能就是有修魔的天赋吧,不然魔君为何会和我交易,单单放我出来了呢?” 封颢点头道,“差不多就行了,平时别在外人面前显露,走,我们回去。” 关鹿秋看向地上的女鬼遗骸,经过刚刚那么一烤,原本就不多的骨植更是再次削减了大半,她捡起了剩下的骨头,道,“我们把她埋了吧。” 封颢点头,“好。” 这时一缕极轻极柔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多谢你,请把我埋在那个坟墓,也算当作我拉了你一把的好报吧。” 关鹿秋愣在原地,封颢问道,“什么坟墓?这是女鬼在说话吗?她还没走?” 她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原以为是自己幸运值超高,没想到还是多亏女鬼的那一拉,救了她的命。 摇了摇头,“她走了,我们也走吧,我知道那坟墓在哪。” 第四十五章 大羽国 回去之后,关鹿秋醉心于将女鬼泪加入到九龙骨球之中,整整五天没出制器房一步,在此期间,封颢单独约战关洛瑶为关鹿秋出气,不过等沂南把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天了。 封颢于青黛山比武台上当众和关洛瑶翻了脸,更是将她打败,气的关洛瑶险些晕厥,这几乎是砍断了她成仙路上的左右手,怎能令她不痛惜。 关鹿秋听说了之后大呼可惜,可惜自己不在,没能亲眼看到这场大战,那可得多痛快啊,到底是她的大师兄,果然是向着自己人的。 “老大,你去洗洗澡吧,你身上都沤了。”沂南捏着鼻子给关鹿秋送饭的时候说。 “不着急,马上就好了,明日正午你叫上李小凤和越星魂来此处等我。”关鹿秋说罢,再次回去了。 “真是疯子……”沂南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也不知道到底造什么东西,整日里废寝忘食。” 次日,距离正午太阳最烈之时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 关鹿秋静坐于蒲团之上,左手掌心漂浮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当中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骨球已经到了炼制的最后阶段。 眉心紧锁,汗水不断落下,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而关鹿秋全然察觉不到任何疲累,她的目光炯炯有神的锁定在九龙骨球之上。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是时候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出现一团清澈的水流将女鬼泪包裹其中,灵气推动其置于紫色火焰之上。高温使得水流不断蒸腾成雾气,女鬼泪逐渐暴露在火焰之上,她闷哼一声,左手的火焰瞬间高涨了一倍,彻底将女鬼泪融化成一团如同琼脂玉液般的流体,均匀的洒在九龙骨球之上。 成败在此一举! 关鹿秋调整魔火,让九龙骨球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缝隙都沾上女鬼泪,魔火比炉鼎温度更高,也更容易掌握,慢慢地,九龙骨球随着时间的流逝,表面的白色逐渐通透发金。 接着,一股异香从中飘出,关鹿秋心下一紧,好像没听说过成功的时候会有异香啊,莫非是失败了? 便在此时,原本晴空如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当中雷电翻滚,竟时不时隐隐还有龙啸之声传来。 整个青黛山都轰动了,弟子们纷纷大惊失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山主溯夜命烛阴查明发生了何事,不多时,烛阴回来道,“山主好福气,新来的弟子里有个人制出仙器九龙骨球了。” 山主溯夜登时大喜,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拽着烛阴神君就出了门。 制器房外,沂南、李小凤、越星魂和许多人正在焦急的等待。 眼看连山主和烛阴神君都惊动了,启辰迎上前拱手道,“山主,大人,你们也来了。” 烛阴不阴不阳的说,“这么大动静能不来么,启辰大人好本事,又教出了个好徒弟,时隔三百年,激动坏了吧?” 启辰讪笑道,“大人说笑了,这是千临的弟子。” 溯夜惊道,“千临的弟子,是那个从魔界回来的小丫头?叫什么来着,哦,是了,叫关鹿秋,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制器的天才。” 玄寰神君和幽姬适时赶到,闻言说道,“是不是天才还得看最终的结果,别是贪功冒进,一败涂地。” 沂南听这话气的想上去打人,被李小凤死死拉住,“沂南,别给老大惹事。” 沂南气鼓鼓道,“他要不是个神君,我非得把他的翅膀毛都拔下来不可!” 越星魂叹道,“沂南,你可是忘了你是一条鱼啊……人家是鸟啊……人家天生克你……” 沂南气的直翻白眼,没好气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旁云轻走来,笑道,“你们可真幽默,我真羡慕关鹿秋有你们这几个好朋友。” 沂南见是她,退开两步,警惕的看着她道,“怎么,你想入梦挑拨我们的关系吗?” 云轻无辜的瞪着眼道,“我哪有那么坏,再说了,入梦只能看不能干扰的,我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关鹿秋也算是我的同门呢。” 越星魂瞥了她一眼,竟愣住了。 沂南哼了一声,转身就看到越星魂一副傻样,他这个兄弟算不上机敏,长相也生的一副憨厚相,摆出痴傻样那更是叫人不忍直视,咂了下嘴把他拉开,低声道,“你小子看什么呢,那可是幽姬的徒弟,跟咱们老大不对付,我告诉你啊,别看人家小姑娘好看就一门心思往上扑,这丫头鬼头鬼脑的,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越星魂嗯了一声,眼珠子仍是忍不住往云轻那边瞟。 沂南痛苦的捂着脸,同为男人,他怎会不知他怎么想的,现在想想,难怪他们能做朋友,虽说性格不同,但爱好是出奇的一致…… 便在此刻,正午刚过,只听得轰隆一声,整个制器房塌了一半,数道红光冲天而起,直射入云层深处,一时间尘土飞扬,隐隐还有龙啸之声传来,弟子们纷纷躲避灰尘,但几位仙师却迎上几步翘首以盼。 “我的老天爷!”启辰站在最前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子塌了,不知里面的关鹿秋是否安全,回头向山主看去请求指示。 山主刚要下令,却见废墟之中走出一个人影来,话音便搁置在了喉间。 “这么大的动静,应该是炸了吧?”玄寰神君揶揄道,“我就知道,这丫头成不了什么气候,还仙器,仙器是她这么大的人做的出来的……” 玄寰神君说到一半,也瞧见了关鹿秋跌跌撞撞的走出来,重点是,她右手蓝色水流之上,是一只完整的,发着金红色光芒的九龙骨球。 “魔火?”玄寰愤怒的看向山主溯夜,却发现溯夜也正用一双古幽的眼睛盯着他,接着,山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她成功了?”幽姬问道。 “很显然了,哼,我们走。”玄寰神君怒喝一声,衣袂翻起,猛然腾云而去,幽姬随即消失不见。 关鹿秋拜过山主和神君,一步一颤的走入人群当中,将还在滴溜溜打转冒着火光的九龙骨球双手递给李小凤,展开笑颜,露出整齐的小白牙,“凤儿,给你做的法器,祝你在千宗斗法大会上大展身手!” 沂南惊的张大了嘴,“仙器……这可是仙器啊……” 越星魂笑道,“愣着干什么,凤儿,接过去啊!这可是最适合你的火系法器了,老大一个水灵术修行者给你炼火系法宝真不知道得遭多少罪。” 李小凤眸中氤氲,一行清泪划下脸庞,“老大……”此时此刻,这声老大是真的发自内心,她扑过去抱住关鹿秋哭的泣不成声,“你让我怎么报答你才好啊。” 关鹿秋拍了拍她,道,“不用报答,我们是朋友嘛,是最好的朋友,有你这么强力的队友,我能做的也就是给你打一把趁手的法器了。” 关鹿秋笑出了泪,她看向重新变的晴朗的天空,由衷的想,书也罢,世界也罢,原该如此,每人都该是自己的主角。 真好,灵器造成了仙器,古往今来也算是青黛山上头一份了,如果……千临神君在就好了。 这一切,关洛瑶暂时还不知道,她已经被奉一帮的人接走了,连带着自己的队友们一同去了大羽国准备筹办结缘仪式。 在场的制器同门只有云轻一位,喻楚楚由于是大羽国的公主,本国即将举办千宗斗法大会,她自然是要先行回去准备准备。 三天后,随着青黛山的大部队,关鹿秋和李小凤、越星魂、沂南等人一同踏上了前往大羽国的路程。 由于和青黛山众弟子一同前往,山主特意吩咐不许腾云飞的太高,为了安全着想,每人都只能低空飞行,距离地面不得超过十米,速度不得超过强风…… 于是,在众多乡亲们好奇的眼光中,亲切问候声中,青黛山数百号弟子犹如浮空竞走,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大羽国。 青黛山作为四大仙山之一,自然受到了大羽国国君喻瑕的隆重招待,接风洗尘之后,将他们安排在了距离大羽国国都无尽之城很近的一处行宫——昊元殿。 同在昊元殿的还有另外三个仙山的人,只因国君了解到仙山中修行者众多,或许不喜喧闹,便将他们都安排在了同样豪华却清净许多的行宫。 “瞎扯!”沂南对此很是愤愤不平,“我就喜欢热闹!那可是无尽之城啊,是整个天门大陆最最最最最热闹的城市,也是最最最最最繁华的城市,怎么,修行者就不配拥有夜生活吗!” “你小点声啊……”关鹿秋扯了他一把,“旁边就是灵珠山的住所,白天的时候那边的道长已经过来说了好几次了,说我们青黛山的人和万阳门的人一样吵,吵的他们无法入定打坐,咱们还是小点声吧啊。” “灵珠山那边安静的像坟墓一样……”越星魂趴着窗户往另一个庭院看去,转过脸一脸震惊的说,“他们连灯都不开啊……” 关鹿秋噗嗤笑出声来,打开门再看另一边的万阳门,大半夜的热闹的简直像开party! “第一天来无尽之城就被送到城外的行宫来,大羽国的国君可是太周到了。”李小凤在卧榻上翻了个身,叹气道。 “早知道我就和喻楚楚说一声了,让她跟她爹地说说,别把我们送出来。”关鹿秋道,“原本还以为能见到师父呢,也没见到,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 “自在山怎么也没动静啊?”越星魂问道。 “自在山人少啊,估摸也就来了几十个吧,那点人在这么大的行宫里,进去就没影了。”沂南忽然来了精伸,猛地窜到地上,连蹦带跳的说,“要不,我们出去吧,反正也没人看着我们,神君他们都在皇宫里陪国君吃饭,凭什么咱在这儿打坐消食儿啊?” “可是,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也没出去啊?”李小凤犹豫道。 “那是因为他们都活了几百岁了,早就把大羽国转腻了。”越星魂第一个站起来支持沂南,“人不风流枉少年么,他们偷溜出去潇洒的时候怎么会告诉你,老大,走走走,离的不远,我们飞过去就成!” “这样……”关鹿秋心道,循规蹈矩永远都不是书里主角们的首选,肯冒险才有奇遇! 登时起身,大手一挥,“走起!” 四人偷偷摸摸出了屋,等到了无人的小花园立时腾云而起,朝大羽国的方向而去,快到城墙的时候,沂南眼尖,先瞧见了城墙上守城的士兵,还有不少修行者身披甲衣在城墙周围盘旋。 当即喊道,“快落快落,从城门光明正大的进吧,飞过去当心被人当歹徒抓了,说不清楚。” 即便是夜里,关鹿秋也瞧见了无尽之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金灿灿的屋宅楼宇。 无尽之城,无尽的财富,无尽的永恒。 原书中,大羽国作为整个天门大陆人族最富饶的国家,无尽之城作为首府,自然是极尽之奢华。 它被誉为沙漠中的明珠。 无尽之城的每一栋建筑的房顶都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黄金,它地理位置优越,城中横跨一条河流,河南岸绿树成荫、花红柳绿、生机盎然,河北岸便是直通到君畔之境的沙漠,一眼也望不到尽头。 相传在君畔之境的可汗山下,正对日光的时候,还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大羽国,是茫茫黄沙中的一个耀眼的亮点,不可逼视。 白天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了,此时都没有过多惊叹,四人下地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城门口走入。由于是千宗斗法大会期间,城门口的城防又严格了不少,好在守兵看到他们身穿青黛山的道袍,再加上脖子上标志性的魂石,并没有多说什么,就放他们入城了。 入夜之后,霓虹闪烁,这才是无尽之城真正的模样。光华交汇,绝世华丽,一条明亮繁华铺满了黄金玉石的大道从城门直通金碧辉煌的皇宫,道路两旁道路交错,人声鼎沸,汇聚成了如此鼎盛的无尽之城。 四人进了城,仿佛四颗珍珠掉进了聚宝盆,纷纷傻了眼。 亮,实在是太亮了,他们从未见过夜里这么亮的城。 越星魂直看的呆住,咽了口唾沫,“到处都是珠光宝气的建筑装饰,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不怕被偷吗?” 李小凤已然花了眼,“对啊,房子周围都有晶石镶嵌,五彩缤纷的,这不是很容易被盗吗?” 沂南啧了一声,看了看周围的行人,将他们拉到一旁道,“大羽国是什么地方,是全天门大陆最富饶的国度,还能差这点钱?”他的声音低下来,“除了镀金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扣下来也就值个工夫钱,你们收收眼,别拔不下来了。” 关鹿秋也被眼前的古代高楼震惊了,问道,“我们现在去哪玩?” 沂南作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来过一次的妖,叫道,“我们去歌舞坊,那里晚上最好玩!” 沂南一路带着他们三人左拐右拐,走错了好几条道,才来到一条满是灯红柳绿的街上,这条街正临河,河对岸是黑漆漆的沙漠,当中有些零落的灯火,好似夜空中的星辰。 他领着他们进了整条街最大的一处歌舞坊,名叫《幻梦楼》,进了这里面,沂南倒是很熟悉了,轻车熟路的带他们上了楼,要了个雅间,等小二给上了茶水,将门关好,转身笑道,“这里不错吧?” 他们三人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茶楼,大厅里坐满了人,这雅间还是加了钱才找到的,整个歌舞坊吵吵嚷嚷,人人嬉笑怒骂,红绸彩缎,烛光摇曳,香气扑鼻。台上一名秀美的歌姬正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关鹿秋听了一会儿,觉得她声音温软细糯,唱起歌来很有些江南水乡的味道。 “胭脂泪无暇,随风湮飞舞黄沙,月光沁婆娑繁华,红袖添雾茶,梵音萨。青衣古佛伴,红颜残恋拂风远,手执经法呢喃断,烛火摇曳欢,绪已乱。月色撩人性,乐坊歌舞升平宁,闺房佳人独自行,灯火阑珊径,心难平。” 一曲唱罢,登时满堂喝彩。 关鹿秋回了神,喃喃道,“唱的真好。” 李小凤点头,她眼眶竟然红了,“确实很好,我觉得她能唱的这么好,想必也是心有感慨吧。” 越星魂点头道,“人生在世,谁都不容易,这里的人寻欢作乐,也是为了消磨时光,减少苦楚。” 沂南听的闹心,“出来玩能不能兴奋点,能不能别垂头丧气的!老大,要不然我给你叫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进来陪陪你?正好,我也去找些小姑娘来给我们唱歌玩!” 关鹿秋连忙摆手,“别别别……” 沂南大笑着打开门,伸手抓住外门一个经过的人就往屋里扯,“哎呀害羞什么,来这的都这么玩,咱们不玩深入的,就是拉拉手,唱唱歌罢了……” 看着三人的脸色变了,沂南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这才瞧清自己随手抓进来的人,登时,脸刷的白了。 千临神君眼中噙着笑意,伴着笙歌袅袅,那笑容如诗如画般与身后来来往往的庸脂俗粉成为了鲜明的对比,直看的关鹿秋傻了眼。 他环顾一圈,“让我陪谁?” 沂南都快吓尿裤了,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只是说笑的大人,我们就是无聊开玩笑。” 千临收起笑容,淡淡道,“你们四个,为什么没在行宫好生休憩?” 出门的时候,全幻梦楼的宾客歌姬都在看笑话,估摸心里都在想,这几个学生娃娃被老师逮了个正着,这样的弟子也能进青黛山也是挺迷的。 沂南狠狠的咬牙,“我以后再也没脸来这了!” 千临闻声,“那样正好,你以后也不能再来了,好了,自己可以回去么?” 越星魂行礼道,“可以,大人,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当下,李小凤挽着关鹿秋想走,岂料她脚如在地上生了根,站在千临面前动也不动,“老大,走啊,我们回去了,大人们在宫里还有事呢!” 关鹿秋可怜巴巴的看向师父,这四年来她从未离开过千临,一早一晚接送风雨无阻,每每她从大树门里出来都能见到不远处等着她的千临,这段时间没见,让她久久难以适应。她还险些被人害死,这时隔许久突然见到了,一时间感慨万千,竟然十分不舍。 “师父,让我跟你一起走走吧?” 千临蹙了下眉头,似乎无奈,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待会我送她回去。” 关鹿秋大喜,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千临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喜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师父最疼我了!” 三人见状,纷纷吐舌,忙不迭的跑了。 千临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没规没矩。” 关鹿秋抬起头,望进那一双令人痴迷的暗金色眼中,“师父,我想你。” 第四十六章 千宗斗法大会 夜风轻抚,灯火璀璨。 关鹿秋伴随在千临身侧,随他一同在河岸旁散步。 千临已然得知她打造出仙器的事,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狠狠的夸了关鹿秋好一阵,夸的她都不好意思了。关鹿秋自然对师父毫无遮掩,原原本本将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事说了,连带着灵脉也交代的清清楚楚。 “天下灵脉极少,你却能有缘连遇三个,当真是天生的修行者,既然你已修成魔火,又入了化虚境界,想不想去千宗斗法大会试试?” 关鹿秋还沉浸在师父的夸赞中,闻言愣了愣,问道,“我?” 千临点头,看向浩瀚长空,“你是我的徒弟,该有这个信心,这斗法大会你也无须想的太过高深,真正的世外高人是不会参与这种专门为修行新秀举行的大会的,化虚之上,已然有了进决赛的水准。” 关鹿秋问道,“那高手们如何证明自己的实力?” 千临道,“世间高手早已屈指可数,能在大乘之上的修行者,放眼整个天门大陆,不足千人,而其中能达到超凡、不灭、圣人境界的更是屈指可数。像他们那样的人,毕生心愿唯有潜心修行,你觉得他们会来争个天下第一?” 修行本就不易,想想她能到化虚境界都全靠了灵脉,要是她自己真不知得修几辈子,大乘之上,那真是想也不敢想。关鹿秋思索许久,还是拿不准,“可是师父,我想参加制器比赛。” 千临抿唇微笑,半靠在河畔的围栏上看向她,洁白的衣袍随风翩飞,俊美的脸颊在夜色的衬托下愈加清冷,他的眼眸倒映出关鹿秋的小脸,清澈儒雅的嗓音轻轻说道,“那有什么关系呢,时间并不冲突,你现在缺的只是一件趁手的法器。” 关鹿秋仿佛看傻了,这一刻,她只想永永远远的和师父待在这美丽的河畔上,一边万家灯火喧闹滔天,一边是他们之间岁月静好。 千临忽然转身面朝河,指着清澈的河水对她说道,“你看,河里有个东西。” 关鹿秋也跟着朝河水里看,疑惑道,“什么东西啊?我怎么没看见?” 千临拿起她的右手,轻轻从河水上空划过,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调动灵气。” 关鹿秋听话的探出右手,灵气汇聚于掌心,此时,下方水流突然发生异样,水面上出现一个凸起的水包,那水包越来越高形成水柱,一直升起至和关鹿秋一般高。 “这?” 她刚要说话,猛然发现那水柱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着冰蓝色的光,忍不住伸手去摸,水流仿佛有生命一般,就等着她伸手了,猛然将她的手包裹进去。 水并不凉,是温热的,她在里面握住了一个什么东西,触手质感像是一块冰。 好奇心使然,她用力握住那个冰凉的东西抽出手来,随着水流的落下,她手中的东西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把仿佛由冰晶打造的冰蓝色的长剑,刚刚出现的时候剑身还挥发着白色的气雾,通体晶莹透明,当中有冰裂纤维纵横交错,极细极脆的感觉,似乎一触即断,不过握在手中极有分量。 “一把剑?”关鹿秋疑惑的看向他。 “生辰快乐。”千临神君温和的说道。 什么生辰?关鹿秋有点懵,她的生日好像不是最近吧,但是……莫非千临神君说的是原书里关鹿秋的生日?糟了,她完全不知道啊! “啊……谢谢师父。”关鹿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水系法器,谪仙。”千临接过冰剑,用手指在剑身身上弹了一声,只听得嗡鸣之声不绝,确实是一把好剑,“是用君畔之境的万年寒冰加上天池的水打造而成,看似硬脆,却是坚硬无比、削铁如泥,最好的一点是,它和封颢的彼岸鹤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可以化整为零,收入灵识之内,想要用时,一召即来。” 关鹿秋毕竟学了制器,她在看了这把剑的第二眼就看出这是一把仙器,此时方知,她拥有了和封颢一样的待遇,法器皆是千临神君亲手打造。 千临将谪仙还给她,又道,“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去千宗斗法大会了吧?” 关鹿秋接过谪仙,认真的又看了看,发现剑柄处刻着谪仙二字,谪仙下面的冰晶之中似乎还有一颗红色的东西,不知是什么,“这是?” 千临似乎有点无奈,“那是一滴我的血,由于材料普通,只能打造灵器,我用我的血来提升了法器的品质。可惜我能力不足,打造不出神器,否则若是给你拿上,定能成为强大助力。” 他的语气忽然又欢快了起来,“这滴血也有好处,等你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只需要弄碎这把剑,我就会感知到你的位置,便来帮你了。” 关鹿秋长叹口气,原来这段日子千临离开青黛山是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去了,这恐怕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喃喃道,“我就是死了,也不肯把它弄坏的。” 千临笑道,“大可不必,坏了我在给你造就是。” 他刚说完,面前的小徒儿又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他有些好笑的想要推开她,却听小家伙细糯的声音说道,“别推开我。” 他的心猛地揪紧,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关鹿秋知道,凡是书里写的师徒之间产生感情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她自己已然是这样的人设了,断不能再把师父拉下水,千临就该拥有最好最好的结局。他就该好好的做他的神君大人,一辈子平平安安。她觉得她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师父了,这样的好师父,供在心里就足够了。 但是今夜,是关鹿秋的生日,那就一次,就任性这一次,就让她享受师父怀抱一次,她认真的保证,绝不与师父产生任何感情纠葛。 她的手抓的紧紧的,脸贴在神君的胸口,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此时此刻,她还真的有点明白李小凤在得到她亲手打造的仙器时的感受。 翌日,沂南一大早就把他们全部都叫起来,说是鹿蜀仙尊要带他们去千宗斗法大会的报名处。青黛山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无尽之城的千宗斗法大会的报名处,只见这里人潮如海,满是全天下闻风而来的修行者。 忙活了一上午,鹿蜀仙尊才给参赛者都报上名,他们之中除了李小凤,越星魂、沂南和关鹿秋都报了,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总觉得不参与就有点亏。 千宗斗法大会的入选资格很简单,不限男女、老幼、种族,只有一条,那就是元婴之上,因果之下。且包含元婴,关鹿秋着实是松了口气,她凭着化虚的修为顺利被分到了丙组,李小凤也在丙组,越星魂和沂南都是元婴修为,是已被分到了丁组。 每一位参赛者都得到了三枚铜章,等到比赛日开始,大约会有一千名修行者同时参与预选赛。 预选赛赛程是五天,每一场斗法均是1V1的形式,斗法之前双方要各交给裁判一枚铜章,获胜的人拿走两枚铜章,失败的人则失去铜章。 三枚铜章全部输掉则失去比赛资格。 集齐十枚铜章,即可进入初赛,也就是说想要从一千个人里面脱颖而出进入下一个比赛阶段,五天时间,必须凑够十个铜章换取一枚银章方可。 当然,如果参赛者能力卓越,拿到更多铜章的话,便可以换取更多的银章,此消彼长,相对应就会有能力不足的人增加被刷下去的几率。 比赛专用章为魂石绑定,不可台下交易,只能经过斗法获得。 原地解散之前,重睛仙尊给每一个弟子都传了音,要弟子们身在大羽国也莫要忘记青黛山弟子的身份,办事说话得有分寸,在外不得做任何违反门规之事,不得在外留宿,不得擅闯皇宫,不得寻花问柳云云。 修行者们报完名后就地解散,一时间大羽国的大街小巷挤满了到处闲逛的修行者。 沂南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茶楼,要了个雅间,四个人各自捧着自己领到的三个铜章面面相觑。 关鹿秋喝了杯茶,只觉心乱如麻,她万没想到斗法大会如此麻烦,如果斗法大赛占据了她太多的时间的话,那制器比赛该怎么办,方才听重睛仙尊说由于这次参赛人数超过了一千人,是已预选赛的时间提前,反而比制器比赛还要早了。 先不说她能不能进后面的赛程,若是进了,万一和制器比赛的时间冲突了,那可如何是好? “预选赛就按一千人算,就算一个人拿一个银章,那进初赛的就是三百人啊……”越星魂浓眉紧锁,手指搓着三枚铜章,显然心里也很没底。 “何止啊,好在分了甲乙丙丁,要不然甲组一个人就能干翻我们所有人,一个人多拿一个银章,到了初赛那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我想凡是想进初赛的人的目标都不会仅仅只有一枚银章。”沂南分析道。 “不错,元婴之上,因果之下,中间足足隔了三个境界,三个境界啊,什么概念,那就是云泥之别,因果境界的修士一个能抵得上元婴一百个也没问题,老大,我心里没底,要不我……”李小凤说着说着便露了怯,为难的想要打退堂鼓。 “别乱想,重睛仙尊说了,初赛之后才会打乱甲乙丙丁的组别进行乱斗,化虚又如何,你不是有仙器吗?怕什么,打不过输了也没什么啊,重在参与嘛!”关鹿秋鼓励道。 “哎,这千宗斗法大会来的真不是时候,再晚十年多好,我们说不定就是甲组的修士吊打下面的了。”沂南狠狠的拍了下桌子,自己和自己生上了气。 “斗法大会五十年一次,能轮上我们已经很不错了,等下一次我们都不知道在哪呢!”越星魂安慰道。 “上一次斗法大会……五十年前,我好像还没化形……”沂南痛苦的说。 “我也差不多。”越星魂亦是叹气。 “预选赛十个铜章换一个银章进初赛,那到了初赛就是十个银章换一个金章进半决赛?然后呢?”关鹿秋知道答案,但她不想显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半决赛之后就是淘汰赛了,正式开始大乱斗。跟你说吧,最难的就是半决赛,十个金章换一个决赛半牌。”越星魂说道。 “半牌?”李小凤疑问。 “只有四个半牌,所有进入半决赛的人来争夺,最后只有四个人能进淘汰赛,胜利的两个人拿到完整的决赛牌,争夺最后的斗法第一,。”沂南叹了口气,虚弱的瘫在桌子上,“这些都跟我们无缘了,想那么远干嘛……” “过程,重要的是过程,这是我们积攒经验的好机会,再说了,最后都会按名次核算奖励的嘛。”越星魂道。 “就是材料,金银,草药这些呗,老大,我突然后悔报名了。”沂南欲哭无泪,越想越觉得累,方才真不该一时冲动跟着他们去报名。 “既然报名了,就不能半途而废,尽力吧。”关鹿秋心里也是没底。 “反正大概的赛程就是这样,咱们也别自乱阵脚,该怎么打怎么打,反正都是新秀,谁也没强过谁,输了也不丢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越星魂的心态逐渐缓和了过来。 “老大,你的制器比赛是什么时候?”李小凤问道。 “清明节前一天。”一提起这个,关鹿秋就有点烦躁。 她是知道原书剧情的人,不管如何,最后关洛瑶都会进决赛,而且她还能拿到第一,拿到橙色仙令。 橙色仙令啊……那可是有几率出仙器的仙令。 之前还不怎么样,可当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关洛瑶许愿改了自己的命数之后,她就有点动摇了,那些本来就不属于关洛瑶的东西,她为什么不能去争取一下? 关洛瑶是化虚,她也是化虚,关洛瑶能进决赛,她为何不能? “清明节前……”沂南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制器比赛的时候,斗法大会已经进入淘汰赛了,不妨事,你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关鹿秋捂着脸苦笑,这死小子是压根没把她往半决赛里面算。 “对了,斗法能吃药吗?”李小凤问道,她可是专修的炼丹,若是比赛时能吃上一颗,相信获胜的几率更大。 “当然不能!”越星魂惊讶的看着她,“若是人人都吃药还有什么公平可言,不过,可以用高阶法器,那只能算是修行者的武器。” “老大,现在给我做仙器还来得及吗?”沂南殷切的看过去。 “恐怕……”关鹿秋叹了口气,“你若是能通过初赛的话,可能时间还赶趟,不过我不保证一定能做出仙器啊,凤儿的那个九龙骨球完全是碰巧了。” “初赛,啊,我不行!”沂南想到初赛从将近三百个人中突出重围,简直难于登天,“还是算了吧,你别忙活了,斗法很累的,哪有精力制器啊……” 看着他们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关鹿秋到底是经过过社会的毒打的人,心理素质十分过硬,当下起身高呼一声,“走,我们去购物去!我请客!” 剩下三人虽然没有听懂购物是什么意思,但请客两个字却都听懂了,登时大喜过望,一同出门而去。 一直玩到晚上回到昊元殿,四个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兴冲冲的回到房间,将买来的东西铺了一地。 当真是满足到了顶点。 关鹿秋从得到这个永远也不会空的钱袋之后,从来就没花钱花的这么爽过。甭管大羽国多高的物价,甭管是多少钱,关鹿秋就是一个字,“买!”两个字,“包上!”三个字,“别问价!” 刚开始三个人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看关鹿秋买起制器材料时简直是丧心病狂,什么贵买什么,什么稀少买什么,钱仿佛永远也掏不完,这才稍稍放开了手脚。 大羽国国都无尽之城还有个雅号,叫做销金窟,只要你有钱,在这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关鹿秋从穿过来就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城市,哪见过这阵仗,就好比恶狼进了羊群,看啥都想要。 无尽之城仿佛为她量身打造,成了她的主场,偏偏她还有用不完的钱,买到让人看的都害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公主来一掷千金了。直到最后,便是他们四个修行者的灵囊塞满,手上都快拿不动了才打道回府。 灵囊,即是修行者的空间包囊,修为越高,包囊越大。 “老大……当时在碎玉堂旁边的小树林,你到底遇到了啥,你是往你的灵囊里放了座金山吗?”沂南越想越后悔,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该和关洛瑶一起走了。 好在有这么个东西遮掩,要不然关鹿秋还真解释不了自己的钱袋了,她打了个哈哈,伸手拿起一件精工打造的华丽衣裙递给李小凤,道,“斗法大会穿常服就行,你们就穿我今天买的,就算打不过,我们穿的好也是本事!” 沂南捧着七八个扇坠子放声大笑,“好想法,老大,我可爱死你了。” 越星魂今天买了一只灵器洒水壶,正爱不释手的坐在椅子上摸着,闻言由衷的叹道,“有钱真好。” 李小凤却是买的最少的,她只买了几本破破烂烂的孤本书籍,即便如此,她也甚是爱怜的摸着这些书,对于关鹿秋递过来的华丽衣裙丝毫没看在眼里。 关鹿秋一边清点着自己的制器材料,一边道,“咱们这些东西放在屋里安全吗?” 越星魂想了想,“应该不安全吧,贵重的我们放灵囊里,其他的衣物放在屋里应该没什么事儿,大家都是仙门弟子,不会过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关鹿秋心想,他们不在意我可在意,我都多久没穿过好看的衣服了,这次我就穿个够! 沂南转了一圈,看到一张红木箱子想要打开,关鹿秋拦住他,“这东西是我送给关洛瑶的结缘大礼。” 看她神色有异,沂南终是没有再问。 越星魂问道,“你姐要结缘了?和谁啊?” 关鹿秋淡淡的一笑,眼光掠过地下的红木箱子,“和制器大师云幕,如今奉一帮就在大羽国,我爹我娘都来了,可偏偏没叫我,他们越不叫我,我越想要去看看,既然要去看,总不能空着手。” 越星魂忐忑道,“老大,我怎么看你怪怪的。” 关鹿秋道,“没事,只不过她送了我一份极好的礼物,这么大的喜事,我怎能不去给她贺贺?” 李小凤问道,“需要我们陪你吗?” 关鹿秋摇了摇头,面上浮现出一丝惆怅,眸子渐暗,“不用了,我就是想知道他们能有多偏心。” 第四十七章 雨夜 一夜无眠。 随着魔修的提升,心境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就算没有千临为她念清心咒,她也不会在被各种烦心事所侵扰,噩梦也少了。 仙修也好,魔修也好,都是人为了增加自身寿命,强壮本体的一个措施,和健身、养生也没什么区别。关鹿秋有时会想,魔修会不会引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最后走火入魔,还是成了反派。 但她觉得魔修和仙修也没什么区别,她还是她,一心摆脱反派人设的她,最关键的是,她不想每一次见到关洛瑶,都被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化虚之后,关鹿秋觉得浑身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变的更强了,不仅如此,化虚境界的特点便是已然可以超脱凡体,重塑金身,灵识之中的那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就是她重塑的肉身,只不过她塑的这个是魔婴,而非元婴。 魔婴可以在她休息、疲累的时候继续修行,这就是境界提高的好处,这相当于有了双重保险。渐渐的,修行者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对外物的需求会逐渐降低,以使得元婴更为纯净,慢慢就会辟谷,归隐等等。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是修行的方式却是完全不同的。 仙修讲究一个空性空灵,摒弃一切杂念,引天地之灵气淬炼己身,而魔修则需要信念深种。 关鹿秋现在的信念就是要用魔火造出世间最强的神器。 她想了一夜,终于把关洛瑶参加千宗斗法大会的剧情捋了出来,即便关洛瑶身上有主角光环,可她刚开始依然很不顺,但是都勉勉强强压着及格线通过,直到来到半决赛仅剩下四十多个人的时候。 那是在千宗斗法大会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时候,仅剩下的四十个人成为了全天门大陆瞩目的焦点,各大盘口均下的重赌,压他们四十个人谁会进入决赛,谁能笑到最后。 便在这时,原书中出现了一条十分狗血且老套的剧情,关洛瑶无意间救了个老人,老人自称梧桐,是千年前神魔大战时留下的魔族余孽。 千年前,当百万魔族大军被赶进罗刹门的时候,梧桐老人被天门神宫的神官打成重伤,奄奄一息。 为了活命,梧桐老人散尽了万年修为,隐藏魔修事实,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妖。他从堆积如山的死尸中爬了出来,远离了所有人,为了掩人耳目,躲避天门神官的搜索,他混入了妖族中间。 这一藏,就藏了一千年。 他实则是先魔君手下第一大法师,当先魔君身陨,他保下了魔君的心脏,将之炼化成了一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藏于自己灵识之中。 他苟延残喘的活下来,东躲西藏了这许久,目的只有一个,他要找到一个真正适合坐上魔君宝座的后继之人。他看不上新上任的魔君云幕,认为那人并非一心向着魔族,他是从神界贬下来的,不配做魔族的正主。 可惜的是,关洛瑶在发现了梧桐老人的阴谋之后,便毫不留情的替正道天门手刃了老人,拿到了先魔君的心脏。后经颜玉玖之手,将这颗心脏中隐藏的强大力量提取出来,制作成了一颗丹药。 关洛瑶吃了丹药,修为大增,便在之后的比赛之中脱颖而出,一跃拿到了斗法第一。她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断了魔族余孽的心思,但她万万没想到,最后在关鹿秋和宋明紫的帮助下,魔君还是从罗刹门中出来了。 大概剧情就是如此,关鹿秋长叹了口气,思虑道,“那个老人,现在在何处?我怎么样才能先关洛瑶一步遇到他呢?”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关洛瑶和她想的应该是一样的,她一定会在原书里那个遇到老人的地方提前等候,那个地方……关鹿秋站起身,望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许多仙门弟子早早起了正在练功,明黄色的阳光是宁静淡雅的,没有那种喧闹气息,让人感到心平气和、心旷神怡。仿佛一幅恬淡适宜的画卷徐徐展开,弥漫着好闻的青草泥土的香。 …… 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灯烛摇曳,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关洛瑶轻轻推开窗,深深吸了口气,再徐徐吐出,眸色逐渐暗沉,凝视着窗外飘飞的雨丝。 门被人猛地推开,蒋蕊进门就问,“怎地那云幕还不来?” 关洛瑶转过身,见是自己的目前,神情淡淡,欠了欠身道,“娘,兴许……是遇上了什么事吧?” 蒋蕊急的火冒三丈,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榻上,伸着涂的火红的指甲就开始数落,“洛瑶,今天是你们的结缘仪式,外面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等了一天了,你不要脸,你爹还要脸呢!” 关洛瑶身子僵了一下,紧咬下唇,神情凄楚,“娘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不要脸了?说好了是今天,可是他不来,我有什么办法?” 蒋蕊重重叹了口气,“为了你,我头发都白了,你说你从小最让我省心,怎么一到婚姻大事就出事?早知道当初还不如让你嫁去万阳门好了,省的现在得罪了他们,影响了我们不少生意。哎,派出去问询儿的人一个也没回来,这都等到晚上了,哪有晚上结缘的?” 关洛瑶也生了气,“那就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想依靠他什么。” 蒋蕊拍案而起,指着她怒喝,“你说什么?我看你是在外面混野了,翅膀硬了?你不看看你都多大了?修仙怎么了?你这个岁数在庆阳都是老姑娘了,活的久有什么用,还不是让我跟着你丢尽了脸面?这个制器大师云幕可是大羽国的首席制器大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这条线可是玄寰神君亲自为你牵的,你不听我的话,连你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关洛瑶听的心中烦躁,她是心有宏图大志的人,怎能拘泥于儿女情长,以后的结局还未定,将来还有那么多的变数,怎地她却有个这么傻的娘,以为和云幕牵上线就能一劳永逸了? 这个云幕千好万好,他若是不来,又有什么办法?那不就是表明了意思,不想和她结缘? 她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大陆的主宰,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好了不起了,还想让她追着求着不成? “他不来,这事便作罢了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找人结什么缘了,我要想找,我自己找,不用娘操心了!” 关洛瑶话音刚落,一巴掌便呼了过来,她本可以躲开,可却硬生生受了下来。 蒋蕊一巴掌扇了个结实,也是一愣,反而怒道,“你……你这个白眼狼,他不来你不会去吗?你不是知道他的庭院在无尽之城的什么地方吗,你去啊,你把他给我找来,你跪着求,也得把他求来,今天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把这个结缘仪式给我完成了!” 关洛瑶心间酸楚万分,眼泪溢满眼眶,心痛至极,她不敢相信这就是她从小到大取悦讨好的娘,不敢相信这就是她想要壮大的奉一帮。原本,重生之后她看到一家人又活的好好的,她发自内心的欢喜,她用尽心力,将奉一帮里里外外打理的周到,即便几日几夜不睡,也要帮爹娘分忧,只为了,他们能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现在,关洛瑶的目光逐渐冰冷,“娘,我在你眼里,就毫无尊严可言吗?” 蒋蕊也自知说重了话,可是她气在头上,“什么尊严,什么尊严也比不过奉一帮的百年荣华!你若想有钱用,若想在大羽国,在青黛山这些强者云集的地方抬起头来,你必须有个强大的靠山,我们就是你的靠山!没有我们,你什么也不是!你关洛瑶什么也不是!” 关洛瑶突然笑了出来,眼泪一颗颗的落下来,“原来如此,好的,娘,我去求便是。” 蒋蕊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她还要硬着头皮去应付外面的一群人。关洛瑶转过身便哭出声来,心中更是怒极,恨极。 如果没有关鹿秋,她一定能成为千临神君的徒弟,她一定能走进千临神君的心里,让他成为自己最强大的靠山。如果千临神君是她的师父,她一定不会这么苦,都怪关鹿秋,都怪她! 她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就是为了青史留名,为了飞升成仙,为了永生永世的活下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她要万人敬仰!她要步入神界!她要成为天门神宫的最高神! 怎能……被这些寻常俗世绊住了脚。 “关鹿秋,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你等着吧!” 正想着,门再一次被推开,关洛瑶愤怒的转过身,却发现进来的是自己的好友越歌儿,只见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嘴张了两下,欲说还休。 “怎么了?”她不耐烦的说。 “洛瑶,我跟你说了你别太着急。”越歌儿深吸口气。 “快说!”关洛瑶急道。 “云幕大师……云幕大师被喻楚楚派来的人抓走了,说他有可能是魔界余孽,已将其关进大牢,听候问审!”越歌儿急促的说道。 “胡说,他怎么会是魔族余孽!”关洛瑶娇躯一震,右手死死的抓紧桌角才勉强稳定身形,“喻楚楚?” 越歌儿点头道,“对,就是那个大羽国的公主殿下,也是我们青黛山的同门,修的是金系元魂,修为……刚到元婴五阶。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云幕大师出身名门望族,怎会是魔族余孽?” “嘎嘣”一声,关洛瑶已然将桌角硬掰了下来,纤细的手指搓了两下,木头化为齑粉从她指尖掉落,冷笑一声,眼中布满了狠辣,“好哇,看来这个喻楚楚想要提前剃度出家了。” “嗯?”越歌儿担忧的看向她,又道,“还有,你妹妹来了,那个关鹿秋……” 关鹿秋百无聊赖的等在偏厅,听着那边正厅乱糟糟的,关家正在客客气气的往外送宾客。云幕已经彻底来不了了,这些人在这等也等不到结缘仪式,关家人唯有硬着头皮好言好语的把人送走。 之所以觉得无聊,是因为这一切正在她的计划之中,喻楚楚是她找的,做为制器同门,这点面子她还是给的。加上关鹿秋的消息至关重要,如今千宗斗法大会开幕在即,大羽国一丝丝的风险也承受不起。 国君对唯一的女儿喻楚楚那是爱进了骨髓了,极为看重,一听她说云幕和魔君重名,身份成谜,国君立刻就下令批捕了自己的首席制器大师。 关鹿秋痛快的呼出一口气,心道,关洛瑶啊关洛瑶,你万万想不到世上还有穿书一说吧?你想傍上名门出身的大师,让你未来的路更加顺利,想要摆脱自己原定的男主颜玉玖,我偏偏不让你如意。 方才进门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关洛筠,这个名义上的亲哥哥再一次对她恶语相向,甚至连门也不让她进,最后还是姜赴尘出来好说歹说,关洛筠才不情愿的将她放了进来。并且连声嘱咐不许去正厅,说爹娘现在正在处理要事,看见她就心烦。 关鹿秋本来也不想见蒋蕊那些人,只想进来送份贺礼罢了,姜赴尘将她安排在了偏厅就去忙了。关鹿秋看他心情低落,自也不好多说什么,谁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要嫁给别人了,心情能好了才见鬼了。 奉一帮为了大女儿的结缘仪式,的确是下了大手笔了,只不过是租赁的院子,也装点的富丽堂皇,请来的均是大羽国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生意上往来的合作伙伴。 关鹿秋想了想,忍不住笑出声来。 便在此时,关洛瑶怒气冲冲的冲进门来,照着关鹿秋就是一掌,岂料关鹿秋早已今非昔比,任她掌风如何凌厉,轻飘飘的躲开,反而还留下了一串讥笑。 关洛瑶怒急,指着她喝道,“关鹿秋!云幕被抓是不是你搞的鬼?重名之罪,好一个重名之罪!事儿一出来,你就跑来了,你是不是来看我的笑话?” 关鹿秋笑盈盈的看着她,“怎么了姐姐,这么大的火气,今儿个可是你的结缘之日,万万不能动气啊!” 关洛瑶此时只想一手掐死眼前的人,“还跟我装!这天底下除了你我,只剩下宋明紫知道魔君的名字,不是你还有谁?” 哟,看样子女主角这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不打算遮遮掩掩了,关鹿秋索性点头道,“是我啊,我又没有不承认。” 关洛瑶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的响,“关鹿秋,你好卑鄙,是我要你死,关别人何事,你恨我在黑怵山没救你便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来报复我,那就冲我来啊,污蔑别人作甚?” 关鹿秋瞪大了眼睛,“对啊,我就是卑鄙啊,你不是盼着我这样吗,让我陷害你,伤害你,不让我做好人,那您看现在我做的事儿,您还满意吗?” 关洛瑶冷笑,“你就这么恨我。” EXM? 关鹿秋都被气笑了,“您贵人多忘事啊?我的天呐,在黑怵山我差点死了哎,我不怪你,不恨你,咋滴,我再给你颁个锦旗,找个唢呐团连着给你吹上个三天三夜?” 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们二人,关洛瑶心中发狠,一想此处偏僻,如今家里人都在正厅乱成一团无人会来找她,她就算是在这把关鹿秋给打死,再把她尸体找个地方扔给妖吃,也无人会发现。 关洛瑶招来一魂天剑,长剑在手,脸上已是一片冷峻,“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是么,什么姜赴尘的姑姑,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这都是你关鹿秋的诡计!我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反正今天你既然来了,就休想再走!” 她身上白光大盛,长发无风自动,一魂天剑更是光芒骤起,一股股气浪翻涌而至,关鹿秋心下一凛,竟没想到关洛瑶如此决绝。当即冷笑一声,右手伸出,掌心中逐渐出现了一把冰蓝色的长剑,正是谪仙。 “仙器?”关洛瑶大吃一惊。 “不错,你有师父送仙器,我也有。”关鹿秋长剑一挑,将地上的红木箱子挑起朝她扔了过去。 眼看红木箱子来的紧,关洛瑶反手劈开,只见从里面骨碌碌滚出十几个沾了红色液体的馒头出来。 关鹿秋看向她,“关洛瑶,这是我送你的结缘大礼,人血馒头,用的呢是我自己的血,够你吃一阵子的了。你对我好过,也试图杀过我,恩恩怨怨相互抵消,咱们之间再无干系。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我不是你妹,你也不是我姐。” 有那么一瞬间,关洛瑶似乎回想起了前世的关鹿秋,那个妹妹从头至尾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仿佛随时随地都在摇尾乞怜,只有临死前才表露出自己的不满和愤怒,但是那些场景在她眼前不过一晃而过,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她这卑微的模样,即便没有自己在爹娘的面前挖空心思的说她的不是,爹娘也不喜欢她。她性子沉闷、暴戾、怪异、又容易出口伤人。到了青黛山,师父不喜欢她,同门师兄妹也不喜欢她。那个妹妹每次都来找她,哭着求她帮忙,可是她表面上是帮了,心底里却也是憎恶她的。 很多时候,她讨厌这个妹妹丢她的脸,让奉一帮成了众矢之的,还害的爹娘为了还她换回来的命,而丧生于歹人之手。 这些仿佛都成了前世的一场梦。 关洛瑶恨的到底是什么,恨她没了卑微的模样,恨她不再摇尾乞怜?还是如今仙器在手,满面春风的姿态? 她不配,她不配做自己的妹妹。 关洛瑶不止一次的这么告诉自己,她是从魔界回来的不祥之人,是让爹娘心有愧疚的不幸之人,她们全家欠关鹿秋的,要包容。可是现在,关洛瑶一点点都不能包容她了。 关鹿秋威胁到了她。 方才关鹿秋的那一手,她依稀感受到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修为灵力,她拿着和自己同样品阶的法器,不,关家只有她一个实力强大的女儿就够了,这魔界回来的人,她不配! 此时关鹿秋已经出门走到了雨中,关洛瑶站在门口叫了她一声,关鹿秋回过身来看着她,目光中毫无一丝感情波动。 关洛瑶硬了心肠,大声说道,“有件事你不知道吧,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我都知道。我告诉你,其实我知道你的结局,你最终会成魔,成为整个天门大陆的敌人。而你的好师父,千临大人,其实就是一手把你推向魔族深渊的罪魁祸首,你还以为他是真心的疼爱你吗?你以为他是真心的当你是徒弟吗!你错了,他心里只有那个叫温澈的同族,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她!而你,他只不过是利用你从魔界回来的身份罢了!” 她清澈明亮的嗓音挥散进雨中,听在关鹿秋的耳朵里。 “我告诉你,只是念在我们姐妹一场,不忍心看你重蹈覆辙,离开你的师父吧,他会害了你。你走吧,走的远远的,说不定还能活得好一点。” 言下之意,她只有走了,关洛瑶才能放过她。 没有意料之中的震惊和悲愤,甚至关鹿秋连一丝惊讶也没有,她只是笑了一笑,淡淡的回应,“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有被人利用的资本,你有吗?” 这一句话,就像狠狠的扇了关洛瑶一个耳光。 关洛瑶手指紧紧攥着的剑柄,突然松了一下,她道,“关鹿秋,别让我在千宗斗法大会上遇到你,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关鹿秋也毫不示弱,“好啊,我很期待,不过,我看到现在你对我的态度,就知道你重生之前的我,是个什么下场了。” 她转身,走进雨幕之中。 第四十八章 永恒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了千宗斗法大会的预选赛第一天。 由于人数太多,大会的场馆采取了分散场区、分流人员的措施,斗法场分布在了无尽之城的四个方位,甲组位于正北,丁组正南,乙组正东,丙组正西。 随着花车游街结束,无尽之城最高处钟楼钟声的响起,大会正式开始,各位参赛者可凭借印章前往各自的比赛场所。 由于沂南和越星魂都在丁组,关鹿秋和李小凤只得和他们暂且告别,互道珍重之后各自前往各自的比赛场地。 她们俩来到丙组的场所,只见这里有一片巨大的人工湖,正前方是一堵筑在石桥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门上黑色匾额上书“晚香园”三个烫金大字。 走过石桥,一眼望去,茫茫人海,摩肩接踵,几乎连比赛场地也看不见。 “这……这么多人?”李小凤讶然失语。 “都是看客罢了,一千个人分了四组,各组也不过二百来人。”关鹿秋举目远眺,瞧见湖面上临时搭建了十数个木制台子,喜道,“就是那了,我们过去。” “要不,我还是算了吧……在水上比武,我怕啊……”李小凤犹豫不决的绞着衣角。 “咱们是在台子上打,又不是在水里,别怕,记住我说的,凤儿,你很强的,你要相信你自己!”说罢,关鹿秋拉着李小凤穿过人群向湖边走去。 走得近了,关鹿秋这才发现这些台子并不简单,均是石板台面,台下皆以成年人怀抱那么粗的巨木撑起,为了彰显大羽国的国力,每一个台子还镶嵌了一圈金边,雕刻着活灵活现的各色灵兽。十五个台子在湖边一字排开,彼此间相隔俱有数丈之远,看客们隔岸观望倒也不费劲。 湖中间还搭着一座圆形的看台,该是参赛者的专用休息等候区,那上面还立着一面三丈来高的红榜,上面用碗大的镶金字写出了参加比试的诸位修行者的修为、名字,及拥有铜章的数量。 可那是独立的看台,矗立在水中央,并无道路,关鹿秋见状,与李小凤二人腾云而起,但瞧得下面的十五个比武台面都已有人在斗法。她们稳稳掠过湖面,轻飘飘的落在圆形看台上,顺利在红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和李小凤名字后面都是三个铜章,排在中间的位置,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竟然已经有人丢失了铜章,更有甚者将三枚铜章全部输掉,名字上被划了一道大大的红线,竟是刚刚开始就失去了比试的资格。 她们不急着比试,反而站在看台上看那些比试台上的修行者们表现,那些比试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时有人落水或认输,这时场边的裁判便会判定输赢。 李小凤看着台上灵气纵横、法术冲天的气势,心中忐忑,拉了拉关鹿秋问道,“老大,你紧张吗?预选赛日程是五天,每天我们都得打一场或两场才能拿到足够换取银章的铜章,可是……他们一个个都看起来好强啊。” 关鹿秋点头道,“确实很强,别怕,尽力就行了,以你的实力没问题的。” 第一天的人最多,两百多号人在十五个台子后面排起了长队,虽说斗法所用时间不久,但这么多人排队也是要等上许久。每个人都十分着急,既想要尽快斗法夺取铜章,又担心自己的铜章输掉,是已很多人秉着观望的态度,先看看台上的人都是什么实力,掂量着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再去斗法便稳妥了许多。 这时,身后一阵骚动,她们回身看去,发现是大羽国的公主喻楚楚和皇子喻刀刀一同来了。 周围的修行者纷纷行礼避让。 喻楚楚明艳动人,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如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步态生莲,雍容柔美。 喻刀刀身高近七尺,偏瘦,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祥云纹镶边。腰系玉带,手上端着一只玉质香炉。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确实是个皇室出身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做派。 喻楚楚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直惊诧了一众修行者的眼睛,她早就瞧见了关鹿秋,走上来笑道,“鹿秋,你也被分到丙组了。” 关鹿秋打个哈哈,“是啊,你们也是?” 喻刀刀瞳仁灵动,水晶珠子一般吸引人,但他似乎对台上的斗法更有兴趣,绕过了两人走到看台边围观去了。 喻楚楚笑了笑,“不必在意,他就是那个性子。” 她携了关鹿秋的手,不好意思的对李小凤笑了笑,将关鹿秋拉到一旁坐下,低声道,“鹿秋,魔君的名讳真的是云幕么?我们抓了云幕,云家已经闹起来了,我就想问问你,你想关他多久?没有切实的证据,定罪是定不了的,但若是想多关几天,也不是什么难事。” 关鹿秋叹道,“确定是云幕,不过我知道这事儿无根无据,莽撞抓人确实为难了你,这件事算我欠了你的人情,不然就放了吧,我的事已经解决了。” 喻楚楚道,“不为难,你说的这个事我们十分重视,只不过云家在无尽之城的名望极高,而且,他们家处处对我暗中掣肘,我早就想整治他们了,还有那苏家,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对我受到父王重视颇有微词,哼,一丘之貉。” 她说的苏家,便是苏梨的家族。 关鹿秋摇了摇头,喻楚楚的结局她是知道的,被关洛瑶百般打击之后削发为尼,她看着面前热心善良的公主,再回想起那喻刀刀做的种种荒唐事,皇子无能,成了各方势力的傀儡。 大羽国最终的落败,和他脱不了干系,谁更适合成为一国之主,显而易见。 对于皇家的事,关鹿秋不懂,也管不了,但是她知道大羽国国君喻瑕已经快不行了。他积劳成疾,久卧病榻,几乎已然将所有的权力都交了出去,但人人都知,喻瑕心中属意的唯有公主喻楚楚。 在大羽国,重男轻女观念浅薄,继位者并未明文规定非男子不可,是以公主也有了机会。 关鹿秋知道喻楚楚为什么来青黛山,她若非这几年出门修行,恐怕早已被对立势力暗中杀害。 如今,大羽国的各方势力就等着喻瑕咽气,看他最终会将皇位传给谁。 关鹿秋犹豫再三,问道,“你可有信任的人?” 喻楚楚想了想,道,“我唯一信任的只有君默之境的领主时边,他是我的义父。也就是时予的父王,我学制器也是为了和时予拉近关系。不过,时边到底是君默之境的领主,久不在朝堂,很多事他都不明白。” 时予……比关洛筠还不靠谱的一个人。 关鹿秋叹了口气,说了等于没说啊这是,只好道,“楚楚,你要看好你父皇,他现在身体不好,我担心被奸人所害。还有,你一定要小心苏梨的朋友关洛瑶,她跟你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相信。” 喻楚楚似懂非懂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轰隆”一声,身后火光冲天,周围响起震天般的叫好声。 关鹿秋吓了一跳,回身就看到水面上一斗法台被火烧的漆黑,台中央一方烧焦的大洞正在冒着浓烟。到底得多强大的法术,才能直接把石台砸出个大洞来啊? “那……那不是你的朋友吗?”喻楚楚惊道。 关鹿秋被这一声巨响吓的心脏突突乱跳,过去一看,那看台上正与人斗法的可不就是李小凤吗? 卧槽,她什么时候上去的? 和她斗法的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斗法台的边缘摇摇欲坠,身上脸上被方才的爆炸熏的焦黑,他退后一步,右手剑诀一引,手中法器腾空而起。 关鹿秋定睛看去,那竟是个定水珠! 再看李小凤的境况也不太好,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气喘吁吁的单腿站在台子旁的木头柱子上,方才若不是她将石台炸开,分流了对方的法术攻势,定会被水流直接冲下台去。 她手上的九龙骨球一闪一闪发着橙红色的光,已不复先前霞光万丈、仙器腾腾的模样。 不禁在心中大呼糟糕,李小凤怎地上场也不选选对手,这五行相生相克可不是开玩笑的,她自身是火,却偏偏挑了个水系的对手,这不输都难! 眼看李小凤眼中凌厉之色渐盛,竟全然不复素日里的懦弱模样,祭起九龙骨球于身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知为什么,关鹿秋突然觉得李小凤不一定会输! 男子立刻用手向前一指,刹那间定水珠发出淡淡的蓝光,捏了个口诀,口咒喝道,“去!”定水珠光芒大盛,只见周围水汽弥漫,逐渐汇聚成一团声势浩大的水流。 李小凤剑指接过九龙骨球,眼看水流来的急,连忙从柱子跳到台上,险险躲了过去,双手一震,口咒大喝一声,九龙骨球立刻霞光阵阵,从中冒出一大片火云直朝男子袭去。 喻楚楚点头道,“李小凤赢了。” 关鹿秋也看了出来,虽说面上看着二人旗鼓相当,但李小凤的修为明显高过男子许多,虽说受到五行压制,但火亦能蒸发水汽,男子聚集来的水大多数都被蒸腾为气体,伤不得李小凤分毫。 果不其然,未走两个回合,李小凤便将男子打落入水,周围的有不少是青黛山的弟子,认出了李小凤,登时叫起好来。 依稀听到身后有其他的修行者说,“五行相克啊,水打火都打不过,我看水灵术是真的穷途末路了,废了废了。” 另一人道,“是啊,同为人你看这小姑娘才多大,他多大了?唉……修水灵术又难又没用,仙令哪有人要水灵术的啊?” 在震耳欲聋的叫好声中,李小凤羞涩的从斗法台上飞回到看台上,摊开手掌给关鹿秋看她新得到的一颗铜章。 关鹿秋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想原书中的李小凤,连千宗斗法大会都没资格进,一辈子郁郁寡欢,哪有现在这般潇洒肆意。 “你看!我就说你行的嘛!” “哎呀,那位大哥也很厉害,我这都是好不容易才勉强获胜。”李小凤一边把身上烘干,一边说道。 岂料此时喻刀刀走了过来,傲慢的瞧着她们,抬起手指了指李小凤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凤怔了怔,道,“我叫李小凤。” 喻刀刀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哼了一声,“难听,不过你的法术修的不错,给你个机会,来本皇子手下吧。” 李小凤往后躲了一下,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登时慌了,连连说道,“不了不了,我不行的。” 喻刀刀挑了挑眉,“有什么不行的,本皇子就问你想不想?” 他是全程看了李小凤的斗法,心中极为佩服,可他性子压不下来,仍是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模样,叫人看了心生厌恶。 李小凤又说,“多谢好意,还是算了吧。”关鹿秋皱了皱眉,上前把她从视野中央拉开。 喻刀刀心下不快,看过来道,“你就是关鹿秋?” 关鹿秋点了点头。 喻刀刀喝道,“既然你想留人,就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本皇子这便来和你斗斗法,有胆子就上来!”他说罢,猛地一跃而起跳到了李小凤刚刚下来还没有修缮好的台子上,高昂着头,斜睨着关鹿秋。 喻楚楚担忧道,“他修的金灵术,凌厉的紧,你可以吗?” 看来这一战是躲不了了,这喻刀刀是关洛瑶的人,来者不善,当下右手掌心聚力,一柄晶莹剔透的冰蓝色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什么法器?” “仙器啊看起来好像……” “不可能,区区化虚修为,怎么可能有仙器?” 关鹿秋冷哼一声,“怎么不能,我还能造仙器呢!” 只见随着她话声一落,脚下云雾腾起,托起她修长的身子,冰蓝色将她笼罩其中,仙气飘飘,向台上飞去。 关鹿秋明白,喻刀刀这是要帮关洛瑶找场子回来的,打算在第一天就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 站在斗法台上,关鹿秋才发现这里和看台上看全然不同,她的耳边充斥着各类话语,挑衅的、质疑的、起哄的,稍有不慎,便会被这些言语带偏,尤其她的对手还是大羽国的皇子,围观的人以大羽国民众居多,更是说她小姑娘不自量力,竟然敢挑战他们的喻刀刀殿下。 她忽然有些心慌,茫然的向河边上的众人看去,目光一紧,在人群之外,一颗柳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遥遥相望。 这一望,仿佛就是永恒! 微风习习,风过水面,掠过她的身旁,嘈杂的声音似乎消失了,柔风轻轻拂动她的衣襟秀发,湖水碧绿,衬着如雪一般的肌肤。 关鹿秋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眸间充满了欢喜之意,嘴角也流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千临神君独立在柳树下,眼神温和,缓缓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好好斗法,不要分心。 关鹿秋回过神来,那边喻刀刀已经交了一颗铜章上去,正颇为不耐的等着她,连忙也过去交了一颗给裁判。 斗法之前先自报家门是规矩,皇子也不能例外,喻刀刀当先走到台子的一头,隔着中间一个焦黑的大洞,拱手道,“无尽之城喻刀刀。” 关鹿秋来到大洞的另一边,拱手还礼,“青黛山弟子关鹿秋。” 第四十九章 化腐朽为神奇 裁判允许开始之后就下台了,关鹿秋在千宗斗法大会的第一场斗法正式开始。 台下议论纷纷,“那就是关鹿秋?千临神君亲口收下的徒弟?” “就是她,千百年来第一个从魔界回来的人,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样的人都能来到千宗斗法大会。” “啧啧啧,不愧是千临神君,化腐朽为神奇。” 关鹿秋有点着急,说谁腐朽呢? 喻刀刀的法器竟是一张弓,单独只有弓,没有箭矢,关鹿秋瞧的仔细,发现那弓竟然又是一把仙器。 对于修行者最为重要的便是法器,普通化虚期的人若有一把仙器,其修为往往可以提升一个境界不止。仙器之上的法器皆有灵气,融合适应之后便可以收入灵识之中,需要时一召即出。 但也有些人故意想把自己的法器露在外面随身携带,有意图显摆,也有人是习惯如此,显然,喻刀刀属于前者。 喻刀刀得意的挑着眉毛道,“这可是橙色仙令出的仙器,宝色降魔弓,对付你正是合适。” 言下之意,自不必多说。 关鹿秋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手握谪仙抢上两步,一剑刺了出去,岂料那喻刀刀身法奇快,敏捷至极,一个闪身便和她拉开了身位,忽然张弓拉弦,白色灵光汇聚于弓弦之上,逐渐凝结成了一支利箭。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来,直取关鹿秋心口。 关鹿秋还是头次和使用弓箭的修行者斗法,或者说……她本身应该是第一次正式和人斗法,经验极其匮乏,这迎面一箭当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身子一歪,直直从台中的大洞里掉了下去。 “啊!她掉下去了!” “输了输了,开场就输了!” “我早就说水灵术废了,这在湖水上打都打不过,算是水灵术修行者的主场了吧?就这?” 岂知关鹿秋并未落到水里,反而被身下水流托起送了回来,这才堪堪躲开了那只箭。她缓了口气,压下紧张的心情,这是她的第一战,师父就在场外看着她呢,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千临的弟子,她输了不要紧,但绝不能丢了师父的脸! 弓箭手怕的是近身,断不能被他拉开身位,关鹿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必须近身,他身法再快,还能快的过仙器不成?只见她捏了个剑诀,谪仙陡然升起至半空中,劲风大作,谪仙发出“铮”的一声,忽然迅如闪电般扎了下来。 喻刀刀猛地闪开,只觉面前划过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再看身前的地板上已经多了一个大洞,他察觉不对,快速闪开,谪仙又“砰”的一声从地板下钻了出来,若非他闪得快,命根子已然不保。 “御剑术?”喻楚楚摇头笑道,“果然有一手。” “我就知道我们老大是很厉害的。”李小凤拍掌笑道。 喻刀刀被这几剑戏耍的已然怒急,当即翻出几个跟头,手上不停,金灵术化成的箭矢接连射出七八箭。 “哼,雕虫小技!” 关鹿秋躲闪不及,被其中一箭扎在衣摆上,忙将衣服扯开,便是这一不留神的功夫,接连三支箭矢已在面前,她登时一个平板桥后仰过去,却还是被其中一只箭划破了面颊。 台下观众登时一片哗然,惊叹声不绝于耳。 关鹿秋面无表情,雪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反观那边喻刀刀洋洋得意,乘胜追击,手上不停射出箭矢。 这样不行,关鹿秋心道,喻刀刀身法诡异,实在是快的惊人,她的法术半分也碰不到他。就连谪仙也追不上,反而被他拉的更远,射箭射的更加得心应手。 忽然心生一计,也不见她如何动作,一一闪开,突然纵身而起,脚下出现腾云,飞起于半空之中。更是惊呆了众人,“这……这丫头是想当活靶子吗?” 还不知道谁是活靶子呢! 关鹿秋闷哼一声,挥手召回谪仙,握紧剑柄,口中念了数遍术法咒语,她一双明眸亮若星辰,死死的盯着台上的喻刀刀,低喝一声。那冰蓝仙剑顿时在半空中大放光芒,冰蓝光芒铺天盖地,光中一少女风姿卓绝,动人心魄。 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满池湖水竟然浮了起来,整个湖水平线直接下降了三尺有余。呼吸之间,大片湖水浮上半空,犹如凭空出现的绿色云朵。 喻刀刀面色凝重,连射数箭,岂料寻常箭矢根本射不透那一层厚厚的湖水,更别说射到关鹿秋了。 怎能如此? 喻刀刀不信这个邪了,大吼一声,反身弯弓搭箭,手指上的箭矢陡然间涨大了数倍不止,足有婴儿小臂粗细。周围狂风骤起,但听得风声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铮铮铮”接连三声巨响,犹如猛兽狂吼,声震四野,三支大箭破天而出,如同三条狂龙突出重围,夹带着霹雳之势,齐齐朝关鹿秋而去。 关鹿秋周身被劲风罩的死死的,让她避无可避。 只见那比天还蓝的光芒之中,少女右手紧握仙剑,面色惨白,咬紧牙关,眼看那三支箭急射而至,声势之猛,若是被射中,非死即伤。 李小凤吓了一跳,忍不住叫出声来。 关鹿秋咬紧后槽牙,低声喝道,“我让你知道什么叫量变决定质变!” 一时间,风起云涌,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空中浮着的湖水被三支箭射中的同时,顷刻间凝水成冰,“咔,咔,咔!”三声巨响,响彻无尽之城。 三支箭惯性极大,强大的冲力穿透的厚厚的冰层,即便如此,还是在距离关鹿秋一尺处停了下来,当真是凶险之极,若是没有冰层的阻挡,关鹿秋已然被三支巨箭穿透。 眼看自己的箭矢被冻住,喻刀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众人登时目瞪口呆,原来,水灵术还能这么玩? 原来,凝水成冰还能这样搞? 一粒,两粒……无数被箭矢穿透撞碎的冰渣子落了下来,如同下冰雹一样,只听“硌吧吧”数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响起。 关鹿秋冷声笑道,“既然我的法术追不上你,那我就让你无处可跑!” “呼”的一声,处于半空中的巨大冰块,夹带着三支箭矢,从半空中照着喻刀刀重重落了下去。 喻刀刀面色如铁,冷汗涔涔而下,他万万没想到关鹿秋修为如此之深,他不是没见过水灵术修行者凝水成冰,他只是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么多的水凝成冰…… 他茫然的射出几道箭矢,却难以阻止冰块急落之势,若被这么大的冰块当众砸中,不死也要重伤,可他身为皇子,总不能当众跳湖逃生。 在这生死之际,他勉强稳住心神,急急喷出一口心头血于仙器宝色降魔弓之上,硬生生射出一道火红的利刃,企图在冰上射出一道足以容身的空隙。 “轰!” 巨响声伴随着斗法台的彻底塌陷,湖水冲天而起,宛如凭空生出的瀑布,一时间周围的斗法台乃至湖畔众人观看的地方均被湖水淹没,阳光照过,空气中出现一道彩虹。 众人大惊失色,近千年来,他们早已不知水灵术还能有如此威力。 巨大的冰块砸落下来,碎裂成块,清脆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即便在城外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人们从水里挣扎着站起来,匆忙看过去,只见关鹿秋不知何时已经单脚站在了台子仅剩的一根柱子上。她面色惨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这一击已然使出了全力,却仍旧死死的盯着湖底。 “快救殿下!快快!把冰凿开!”一名护卫高声叫道。 关鹿秋轻飘飘的挥了挥手,冰块顷刻间化解成水,汇入湖中。数名护卫跳下湖去,把喻刀刀捞了上来。 围观者又惊又惧,不知殿下到底怎么了,护卫直接将喻刀刀拖上了湖岸上,推拿了数次,才瞧他脸色变了回来,“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混着血浆的水来,他缓缓抬起头来,面如死灰,狠狠的朝台柱子上的关鹿秋看去。 看他没事,关鹿秋哼了一声,看向裁判,“我赢了吧?铜章拿来。” 喻刀刀一愣,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她,浑身无处不在发痛,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嘶声道:“你......”面容痛苦,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护卫身上。 关鹿秋拿到了铜章,高兴的向柳树下看去,却失望的发现师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回到看台,立时便有无尽之城的几位修行者过来怪她打伤了皇子,一旁喻楚楚上前解围,“既然是斗法,在大家面前公平公正的比试,何来打坏了之说?若是怕输,干脆不要来便是了,我弟弟虽然是输了,想赢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何必跑来挤兑人家,叫外人以为我们大羽国的人输不起么?” 那几人一看是公主,诚惶诚恐拱手退下。 喻楚楚虽和喻刀刀不合,但表面样子还是要做做的,当下和关鹿秋打了个招呼,便随护卫们一同护送喻刀刀回去了。 李小凤高兴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关鹿秋,“老大,你可吓死我了!没事吧?” 关鹿秋除了觉得身上有些乏力之外,并没有受什么伤,走到一旁,道,“没事,无碍。” 李小凤跺了跺脚,气道,“那喻刀刀跟咱们无冤无仇,怎地下此狠手啊?他那三支箭我看着都害怕,要不是老大你这一手凝水成冰的绝技,结果真难以想象。” 关鹿秋道,“我是给了他机会的,若他不是一心想要杀我,我也不会拿大冰块砸他。凤儿……”她看向身旁的朋友。 “怎么了?” “我现在和关洛瑶是不共戴天的死仇,中间的事没办法和你解释,但是我现在可以确定,喻刀刀也是她的人,所以你在无尽之城千万要注意安全,我担心我打伤了喻刀刀,他们会不择手段的报复我。” “这么严重?”李小凤迟疑片刻,眼神逐渐坚定,“老大,这世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什么也不怕,若有人要报复你,让她来便是。” 关鹿秋怔怔的笑了,用肩膀抵了一下她,摊开手掌,里面是四颗铜章,由衷道,“咱们还差六枚了,你觉得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李小凤灿烂的笑了,“能,当然能!” 不知是一开始就遇到了相对厉害的喻刀刀的缘故,还是丙组的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她和李小凤接下来又各上场了一次,均胜。 到了傍晚,二人一合计,打算去丁场看看沂南和越星魂的情形如何。丁组斗法场在无尽之城南边的一处花园里,十五个台子围成一圈,周围围满了叫好的人群。 她们过来的时候,正巧碰见越星魂从台上走下来,一脸的意气风发,两人迎上,问道,“赢了?” 越星魂羞涩的点了点头,“你们怎么来了?怎么样,几个铜章了?” 李小凤摊开手给他看,“五个,老大跟我一样。” 越星魂哟了一声,“你俩可以啊,不过我也有四个了。” 关鹿秋问道,“沂南呢?” 越星魂一指,“在那边。” 三人穿过人群,走到一处人最多的台子旁看去,只见沂南正在台上与一名美丽的女子斗法正酣,看他已然占了上风,却隐隐有种不舍得结束斗局的感觉。 手持销魂笔,气度怡然。 而对方是一位火灵术修行者,法器是一把追云扇,沂南五行天克她,是已她顽抗的十分难受。 李小凤看了一会儿,皱眉道,“干什么呢他,这明明已经赢了啊?对方火灵术算修的不到家了,他这有什么好恋战的呢?” 越星魂道,“那是百花山庄的萧雨姑娘,哎,沂南挑了一天了,就挑了这么一个对手,打了快半天了……” 关鹿秋啊了一声,“这不是浪费社会公共资源吗?” 越星魂摇头,“谁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一直调戏人家,快把人家百花山庄的得罪光了。” 说着,眼光往一边上瞟,关鹿秋朝一旁看去,果然瞧见四五个女子站在场面,面色铁青的看着台上的打斗,最前面的一个女子二十五上下,姿容具是上佳。 越星魂压低声音,“那是百花山庄庄主的独女,安琳琅,远近闻名的暴脾气,估摸沂南下场就得被她当场扒了皮。” 关鹿秋朝那安琳琅看去,这百花山庄是个全女子的门派,庄主安璃在天门大陆上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她的女儿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不过到底是配角,是以原书中对她们的描述并不算多。 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安琳琅不善的转过头,看到了正在打量她的关鹿秋,再一看她戴着青黛山的魂石,知道是台上登徒子的同门,当下便一眼狠狠的剜了过来。 这眼神像刀子一样,当真不好惹,关鹿秋讪讪收回目光,心道等沂南下了台定是好一顿竹笋炒肉。 忽然笑道,“咱们走吧。” 李小凤一愣,“怎么,不等沂南了?” 关鹿秋俏皮的眨眨眼,“有人等他啦,我们还等他作甚,这小子是得好好吃点苦头,有人教训他都省的我操心了,这样好事上哪找去。” 越星魂哈哈一笑,“就是,老大,我也觉得沂南这么当众调戏别人太过分了。走吧,我带你们去吃一家特别好的茶点,昨天我刚吃过。” 走到街上的时候,天边已经逐渐暗了下来,瞧见长街尽头皇宫金顶被夕阳余晖照的熠熠生辉,那边的天空不时发出或红或蓝的光,直映亮了半边天。 李小凤问道,“那是什么?” 越星魂道,“那是甲组修行者的比武场啊。” 看着此起彼伏的灵气光芒,李小凤脸上露出一抹怅惘,“甲组……连丙组、丁组的修行者都那么厉害了,真不知道甲组乙组都是什么样的天纵奇才。” 关鹿秋不知说什么,唯有停下脚步陪着他们一起站在街边看着,忽明忽暗的天色,让她想到了自己忽明忽暗的未来。 晚上回到休息的地方,刚推开门,沂南就冲了出来,抱着关鹿秋就是一通哭诉,“老大,你们……你们怎地丢下我自己跑了啊,那萧雨胜之不武,竟然还拔我的头发,啊!我可怜的秀发啊,老大,那安琳琅非要说我调戏她们庄的姑娘,天地良心,我真是打不过啊!” 关鹿秋一惊,“你输了?” 沂南委屈的直抽抽,转脸看见越星魂在一旁一副看笑话的表情,气登时不打一处来,“越星魂,你还是不是兄弟,你怎地丢下我?你知道那安琳琅下手有多狠吗,本来我就输了,心里都够不好受的了。” 越星魂道,“我们去吃茶点了。” 沂南瞪大了眼,“茶点!好哇,你们竟然不带我!” 李小凤安慰道,“好了好了,明天努力再把章赢回来就是了。” 关鹿秋摇头道,“这样也好,省的你以后看见美女就走不动路,外面这么复杂,你需得知道啊,美丽的女人都带刺。” 沂南哼了一声,终于止了抽泣,似乎回味了一番,说道,“美丽的女人都带刺,说的好啊……” 看沂南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他们直接扭头进屋。 他们总结了一番,认定青黛山的术法的确更为强力,相对的心法也愈加高深,每人所修炼的灵气较外面的修行者精纯的多。今日的获胜者大多都是四大仙山的弟子,不由得大为惊叹,四大仙山,果然名不虚传。 第五十章 豪赌局 接下来两天都是如此,到了预选赛的第四日,关鹿秋已经有了八颗铜章,今天只要再胜两场,就能换取一枚银章,进入初赛了。 目前关鹿秋仍旧保持全胜的战绩,她一直十分谨慎的挑选对手,能是火系最好,即便不是,也不能是土。 李小凤已然输过了两局,不过她打的场次多,铜章反而还比关鹿秋多一枚,就差一枚,她就可以换取银章进入初赛了。 沂南和越星魂都是七个铜章,他们实力本也不弱,丁组又大多都是散人或实力相对较弱的修行者,是以并不难打。 预选赛第四日,关鹿秋一大早就和李小凤来到晚香园,发现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而湖中心的大红榜上画满了红叉叉,整个丙组剩下的人不足百人,关鹿秋和李小凤的排名仅仅在中下游,上面还有许多人拥有更多的铜章,最夸张的是位列第一的一个叫青瓷的修行者。 他的铜章来到了恐怖的39枚。 “他是怎么做到的?三十九枚?怎么可能啊,这才四天!”李小凤惊讶的看着头顶的名字叫道。 “怎么不可能,车轮战呗。”关鹿秋摇头叹道,她还记得这个人,原书里丹心帮的副帮主青瓷,这个人的确厉害,一直斗法到半决赛遇到了关洛瑶才被刷下去。 不过他是土系修行者,关鹿秋才不会跟他打。 排列第二的人叫楚修璟,这个人也眼熟,也是后期给关洛瑶送章的好心人之一,他是金系修行者。想反正他后期也是要给关洛瑶送章,不如先给她送点,反正他有二十五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出乎意料的是,排名第三的人正是苏梨,她竟然有十八枚铜章。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苏梨的实力确实不错,在原书里除了比不过关洛瑶和封颢之外,在主角亲友团之中算得上头三名了,哦,不对,她荣升第二了,封颢现在根本不搭理关洛瑶。 关鹿秋耸了耸肩,问李小凤找好对手了没有,就打算去找找楚修璟看看他来了没有,一转身,却瞧见苏梨正在她身后。 苏梨一身青衣,黑发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关鹿秋跟她没什么好说的,稍稍点了一下头就打算拐开,岂料苏梨上前一步,一半身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关鹿秋停下脚步,“怎么?” 苏梨伸出一只手,指着湖面上的斗法台,淡淡道,“不如我们比比?” 关鹿秋看了过去,哼道,“比就比。”说着她就准备上台子,岂料苏梨站在原地没动,转身看她。 苏梨目光冷冽,面色如霜,手心摊开浮起十八枚铜章,盯着她道,“关鹿秋,你敢不敢和我来一把豪赌局?” 所谓豪赌局,便是压上自己所有的章,赌对方所有的章,胜者拿走对方所有的章,输者输掉自己所有的章,直接失去比赛资格。 关鹿秋一愣,不是罢,这才是预选赛啊,就玩这么大?原书里关洛瑶可是到最后半决赛的时候才用上了豪赌局,她这就要赌起来了? 问道,“我说,苏大姐,你可是有十八枚铜章,我只有八枚,你跟我赌什么啊?大家都是化虚初阶,你敢说你一定能赢我?为了给关洛瑶出气,不至于吧?” 苏梨眼圈微红,颤声道,“不仅仅是为了洛瑶,还有我的表哥喻刀刀,你把他伤的那么重,到现在他都无法下地。” 我呸! 关鹿秋在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这个喻刀刀惯会装腔作势,他就是不想打直说嘛,反正喻楚楚也没打算继续往后打。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无尽之城啊,他那点伤,随便来个仙师就能治的了,至于这好多天了还下不来床? 是了,那喻刀刀是苏梨的表哥,亦是她心中倾慕之人,和王语嫣一样,一心一意想要嫁给表哥。 关鹿秋啧了一声,再次看向她眼中满是同情。 留在女主亲友团的人眼光都不怎么样嘛~ 关鹿秋无奈道,“不是,你自己修的木灵术啊,你不能给他看看吗?” 苏梨越想越气,银牙紧咬,娇声呵斥道,“他浑身是伤,根本就不让我进门!还有你姐姐,关鹿秋,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你竟然恶意破坏了洛瑶的结缘仪式,害的她丢尽了脸,还和关夫人大吵了一架跑了出来。她对你那么好,你却这么对她,你还有良心吗?” 关鹿秋看向她,礼貌的笑了笑,“没有呀,那是什么,能吃吗?” “难怪,难怪关夫人她们都不待见你,说你是白眼狼,拜了神君做师父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也不和家里的人来往,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姓关。” 关鹿秋有口难言,也懒得再去解释什么,那边关洛瑶一张嘴,顶她长一身嘴。难怪原书里的关鹿秋会黑化,有个这样的家庭,谁能待得下。 “那就打吧。” “豪赌局,并且我还要加上一条,你若是输了,还要离开青黛山,永远也不出现在洛瑶的面前。” 关鹿秋想问一句凭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 千言万语,抵不过打赢这一场。 上场之前,关鹿秋看见李小凤风一般的跑出晚香园,估摸是去叫沂南他们过来了,毕竟是豪赌局,若是输了,便是一无所有。 对上苏梨,她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是觉得若是不接下来,岂不是又要被人看不起,又要当着她的面仿佛如同空气一般的挤兑她。 那些话,她真的听够了,如果打败苏梨能让那些人闭嘴,那就接下来,若是输了……她咽了口唾沫,恐怕就真的没脸再出现在青黛山了。 看来这一战,还非赢不可啊。 苏梨出身富贵,法器自然不会差到哪去,用的是上品灵器琥珀龙须莲台,她往台上一站,那一副清丽脱俗的样貌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二人立下赌状,交出了自己所有的铜章,这一战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这时听到岸上有人喊,“关鹿秋你傻了!打什么豪赌局,你疯了你!” 旁边也有另一个声音叫道,“苏梨,跟她打豪赌局,你疯了你!” 两边喊完觉得有点不对劲,对上一看,一边是李小凤、沂南和越星魂,一边是姜赴尘、越歌儿和关洛瑶。 眼看裁判下台,斗法正式开始,二人便是听到朋友的阻拦也来不及了。 春日上午的阳光明媚,关鹿秋站在台上,目视着一股股人潮涌入晚香园,看来大家都想看看本届斗法大会的第一场豪赌局是什么人发起的,其中,她还看到了青黛山的不少熟人。 苏梨清冽的声音响彻湖面,“青黛山弟子苏梨。”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紧张怕是有点晚了,何况关洛瑶也在场下,说什么也不能输,关鹿秋叹了口气,“青黛山弟子关鹿秋。” 她说罢,又朝岸上扫了一眼,那么多人里面,就连鹿蜀仙尊、重睛仙尊,就连多日不见的封颢都来了,为何不见师父? 罢了,师父定是有事不在,否则一定会来的,之前比了那么多天,不也没来么? 关鹿秋静下心来,招来谪仙在手,看向苏梨。 苏梨宛如九天玄女,衣袂随风而舞,纤细白嫩的手举起莲台,口中轻念咒语,随之她俏丽娇小的身躯前出现了几个怪异嶙峋的东西。 “好!” 掌声雷动,这场豪赌局已经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二人激斗正酣,看的人血脉喷张、热血沸腾。 宋晏如站在人群中,看着琥珀龙须莲台的青光与谪仙的冰蓝色光芒此起彼伏,将这一片湖面映衬的愈加美丽,便是他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也不禁感叹江山代有才人出,看这两名少女年纪也不大,却有这般法术造诣当真难得。 听了他的话,一旁的青黛山山主大徒弟,卫千帆觉得极为受用,毕竟这位万阳门的大公子宋晏如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开口夸人的,当下走上前道,“多谢宋兄夸赞。” 宋晏如一看是他,当即翻了个白眼,道,“我当时谁,原来是卫兄,你也来斗法大会了?来做什么?” 卫千帆举止有礼,风度翩翩,已然是大乘境界的修行者,自然不会再来参与这斗法大会,“我是陪师弟师妹们来的。” 宋晏如冷哼一声,“你倒是挺讲究,我们可不跟你客气啊,我是代表我们万阳门来的,还有灵珠山的北松,自在山的姜凉卿可都来参加了,尤其是那姜凉卿,已然是庄主身份了,还来和弟子们斗法,羞也不羞。” 卫千帆摇头道,“宋兄此言差矣,姜庄主虽说地位高,但他入道晚,年纪比我还要小许多,却一力担负着风畔之境的压力,如今也只是合体境界,如何不能参加?” 宋晏如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们青黛山的这两个新秀还不错,那苏梨的家族在无尽之城盘踞已久,却仅仅拿着一把灵器,对上你那个师妹关鹿秋的仙器居然有攻有守支撑了这么久还未露败像,真是难得。” 卫千帆看向台上,两个师妹均出身不俗,修为也不俗,只是关鹿秋这几年来醉心制器,身法功夫上面总是差着别人一大截,是以若非她法器好,恐怕早已露了败像。 即便如此,若是想胜过根基更稳更扎实的苏梨,还是很难。 当下,卫千帆遗憾的叹了口气,“若不是豪赌局,她们都还能在大会上走很远,进入半决赛也不无可能。” 宋晏如高兴的挑了挑眉毛,“可惜,你们青黛山的弟子内斗,倒是便宜了其他人。” 这一点,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关鹿秋几乎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对付苏梨层出不穷的招出的这些枝枝叶叶,只觉她根本就是个植物型的召唤师,召出来的植物又大又硬,偏生还凶恶的紧,不是食人花、就是大藤蔓,只要咬住了非是死了才能松口。 她冷汗涔涔而下,只见还有无数植物横在面前,而苏梨则稳坐其后,手上托着一只小小的彼岸花,悠然自得。 一个时辰了,她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而庞大的植物群落还在不断袭来,忽然一个趔趄,关鹿秋被一条藤曼缠住了腿脚,直接摔在了台子上,接着一股冷风袭来,眼看一株极为高大的植被朝她扑来,将她死死的压在树枝下面,藤曼随即一拥而上,将之四肢牢牢捆起。 台下众人众说纷纭,“败了败了,水灵术打不过木灵术的。” “能坚持这么久,已然不易了,苏姑娘修为深厚,估计便是天克金灵术的修行者在她手上也讨不到好去!” “是啊,到底是我们无尽之城的姑娘,就是霸气!” 关鹿秋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覆盖,藤曼在她身上越缠绕越紧,浑身上下无不疼痛难忍。 她仓皇的挣扎着往枝蔓的空隙往外拱,可是缝隙很快就聚拢了,密密麻麻缠绕的更加凶狠。 她听到外面李小凤他们的声音嘶喊着,沂南疯狂的大叫着让她冲出来,可是……可是……她真的没力气了。 到此为止了吗? 她就这么落寞的下场了? 连初赛都进不去的可怜人,以后又会被人怎样嘲讽取笑呢? 封颢在场外变了脸,手上掐着风刃,只待若是苏梨下了狠手,他立刻就要上去救人。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一看竟然是卫千帆,连忙收起风刃拱手道,“卫师兄。” 卫千帆安慰道,“别太担心了,你师妹没事的,我师父说过她是神魔双修,既然魔修已然到了化虚境界,魔火总是会的。” 封颢神色一凛,再度看向场内。 苏梨手中的彼岸花已经雀跃的跳起了舞,眼看胜利在望,自己终归是帮关洛瑶出了一口恶气,她欣慰的向台下的关洛瑶看去。 “轰”的一声,紫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直接将数量庞大的植被劈里啪啦爆了一地。 苏梨仓皇回头,就看到层层树枝后面,关鹿秋勉强站了起来,周身被一团紫色的火焰所覆盖,温度奇高,招出的植物竟然不能近身。 众皆哗然! 这少女是神魔双修! 关鹿秋用剑扫开周围的树枝,腾云飞上半空,脚下无数植被无惧魔火仍旧一拥而上,她索性便让它顺着藤曼燃烧下去。魔火的火焰愈加旺盛,其温度原本就高于普通的火灵术,熊熊魔火,炙烤着台下的众人。 沂南等人只觉一股股热浪袭来,不禁更为担忧。 而在台上的苏梨更是不好过,植物被烧焦,一股股浓烟袭来,呛的她几乎睁不开眼,任她如何施展法术也难以压制这等火势。 当即娇喝一声,将手中的彼岸花抛了出去。 清风徐来,将浓烟吹散,不知为何,魔火气焰也减小了许多,但见那彼岸花一落地,立刻膨胀开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然有五丈来高,猩红色的花瓣展开,香气醉人,香味之中隐约还有一丝血的气味。 二人同时发力,彼岸花大吼一声,露出娇艳花瓣下的满口獠牙,直朝关鹿秋扑去。 关鹿秋心下发狠,驱使谪仙迎上。 “咣”的一声,青光与冰蓝色和紫色的光芒汇聚,彼岸花和谪仙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苏梨在下驱动琥珀龙须莲台,已然使了全力,而魔火顽强无比,在谪仙的加持之下竟然和彼岸花僵持了下来。 便在这紧要关头,关鹿秋依稀听到岸上有人说话。 “那不是千临神君吗!” “哇,千临神君实在是太俊美了,哎,他身边的人是谁?” “那人你都不认识啊,那是樱姬啊,上古以来第一个成神的花妖,她可是爱慕了千临神君数千年呢!” “真的啊,太令人羡慕了,这样的神仙眷侣,他们站在一起太般配了?” 好奇心使然,关鹿秋忍不住朝她们说的方向看去。 果然,千临神君一身白衣背对着斗法台和一个美若天仙的粉衣女子站在湖边,那女子杏眼桃腮,一身粉粉的衣裙更衬得她秀美可爱,她正拉着千临的衣袖,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笑着和神君撒娇。 而神君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丝毫没把她此时的困境看在眼中。 “师父……” 原来师父一直在无尽之城吗,却不来看她,难道,这几日他们都在一起吗? 心,陡然凉了。 原来,神君心里还是没有我这个徒弟吗? 她突然有点哽咽,胸口好似被棉花塞着一般难过,她缓缓转回头,看向下方张牙舞爪的彼岸花,吐露着血盆大口,和原本小花时娇艳欲滴的模样成鲜明对比。 再看向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横眉冷对,责骂声要远远超过鼓励的声音,更令人寒心的是他们的眼神,那是对高阶魔修的憎恶。 这一战,在天门大陆上,在这么多人面前,有几个人是真心的盼着她能赢呢?有几个人,是真心的盼着她好呢? 藤曼从旁划过,如同一鞭子抽在她的脸上,又辣又疼。 关鹿秋再也控住不住,眼泪猛地一下涌了出来,她是不是应该,永远站在黑暗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别人幸福,品尝着自己的痛苦呢?她是不是应该老老实实的做反派,不该心存侥幸,妄图逆天改命呢? 魔修……若非魔修,她就是个人人可欺的废柴。 再看下方对着她咬牙切齿的苏梨,关鹿秋突然茫然了。 “我只是个穿书过来的人,我没做错任何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的心绪登时大乱,灵识大震,谪仙颤动不止。 “嘎吱”一声脆响,谪仙应声而断。 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冰雪洒落空中消失不见,关鹿秋瞪大了眼睛,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心突然间空了…… 那……那是师父送给她的,是她心底最珍爱之物,比神兽、比永远不空的钱袋,甚至比她看自己性命还要重的,就这么,断裂在她的眼前。 “谪仙!谪仙!我的谪仙!” 她大叫出来,怎奈随着法器崩裂,灵气彻底崩盘,彼岸花随即冲了上来,一口咬穿了她的肩膀。 在场之人皆是修行者,他们都知道一个法器对于修行者的意义,关鹿秋这场是败了,连带着法器也毁了,铜章输了个干净,当真是一败涂地。许多人不忍再看,已然扭头离去。 彼岸花刀片一般的牙齿扯开了关鹿秋的皮肉,疼的钻心剜骨,鲜血顺着彼岸花的花茎,流到了苏梨的手上。 “认输吧,关鹿秋,我还能留你一条命。”苏梨冷冷的看向她。 谪仙已经彻底碎成了冰渣子,扬在空气中,无论她如何召唤,也再收不回来了,关鹿秋痛苦的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已然是紫红一片。 这故事若是一本书,关鹿秋想,那她此时或许也该输一次了,但这不是书,是人生。 是属于关鹿秋的人生! 你,苏梨,打碎我的至宝,不该付出代价吗?她冷冷的笑着,缓缓的抬起左手,按在了彼岸花的花茎上。 仿佛是点燃了汽油的火苗,魔火一路燃烧,瞬间便烧到了苏梨的身上。苏梨登时大惊,匆忙拍打着身上的火苗,可魔火岂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眼看她身上火势越来越大,她被烧的惨叫不止。 第五十一章 心狠手辣 然而,关鹿秋无所畏惧,她脸上虽有痛楚却毫不退缩,她知道大庭广众用魔火烧人是什么意义,但她不能输。谪仙已经毁了,这斗法,她就算被千夫所指,也必须赢! 她的眼眸被魔火的火焰映成了深紫色。 她高高举起右手,水汽弥漫,掌心中逐渐凝聚成一块比成人还要高大的冰锥,而冰锥尖利的一头正对着苏梨。 这一幕,震惊了世人的眼。 巨响厉啸,冰锥破空而出,在熊熊焚烧的火焰之中,振聋发聩。 苏梨正在拍打身上的火焰,浑不知死亡就在背后。关鹿秋咬紧牙关,右掌猛地前推,冰锥直接撕裂了半空中的彼岸花,接着突破重重藤曼,直朝苏梨而去。 “不要!” 关鹿秋猛地回头,发现是关洛瑶惊慌失措的大声叫道,“不要,不要杀她!” 谪仙的剑柄在此刻碎裂开来,其中的那一抹深红凌空飞起,正击在关鹿秋的眉心处,似乎有一滴极凉的水顺着眉心渗了进来,使得她慌乱如麻的思绪瞬间清明。 眼中紫色一闪即逝,关鹿秋猛地反应过来,苏梨其实并没有什么错,她并未下死手,立豪赌局也仅仅是为了帮关洛瑶出气,她作为朋友,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命。 苏梨听到喊声回头的时候,冰锥已经距离她鼻尖一尺处停了下来,寒风逼人,她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方知自己刚刚走了一圈鬼门关。 冰锥余力未减,却再次化成了水,迎头浇了上来,浇灭了她身上的火焰,还顺便把她撞进了湖里。 关鹿秋胜了,她胜了这场豪赌局! 但是,周围除了沂南他们,没有一个人为她鼓掌叫好,他们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复杂。 千年来,虽说魔早已不见,甚至最近百年的修行者根本不知魔为何物,但是,在他们的认知中,在他们看过的古卷中记载着,魔即魔火,燎原万里,无一能活。 他们认为,魔火可以制器,但不能用来斗法。 她刚刚落地,就听见裁判叫她,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表情不太对劲,只听那人生硬的说,“铜章暂且由我保管,姑娘,你恐怕得见一见天门神宫的神官了。” 关鹿秋一愣,只觉眼前一花,她已被瞬移到了湖边,面前是千临神君和那个粉嘟嘟的樱姬。 樱姬抱歉的笑道,“我是天门神宫的神官樱姬,关鹿秋,请随我来吧,我有话要问你。” 关鹿秋看向神君,却发现他冷着脸,并无异议,却是挥了挥衣袖,治好了关鹿秋肩膀上的伤势。 这时,一名男子走上前来,温声说道,“神官樱姬,在下自在山自在山庄庄主姜凉卿,方才的那一战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既然是豪赌局赢了就把人带走是什么道理?” 关鹿秋吃了一惊,姜凉卿? 姜赴尘的亲哥哥! 樱姬收起笑容看向来人,只见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气度斐然,穿着一身自在山的姜黄色道服,青丝束发,五官英挺,尤其是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眼眸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即便他不自报家门,关鹿秋只看一眼也能认出这人一定是姜赴尘的亲哥,他二人生的一般英俊潇洒,眉眼之间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姜赴尘爽朗明快,而他哥却是低调内敛,不过,倒是看上去就是个聪明人,不像他弟一眼就看出是个傻白甜。 樱姬微微欠身,神情之间颇有几分不耐,但面前的人是自在山的山主,与溯夜、宋戴天、瞬空真人等人皆是同一地位,在天门大陆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号召力,得罪他对天门神宫来说不是好事,是以不得不解释道,“原来是姜庄主,您怕是有点误会了,这里人多,我们移步再说如何?” 姜凉卿道,“无妨,就在这说吧。” 看他软硬不吃,樱姬也来了脾气,“这个小姑娘用魔火斗法,伤了人,我自然是要好好问问的,这是天门神宫的规矩。” 姜凉卿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千宗斗法大会有说不让用魔火么?” 樱姬脸色一白,“那倒是没有。” 姜凉卿问道,“既然没有,那何来天门神宫的规矩一说?天门神宫避世多年,还来管修行者们用什么法来斗,手未免伸的长了点吧?” 樱姬说道,“可……可是,自古以来都是这个规矩,凡人可以修魔,但不得越过元婴境界。” 姜凉卿亮出手掌,只见他的右掌之上出现了一团紫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他看过去,冷哼道,“那既然如此,也请樱姬把我也带走吧,不但是我,我们自在山上上下下上千号修行者皆是神魔双修,皆修了魔,皆在元婴之上,否则我们如何以毒攻毒抵挡罗刹门的魔气这么多年!还请神官跟我走,随我去自在山把我们都带去天门神宫吧!” 他说罢,竟似乎是生了好大的气,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拂袖离去。 一听这话,樱姬彻底慌了神,若说整个天门大陆天门神宫最怕得罪谁,那无异就是自在山了。 眼瞅着自在山的山主生气走了,她连忙挥手示意放过关鹿秋,又向千临神君道了别,转身就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方才自在山山主的话既是说给樱姬听的,也是说给周围围观的修行者们听的。 他这番话说完,自然无人再来刁难。 关鹿秋看向千临神君,心脏突突乱跳,一股酸意涌上心头,眼中氤氲出一层泪水,“师父,谪仙……” 千临神君摇了摇头,叹道,“你和你大师兄为何都下手如此狠戾?若非刚刚那滴血为你收敛心神,那一锥子下去,那女孩哪还有命在?难道是为师自己出了问题,教出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看来,我要好好自省一番了……” 关鹿秋有些委屈,“师父,我赢了你不高兴吗?刚刚那樱姬要带我走,你也不说话,你是不是生徒儿气了?” 千临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她带你走,我不会带你回来吗?听话,后面的斗法悠着点,知道吗?” 关鹿秋不高兴嘟着嘴,“师父,你是不是气我弄坏了谪仙?” 千临到底也没办法和自己的小徒儿置气,方才斗法凶险,他也着实为小徒儿捏着一把汗,看到关鹿秋突出重围才松了口气,可看到魔火烧到了苏梨的身上,更是紧张不已。 徒儿还小,还要在天门大陆上生活许多年啊,他怕,怕流言蜚语像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怕她被欺负,怕她受委屈。 所以他趁人不备时,悄悄击碎了谪仙,使得那一滴血出来收敛关鹿秋的心神,即便是输了也总好过在众人面前入魔,那绝不是修行者的生存之道。 “不生气,再给你造一把就是。”千临说罢,还是担心樱姬不会善罢甘休,又道,“你先休息养伤,为师先走一步。” 沂南他们找到关鹿秋的时候,修行者们已经该干嘛干嘛去了,苏梨被关洛瑶等人拉了上来,索性没有受什么伤,烘干了衣服看上去倒比关鹿秋看起来还好不少。 关洛瑶扶着苏梨路过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关鹿秋眼花,竟然看到她对着自己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大!”李小凤尖叫着抱住她,哭的泣不成声,“你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赢了,太好了。” 关鹿秋哄了哄李小凤,心中仍是有几分不解,将刚刚的事大致讲了一遍,看向沂南问道,“樱姬为什么那么害怕自在山的山主啊?他是人,又不是神……” 沂南哎了一声,道,“那是因为自在山千百年来帮天门神宫守着天门大陆的南大门啊!要是自在山一个不愿意,举家迁移了,那罗刹门就得让天门神宫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神官们亲自来守了。” 原来如此,不知为何,原书里对姜凉卿的内容寥寥无几,她想了一圈,也仅仅只知道他是姜赴尘的哥哥,自在山的山主,脾气性格、背景剧情,一无所知。 “自在山……真的都是魔修吗?” “庄主都那么说了,还能有假?”越星魂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关鹿秋点了点头,随着他们一同离开,情不自禁的她还是往姜凉卿离去的方向看去,这个人莫名给她一种强烈的认同感。 原来,她并不孤单。 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是神魔双修,是深受魔修歧视的人,但她没想到在遥远的风畔之境,还有那么多人和她一样,并且,那些自在山的人,承受着整个天门大陆的命运,背负着天下苍生的安居乐业,是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那……原书里关鹿秋和宋明紫合谋放出了罗刹门里的魔,第一个遭受灭顶之灾的,岂不就是自在山? 想到了这一层,再想起方才那正气凛然、英姿勃发的自在山山主,关鹿秋不禁有些惭愧。 还好还好,她这辈子不会再干那种事,否则若是害了他可就不好了,刚刚他还帮她说话,替她解围,实实在在是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啊! 出晚香园的时候,封颢追了上来,交给了关鹿秋十八枚铜章,关鹿秋有些惊讶,“你怎么能拿铜章给我呢?不是只能在台上由斗法获得吗?” 封颢点了下她的额头,道,“这就是你的啊,仙尊让我送来的,你要不要?” 关鹿秋连忙接过来,笑道,“要的,要的。” 沂南道,“封师兄,一起吃饭去啊?” 封颢看向关鹿秋,道,“不去了,你们直接回昊元殿去吧,她刚斗法完受了伤还需要静养,毕竟明天还有最后一天了,等到明天结束了,师兄请你们吃饭。” 李小凤点头,“师兄说的是,沂南他们应该还要再比,我先陪老大回去就是。” 封颢拿出一瓶药来递给关鹿秋,“敷在伤口上一夜就好,你伤的虽重,但神君已经给你治好了大半,回去自行调息。” 关鹿秋听话的点点头,见状,封颢放心的变成仙鹤飞走了。 越星魂喃喃道,“我还是头次见到封师兄这么温柔的对一个人呢,你们见过封师兄斗法吗?” 沂南凑过去,“你见过?” 越星魂点头,“我见过。” 沂南登时来了兴致,“怎么样?” 越星魂皱起眉头,道,“惨不忍睹,你们没见过是你们有福气……如今除非是外面不知道的人,在青黛山里也就只剩下卫千帆卫师兄愿意和封师兄斗法了……” 李小凤忽道,“我也觉得封师兄看老大的眼神很不一样哦。” 越星魂道,“可是老大眼里只有千临大人啊!” 沂南哈哈一笑,揽着越星魂道,“好了好了,别听风就是雨了,我们还有几场硬仗要打,就不送你们了啊,老大,回去好好养伤,晚上我给你带饭!” 关鹿秋摇了摇手,“努力啊,我们一起进初赛!” 越星魂和沂南笑道,“没问题!” 李小凤因为铜章还不够,把关鹿秋送回卧房之后,给她一切必需品准备妥当,又一番千叮咛万嘱咐才依依不舍的回去继续斗法去了。 关鹿秋自己给自己肩膀上上了药,就开始调息打坐,这眼一闭一睁,半天就过去了,等她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而整个昊元殿静悄悄的,除了几个早早回来休整的弟子之外,并没有见到青黛山的其他人。 李小凤、沂南和越星魂都没有回来。 “这个点了,都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 关鹿秋坐在台阶上,望着夜空掐着手指算,沂南差两个铜章,越星魂差一个,李小凤差一个,比了一天,再怎么也该回来了啊,就算他们都不回来,那其他的人呢? 她往右边看了看,一片漆黑一片寂静,算了,看也白看,灵珠山一直都那样。 往左边看了看,嗯,常年开趴的万阳门都消停了,那一定是出事了。 她刚站起来,打算出去看看的时候,封颢变成的仙鹤从天生扑棱棱的落下来,一见到她立刻变成人形,上来就问,“你一直在昊元殿吗?有人能帮你作证吗?” 关鹿秋一头雾水,“怎么了?我一直在这啊。” 封颢急道,“就你一个人?” 关鹿秋更迷糊了,点头道,“就我一个人啊。” 封颢一把拉起她,“幽姬死了,被魔火生生烧死的,她一直对你有怨言,这是青黛山上人人皆知的事,你自己在这没人给你作证,很容易被人怀疑的,走,跟我回清宛。” 关鹿秋大惊,“幽姬死了?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带我走岂不是坐实了是我杀了人心虚吗?大师兄,我不能走!我什么也没做,他们不能轻易治罪!” 封颢大急,“他们转眼便到,你……师妹,神君正在和他们周旋,你跟我回清宛,等到神君查明真相,自会还你清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几声轻响,封颢背脊一僵,缓缓回身看去。 院子里多了几个人,正是溯夜、烛阴、玄寰以及千临四位神君,还有日间见过的那位天门神宫的神官,樱姬。 溯夜慈祥的面容上多了一分肃穆,他招了招手,说道,“青黛山弟子关鹿秋!” 关鹿秋上前两步,说道,“弟子在。” 溯夜看向樱姬,正色道,“神官大人,她就是关鹿秋,你有什么就问吧。” 樱姬为难的看向千临,“这位是千临神君的弟子,我怎么好问呢?” 烛阴冷哼道,“既然都到这了,樱姬大人也就别客气了。” 玄寰忍耐不住,厉声道,“关鹿秋,方才你在哪?” 关鹿秋老老实实的答,“弟子一直在房内调息休整,并未踏出过房门一步,直到大师兄封颢来找我前才刚出门,发现整个昊元殿静悄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千临冷声道,“玄寰神君无缘无故非要跑来质问我的徒弟,可是怀疑幽姬是死于我徒儿之手?哼,笑话,幽姬半神之修为,我徒儿才是化虚,怎么可能伤的了她?” 玄寰气的咬牙,指着她道,“幽姬性子冷淡,平日里甚少和青黛山的人来往,自从出了天门神宫就只在入门时得罪过关鹿秋,除了她,还有谁?千临神君,你护犊子总要有个界限吧?难道她今天差点烧死无尽之城的千金小姐苏梨,也是意外吗?” 千临冷冷的一眼扫过去,暗金色的眸子在夜色里熠熠生辉,慑人心魄,“我说是意外了吗,斗法无情,刀剑无眼,她既然敢明明白白堂而皇之的在众人面前露出魔火来,就不会做这种明知故犯的事!这天底下会魔火的修行者数不胜数,你为何偏偏说是她,幽姬得罪没得罪过别人,你又不是她身上的汗毛,怎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溯夜摆了摆手,“都是神君,在小辈面前留些面子罢,先别吵了,樱姬,还是你来说吧。” 樱姬欠了欠身,转而看向关鹿秋。 关鹿秋没来由的心里发冷,只见樱姬又是一个抱歉的笑容,温声道,“关鹿秋,这段时间你都在此处调息,可有人替你作证?” 关鹿秋摇了摇头。 樱姬面色犯难,看向几位神君道,“我与幽姬在天门神宫同为神官,她出了事,我不能坐视不理,千临神君,既然关鹿秋没有证据证明自己在此处,介于目前情形对她很不利,我须得将她带回天门神宫审问,还请神君行个方便。” 关鹿秋心下一紧,看向师父,千临神君面无表情,声音也像一块冰,“我若不同意呢。” 玄寰神君冷笑,“千临,你这是要包庇犯人吗?” 封颢上前道,“我可以作证,我来的时候她就在这里,哪里也没去!” 烛阴哼道,“你小子就别说话了,方才出事的时候你还跟我在无尽之城,这么一会儿,哪个修行者飞不回来?” 溯夜叹了口气,道,“千临,就让樱姬带她先去嘛,查清楚了是清白的自然就会回来的,方才重睛也查过了,目前在无尽之城魔修在元婴之上的除了姜凉卿,就没有其他人了,你现在说一千道一万,关鹿秋也是没人给她作证,无法证明她没离开过此地啊!” 千临的目光平淡而冷静看向溯夜,看的溯夜周身发毛。 他自己就是从神宫出来的,怎会不知道天门神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关鹿秋第一次能从里面走出来算她运气好,若想第二次进去再出来,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我的徒儿,岂是你们说带走就能带走的,我的徒弟我知道,她说没离开就是没离开,你们若是非要带她去什么天门神宫,妄想给她安什么罪名,那便试试吧!” 骤然间,金光乍现,神君显已动了真怒。 玄寰大怒,指着他道,“千临,你好不讲理!”说罢,手中抛出紫金珠子,朝千临激射而出。 烛阴冷喝一声,一掌将紫金珠子给扫了回去,“玄寰神君说动手就动手,未免太心急了吧?” 玄寰怒不可遏,“幽姬尸骨未寒,我却连凶手也奈何不了,如何有脸面再当什么神君!” 第五十二章 如你所愿 千临怒喝,“凶案尚未查明,你怎敢说我徒儿就是凶手!” 关鹿秋看着为了她动怒的千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麻麻的,心口酸楚,眼泪随即夺眶而出。 此时一个懒散淡漠的声音传来。 “你们这些神君整日里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吗,何必光找一个小姑娘的晦气?明摆着上面的事,非要想的那么复杂作甚,四年前的恩怨现在拿出来也能当证据了?” 一旁的山路阶梯上走下来一个人,黄色道袍,俊逸非凡,正是姜凉卿。 关鹿秋万没想到能在这见到姜凉卿,很是意外,其他几位亦是如此,当下各人见礼。 玄寰冷冰冰的道,“姜庄主此话何意,我冤枉她了吗?” 姜凉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闻言点头,“正是。” 樱姬看又是他,想到自己日间时候对他好说歹说,谁知这凡人丝毫面子不给,此时又来横插一脚,心中怒急,“姜庄主,你也莫要太目中无人了,我乃天门神宫神官,怎会冤枉一个弟子?” 关鹿秋心想,死了个幽姬,又来个樱姬,这天门神宫是不打算放过她了吗?那当初干脆不要把她放出来啊,说不定她还不会穿来呢! 姜凉卿道,“听我一句劝,别最后找错了人叫全天下的修行者笑话,关鹿秋从下午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里没有出去,我可以为她作证,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回去找去吧!” 玄寰怒道,“姜凉卿!你乃自在山一山之主,说的话可要负责任!你怎么知道她在房里,难不成你一直守在房外看着她不成?” 姜凉卿挑起一根眉毛,俊秀的面上划过一抹揶揄,“是啊,我就守在外面看着她呢,不行吗?” 玄寰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你……你身为一山之主,也太不庄重了!” 姜凉卿仰天长叹,“我说的话,我自然负责任,你们若是不信我的话,那各位想必也不信我能守好自在山了?罢了,我正巧看上了晴水之境的一块地皮,风光极好,正适合我们自在山庄搬过去颐养天年。” 玄寰更怒,“姜凉卿,你是威胁本神君吗?” 姜凉卿摊开手,“我怎么敢啊?不过,自在山这活我不想干了,我爹娘的命都折在了里面,搞不好哪天我也去了,你们不信我,我也不想守了。” 玄寰正要发怒,被溯夜拦下,道,“姜庄主,有话好说,我们自然是信你的,既然关鹿秋有姜庄主作证,那我们还是再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烛阴板着脸,“正是!” 樱姬见状,只得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吧,关姑娘,抱歉了。”她说罢,当先离去。 剩下几人见状,也各自离开,千临神君却是不走,仍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看着姜凉卿。 姜凉卿也不胆怯,反而直勾勾的看回去。 封颢在旁,拱手对姜凉卿道,“多谢庄主出言相助,证明我师妹的清白。” 关鹿秋也跟着拱手道谢。 姜凉卿笑着摆手道,“无妨,清者自清,关姑娘没事就好了。” 千临忽然开口,“我有一事不解,还请姜庄主赐教。” 姜凉卿,“赐教谈不上,神君但说无妨。” 千临淡淡的瞥了关鹿秋一眼,问道,“我这徒儿质如蒲柳,又与庄主素不相识,不知姜庄主为何要在她房外守上半天?” 姜凉卿说道,“怎能说是素不相识呢,白天的时候不是我替神君您的徒儿解围了,这又再次帮她解围,神君大人不想谢谢我么?” 千临微微扬起下巴,暗金色的眸子寒光凛冽,“自是要谢的,不知姜庄主想要什么?” 姜凉卿抿唇微笑,笑容懒散又放肆,“我觉得你这徒儿很有趣,魔火修的也很好,无论是掌控还是心智都是一流。是以想要多多留意一些,私心想着,若是有缘便想把她请来自在山与我们一同对付魔族,千临神君素来心怀天下,不会不舍得吧?”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就连封颢也忍不住屏住呼吸,这姜庄主好大的胆子,开口就敢和千临神君要他最宠的小徒弟,他紧张的看着千临神君,生怕神君一个不乐意,当场就给这位胆大包天的自在山山主给诛杀了。 半晌,千临始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眸子淡淡的盯着他。 姜凉卿也不担心,见等了许久都不见答话,索性便要去问关鹿秋的意思。岂料千临此时开口,声音中毫无半分情绪波动。 “徒儿还小,恐怕辜负庄主的期待,还是在我身边再待上个几十年吧。” 姜凉卿也不失望,闻言想了想,略带挑衅道,“怪我唐突了,整个天门大陆谁不知道神君最宝贵的就是这小徒弟了呢,只是这两次看下来,似乎神君有些护不住你啊。” 他眨了下眼,对关鹿秋道,“我和神君不一样,我拼的是命,天门神宫奈何不了我,关姑娘若是想,自在山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毕竟是帮助过自己的人,关鹿秋道,“谢过姜庄主。” 眼看千临那边不高兴了,她还敢再说什么?眼瞅着封颢出于礼节,送走了姜凉卿,她才忐忑的看向千临。 “师父……” 千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关鹿秋连忙追上去,岂料师父走的奇快,她不得不调动灵气追上,这一路直走到昊元殿门外。 千临忽然转身问道,“你想去自在山吗?你若想去,我不拦你。” 关鹿秋有点懵,“我不去啊。” 千临神色竟有些黯然,“天门神宫处心积虑,似乎就想带你回去,若有一天,我真的护不住你的话,你去自在山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关鹿秋连忙上前,“师父,你这是何意,刚刚姜庄主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怎么样与我何干?师父,你别不要我了啊?” 看着神君叹了口气,转身望向远方,竟是那样凄凉。 关鹿秋问道,“师父,幽姬真的死于魔火吗?可是……这无尽之城那么大,那么多人和妖,修魔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他们怎能怀疑到我呢?” 千临叹道,“那玄寰是有其他目的,让你无法参加斗法大会,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魔火会惹出这般多的是非。你若是现在想要退出,我就带你回清宛天池去,这地方说什么也不再来了。” 关鹿秋看着眼前的男人,思绪复杂,从虫妖到穷奇,从入门到现在,千临神君屡次帮她,就算真如关洛瑶所说,原书里是他一手导致了关鹿秋的成魔,那她也认了。 她认真的看着他,“师父,你知道吗?” 千临,“什么?” 她道,“如果没有你,我难以想象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我可能根本无法交到朋友,也无法见识到这天门大陆更多的地方,更多的人。你帮我克服了很多很多的障碍,助我度过难关,让我有了自己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千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跟师父还客气什么?” 关鹿秋道,“只要你在这,在我的视野之中,对我来说,就是这世上最最美妙的事。” 千临怔怔的看着她,手指微微蜷起,只看小徒儿忽然笑了起来,眼神是那么信任的看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天与地,是她的全部。但是,小徒儿好像看穿了他的心,看透了他的目的,这让他登时有种惊慌失措的感觉,仿佛做错了事,辜负了心。 他的心猛地揪了起来,看到小徒儿一边灿烂的笑着,一边对他说,“所以啊,师父,我能为了你做任何事,你若是需要我成魔,我就成魔,需要我成仙,我就成仙,我的一切,如你所愿。” 她先前还鄙夷过宋明紫将自己的命数交给了魔君云幕,但现在,她诚心诚意、心甘情愿的愿意将自己的命数交给神君。 千临收她为徒是抱着真情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四年风雨无阻的陪伴,无时无刻的关心,早已让这个人成为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一个人。无论千临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只要是他想要的,那她就愿意。 夜凉如水,眼看远处的灯火越来越亮,是四大仙山的人回来了。 千临缓了缓神,淡淡道,“你不要乱想,专心斗法就是。” 到了预选赛的第五天,几乎都是最后不够数的修行者在做最后的挣扎,许多黑市里已经出现了铜章交易,百两黄金便可找人故意输一个铜章,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幽姬的死已经被彻底压了下来,不过关鹿秋已经无心想这些了,对她来说,最可怕的是,离清明只有两天了。 关鹿秋无心斗法,她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二十六个铜章,完全可以换两个银章进入决赛了。李小凤和越星魂也成功的拿到了十个铜章,唯独沂南还差最后一个,直到日落西山,他手心的九个铜章都快搓包浆了。 越星魂比他还着急,“兄弟,你比不比了,整整一天了啊,你就在这看看看,你选了一个对手了吗?” 沂南苦恼道,“剩下的这些人都太强了啊,我看哪个我也打不过啊,你以为我不想吗?” 关鹿秋摆手道,“罢了罢了,咱俩上台,我输你一个算了。” 沂南一瞪眼,“说不行就不行,我们是朋友,我怎能占你这个便宜?” 李小凤咦了一声,“怎地今天沂南这么一板一眼了,好像平日里没占过老大的便宜一样?要我说,咱们走,让他自己在这纠结着吧,到时候连初赛也进不去的话,我看他怎么和他爹交代。” 越星魂担忧道,“是啊,前两日我还在这看见沂尊大人了……沂南,你爹嘴上说不想看见你,其实他还是挺关心你的。” 沂南沉下脸,“我用他关心吗?进不去就进不去,反正我进去也打不过那些人,进去干什么,给他领主大人丢人现眼吗?” 关鹿秋摇头苦笑,从怀里拿出一只样式古朴的印章来,往沂南面前晃了那么一晃。 终于,在预选赛结束的前一刻,沂南换到了一枚银章,可以进入初赛了。 李小凤看的直摇头,“真不愧是东青山的大皇子,气质拿捏的死死的,要别人的铜章,还得拿印章当诱饵,啧啧啧,真不愧是鲤鱼妖啊……” 沂南爱怜的摸着手里的印章,闻言不爽道,“老大这是体察民心,仗义相助,现在我们都进初赛了,还有七天初赛才会开始,今儿晚上我们出去吃顿好的,老大请客如何?” 越星魂道,“怕是不成……” 沂南一瞪眼,“为什么又不成?” 李小凤啐道,“天天就你老大老大喊的亲热,你忘了明天制器比赛要开始了吗?” 沂南顿时哑了火,“老大,我回去帮你收拾材料去。” 关鹿秋哈哈一笑,“这有什么,饭得吃啊,走着,我们去吃饭!” 四个人吃饱喝足回到住处,一夜无梦。 一大早,关鹿秋就到了制器比赛的会场上,她没有叫沂南他们陪同,毕竟这制器比赛不是一时的。他们刚刚斗法结束,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制器比赛和千宗斗法大会的规模对比起来自然要小上许多,受到的重视也不如,是以今日开赛,场馆前的人大多都是参赛者。赛事虽小众,但在众多修行者眼中也称得上是大手笔了,毕竟是大陆上最费钱的专修,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太差也着实说不过去。 制器场是先前无尽之城的一处极为豪华的戏院,为了迎接此次比赛,王国出面安顿了戏楼的人,直接将戏院征用了下来。 关鹿秋环顾一周,忽然发现一个熟人,招手叫道,“云轻,你也来啦!” 云轻神情黯然,一身黑衣,整个人憔悴不已,她过来拱了拱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又参加斗法又制器,撑得住吗?” 看到她的衣服,关鹿秋猛地意识到前几天死的幽姬正是云轻的师父,当下敛了神色,“哎,尽力而为吧。” 云轻指着不远处,“盛然也来了,喏,还有时予,对了,还有自在山和灵珠山的几位制器好手,鹿秋,这次我们的竞争对手很强啊。” 关鹿秋惊讶道,“喻楚楚没来吗?” 云轻看向她,神情忧伤,“因为前几天我师父出了事,大羽国国君被天门神宫责怪,第二天病情就加重了,楚楚她一直留在皇宫里照顾国君,哪有空出来比赛啊?” 关鹿秋一想也是,叹气不再说话,心里却想关洛瑶怕不是知道剧情,刻意让国君病情加重的时机提前了?早点让喻刀刀和苏梨拿到大羽国的实权,对她来说越有利,可是……同样在都是知道剧情的情况下,她会怎么做呢? 关鹿秋猜不出来。 很快,她再无心烦恼其他,制器比赛正式开始。 制器比赛分两轮,首轮参赛者二百八十八人,淘汰二百五十人,进三十八人入皇宫当着国君的面比最终一轮。 这个淘汰制度是很厉害的,而且赛制不限制制器师的品阶,无论是初阶还是高阶,都一概而论,一同比赛。 关鹿秋回想起来,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关洛瑶当时就开始给她下套了,这哪是初学者的比赛啊? 可是来都来了,云轻和盛然也来了,无论如何也只能硬着头皮比下去。 场馆被分成了大大小小数百间小隔间,每个隔间都提供相同的材料,自己的材料一律不得带入场馆,只能存放在外面,或交亲属手上。 关鹿秋领到了自己的号码牌,两个肩膀头子扛着个脑袋就走进场馆了,放眼看去,整个场馆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隔间,来自五湖四海的制器师已然鱼贯而入选择自己的隔间。 关鹿秋莫名有些紧张,替自己捏了把汗,到底她也不过刚刚学了四年的制器,怎能比的过这些一个个一看就很老成持重,在大陆上混迹多年的老制器师们呢?远远看到云轻还在给她打气加油,也只好对她报以笑容,收回目光,她找了个靠窗的隔间走进去。 洪亮的声音从隔间外不远的地方传来,关鹿秋站起来也没看到说话的人在哪,只好又坐了下来。 “比赛正式开始,时间为三天,三天时间请各位用手边的材料制作法器,中途可以放弃,但不得使用外面的任何材料,一旦发现,赶出赛场,五年内不得参加任何制器比赛。” 三天…… 关鹿秋看着手边这些最为常见、最为廉价、最为低等的材料陷入了沉思。她拿起了一块铜块,反复看了又看,又拿起一根古蜥鸟的羽毛闻了闻。 材料纯度不错,至少不用怎么费劲炼化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到底要做什么,才能从二百八十八个制器师中脱颖而出呢? …… 清明这日,关洛瑶还是忍不住回了趟家,听了一天蒋蕊的训斥,训的她直到出来了走在街上,脑子里还充斥着蒋蕊刺耳的叫声,眼里仿佛还能看见关山眼中失望的神情。 她从乙组脱颖而出,拿到了整整三十枚铜章,换到了三枚银章进入了初赛,这般傲人的成绩放眼整个天门大陆也是足够让人称赞的,可是蒋蕊……她的娘亲,却似乎只惦记着让她尽快去云家的府邸认错,把云幕给求回来结缘。 是的,云幕出来了,但是他们的缘分也尽了。 无论玄寰神君怎么说,云家都好似铁了心一般,再也不肯和关家有半分干系。 大羽国的制器大师云幕,好像就是蒋蕊能想到的最好的、最可靠的女婿人选了,可是莫名其妙的,云幕就被抓了,莫名其妙的,缘分就尽了,这样的结果,让素来要强的蒋蕊受不了。 关洛瑶仰起脸,深深呼了口气,一滴雨落在了她的脸上。 雨势渐大,街上的人匆匆奔走避雨,而关洛瑶却慢慢的走在街道上,任凭衣衫被雨打湿。 关鹿秋知道她的身份,为了避免把她惹急传将出去,关洛瑶也没和家里人说是关鹿秋背地里搞的这一手。 到底是谁错了? 她一遍遍的问自己,是重生错了,还是关鹿秋想当好人错了?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最后,天门神宫的大门为她敞开,她将妖族彻底与人族分开,她成了整个天门大陆的英雄,可是……她却死了。 明亮的眼眸中不断有热泪滚落,混入冰凉的雨水。 天阴沉沉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再亮起来了。 街角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关洛瑶呼吸一窒,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可来到街角却发现,那个人不见了。 关洛瑶心有不甘,几条巷子来回的找了好几遍,可是依旧没有那个人。 她低下头,泣不成声,原来她失去的不止是生命吗? 一柄伞不知何时打了过来,替她遮挡风雨,关洛瑶吃惊回头,发现那人一身水墨长衣,容颜如花,伴随着丝丝的雨气,清爽宜人,就这么站在她的身后。 “玉玖……”她喃喃着说,眼泪不知不觉涌出眼眶,曾几何时,他也曾是她的命。 “关大小姐说什么?”颜玉玖温柔的笑着。 重生前,他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关洛瑶爱的也正是这样的一份温柔,可……温柔并不能改变必死的结局。 颜玉玖是瞎子,他不够强。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找个地方避一避?” 关洛瑶咬破了嘴唇,拱手后退至伞面之外,“我只是很喜欢淋雨,多谢颜神医,不过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保重。” 她深吸口气,转身走入雨中,任凭风吹雨打,她也不会再回头。 第五十三章 掌上游戏机 大雨接连下了两日,而制器比赛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日。 关鹿秋单手托腮,呆呆的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依稀记得,原书里写过,关洛瑶最爱的就是这样的下雨天,她喜欢一个人走在雨里,任凭衣衫打湿,这让她觉得无比冷静舒畅。 “她是重生的,那以前那么爱的人,说不爱就能不爱了吗?” 她喃喃自语着,面前的炉鼎中锻造着她首轮做的法器,一个笔记本电脑大小的黑漆漆的盒子,制作精良,用的是手边最好的材料,黑铁。 炉鼎里燃烧着紫色的魔火,将整个隔间烘烤的炙热无比,较之其他的隔间更是盛夏时分室外和空调屋的区别。 她恍然不在意,任凭汗水溻湿了衣衫,左手手指轻轻一弹,又是一颗魔火射入炉鼎,将周围的热度又再次升高。 原书中描写他们确定关系的那段,关鹿秋至今都记忆犹新。 “她们来到湖边,看到绿水青山中,一名白衣男子独自立于树下,面朝湖面,其色静谧,让人见之难忘。” “夏日暖阳,微风拂面,鼻尖闻着湖水的清冽之气,只觉浑身舒畅。他二人在湖边一站一坐,谁也不说话,可各自的注意力却都在对方身上,只是他们谁也不知对方心中所想。” “一阵风吹过,水面上波光粼粼,关洛瑶呼吸间闻到一股好闻的合欢香,清澈而柔和。她之前在屋里的时候闻到过,可此时唯有他二人立于这湖畔上,心情又是大不一样。” 即将分别之际,关洛瑶不忍他们之间就此断了联系。 “关洛瑶突然跳起来,她的心脏剧烈的狂跳,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感情,但她的的确确不希望颜玉玖真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不讨厌颜玉玖,相反,她十分敬重他,甚至还有几分仰慕。 “敬重,仰慕,这两个词之前从未出现在关洛瑶的认知当中,就算是仰慕,她也只可能仰慕她自己,何况能让关洛瑶产生敬重这种感情的人,她一直认为还没有出生。” “关洛瑶没来得及细想,她就是不想让颜玉玖和她毫无关系的消失,她一跃而起,对着颜玉玖大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本大小姐等着收聘礼呢!你去南方小心着点,可不许给我死了!我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明媒正娶!’” “唉……” 关鹿秋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去看炉鼎,发觉里面的东西几乎已经快要成型了。 手掌上出现一团魔火,接着从炉鼎中将那一块黑色的盒子拿出来放在手心烘托着,她端详了一圈,仍有些忐忑,不知这东西是否能如她所想,发挥效用。 等到盒子冷却下来,关鹿秋开始调整呼吸,缓缓推出右掌贴在盒子上,为其渡入灵气。 一般的物件即便渡入灵气,灵气也会很快散尽,但是这个盒子不会,这个盒子并非普通的盒子,而是一件上品灵器。 关鹿秋为它取了个名字,叫做“掌上游戏机!” 许多90/00后恐怕都不知道这么一个东西,甚至不知道其中有一个游戏叫做《魔塔》,这游戏曾在智能手机还未发行,PSP还未普遍的时候,电脑也仅仅只能玩单机的时候,风靡整个校园,无数学生为之痴狂,就连上课时也偷偷摸摸的玩,那叫一个夙兴夜寐、爱不释手。 关鹿秋玩过,甚至一度痴迷,废寝忘食。 大概原理清楚,就是一位魔王为了想要一位比他更厉害的人来拯救世界,拿公主做诱饵,引诱了一位勇者就是你进入魔塔。 魔塔游戏虽不大,但是制作精美,道具很多,而且难度不低,对智商是一次艰巨的考验。 虽然魔塔的界面很像是一般的地牢游戏,貌似随便的打打杀杀就可以过关,但事实上玩这个游戏需要动很多脑筋,任何一个轻率的选择都可能导致游戏的失败,该游戏有属性攻击、防御、生命、金币、经验。对怪物的伤害次数计算公式,是敌人的生命/自己的攻击-敌人的防御;而伤害的数目计算是怪物伤害次数敌人的攻击-自己的防御。 她无法做的像电脑一样精密,但让这些没见过电子游戏的古代修行者们开开眼应该是没问题的。当下气定神闲,加重了右手往盒子里灌注灵气的力量。 最后一炷香即将燃尽,关鹿秋前面后面旁边的制器师都已经带着自己三天来做好的法器出去了,制器房中的人越来越少,她额上汗水涔涔而下,因为紧张,又或许是因为灵力即将耗尽,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关鹿秋,你坚持住好吗,不能功亏一篑!”关鹿秋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继而屏住呼吸,坚持要将黑盒子完成。 她万万没想到做这个竟然需要这么多的灵气,早知道就做的小一点了……这么大一个黑盒子,要完全完善里面的内容,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面前的黑盒子似乎并未发生任何变化,表面仍旧是一方平平无奇的黑盒子。蓝色的气流将它托起,关鹿秋死死的盯着它,双手不停的颤抖着,从手心中涌出的灵气越来越少,连带着黑盒子也不停的颤抖起来。 她闷哼一声,喉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灵气瞬间溃散,眼看黑盒子就要崩裂,忽然一个人掀开帘子走进隔间,张手将她的黑盒子托了起来,接着,那人的灵气催动,只不过是呼吸之间,便将黑盒子的打造彻底完成。 关鹿秋愣愣的看着黑盒子。 那人把盒子还给她,点头道,“不错,是一件很有新意的法器,不知道关二姑娘打算怎么驱使?” 关鹿秋吃了一惊,抬头看向那人,只见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细眉细眼,五官妖艳,当真是邪魅纵生,祸国殃民的一张脸。 怎么会有男人生的比女人还好看? 关鹿秋心下生疑,问道,“你认识我?你是?” 男子笑了笑,转身出去了。关鹿秋愣了愣,忽然浑身发冷,不知为何,他这个笑容竟然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猛然想起来比赛已经快要结束了,她匆忙给自己吃了一颗稳定气息的药,一把抱起黑盒子冲了出去。 外面二百八十八人已经排成了队,各自带着自己做的法器等候考官的审阅,关鹿秋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翘首以盼的往前面看。 “老大!你是最棒的!” “老大,我终于等到你出来了,我等的花儿都快要谢了!” 关鹿秋回头看去,发现是沂南和越星魂扒在戏院的外墙上,哈哈大笑着,正对着她招手。 她连忙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一切都好,这时一位考官上去赶人,怒道,“什么人!快下去,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乱扒墙头,一点规矩都没有,快下去,要不然全城通缉了!” 她讪讪的收回了手,吐了吐舌头,偷偷去看,还好那考官只是说说而已,沂南他们消失在墙头,应该是下去了。 朝前面看去,前面还有二百八十七个人,一个个等着审阅法器,真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了。天上还在下雨,只不过被人以法术撑了屏障在头顶,叫这些制器师们免被雨淋。 云轻、时予和盛然都排在前面,他们手里各自捧着自己做的法器,关鹿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老老实实跟在最后。 这一等,直等到日落西山,前面的人渐渐少了。 二百八十八个人,能进皇宫当着国君的面制器的名额只有三十八个,是已大多数的人都被淘汰,只有带着自己三天来殚心竭力制作的法器和不甘离去。 云轻、盛然和时予早就走了,看他们的表情,大概只有云轻的评价还算不错。 不久,关鹿秋终于看到了前面审阅的考官的模样,听闻都是大羽国声名显赫的制器师,一共五个人,四男一女。 她惊喜的发现,其中一个考官不是别人,正是传授她制器技巧的启辰大师,还有一个老头也是熟人,正是多年前在奉一帮见过的那位青酒大师。正高兴着,突然发现还有个人似乎也认识……那不是,刚刚在制器房中帮助她完成法器的那个妖孽男吗? 她的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好像……云家是制器家族来着? 好像……云幕是大羽国的首席制器大师来着? 好像……她前段时间亲手把云幕送进了大牢…… 天道要灭我! 关鹿秋拍了拍前面的大哥,问道,“大哥,请问中间C位的考官是谁?” 大哥浓眉大眼,闻言很是懵懂,“啥C?” 关鹿秋定了定神,手将怀里的黑盒子抱的更紧,“就中间的那个,长的比女人还好看的那个……” 大哥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他你都不认识,你还来比什么?那可是无尽之城第一显赫,大羽国的首席制器大师,云幕啊……” 云幕啊…… 幕啊…… 啊…… 关鹿秋点头谢过大哥,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现在走还来得及不,不行,来不及也得走,甭管是罗刹门里的云幕还是罗刹门外的云幕,都是这个世界天花板般的存在,权势滔天,岂是她得罪的起的? 果然,叫云幕的都不好惹。 这个人太坏了,明明知道她是谁,却故意来帮她一把,怎么,以德报怨心里很爽吗?关鹿秋啊关鹿秋,做坏事是要得到报应的,你得牢牢记住! 说走就走,关鹿秋转过身,刚打算混入散场的人群,就听刚刚那个喊人的考官叫道,“哎,那个,最后那个小姑娘,该你了!” 不是吧,这么快,她明明记得前面还有二十来个啊! 一定不是叫她,关鹿秋心里念叨着,脚下不停的往外走,岂料那考官极为不懂事,走上来拉着她的衣服,无奈道,“叫你呐,走什么啊?你的法器考官还没看呢!” 关鹿秋捏着嗓子,道,“我……我尿急……麻烦让我去方便一下。” 身后传来启辰大人的声音,“是关鹿秋吗?跑什么,快过来!” 糟糕,关鹿秋铁青着脸,一点点转过身对着启辰大人笑了笑,再看旁边的云幕微微仰靠在椅子上,斜睨着她,那造型,颇有点看笑话的意味。 嘿! 我这小暴脾气,咋了,你是考官你也和魔君重名了,重名之罪是大羽国国君给你定的又不是我!当下也不跑了,跟着考官走到最前面,把黑盒子重重放在启辰大人的面前,拱手道,“弟子拜见启辰大人!” 启辰被吓的一激灵,“这……这里面是什么啊?” 关鹿秋当着所有考官的面打开黑盒子,只见盒子之中竟然是一片小小的微观世界,蓝天碧水、草长莺飞,全然和外面的世界没甚区别,只不过整体缩小了装进了这个小小的盒子罢了。 青酒不禁动容,忍不住凑过来想要看的更加仔细,“我从未见过这般细致的法器景致,这……这是什么东西?” 关鹿秋看其他两位考官也走上来看,当即隆重而正色的介绍道,“这是我借鉴前人的一件玩物,名叫‘掌上游戏机’,游戏叫做《魔塔》是一种策略类的固定数值RPG游戏,当然我前面说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游戏适合广大修行者茶余饭后、娱乐休闲、出家旅行之必备必须以及必不可少之法器。” 启辰等不及了,搓着手问,“这到底怎么玩啊?” 关鹿秋的脸上出现一抹尴尬之色,笑说,“由于本产品还在测试阶段,所以只能有分神之上境界的修行者才能玩,大人,要不你来做个示范?” 启辰对自己的弟子还有什么不信任的,当即说道,“好说好说,你就说我怎么做就好,我听你的指挥!” 关鹿秋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那云幕仍旧一脸的似笑非笑,倚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哼了一声,道,“大人,请你把你的元婴分出体外,让其来到盒子中便可。” 这不是什么难事,只见启辰大人深吸口气,右掌徐徐推出,那盒子中的微观世界里就出现了一个穿着盔甲、拿着长剑的小人。看模样和启辰大人一模一样,正是他的元婴分神。 “啊!怎么有点不一样了啊?”启辰大人凑到盒子旁看着。 “你的元婴如今已经是魔塔中的角色了,是男主人公,要斩妖除魔,救出公主啊!”关鹿秋解释道,她开始指挥着启辰大人如何用灵识操控元婴在黑盒子里打怪升级,如何使用材料制作武器、装备,如何走迷宫找道具,如何通关走下一关。 “哎哟,哎哟,好玩哎!”启辰玩的越来越上手,像个小姑娘一样尖叫连连,“哎呀,第一关通了,还有吗?” “当然有,我总共设计了五十层,够你玩一段时间的了。”关鹿秋得意道。 其他几位考官也惊了,他们还不知道分神出去的元婴还能这么玩,唯一的女考官问道,“这也能修行吗?” 关鹿秋摇头,“恐怕只是娱乐,不过,能为无聊无趣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不也对修行大有裨益吗?” 青酒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叹道,“哎,那我们这些不到分神境界的修行者就玩不了了?可惜可惜,老头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玩的东西。” 关鹿秋安慰道,“青酒大师不必担忧,这游戏机只是测试阶段,以后会逐渐完善的。” 这时,坐在云幕旁边的一位男考官忽阴阳怪调的哼了一声,道,“这顶多就是个玩物,又不是什么正经的法器,各位大师还是收收心,别忘了我们这是制器比赛吧?” 女制器师道,“方才见了那么多法器,唯有这个让我觉得有点意思,驰昊大师,能做出这等玄妙之物的人,你见过几个?如果她都不能进最后一轮,我相信前面你选的那些也进不了。” 驰昊蹙眉,“流莲大师,你要记得,我们修行者都是要静心养性,这东西乱糟糟的,打打杀杀的,如何静心养性?” 流莲迟疑了一下,“这……” 云幕忽地笑出声来,反手拍了拍驰昊的肩膀,“驰昊你也太认真了,难道修行者就一点娱乐活动也不能有么?再者,这世道艰辛,南方罗刹门魔气纵生,妖孽横行,难道我们修行者这些都视而不见,只一心静心养性,便以为天下太平了吗?” 关鹿秋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妖孽男心胸竟十分宽阔,不但不计较还很公正的为她的法器说话,着实难得。 驰昊见是云幕开口,当下重重哼了一声,再不搭话。 青酒点头道,“打打杀杀也没什么,这世上何处不再争执,便是那些做仙令的修行者,每日死伤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过我看这游戏有趣的紧,里面的魔怪也只是模糊的一团,没有说的那么暴力。” 刚谢过了青酒等人,只瞧云幕站起身,从启辰处拿过了黑盒子端详了许久。 启辰急道,“哎,你快还给我,我马上打到通关老大了。” 云幕侧过脸,目光犀利的扫过她,“关二小姐,你的确有制器的天赋,但是,我劝你到了最后一轮还是乖一点比较好,投机取巧终归不是正统制器师所为。这东西我们留下了,你先回去吧,三天后等通知。” 关鹿秋傻愣愣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对云幕说道,“大人,我这个东西是有专利的,目前全天门大陆仅此一个,也只能我做,你们若想量产发行,需得和我商量,我是要冠名的。” 五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流莲笑的直不起腰,连连大喘了好几口气才道,“好……好……我们不会把你的技艺外传的,你放心吧。” 关鹿秋吐吐舌头,又道,“我方才只是开玩笑,做这个固然很好玩,但我是有更远大的理想的。” 云幕看过来,“哦?是什么,方便告诉我们吗?” 关鹿秋认真的说,“我的目标是神器,我会做出最了不起的神器!” 启辰大人哈哈笑了两声,发现周围人都没笑,他们一个个严肃以待,似乎比自己还要认真的考虑她说的话的可信度,不得不闭上了嘴,点头道,“好,我看好你。” 出戏院的时候,雨已经快停了,关鹿秋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觉三天来心力交瘁,此时才算终于松了口气。 李小凤、沂南和越星魂冲过来就要抱她,被她轻轻推开,不好意思道,“我身上尽是汗臭味,你们还是别碰我了,等我回去更衣再出来请你们吃饭。” 沂南嘿嘿一笑,“那感情好,我今天要吃烤肉!” 越星魂道,“老大,你做的什么啊?有几分把握去皇宫里制器啊?” 李小凤皱眉道,“刚出来就别问了,三天后等结果就是,老大现在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她看上去累极了。” 四个人说说笑笑,往城外的方向走着,天刚刚下过雨,路上行人不多,整条街被雨水洗刷的焕然一新,太阳从云层间露出头来,洒下一地金光。 越星魂说着这两天她在外面遇到的新鲜事,被沂南好一顿恶损,关鹿秋笑着抬头,就看到姜凉卿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不远处望着她。 姜凉卿本就生的漂亮,气质翩然,性格却带着几分潇洒随意,一身姜黄色的道服穿在他的身上,给这雨后的长街注入了一团活力,添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雨雾未散尽,阳光却透了下来,空气中泛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路边已有许多行人来往经过,屋檐上还断断续续地落着水滴。 他一双眼睛里噙着笑意,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仿佛站在那就是为了等她经过。 关鹿秋心里一动,想到毕竟这位姜庄主之前帮过自己,既然碰到了,总不好装作看不见,只好走上前去行礼问好之后就打算走开。 岂料姜凉卿却道,“制器三日不易,今夜无雨,不如我带四位泡温泉放松一下如何?” 沂南揉了揉耳朵,似乎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听错了,看向关鹿秋道,“老大,我好像出现幻听了,我怎么听见姜庄主说要请我们泡温泉?” 关鹿秋揉了把脸,觉得有点懵,“你没听错,就是泡温泉。” 越星魂低声道,“自在山庄主要请我们泡温泉?无尽之城里还有温泉呢?沂南,他不会是想吃你吧?我是没什么好吃的,枯枝败叶的……你的肉煮熟了肯定特香。” 李小凤咽了口唾沫,“啥是温泉啊?” 第五十四章 蛇妖 原说今夜无雨,可入了夜,大雨不期而至。 雷声滚滚,明亮的闪电像数条银蛇在厚重的雨云中翻滚,一次又一次的照亮了屋子。 软玉人如其名,软塌塌的窝在时予的怀里咿咿呀呀的哼唱着曲子,时不时凑上朱唇,去吻头顶上方那醉眼朦胧的俏公子。 槟榔太子斜着靠在榻上,软玉便坐在他的腿上,爱慕又憧憬的望着他。 这位就是关鹿秋口中的槟榔太子,即是君畔之境领主家的大公子,冰狼一族的后继之人,生性风流,刚入青黛山时就带入了一批带色书籍霍霍同门,被久离仙尊查过之后不了了之。整日在青黛山上寻欢作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即便来了无尽之城参加制器比赛,他也是混了三日,结束之后立马就跑出来寻花问柳。 这一切,软玉自然不知。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股子好闻的味道,令她欲罢不能。 更重要的是,这样被酒色掏空的男人,好上勾。软玉伸出嫩红的舌头,舔过他的耳廓,嗯……好饿。 思及此处更觉口干舌燥,语声更是发嗲,靡靡之音沁人肺腑,引的槟榔太子心情大好,耳鬓厮磨,气息纠缠。 这夜正好,窗外风雨如磐,窗内巫山云雨,气氛真是恰到好处。 软玉柔若无骨的身子贴过去,“公子,你身上好凉啊。” 他不说话,却低头挟唇以令软玉,良久方罢,“还凉么?” 软玉脸颊红润,浑身燥热,玉手轻抚,叫着老手引的她越发饥肠辘辘,不行,她要尽快吃了他。 “还是很凉呢,软玉给公子暖暖可好?” 这位是情场老手,此时自然不必再说,臂膀已然搂上了绵软腰肢,软玉心下一喜,此时双手傍着他的肩膀,由着他胡来。面上却露出凶相,贴着他的脖子动脉处,感受到里面滚烫血液的跳动,再也忍不住。 正是情到浓时,槟榔太子刚要更进一步,脖子忽然一阵刺痛,一股异样传遍全身,只觉浑身冰凉,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朝着脖颈一处涌去,登时便是一阵头晕目眩。 此时,时予才查觉到有所异样,可是已然晚了。 雨声连成了一片轰鸣,天空像裂开了数道口子,暴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时予浑身一凛,便即四肢僵硬,从床沿上翻下床去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禁怒喝道,“你做了什么,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软玉笑容如花,凑上前吸允着他的下唇,樱唇喃喃着,“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晚餐。” “我……我是青黛山的弟子,我是时予!君畔之境的时予!你快从我身上滚下去!” 时予浑身颤抖,可自身灵气竟如同被封闭,调动不起来一丝,眼看身下的女子身下的女人的脸变成了一张生满了密密麻麻鳞片的脸,瞳孔竖直成一道细缝,张开血盆大口桀桀冷笑。 “青黛山的弟子?我不管,你来了我的房,就是我的人,何况,你身上有一股我爱极了的魔气,修行者更是好,吃了你,我的修为定能精进许多。” …… 沂南缩在门后,看的快要吐了,低声问道,“姜庄主,咱们好好的泡个温泉,你非带我来看这种恶心人的场面么?” 越星魂也道,“时予都快被吃了,咱们上不上?” 姜凉卿看向他们,“楚楚和关二姑娘关系甚好,那你们一定是公主派了。” 沂南愣了,越星魂也愣了。 姜庄主这是何意? 关鹿秋泡完了温泉换了身新衣走过来看着他们都围在另一个房间的木门外,闻言上前道,“我是蛋黄派。” 沂南一脸懵逼,“什么这派那派的,姜庄主,你在不进去救人,那时予可就被妖孽吸成人干了。” 姜凉卿快速说道,“此时我不便露面,关二姑娘,这人情就请你替我接下来吧,若能帮得上楚楚,姜某定感激不尽。”说罢一把拉起关鹿秋,将她直接推了进去。 里面软玉趴在时予身上,门扇大敞,关鹿秋惊魂未定的站在门口。 软玉呲着一口尖牙,“你想死吗?” 关鹿秋浑不知所以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他三人竟然都不见了!这是什么世道?有妖孽出现,男的不上让女的上? 那蛇妖已然现了原形,蛇身比她大腿还要粗,一摞摞的盘在地面上,不停蠕动,看得叫人背脊生寒。 她退后两步,转身想跑,就听时予惨叫一声,“关鹿秋!你要是敢丢下我自己跑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哇日! 关鹿秋摸遍了全身,连一件法器也没有,忽然瞧见桌上放着一只酒壶,当即打翻了酒壶将内里的酒水凝聚成一把长剑,疾步抢上,朝软玉刺去。 软玉冷喝一声,仰身躲避,随即一尾巴拍过来,若非关鹿秋躲的快,定被拦腰打在身上。 她缓了口气,怒道,“大胆妖孽,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此作恶,如今这无尽之城里到处都是修行者,你就是逃也逃不掉,还不快快放开他束手就擒!我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好歹当了几年青黛山的弟子,官话是要会说的! 蛇身上化出一张人脸,竟是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容,她长长的蛇身仍旧死死的捆着时予,越捆越紧,时予被勒的脸色青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软玉神情凄苦,看着关鹿秋掉下泪来,“小姑娘,大家都是女子,你又何必为难我呢?” 关鹿秋道,“那我不为难你,你先把他放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软玉摇头,“他身上有魔气,我为何吃不得?你们吃得我的孩子,我却吃不得一个人吗?” 魔气? 没人能比关鹿秋更了解魔气,她疑惑的看向时予,时予大呼,“你看我干什么?杀了她啊,我没有魔气,我哪知道从哪来的啊,她胡说的!” 软玉笑的凄苦,隔空布下一片妖界,接着,为关鹿秋展现出一片画面来。 似乎就是在这个温泉会所,在一间房间里,几个人围着一盘嫩肉大快朵颐,关鹿秋仔细一看,这几个衣着华贵世家公子打扮的人,竟然在吃蛇? 这吃蛇并不可怕,大旱灾年有多少人都是靠吃蛇蚁虫鼠活下来的,可是如今是盛世,吃这些东西无非就图个新鲜,那些小蛇连眼都睁不开,只能在盘子里蠕动着,在他们看来却如同享受山珍海味一般,活活生吞,大口咀嚼,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一人吃过后道,“这东西吃起来满口生津,香滑可口,确实少了寻常长虫的土腥味,是什么来历?” 另一人哈哈一笑,道,“日前我的人在境内发现了一只颇有些道行的母蛇,已然修成了人形,我找到她时小蛇才刚孵出来。真是便宜你们了,若是那蛇精再修行个五百年,这可都是化成了人形的蛇娃娃,吃了他们对我们修行者来说可是受益匪浅啊!” 关鹿秋仔细看去,猛地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羽国的皇子,喻刀刀。 又一人连连拱手,笑容猥琐,正是时予,“多谢殿下!蛇妖生的小妖可是不多见,不但口感更好,叫我们开了眼,还对身体大有裨益,千载难逢,千载难逢啊!” 这喻刀刀叫众人捧的飘飘欲仙,忍不住招了招手,叫下人推了个小笼子上来。 那笼子里面蜷缩着一个未着寸缕的女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蓬头垢面,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到处找着什么,嘴里念叨着,“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闻到它们了,我闻到它们了,它们在这里,求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吧,我不害人,我不害人的。” “哟,这就是那八个小妖的娘亲吧?” “瞧着模样不错啊,可惜是个蛇精,大蛇就没什么好吃的了,不如取了她的蛇胆,看看有多小?” 几个人围着笼子对着笼子里和人无异的脆弱女子品头论足,捧腹大笑。 软玉细细的闻着,嘴里絮叨着,“我闻到它们了,求求你们还给我吧,要我的妖丹也行,我把我的妖丹给你们,你们放了我的孩子们吧!” 喻刀刀眼露贪婪之色,道,“对了,还有妖丹可用。” 时予不知想起了什么,凑到一人耳边和那人挤眉弄眼的不知说了什么,那男人嘿嘿一笑,似乎想逗弄下笼子里的蛇妖,上前靠近笼子道,“你让我摸摸,我就还你孩子如何?” 软玉立刻道,“好,好。” 说罢身子往前就给那人摸,众人登时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蛇妖有什么好摸的,也不嫌手脏,下贱的东西,还不如青楼的□□。”有人笑道。 “你的孩子就在这呢,你来摸摸。”那人摸的够了,收回手却不走,反而嬉皮笑脸的把自己的肚子顶了出去给软玉摸。 软玉脏兮兮的脸上出现一丝期待,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摸了过去,却没有摸到孩子,只摸到了一个圆鼓鼓的肚皮。 她是懂得人间的妖,摸到的一瞬间,已然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软玉五指成爪,干脆利落的撕开了那人的肚皮,将他的五脏六腑扯了一地。 那人惨叫一声,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竟然被那卑贱的蛇妖给开膛破肚了,他的血流了满地,一边朝喻刀刀爬一边叫道,“殿下,救救我。”却刚爬了两步就咽了气。 时予仓皇退后。 喻刀刀冷了脸,怒道,“把她给我关起来!” 画面消失,关鹿秋看到了软玉悲伤的眼神。 “我修炼了四百余年,吃过不少人的魂魄,所以你们杀我,折磨我,我都没什么好说的,落在你们手中我原也没想能活着出去。可错就错在,我的孩子是无辜的,而我又是它们的娘亲,这仇我若不报了,它们也不会原谅我。所以,吃了我孩子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关鹿秋没想到会这么惨,人和妖互吃的惨剧,即便到现在也没有终结。再看时予时,她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憎恶。 喻楚楚看错了人,时予不堪重任,甚至早就和喻刀刀混迹到了一处。 软玉又道,“我杀了他,最后再杀了那个狗屁殿下,就算……就算是报了仇了……” 虽然不愿,但关鹿秋还是咬牙忍住怒火,道,“这件事,不能找四大仙山解决吗?不能去找天门神宫吗?你这样只会自身难保。” 软玉苦笑,“他们……他们睬也不睬我,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就没想过保住自身。” “啪嗒”一声,像是时予身上什么东西不堪挤压导致碎裂,他挣扎了两下,几片白玉碎片落在地上。 关鹿秋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有点像是一方白色玉鼎的碎片。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从碎片上冒了出来。 下一秒,就听“轰”的一声,前面如同发生了天然气爆炸,关鹿秋直接被崩飞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气息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房倒屋塌,关鹿秋飞身后撤至院中,但见得从濒临倒塌的屋顶中冒出一个巨大的绿色蛇头。 屏障被撑破,雨水顷刻间就湿透了衣裳。 姜凉卿忽然出现拉开关鹿秋,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关鹿秋几乎被吓呆,只懵懵地说,“鼎……破了。” 在这个温泉会所里还有许多人,沂南、越星魂、李小凤等人帮着疏散百姓,转移他们去不会被蛇妖波及到的地方。 姜凉卿召来一把漆黑的长剑,目如寒星,死死的盯着已然失去了神智的蛇妖,“关二姑娘,这件事是我这边的调查出了纰漏,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叫你受惊了,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说罢,已然长剑挥起,冲了上去。 方才那一下子,就连关鹿秋都觉得震的胸口发痛,也不知道身在其中的时予怎么样了。 眼看姜凉卿已飞上了天,与大蛇打的难解难分,她也不好扭头就走,当即捏了冰剑,找了个树梢立足。 大雨倾盆,水倒是好找了,她双手连结法印,口中默念法决,于半空之上招出上百支冰锥,个头虽然不大,但胜在数量够多。 瞅准时机猛喝一声,双手发力,便将那些冰锥照着残垣断壁中的巨大黑影砸去。 “哈,看我这万箭齐飞!”关鹿秋大呼一声,脑中却闪过了第一次见喻刀刀的画面。 喻刀刀……玉鼎…… “啊!是了,时予身上的玉鼎和喻刀刀去晚香园的时候带的玉鼎一模一样,那……那鼎里面是魔气,魔气会让妖疯狂,失去理智,他是故意的!”关鹿秋逐渐想明白了,“他从未把时予当成自己人,带他一起吃蛇是蓄意害他,软玉可能根本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又将带有魔气的玉鼎给了时予,魔气引着软玉一路找到了时予……” 他是……想要提前铲除喻楚楚在大羽国的势力。 如果时予死在无尽之城,那君默之境说什么也不会再帮助喻楚楚,这样,关洛瑶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辅佐喻刀刀上位。 豆大的雨水打在关鹿秋的脸上,打的她身上心上一片凄凉。 那些冰锥在蛇妖的身上撞的粉碎,只在它身上戳出几个血洞,蛇妖浑身一颤,那些血洞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蛇妖吃痛,察觉到关鹿秋的气息,猛地转过身,巨大的尾巴登时扫倒了周围一片树林。 “关二姑娘快闪开!”姜凉卿大声叫道。 蛇妖大口一张,血盆大口狂啸起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伴随着的是她声嘶力竭的哭喊。 “为什么,为什么吃我的孩子,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行者,全部都该死!” 关鹿秋浑身都湿透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心乱如麻,看着它血迹斑斑的巨大身体,它空洞黑暗的眼眶,那里面的瞳仁红的像血,饱含着对人的恨意,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它如同一个炮弹从地面发射出来,伸出锋利的牙齿朝关鹿秋咬,势要将她撕个稀巴烂。 “关鹿秋!”姜凉卿一剑刺在蛇身上,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喷出,却无法停下蛇妖动作。 他是合体境界的修行者,对上修为四百余年且狂性大发的蛇妖,竟无能为力,且头一次感受到了比罗刹门还要恐怖的魔气。 “站着别动。” 封颢的声音随风而来,随之还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风刃从关鹿秋的身侧刮过,擦着她的耳朵、她的面颊呼啸而过,锋利的风声几乎割破了她的皮肤。 妖魔化的蛇妖即便皮糙肉厚,却还是被无数透明凌厉的风刃穿透了身体,黑色腥臭的血如同下雨一般淋透了这片土地。 它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半空之上落了下去。 第五十五章 长夜漫漫 关鹿秋惊魂未定,她大口的喘着气,将手中的冰剑攥的更紧,紧到浑身颤抖。方才,那蛇妖为何对她有那么深的恨意,是发现她是魔修吗? 可是,魔修和魔气根本是两码事啊。 还是,它恨她是修行者,却无法帮她和孩子逃离苦海?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改变,她现在的力量还太小,人吃妖,妖亦吃人,连天门神宫那般强大的组织,尚且无法改变这成千上万年的局面,她又有什么办法。 蛇妖的心情导致诸般惨剧的发生,她能理解,但是……无能为力,至少现在是这样。 封颢来到她身旁,低头看她,“你没事吧?” 关鹿秋勉强撑起笑意,“没事……大师兄,你这次来的好及时啊。” 封颢皱眉道,“我之前不及时吗?你说那次?关鹿秋啊关鹿秋,你心眼小的像针别一样,都多久了你还记得。” 关鹿秋哼道,“多久了也忘不掉大师兄你当年在外面对我见死不救的样子。” 封颢瞪着眼气道,“什么见死不救,我不知道你在里面好不好?” 关鹿秋下去看的时候,蛇妖已经重新变回了软玉的样子,柔柔弱弱的瘫在地上,好似一个大号的破布娃娃。 软玉虚弱的吐出了一口血,封颢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脉搏,起身道,“妖丹碎了,必死无疑。” 关鹿秋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她蹲下身,靠近软玉说道,“我能理解你,可你报仇报错了人。” 软玉的眼睛被风刃刺瞎了,她感受到身旁的人,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关鹿秋的鞋。 封颢抬手想制止,却被关鹿秋拦下,俯身听到软玉说了最后一句话。 “姑娘,我是妖孽,你杀我我也认了,可……你知道眼睁睁看着挚爱被活活吃了,是什么感觉吗?” 关鹿秋看着软玉咽了气,散了修为,她站在那里,只觉得雨水冰凉,风冷的刺骨。 在周围人的帮助下,关鹿秋等人终于从废墟里扒拉出了伤痕累累的时予,还好,他还留着一口气。 时予一看见同门就哭了出来。 姜凉卿上前把他拉起来,道,“是喻楚楚殿下让我们来救你的,时予太子。” 大雨依旧,等关鹿秋回身想要回去找那些玉鼎的碎片的时候,却发现,一片也不见了。 无尽之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早已惊动了各方的修行者,城中将领官兵早已将爆炸发生地的道路拦截,禁止行人通过。 其他三位仙山也来了人,千临神君也在其中,在他看到封颢和关鹿秋之后,脸上的表情告诉他们,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交代了几句后,千临神君来到他二人面前,缓缓说道,“说说吧,你们来干什么的?” 一看是师父来了,关鹿秋惊喜不已,匆忙冰剑化入灵识之中,“师父,我是来救人的。” 封颢也说,“回禀神君,弟子也是来救人的。” 千临道,“谁救谁?” 关鹿秋拍拍胸口,急不可耐的邀功道,“我救时予太子啊!” 封颢黑着脸,指着一旁乖巧站着的人,“我救她。” 千临看着这一地的冰锥碎片和风刃的痕迹,轻哼了一声,“等这件事之后,你们两个给我回清宛好生反省……”他说到一半,突然觉得面前的小徒儿有点不对劲。 只见她站在地上,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摇摆起来,眼圈发红,睡眼朦胧,似乎……像是喝醉了? 封颢也瞧见了,登时惊慌道,“不关我的事,我没让小师妹喝酒,啊……是了,方才她手里的冰剑,好像是酒水凝聚的,这一收,可不就收身体里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宛如蚊蝇,低着头,不敢看神君的眼睛。 关鹿秋的大脑彻底罢工,双腿总是不由自主的打弯,整个人醺醺如醉汉,就这还止不住的大着舌头絮絮叨叨的说话。 “师父,你知不知道……那蛇妖……她……咯,她……的孩子都被吃了啊……这人,为什么这么狠,可是她也不是好妖,她吃人的魂魄……这天下为何……咯……这么乱啊……” 封颢看的直挠头,大着胆子抬头看神君,“要不神君,我把她带回去休息吧?” 便在这时,关鹿秋眼一闭,一头栽到了千临的身上。 好在,这次千临并没有躲开。 千临将她抱起,淡淡道,“你在这善后,听山主的吩咐。” 他说罢,抱着昏睡不醒的关鹿秋,破空而去。 回到昊元殿青黛山弟子住处,旁边屋子的李小凤还没回来,千临将她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 今夜,很多人怕都是个不眠夜了。 千临叹了口气,看向睡得正香的关鹿秋,不禁摇头苦笑,她这个小徒儿年纪不大,倒是事事不落下,原以为她既然参加了千宗斗法大会就不会去制器比赛了,谁知她不但去了,还顺利进入了下一轮。 只不过,这消息是启辰和他说的,正式通知要等到三日以后了。 掌上游戏机,亏她想得出来。 看着她脸颊泛红,眼帘轻轻的阖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烛火照射下映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小小的面容显得静谧美好。 千临呼吸一窒,长叹了口气,刚要起身,却发觉自己的衣袖不知何时被关鹿秋的小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他轻轻的扯了两下,似乎惊动了女孩。 关鹿秋仿佛是犯了迷糊,把眼微微睁开一道缝,依稀瞧着身前的人是师父,手不由得拉的更紧,嘟囔着说道,“师父,别走……别离开我,就在我身边好不好……求求你啦……” 说着,便顺势抱住了千临的胳膊,还用脸颊蹭了两下。 千临踌躇良久,“小徒儿,为师想问问你,大晚上的,你为何要去和姜庄主一同去……泡温泉。” 谁知关鹿秋压根没听进去,反而撒娇一般的喃喃着,“师父,那天门神宫来的樱姬……在你眼里,比徒儿还要重要吗?” 千临一愣,已然了然于心,这小徒儿,还真是个小心眼,他温柔的抽出胳膊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怎么会?” 关鹿秋脑中浑浑噩噩,根本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还是梦幻,“那……那你为何不向着我?” “好,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向着你好不好?”千临看着她道。 说罢了,瞧着她似乎很满意的抿了抿嘴,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千临的衣袖仍在她手中,只得复又坐下,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替她将额头的碎发理到耳后,凝视良久,手背慢慢、慢慢地贴在了女孩的脸颊上。 时间若能停止,便在此刻多好。 “若是师父,不能陪你一生一世,你会不会怪师父?” 长夜漫漫。 千百年来的夜晚,都是千临独自一人度过,他从不觉得寂寞,是心中的悔恨和痛苦抵消了这份孤独感。四年来,他陪着这小徒儿,一步也不敢离开,现在想想,何尝不是她心甘情愿摒弃青黛山中的快活生活,在那无聊又空寂的清宛天池陪着他呢? 翌日。 无尽之城皇宫。 “你是说,时予是被我弟弟陷害了。”喻楚楚看向关鹿秋,柳眉微微皱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不错,他身上有一个小玉鼎,正是喻刀刀手里端着的那一个。里面的魔气引来了蛇妖,只不过,那蛇妖也是出自喻刀刀之手。还有,到最后我想要找碎片回来给你看的时候,碎片都不见了,不过那里经过的人很多,很难说是谁收走了碎片。”关鹿秋说道。 “他竟然使用魔气陷害时予,看来,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了。”喻楚楚若有所思。 关鹿秋点了点头,突然反握住她的手,戏谑的瞧着她笑道,“我说殿下,我这次泡个汤都能遇到这么大的事,可多亏了一个人啊,而且那个人,特别特别在意你呢。” 喻楚楚脸一红,嗔道,“你说什么呢?” 关鹿秋嘿嘿一笑,“我说的姜庄主啊。” 喻楚楚将她拉起来,笑道,“你好不容易进一次皇宫,我带你去转转吧!”说着在不容她问话,直将她拉去了后花园。 关鹿秋看了一路,由衷道,“你们这皇宫造的可真是……奢华,能住在这种金碧辉煌的地方,可真令人羡慕啊。” 喻楚楚掩嘴笑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舍得花钱的人,还羡慕我这里呢?对了,你进入初赛了,还有三天就要开始了,可准备妥当了?” 关鹿秋伸了个懒腰,“哪有什么好准备的,闷头就是干呗!” 喻楚楚笑道,“你倒是洒脱,制器比赛的结果可出来了?” 关鹿秋道,“初赛前一天出结果。” 喻楚楚道,“一定没问题的,我等着在皇宫里看你制器,为你鼓劲助威!” 关鹿秋忽然问道,“你不喜欢姜庄主吗?” 喻楚楚一愣,神色陡然间暗淡了下来,摇头道,“我们不可能的。”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一个是大羽国的公主殿下,一个是四大仙山之一的山主,这还不算门当户对的话,还有什么人能算? “为什么不可能,他出身很好啊,又是自在山的山主。” “你啊,太单纯了,我是大羽国的公主,他是自在山庄的庄主,若我俩成婚,是他入赘来无尽之城?还是我丢下自己一直以来争取的一切,随他去自在山呢?”喻楚楚略有遗憾的说。 “这……”关鹿秋犹豫了,这好像还真是个问题。 “好啦。”喻楚楚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假山,“所有的这一切,就交给命运吧,你呢,对以后是怎么想的?” “什么以后?”关鹿秋问道。 “千宗斗法大会之后,你是想出门历练,还是回青黛山?继续待在清宛,陪着你的神君师父?” “那是自然回清宛了,外面哪有我师父身边好?”关鹿秋笑说。 “也是,能有那么帅的神君师父捧在手心里宠爱着,要我,我也不出去。”喻楚楚长叹了口气,“你说,我该不该提醒父王呢?他现在病的很重,我担心……而且现在时局对我很不利,无尽之城两个最大的势力都是喻刀刀的人,时予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恐怕时边领主不会出头帮我了。” “我有个法子。”关鹿秋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就是有些卑鄙,不知道光明正大的公主殿下愿不愿意试试了?” “我什么样的卑鄙没见过,是他们对我不仁,也怪不得我了,你就说吧,什么法子?”喻楚楚看向她。 关鹿秋与她耳语一番,喻楚楚听罢眼睛一亮,关鹿秋嘘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 二人逛了逛后花园,准备分开的时候,喻楚楚拉住她道,“我听青黛山的几位师兄说,过几天青黛山准备办一场晚宴,替千临大人庆贺生辰,你作为千临大人最疼爱的小徒儿,准备送什么贺礼好啊?” 生辰? 关鹿秋惊呼,“我不知道啊?你听谁说的?” 喻楚楚道,“好像是卫千帆,卫师兄。不是罢,你竟然不知道?啧啧啧,还好我告诉你了,青黛山上下似乎十分重视,你也要重视起来啊,否则,岂不是寒了千临大人的心?” 关鹿秋心中巨震,直想尖叫,“我重视,我当然重视了,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情能比这件事更重要了!呃……楚楚,什么时候,具体哪一天?” 喻楚楚一脸鄙夷的看着她。 回去的路上,关鹿秋都在盘算时间,越想越是头大,这时间怎么算也太紧张了啊! 两天后制器比赛结果出来,如果进了,她就要准备去皇宫里制器了。 然后紧接着就是千宗斗法大会的初赛,赛程为三天,如果她能成功凑齐十枚银章,拿到金章就入了半决赛。 初赛和半决赛中间的休息调整的时间也只有三天,这三天的最后一天就是千临神君的生辰。然后……然后紧接着他娘了个腿的就是半决赛了啊! 关键,她现在压根不知道制器比赛最后一轮的时间! 这可要了命了! 早知道报个球的制器比赛,好好的斗法不好吗,现在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她上哪有空去给千临神君准备生辰礼物啊? 关鹿秋情不自禁看向街边的商店,“要不,买一个现成的?反正我有的是钱,买最贵最好的礼物,师父会喜欢吗?” 可是……谪仙是师父亲手打造的啊,师父难道缺钱吗? 必然不可能啊! 总感觉她如果不亲手做点什么,就有点对不起师父的厚爱啊…… 啊!!!! 头疼!!!! 现在就只能期待,她没有入选参加最后一轮的制器比赛了。 在忐忑不安中两天终于过去,关鹿秋根本不敢去看自己的结果,还是托沂南和越星魂去看的,李小凤安慰了半天,说什么你放心啊,不要这么紧张啊,肯定能进的,我们老大肯定是没问题的。 鬼知道,她压根不是担心自己进不去下一轮,而是担心自己进去下一轮! 不久,沂南和越星魂回来了,关鹿秋直接扑过去问,“怎么样,是不是没进?” 沂南吸了口冷气,面色凝重,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关鹿秋一看,这有戏啊,转头去看越星魂,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落选了?” 越星魂老实的看着关鹿秋,正色道,“老大,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你啊,你入选啦!” 沂南随即狂笑不止,“入选了啊老大,只入选了二十八个人,你是其中之一!没想到吧!” 关鹿秋,我有一句吗卖批不知该不该说…… 李小凤问道,“不是三十八个么,怎么又少了十个?” 沂南耸肩,“不够格呗,这才说明我们老大能力强啊!” 越星魂笑道,“别太紧张,制器最后一轮在皇宫里比,一共三天,就在初赛结束后的三天休整时间中,我们算过了,你说巧不巧,时间刚刚好嘿,你一点不用担心啊老大。” 关鹿秋捂住心口,欲哭无泪,悲催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当即想要喷出一口老血。 时间和千临大人的生辰重了啊,歇菜吧,彻底歇菜吧,累了。 第五十六章 旧时事 正式进入千宗斗法大会的初赛章程,开赛这日,整个无尽之城的民众、修行者们都不由自主的被紧张的氛围所感染。 进入初赛的一共二百九十六个人,每个人手中的银章数量都各不相同,有人拥有四五个,有人只有一两个。 这就相当于,有人有四五条命,而有些人一场没打好就意味着失败淘汰。 能从近千个人中脱颖而出,这些人也并非等闲之辈,或出身名门,或仙山弟子,大多数人手中的银章数量都是两三个。 场地设在了无尽之城守备军的操练场,位于城外的一处沙丘上,上面四四方方的排列着十六个比武台,人群乌央乌央的赶过去,但见得黄沙漫天,烈日当头,法器灵气的光芒此起彼伏,好一番斗法盛景。 沂南一看这场面就犯了难,摸着下巴道,“这……这不是为火灵术量身打造的斗法场吗?把我们水灵术放哪了?” 李小凤也是叹了口气,“这斗法台谁也不占便宜,我们是人又不是火种,这么烤着谁也受不了。” 越星魂抹了把汗,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苦恼道,“刚过清明,怎么就这么热了?”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这是沙漠,温度本就比城里高,加上……太阳是真他妈的大。” 李小凤认真的说,“女孩子最好还是不要说脏话。” 越星魂指着中间高高立起的大牌子,道,“已经开始了啊,那上面应该有我们的名字,过去看看。” 他们穿过重重人群,一路上沂南还被人踩了好几次脚,他回头找也找不到人,气的跳脚。 来到大立牌前,四人看了一遍,发现他们的排名竟然还不错,至少没有垫底。不出意外的是,果然已经有人在开局就输光了银章,淘汰出局了。 “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着急呢,不能看看么?”沂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 “等有什么用,这次的赛程只有三天,集齐十枚银章换一枚金章,时间很紧张的,谁不着急啊。”越星魂看了一圈,指着排第一的人迟疑道,“哎,第一名好像……” 关鹿秋闻言往上看,惊讶的发现拥有八枚银章,排在第一名的竟然是关洛瑶。 “这……这是开局就站到了终点啊,你姐也太猛了吧。”沂南难以置信的看向关鹿秋。 “和我无关,不要跟我说。”关鹿秋顺着往下看去。 初赛参赛修行者排行榜:1.关洛瑶,青黛山化虚,八枚银章。 2.北松,灵珠山因果,七枚银章。 3.姜凉卿,自在山合体,六枚银章。 4.曹漕,冥教分神,六枚银章。 5.宋晏如,玉阳山合体,五枚银章。 6.楚修璟,栖凤阁化虚,五枚银章。 7.青瓷,丹心帮分神,四枚银章。 8.昆羽,灵珠山合体,四枚银章。 9.越歌儿,青黛山化虚,三枚银章。 10.安琳琅,百花山庄合体,三枚银章。 …… 确实……有点惊人,关洛瑶这主角光环未免也太强大了,以区区化虚的修为独揽榜首!这才仅仅是初赛,她就已经站在了最高峰了,八枚银章,怎么做到的这是? 围观的人看的直摇头,“世风日下啊,区区化虚竟然超过的所有人,看来天门大陆的修行者的确是落寞了啊。” “是啊,前十名竟然只有一个因果境界,还是灵珠山的道士,也不知是那些高人不愿出面,还是千宗斗法大会的含金量变低了。” “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竟然第一天就有了八枚银章?” “嗨,你还不知道啊,这是关家的大小姐,青黛山仙师玄寰神君的关门弟子,之前和咱们首席制器大师有婚约的那位,不过很快就解除了。原本我以为是奉一帮的损失,现在看来,啧啧啧,云幕大师的损失更大啊!” “属实叫人惊叹。” 关鹿秋亦是摇头,人家关洛瑶有女主光环,加上玄寰神君一手圣光术亲传给了关洛瑶,比她前世的火灵术更加凌厉,可不就一路开挂的上来了?更令人吃惊的是,越歌儿竟然也拥有三枚银章,这点很让人匪夷所思,连李小凤都愣住了,不知道她是何时如何又上了一个境界。 他们四个青黛山的弟子,虽然说都进初赛了,但又似乎进了个寂寞,一人手里搓着一个银章,面露难色。这前十个人除了关洛瑶之外,修为比他们高了一点不止,甚至可以说,之后的半决赛几乎就被这十个人垄断了。 除了关洛瑶,其他配角的名字和排位都没错,和原书里大差不差。 关鹿秋还好一点,她有两个银章,输了一把至少还有一次机会,可其他人的脸色和他们差不多,看样子似乎都是只有一个银章。 千宗斗法大会,若想出头,着实是难。 这么多的人,最终能得到奖励的屈指可数,最后能走到半决赛的,只有寥寥几人。 而这几人,代表着的就是天门大陆的修行者的将来。 沂南望着斗法台沉吟片刻,“我们是立刻开打,还是静观其变?第一天打也有第一天打的好处,毕竟人不会那么强,越往后拖,剩下的人越强大。” 越星魂道,“我们不要怕,输了就输了,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去尝试。” 沂南看向他,“说的好听,那你去啊?” 越星魂点头,“我正有此意。”说罢,他已然走向了其中一个斗法台。 李小凤愣了愣,犹豫着看向关鹿秋,问道,“老大,你呢?” 关鹿秋道,“不打一定输,打还不一定输,走吧。” 沂南一愣,“也好,早死早托生。” 他们四人各自选定了对手,排队等候在不同的斗法台等候斗法,关鹿秋选定的对手正是楚修璟。 半个时辰后,关鹿秋第一个走下斗法台,脸色惨白。 有道是,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她以为原书里的楚修璟是专门送章的,可她忘了,他并不是来给她送章的。 看见沂南他们已经淹没在了茫茫人海之中,谁也看不见谁,也不知道他们方才有没有看到自己被楚修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况。 太惨了…… 关鹿秋看着手心仅剩下的一颗银章,转脸看到了正在台上与人斗法的关洛瑶。 她站在台下听着众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眼睁睁看着关洛瑶宛如太阳神阿波罗托生到了天门大陆,凹凸有致的身子随风而舞,整个人放出夺目的强光,双目几乎都被光芒映成了白色,长发在身后飞舞,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对方几乎一个照面就已落了下风,而她乘胜追击,手中的一魂天剑,击碎了多少人的斗法大会之梦。 她,不仅仅有女主光环,她此时此刻带给人们的震撼,眼神中的威慑,美丽的面容,纤细的腰肢,扎实的修为,都让她成功的成为了几乎在场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女主角,还有谁是呢? 她说的不错,像她这样的人,谁会拒绝呢?如果她成了千临的弟子,可能,会比她更容易走进千临的心吧。 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即便经过了三条灵脉,即便拜了神君为师,即便知道很多事很多人的结果,可普通人还是普通人。 要想成为主角,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哪有那么容易。 关鹿秋看着看着,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缓缓转过身,一个人朝场外走去,听得身后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关洛瑶该是又胜了。 她走了很远,走上一座沙丘上坐下,望着远处的斗法场地出神。 突然,有点想家了是怎么回事,如果第三个灵脉她许愿回到2021年的世界,她这会儿会不会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开始上班了? 她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懦弱了,不过是输了一次而已,就这么沮丧,难道她不能输吗?她输不起吗,不是还有一颗银章的吗?关鹿秋啊关鹿秋,你好歹心智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脆弱? 她低着头在地上画着沙子,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声音,抬头一看,竟然是千临朝着她的方向一脚一脚的涉沙而来。 明朗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眸子照射成灿烂的金色,背景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黄色沙漠,他一步步的走着,扬起了黄色的沙尘,随风起舞。仿佛是梦中的画面一样,关鹿秋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就好像她走在泥泞的道路上,无意间抬头,就看到了蓝天白云。 她想起了村上春树的一句话:见到你,我觉得多少适应了这个世界。 可走近了再看,那并不是千临,而是封颢。 关鹿秋疑惑的仰着头,望着封颢,这才发觉刚刚那只不过是热浪蒸腾下的幻想,封颢的眼睛是棕色的,而非暗金色。但是,莫名忽然觉得封颢和千临无论是姿态还是气质,都有些相似。 封颢发现了她脸上的失望,还以为她是因为斗法输了,走过来陪她一起坐在沙子上,似无意的开口,“难过呢?” 关鹿秋摇头。 封颢问,“还有一颗?” 关鹿秋摊开手,给他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一颗银章。 封颢笑道,“这不是很好吗,还有一次机会呢,现在就沮丧也未免太早了吧?” 关鹿秋道,“我怕输,输了的话,师父会对我失望的吧?” 封颢抬头看天,发现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神君早已失去了失望这种情绪了,不会的,你看你之前三个月掉到炼气期,神君不也没说什么么?” 关鹿秋怕的就是他什么也不说,不说就意味着不在乎,问道,“大师兄,你第一次参加千宗斗法大会最后是第几名?” 封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第一啊……” 关鹿秋的期待凝固在脸上,她早该知道这人是个牲口,就不该问他自取其辱。 封颢道,“看你心情这么差,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关鹿秋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被天池的三朵小花感染了吗?” 封颢收起笑容,“你知道烛阴神君为什么不收我为徒吗?” 关鹿秋自然不知。 封颢其实知道他是曜国的妖,只是不知道他就是白龙太子,当年有人将他托付给烛阴的时候,他才刚刚化成人形。 看到烛阴一脸阴险,是个凶狠的老头子模样,小封颢很害怕,但是那个人说他有着一双深沉睿智的眼睛,他的这双眼睛看过亘古大荒,看过红尘人间,能洞悉一切。 很多事情,一旦一眼看到了结局,就会失去兴趣,所以他选择独居钟山,远离人间。 烛阴是钟山的山神,而钟山就在风畔之境。 烛阴孤独的生活了几万年,始终是这样一副样子,永远孤守着一身清冽的寒气,好似魂魄裹上厚重的雪装,不透一丝温润。要不是他收下了封颢,为了给封颢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任谁也无法将他请出山任青黛山仙师。 他时常穿着件暗红色绣暗龙纹宽大的袍子,在他佝偻的身躯上晃荡着,面容委顿的令人不寒而栗。 其实,烛阴也有过很自在潇洒的时候。 烛阴,乃上古之神,拥有可颠倒人间的本领,本体人首蛇身,一只竖着的眼睛嵌在脸中间。他睁开眼,天下便是白天,闭上眼睛,天下就成了黑夜。他吹一口气,天下就是寒冬,呼一口气,天下就是酷暑。 他搞乱了人间四季,搞的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于是神界就派了神官前去找他商讨,问他能不能平日里不喝水,不吃东西,不呼吸,不睡觉。 烛阴大怒,他实则已经尽全力控制自己的神力,可是神界如此行径,岂不是强人所难? 烛阴托着自己的宝物火精,直上了天,在神界中闹了个天翻地覆。 神界出了这样的热闹,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清宛龙鱼王便即抱起自己刚刚化形的小女儿温澈,随着一众看热闹的妖,仙,上了天。 清宛的龙鱼王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好玩没心眼,在人群中嫌抱着孩子看热闹不过瘾,就把小温澈放在了地上,让她自己玩。 只见烛阴化了原形,硕大的身躯在云中翻滚不休,一时间电闪雷鸣,火光四溅,天空中流火漫天,当真如噩梦一般。也便是这件事,才叫得众妖踏踏实实认识到了烛阴的威力。 这时候有人指着前面天门问,“那是谁家的孩子,怎地这般心大,让孩子跑到那里去?“ 龙鱼王打个哈哈,心说这当爹娘的真不负责,一小孩跑到烛阴的面前还能活?不像我家温澈,乖乖的跟着爹爹…… 乖乖…… 龙鱼王这才发现跑到天门那里,正昂着头吃着手指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研究烛阴的孩子,正是温澈。 龙鱼王都要吓疯了,慌慌张张的跑过去却又生生停下了脚步,那烛阴是何等妖,此事他正在盛怒之中,别说是温澈,就是他自己也挨不住火精之火,一旦碰上瞬间就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当时也有不少妖和仙冲了上去,要烛阴稍安勿躁,千万莫伤了孩子。 岂料,温澈在一片惊叹中朝火精伸出了手,那足以焚烧世间万物的火精轻轻落在了温澈肉嘟嘟的小手中,好似一块流光溢彩的红宝石。 最奇特的是,烛阴也平静了下来,化作人形,一把就将温澈抱了起来。 后来他自认温澈与他有缘,心中欢喜万分,当场就认了温澈做弟子,将之带回钟山好好教导,疼她惜她,将她视为自己唯一的弟子,唯一的传人,挚爱的珍宝。 自从火精到了温澈的手里,烛阴的神力竟然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之后再也不会为祸人间。 这事成了神界的一个佳话,每次有人说起,人人都是一脸的憧憬和敬佩,能成为上古大神烛阴的弟子,那是千万年修下的福德。 温澈在烛阴的悉心教导下,很快就步入了半神境界。 同时,龙鱼王为她定下了婚约,人选正是当时在妖界声名鹊起、一表人才、前途无量的千临神君。 听封颢说到这里,关鹿秋的心猛地提起来,然后又重重的落了下去,一直落,一直落,仿佛永远也无法落地。 只是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温澈这样懂事孝顺的好徒弟,却是个短命鬼,她没能陪着师尊烛阴千年万年,烛阴也没能把这唯一的徒弟带上神界。 千年前,神魔大战,由于天池龙鱼妖减少,温澈作为龙鱼王的女儿,与曜国众妖出战,被关在了罗刹门内,如今千年过去,生死不知。 便是因为这件事,烛阴立誓永远不再收徒。 可想而知,能让上古神君立此重誓的人,该是怎样的一位传奇女子。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千临神君。 关鹿秋听罢了,叹道,“我现在心情更差了。” 封颢问道,“为什么?你难道不认为神君和龙鱼公主的爱情很让人感动吗?神君蹉跎千年,就是为了等温澈公主回来。” 关鹿秋没说话,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和封颢说话,这个人压根不是来劝慰她的,就是来给她添堵的。 封颢眼神逐渐冷漠,他冷冷的看着她,“所以你应该清楚,你是永远不可能和千临神君在一起的,他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关鹿秋猛地站起来,震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封颢也站起来,“我听到你醉酒那日对神君说的话了,说什么让他永远不要离开你,永远陪着你,小师妹,那是不可能的。” 关鹿秋的脸瞬间通红,心跳加速,怒火冲上来,“那……那是酒后说的话,怎能算?封颢,你好大的脸啊,我的事不用你管,可能不可能也跟你没有关系。” 封颢站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尊雕像,“好,这些我可以不管你,但是……关鹿秋,你想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有朝一日,神君因为你的原因受到任何伤害,导致他无法安心的等着温澈公主回来。我告诉你,你就死定了。” 关鹿秋知道封颢崇拜千临,但万没想到已经崇拜到了这种地步,她明明……什么也没做,或许是有过心思,但是他至于把话说的如此难听么。作为徒弟,难道她就不在乎千临的安危吗? 说的好像她会坑害神君一样。 关鹿秋从穿书到现在,从未有一刻如此愤怒,她甚至都开始恼怒就在刚刚她为什么会把封颢这样的人认成千临神君。 就在封颢撂完狠话,打算一飞冲天的时候。 关鹿秋心中愤怒的火焰直接烧尽了理智,她挥出一掌,将封颢打了个猝不及防,一跤绊倒,气恼的抬起头看向她。 她大声说道,“我知道了,曜国的白龙太子,哦呀,你好像还不知道呢吧,你的身世?那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说罢,她直接抬脚踢了封颢一脸黄沙,扬长而去。 第五十七章 良心价收银章 晚上回到昊元殿复盘今天的斗法。 李小凤算是最顺利的,打了三场,只输了一场,目前手上有三枚银章。 越星魂不太顺利,他第一把就遇到了强敌青瓷,被直接淘汰。 至于沂南…… 关鹿秋看着他手里的五个银章十分诧异,“我说,你走狗屎运了?” 沂南挠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或许是老天开眼了吧,也是奇怪,只要我上场,对方一准的闹肚子放弃斗法,我也很无奈呀。” 越星魂眼馋的看着他手里的银章,咕哝了一句,“为什么青瓷不闹肚子呢?你们都不知道我今天被他虐的有多惨,他的土灵术简直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厉害的,那土刺,层出不穷,我走哪冒到哪。” 关鹿秋安慰道,“别难过,咱们一早来的时候不就说了,历练第一,名次第二,星魂你已经很棒了,你对上的可是丹心帮第一高手青瓷哎。” 李小凤道,“可是,老大,你只有一枚银章了,要不我看这样,反正咱们四个一定不可能走到最后的,现在我们三个人的银章加起来是九个,索性就全部交给一个人,在随便买一枚银章,就可以去半决赛了,再怎么说,进去见识见识也好啊。” 沂南宝贝的抱住自己的五个银章,“不行,我不同意,我有五个呢。” 李小凤看向他,言辞十分犀利,“那你明天能保住你的五个银章吗,这一个银章在黑市里就能卖一千两黄金呢!还不如专供给一个能力最强的人,这样也算我们中有人进了半决赛啊!” 越星魂点头,遗憾道,“好像是个办法,可惜我的那个没了,要不然算上我的这个就能够十个了。” 沂南想了想,道,“也……行吧,那毋庸置疑,肯定是凤儿了,凤儿进半决赛是最有把握的。” 李小凤看向关鹿秋,“不,今天关洛瑶已经换到了金章,所以……”她拿出自己的银章,递到关鹿秋的面前。 “她既然进了,我老大不能不进。” 三人齐齐看向关鹿秋,沂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去,凤儿你这法子妙啊,我同意了!” “大可不必。” 关鹿秋缓缓的伸出一只手,推开了李小凤的手,慢慢抬头,看向他们一字一顿的说,“对啊……我怎么,忘了呢?” 李小凤一愣,“什么?” 关鹿秋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层意犹未尽的狂喜,“我去!我怎么忘了呢!我怎么忘了呢!” 越星魂也懵了,“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老大的脸色不对劲,莫非……老大失心疯了?” 沂南怒斥,“闭上你的乌鸦嘴!” 多亏李小凤的提醒,这斗法不限制私下买卖银章,那她这么有钱,还费劲打什么啊,直接买呗? 关鹿秋大喜叫道,“我有钱啊,一千两一枚银章是吗!这么点叫事儿吗?我能让你们全都进半决赛!咱们直接一人收它十枚银章,直接保送!” 三人异口同声,“啊?” 第二日,关鹿秋就在斗法场外支了个小摊,上面用木板写了个牌子。 “良心价收银章,童叟无欺。” 李小凤和越星魂都觉得这办法实在太过招摇,他们都是仙门弟子,公开收章还一收收这么多,实在没底气。若是收个一两个,她还能接受,可是一收就是几十个……她好歹现在是重睛仙尊的弟子,在青黛山颇有名气的青年才俊,说什么也抹不开面子。 至于越星魂更不同意了,他本身已经淘汰了,又觉得这法子实在太不光彩,便留在昊元殿没有一起出来。 沂南脸皮可比他们厚多了,大老远搬了两个椅子过来,给了关鹿秋一把,自己一把,往摊位后面一坐,一派大爷做派。 关鹿秋看着他笑道,“可以啊少年,脸皮够厚,跟我有一比了。” 沂南冷哼道,“跟我比脸皮,老大,不是我说啊,你还差点。” 来往的修行者络绎不绝,纷纷对他二人行注目礼,他们还是头次见人把收章这种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的事摆在明面上来的。 于是乎,看的人不少,停下来询问的却不多。 那些人看他们年纪不大,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别说是一千两黄金,这两小孩能有十两黄金都算他们本事了。 沂南从灵囊里搬出了整套茶具摆在身前,刚煮好了一壶茶,给关鹿秋倒了一杯,然后优哉游哉的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放在唇边慢慢的品着。 眼看着烈日当头,黄沙漫天,前来斗法的修行者们在斗法台上激斗,银章不停的在不同的人手中传来递去,瞧的人眼馋的紧。可他们的收章计划进程着实缓慢。 沂南咂了咂嘴,道,“老大,我觉得他们很不信任我们啊,要不然你拿出来点实力给他们看看?” 关鹿秋也有点乏了,认为沂南说的很有道理,随手掏出一把金子放在了桌子上。 立时,便有四五个人围过来,其中一个贼眉鼠眼留着两绺小胡子的男人问道,“这金子是真的吗,你们仙山的弟子可不能骗我们老实人,我问你,小姑娘,一枚银章你这里给多少金子嘛?” 关鹿秋想了想,外面黑市一枚银章是一千两黄金,那她这里按理说离得近,好出手,是该便宜点的,但是她钱多,又懒得废话,索性便伸出了两根手指。 小胡子一愣,两眼发光,试探着问道,“两千?” 关鹿秋点头。 那些人相视一眼,心中均想,碰见个冤大头啊,这小姑娘不懂行情,乱给价,不卖白不卖啊! 当即,四五个人立刻成交,关鹿秋也不废话,直接一把把的往外掏金银,顺便包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斗法场,只要有人成交,立刻就上台斗法输给银章。沂南在一旁负责点完金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极快的速度就成交了十一枚银章。 等这群人散了,沂南捧着十枚银章心头都在滴血,这是关鹿秋交代的,她负责谈生意,收来的银章暂且都放在沂南的身上,他喃喃道,“这……这十一个小破玩意儿就是两万两千两黄金啊……” 关鹿秋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继续收,能收多少收多少。” 沂南激动的都泪牛满面了,十一枚银章,加上他之前的五个,他现在竟然是拥有十六枚银章的大户了啊,这半决赛他是妥妥的进了! “老大,你包了我吧!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关鹿秋嫌弃道,“你别贫嘴,抓紧收,这点算什么啊?你就大胆收,我这有的是钱。” 沂南更激动了,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进千宗斗法大会的半决赛,如今他爹,也就是晴水之境的领主沂尊也在此处,不禁想到,如果父王知道了他能进半决赛了,会不会对他产生那么一丁点的骄傲? 到下午,关鹿秋和沂南两人吃饭回来,又坐在原摊位前等着收章。 午后的日头毒辣,他们便撑了两把伞,空气燥热,一丝风也没有,两个人就歪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关洛筠和关洛瑶来到他们的摊位前,关洛筠瞟了眼牌子,用鄙夷唾弃的语调嬉笑道,“良心价收银章,童叟无欺。我说关鹿秋,怎么四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喜欢投机取巧的一个人?” 关鹿秋把伞斜斜的抬开一道缝,刚好可以看到面前的两位金童玉女,“怎么,我在这摆摊,碍着关大公子什么事了?” 关洛筠耸了耸肩,“没有,我就是看着你觉得很不爽,好歹也是我们关家的人,却一点脸皮也不要了,这么不择手段、投机取巧进了半决赛,你不觉得有些胜之不武么?我们奉一帮也有钱,但是我姐姐的二十个银章全都是靠自己的实力赢回来的。” 关鹿秋点头,笑道,“对啊,所以说你姐姐是大人物啊,而我是不择手段、投机取巧的小人物呗,您老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这影响我做生意。” 关洛瑶有些听不下去,冷声道,“你这叫什么做生意,有本事你就光明正大的上场去比,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各凭本事进下一轮斗法,你这样做,不觉得丢了我们奉一帮的脸吗?” 一旁的伞底发出嗤笑声,沂南缓缓抬起伞,似笑非笑的看向关洛瑶,“关大小姐是奉一帮的大小姐,自然时时刻刻把奉一帮的脸面挂在嘴上,但是我们家老大是死是活,都没见奉一帮怎么上过心,大小姐您有什么资格怪她呢?那么多人都收章进了下一轮,怎么不见关大小姐您去挨个批评一下呢?管的真宽,老大有钱也是本事,这有什么好丢脸的?” 关洛瑶冷笑,指着关鹿秋道,“你问问她,她的钱来的算她的本事么?” 关鹿秋歪着脑袋,皱眉道,“是不是我的本事,跟你也没有关系了。” 关洛瑶道,“我念你在斗法场放过了苏梨,本想着好意提醒,没想到你这么不领情,罢了,我走便是。” 沂南哼道,“好一个好意提醒,这话说的倒成了我们不懂事了。” 关洛瑶面色不善,看向沂南,“前两日我们和喻刀刀殿下一起共赴晚宴时,碰见了令尊,沂南,你可知你爹对你有着多大的期望吗?” 沂南脸色一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麻烦你不要跟我提他。” 关洛筠目光灼灼,“关鹿秋,有本事你来跟我姐打一把豪赌局如何?你敢不敢?” 关洛瑶微微皱眉。 关鹿秋吐吐舌头,“哎,我不敢,有本事你打我啊?” 关洛瑶冷笑,拉起关洛筠就要走,岂料关洛筠一把甩开了关洛瑶的手,指着关鹿秋的鼻子道,“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关鹿秋,你马上就得哭着求我们!” 这时,封颢不知何时走来,一袖子挥开了关洛筠的手,冰冷的目光紧随其后。 关洛筠正要发飙,却瞧见眼前的男子英俊非凡、目光似刀,周身被一股冰冷的气流笼罩,便知此人不好惹,当下狠狠的瞪了关鹿秋一眼,转身就走。关洛瑶被落在后面,歉意的朝封颢拱了拱手,这才一道走了。 关鹿秋一看是他,更没了好气,往椅子上一坐,用伞遮着脸,来了个视而不见。 沂南拱手,“封师兄。” 封颢点头,“沂南,你先去附近转转吧,我有话和师妹说。” 关鹿秋压根不想和他说话,任凭他坐在沂南的椅子上,她知道他在看着她,却仍旧连眼睛也不睁。 封颢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天是我说的过分了,我不该子虚乌有的猜测你对神君的感情。这两日我想了很多,你六岁就被家人抛弃,被魔族掳去了魔界,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家里的人还这么对你,你一定很伤心吧?” 关鹿秋咬了咬牙,没吭声。 封颢道,“我答应你,那些话我就只说一次,便再也不会对你说了,你是我的师妹,我定会护着你一生一世的。” 关鹿秋冷哼一声,“不必了,你也不用把我想的太可怜,我本来和他们也没什么感情,他们怎么对我,我全然不放在心上的。” 封颢点了点头,沉默良久,忽道,“再过几日是神君的生辰,各路仙尊神君都要来贺寿,师妹,神君最疼爱你,你可想到献什么贺礼了?不如,献舞如何,听说你的制器同门云轻是年轻一代的弟子当中舞跳的最好的。” 关鹿秋转过头看着他,“跳什么舞,我不会跳舞啊,云轻会又不是我会。” 封颢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两张符,“我有一个好法子,这是傀儡符,一张为主符,一张为副,副的贴在你身上,主符放在云轻的身上,她在外面跳舞,你不就在里面跳舞了?” 关鹿秋情不自禁摸上了脑门,私心想着,原书作者一定是周星星的粉丝吧? 她问道,“可是这不是作弊吗?” 封颢笑道,“这有什么,只要能让神君开心,什么作弊不作弊的,只要你跳的好,让大人们看的开心,这就是功劳一件。” 关鹿秋还是有些拿不准,制器比赛的时间冲突,她真不知能不能赶回去,接过两张符咒,问道,“神君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呢?” 封颢想了想说道,“神君喜欢的东西不多,但是玄寰神君手上的紫金珠子我看他是很喜欢的,玄寰好像也看出来了,时不时就拿出来给神君炫耀,说那是自己的徒儿关洛瑶做蓝色仙令得到的,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回来送给师父,当真是孝心可嘉。” 哦…… 原来神君喜欢珠子。 封颢起身准备走,忽然转过身看着她,正色道,“师妹,你给我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关鹿秋看向他,对上他一双清澈的眼眸,想到这件事迟早会闹出来,而且是经有关洛瑶的手,那不如她先告诉封颢,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是真的。” 余下两日,她和沂南勤耕不辍,终于在最后关头收齐了他们三人所需的银章,一人换到了一个金章,成功进入了半决赛。 这日晚上,关鹿秋和朋友们喝了点小酒儿出来,回到昊元殿已经是半夜了,她躺倒在床上闷头就睡。直睡到半夜,听得外面狂风骤起,门窗被风吹的咔咔乱响。 她挣扎着爬起来去关窗,等关好了窗户,不知哪里来了一股邪风,将烛台吹灭。 反正也是要睡觉,吹灭了正好。她正要回去睡觉,忽然没来由打了个寒颤,她似乎,似乎……听到这屋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第五十八章 魔族少主关鹿秋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听着那呼吸声忽快忽慢,忽重忽轻,这个人似乎受了内伤,而且还不轻。 关鹿秋深吸口气,大着胆子问道,“是谁在那,出来。” 岂料那墙角的人发出一声苍老疲倦的叹息声,听上去年纪似乎很大了,他的呼吸逐渐粗重,好像每一口呼吸都令他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关鹿秋点了烛台,端着一步步走过去。 随着光亮蔓延,她逐渐看清楚墙角的人,那人是个须发尽白的老人,嘴角淌着血,衣衫虽然布满血渍,但从衣料看得出这老人的身份并不一般。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妖气,但还是被关鹿秋敏锐的捕捉到了。 关鹿秋蹲在距离老人两米的位置蹲下,仔细打量着他,老人眯着眼,看到了火光,张开口想要说话,却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 她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了?” 可看老人伤的实在是太重,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 关鹿秋心下不忍,回去翻找出自己制器时用来稳定气息的药来,丢给老人,道,“你先把药吃了,虽然不是治伤灵药,但好歹能舒服一点。” 老人枯槁的手捡起药来塞进嘴里,冲关鹿秋露出了一个无力的笑容,没过一会儿,老人似乎觉得舒服了,便急不可耐的开口。 “你……你是关鹿秋吗?” 关鹿秋怔了怔,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见过他啊,茫然的点了点头。 老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起身就跪在了关鹿秋的面前,哭诉道,“少主,少主,我可找到你了。” 我日…… 这又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关鹿秋整个人都不好了,仓皇起身站到一边,急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什么少主,别瞎说好不好?我可不认识你。” 老人情绪激动,听到她这么说,不禁老泪纵横,“你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如今少主什么也不记得了,成了他关家奉一帮的二小姐。可是只有我知道,若非是少主,在斗法台上,任谁也用不出那般灵动奥妙的魔火,任谁也不会灵机一动,用这么多的钱收那么多的银章来通关,如此狡诈,如此阴险,这世上除了少主,还有谁?” 关鹿秋倒抽一口冷气,有些哭笑不得,这老人说话怎么总给她一种想要找抽的欠劲儿呢? 谁阴险,谁狡诈了? “你别着急,慢慢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位应该就是那位手握先魔君心脏的梧桐老人,原书中被关洛瑶杀害,拿走了心脏,炼制成了丹药服下之后,修为一飞冲天,直接打败了所有修行者,成为本届斗法大会的冠军。 如今,关洛瑶恐怕正焦头烂额的到处寻这梧桐老人呢,却不想,这梧桐老人直接半夜跳窗户自己寻上门了。 关鹿秋情不自禁觉得自己又行了,又觉得自己幸运值满格了,就问你,还有谁! 可是,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他为何会说自己是什么少主呢?什么少主,莫非是魔族的少主不成? 她一时间慌乱如麻,拿不准此时该做怎样的判断,如果原书里关鹿秋真是魔界的少主,那关洛瑶是主角也好,不是主角也好,杀她都没什么错。 她的人设,她的背景,她的出身,已经烙上了反派两个大字! 古往今来,大部分里的魔族都是祸根,至于她这少主,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祸源。这事儿若是被师父知道了,师父会怎么对她? 想到师父,她莫名又有些悲伤了起来,本来就不敢动什么心思的她,又被封颢插了一刀,即便他道歉了,可心中的顾虑却再次加强。 “少主……少主认识老夫?”梧桐老人喜极而泣,牵动痛处,又吐了一口血。 “不……我只是梦到会有这么一天,你可别激动了,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关鹿秋按捺下情绪,连忙给他输送灵气。 梧桐老人很是欣慰,认定了这是少主的缘分,当下便将此种细节一一道出。 “少主,你是先魔君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丝魔灵啊……” 魔族说的魔灵,便和人间所说的三魂七魄同一概念,当年神魔大战,先魔君战死之前,有一缕残魂遗留了下来,未下九幽,也未被神族查觉,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在人间游荡。 梧桐老人查觉了此事,几乎用尽了所有手段,也未能找到这缕残魂帮助它转世投胎。 原本他以为这缕残魂终归是散了,先魔君无后,而新上任的魔君是个从神界下来的冒牌货,为了一个叫温澈的女子犯了大错,从神界上贬了下来。 而那叫温澈的女子更是一心想要和云幕在一起,为了摆脱家族联姻的逼迫,一心逃离,二人双双逃进了罗刹门内,从此再也没出来。 他这样的人,如何有资格统领魔族? 关鹿秋听到此处,已然明白了个大概,原来封颢口中那为了族群献身被关在魔界的温澈,竟然是为了逃婚才心甘情愿被关进去的。 放着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要,去跟着一个犯了大错的神君甘愿入地狱,那云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她这般牺牲? 只是可惜了千临,千年来都把自己困于悔恨和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梧桐老人知道自己迟早有一日会魂归天地,恐怕再也不能顺利交出先魔君的心脏了。 岂料,梧桐老人万万想不到,就在关鹿秋在庆阳出生的那一刻,那丝魔灵不知怎得找上了关鹿秋,与其合二为一。 梧桐老人是在关鹿秋被突然出现的魔族掳去了魔界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的,等他赶到的时候,罗刹门的裂痕已经被重新封印,魔族余孽被修行者们剿灭,他只能试图猜测关鹿秋就是自己苦寻多年的少主。 等他隐居在庆阳,不时打探关鹿秋的过往的时候,才听说这位关家的二小姐出生的时候一声都不哭,两只眼瞪的溜圆,死死的盯着身边的人,关夫人只看了一眼就吓的让人抱走了。 关二小姐寡言少语、生性冷淡,不得关家人上上下下的喜爱,整日怪里怪气,总是做一些在常人看来无法理解的异事。 梧桐老人这才有些相信关鹿秋就是先魔君遗留下来的少主,可是那魔界的君主,云幕,为何要把她掳走,是为了杀了她,还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如此忐忑的等了七年,关鹿秋终于出来了。 或许是消息的滞涩,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关鹿秋已然成了青黛山的弟子,成了神君千临的徒弟。 这一下,便又错过了四年。 关鹿秋叹了口气,“难怪她们都不喜欢关鹿秋,原来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一个怪胎罢了,谁会喜欢一个怪胎呢?” 梧桐老人道,“少主不必妄自菲薄,她们原也不是你真正的亲人,老夫今生今世能找到少主,甚感欣慰,就是立刻死了也值了!少主,你才是魔族真正的君主啊!” 关鹿秋摇头,满脑子想的还是师父和温澈、云幕之间的三角恋,这温澈也是个奇女子,师父是上古神兽烛阴,未婚夫是龙鱼族青年才俊千临,还有个神君为了她赴汤蹈火,果然不凡。 那这么说,那个温澈现在一定没死,说不定还和云幕在罗刹门内潇洒快活呢? 于是乎,某一天魔君云幕忽然改变了心意,想要带着心爱的人冲出罗刹门,想要修成真正的魔神,这才找到了关鹿秋,却没杀她,将她当作棋子一般使用,让她上青黛山寻找魔修的法门,助他突出重围,重登神界。 不知,那温澈还记得外面有个人在等她么? 如果说关鹿秋没有认识千临,或许还真能碍于自己的身份,帮助魔君云幕出来。 但,既然你们两人当年心甘情愿的被关在里面守着彼此,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放他们出来呢?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前几年每日夜晚被魔界的噩梦所折磨的痛苦,永远忘不了魔君云幕对她的残酷折磨。 或许,原书里的关鹿秋是真的忘记了很多,失去了很多重要的线索,徘徊无助组成了她,但是,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梧桐老人是关键的一环,过往的那些都是他亲身经历,既然他奉她为主,又是来送先魔君的心脏的,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该不会撒谎。 “哼……”关鹿秋冷笑一声。 原书里的关洛瑶,不知怎么半路救了梧桐老人,直接把原书里的关鹿秋这条少剧情线给断了,使得她最后直到死,都死的不明不白。不明白自己为何入魔,不明白自己为何得不到亲友的关爱,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憎恨她,她连选择的权力也没有。 梧桐老人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拿出一颗手掌大小的黑色石头递给她,关鹿秋接过来,情不自禁呼吸加快,她知道,这就是先魔君的心脏。 “这里面,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如何使用,全凭少主自行支配,我……我怕是不行了,强撑到这里已然油尽灯枯,少主,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早日给我们魔族自由……”梧桐老人瘫倒在地,已然油尽灯枯。 关鹿秋眉头紧皱,连忙去给他输送灵气,却发现输送进去的还没有散的快,万万没想到,梧桐老人的命数和原书里一模一样,见面没说几句就要死了。 她着急道,“你……你别死,你就不怕你找错了?万一我只是个对修魔很有天赋的凡人呢?” 梧桐老人抿着一丝笑容,说道,“不会找错的,罗刹门里的那位已经帮我找到了,如果你不是,他不会来抓你,更不会把你再放出来。杀人对他来说,比眨眼还要简单。” 她问道,“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梧桐老人道,“我隐藏在无尽之城的妖族中间,一次无意间被神官幽姬发现了我的梦,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我就杀了她……如今整个无尽之城的修行者都在找我,我已经服了毒药,等我死了,尸体会变成灰烬,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的,你……少主,你快把心脏藏好,别让人发现了……” 关鹿秋眼眶一热,只觉眼前的老人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自己身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至始至终都惦记着她的人,临到死了,还在担心她的安危,心中酸楚难当。 老人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关鹿秋的手,“我知道你如今是神君的弟子,我不求你报仇,只求你在保存自身的情况下,给魔族一个自由的生活,那……那罗刹门内与鬼界相连,环境恶劣……我们,受不了啊……” 关鹿秋生怕梧桐老人闭眼,上前托起他的头,追问道,“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梧桐老人的面部肌肉忽然放松了下来,神态慈祥,直直的看着关鹿秋,缓缓道,“好孩子,你是不是喜欢你师父?要是喜欢,可要努力争取啊,那位神君不是坏人,只不过被那温澈欺骗了感情,苦苦等了这千年……我们魔族,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只是,这心一动,怕是就要……受苦了……” 话音刚落,他握着关鹿秋的手就松开了。 紧接着,他的身子在关鹿秋的眼前化成一团团灰烬,窗户被风猛地吹开,那些灰烬瞬间就被吹散了,只剩下地上的血迹,证明这位梧桐老人刚刚确实就在她的面前。 天明了,关鹿秋在地上坐了一夜,此时摇摇晃晃的起身,收拾行囊,她要准备动身去参加制器比赛的最后一轮了。 昨日已然看过了名单,进宫制器的人一共二十八人,云轻、盛然也在其中,时予毫不意外的落选,当然,从一开始关鹿秋也没把他算进去。 打开门,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涌入,令她混沌了一夜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在诸般繁杂的事情中,她忽然想起一件要事,飞奔回到储物柜前翻找出了前两天在一家古玩店买来的一块珍稀的材料放进包裹。 “这一进宫制器就是三天,第三天就是师父的生辰,我不如顺便把礼物做出来,到时候送给他。” 哼,温澈,你就好好在魔界和云幕厮守,千临神君绝不会再等你了。 当然,她不会忘记带上梧桐老人拼死给她送来的先魔君心脏,留在房内实在是太不放心,这两天便是关洛瑶在原书里遇见梧桐老人的时候,到时候她如果发现梧桐老人没来,难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关鹿秋深吸口气,徐徐吐出,此轮制器比赛不会向之前那般简单,比赛将不会在提供给参赛者材料,每人自备材料进宫。这就是展现每一位制器师家底的时候了,相信到时候比赛每位制器师都会拿出不同寻常的材料用作制器取胜。不能在投机取巧,各人需得凭自己的真本事了。 出门的时候,正碰见沂南、李小凤和越星魂出来送她,他们一直将她送到了宫门口,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她在皇宫门前和云轻、盛然二人汇合,三人共乘一辆马车随着其他制器师的马车一同进宫。 大羽国国都无尽之城的皇宫,自然是金碧辉煌、极尽奢侈之能,关鹿秋刚刚掀开马车窗户的一角帘子,就被险些被朝阳从金色的建筑物上的反光刺瞎。 云轻瞧了她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可能也是一种防止外人窥视的手段呢!” 关鹿秋认真的点头,“很有可能。” 盛然冷哼一声,闭了眼来了个听而不闻,关鹿秋知道他是一直跟着关洛瑶跑前跑后的队友,对她不感冒也实属正常。 “云轻,听说你跳舞很好吗?” “称不上好,只是喜欢罢了,怎么,你也想学?”云轻揶揄道。 “现在学可能晚了吧……不过,我倒是一直很羡慕跳舞跳的好的人,不知,有机会能不能一饱眼福?”关鹿秋试探着问道。 “随时可以。”云轻说道。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三人走下马车,只见面前是一片极大的平台,不远处便是金顶璀璨的皇宫,朝远处眺望,是一片连接天际的漫漫黄沙。东方升起的朝阳洒下道道金光,在沟壑纵横的沙地上就像条条金鞭,驱赶着飞云流雾。 常年深山中闭关静修的修行者们、制器师们,大概从未见过这般壮美的场景,纷纷走上平台上去观望。 平台地面均以上好的汉白玉铺砌,周围立着盘龙柱,整个场地给人一种肃穆沉静之感。平台之上摆着三排炉鼎,细细数来整整二十八座,中间的考官们已经入座,就等着比赛开始了。 云轻环顾一周,喃喃道,“没有隔间啊。” 盛然叹道,“就是没有,此时便是要看各位制器师的真本事了,看看大庭广众之下,各人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法器。” 关鹿秋心下哀嚎,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360°全透明制器,那她要一手做法器,一手车珠子,被人家看到的话,会不会认为她很狂妄? 眼光不经意间扫过考官台,心陡然下沉,好嘛,云幕又端坐C位,笑盈盈的看着她。 心中惴惴不安,你说我得罪他干嘛?那关洛瑶想嫁就嫁呗,爱嫁谁嫁谁,嫁给这妖孽男也不见得有好果子吃,我管那闲事干啥?这不引火上身吗? 第五十九章 制器 二十八人在阳光的沐浴下,相继入座,眼瞅着前面的台子上坐满了无尽之城的皇亲国戚,皇子喻刀刀和公主喻楚楚分别坐在金光灿灿却空空荡荡的皇帝宝座两边,只是也许国君的身体当真抱恙,颇受皇室重视的制器比赛他竟然没来。 听到前方驰昊大师作为制器师代表说完话,随着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声响起。 最终选拔正式开始。 一声令下,二十八位特级厨师操起家伙什,架起炉灶就开始烹饪自己拿手的菜肴。 不好意思,串频道了。 二十八位制器师当中有七八位都是修的魔火,他们和关鹿秋一样,摒弃了炉鼎未用,而是用自身魔火来锻造材料。但是他们的魔火并不精纯,修为也均在元婴期上下,许是自小就被族人寄予厚望,是已他们每个人都还修了火灵术。 关鹿秋缩在最后面的一个炉鼎处,端详着周围参赛者带来的材料。 要不然说能做制器师的都是非富即贵呢! 自行带来的材料中有一千年的妖血石,有几乎已经该进博物馆的地岩云晶石,而市场上难得一见的乌金、玄铁、冥石就更别说了,在这里随处可见。最可怕的莫过于前面的一个叫宁月的年轻男子,也不知是什么出身,直接把炼制好的灵器往炉鼎里扔,眼都不带眨的。 看看那些品阶,都是在外面黑市上最起码价值万两,许多修行者求而不得的法器,就这么被他当普通材料一样往里扔。 关鹿秋知道宁月的名字,还是因看榜单的时候,沂南说他是第一名入选,首轮制器做的是一只灵囊戒指,也就是空间戒指。 嗯,这个人一定是劲敌。 关鹿秋沉下心来,在自己的灵囊里找到了一些所需的材料,接着便开始着手炼制。 她这次要做的法器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为上品仙器雷云七禽扇。 也许很耳熟,但它的确是神器七禽五火扇的弱化版。 七禽五火扇相传是玉清原始天尊出行偶得凤凰翅,惜其珍稀,不忍糟蹋,特寻遍地仙界,收集材料、引动五火,制成五火七禽扇,赐十二金仙弟子之道德真君。 七禽为凤凰翅、青鸾翅、大鹏翅、箜雀翅、白鹤翅、鸿鹄翅、枭鸟翅,正面符印,反面诗诀,扇动起来,神焰焚动,火势滔天,可翻手将人化为飞灰。山中藏有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真火、人间火,五种火;羽扇之上有符印、有秘诀,若将它修炼至元神当中,妙用无穷! 而雷云七禽扇便相对简单一些,七禽为:毕方羽、封颢羽、玄寰羽、重睛羽、先天孔雀羽、金翅大鹏羽、玄鸟羽,若要炼制却也不易。 这些羽毛是要最后用的,现在她要做的是扇柄,一边做一边想乐,估计封颢、玄寰神君还有重睛仙尊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拔了他们的毛吧? 玄寰乃神鸟三足金乌,重睛是古代传说中的重瞳之鸟。而封颢虽说不是上古神兽,但好歹也是集天地灵气的妖,这么好的材料,千金也买不来。 剩下那几样还是她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花了大价钱呢! 雷云七禽扇是水系法宝,给沂南用正是合适,加上他已然进了半决赛,若是能用上仙器,修为必定大增,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他?有了这么好的材料,炼制出仙器的概率都会大大增加。 说起来,他们四个都属于爹不疼娘不爱型的,沂南从来了青黛山一次都没回去过,他爹倒是派人不时来送送东西,但是沂南通常拿到手的第一天就分给同门了。李小凤就更别说了,父亲早早的去世了,娘还坐了牢,若非她成了青黛山的弟子,她娘恐怕早就被牢头打死在狱里了。 越星魂依附于越歌儿的家族,自小寄人篱下,性子却很憨厚老实,不骄不躁,凡事不喜欢冒头,混熟了什么都爱说,也是个好小伙。 他们三人在原书里都没什么过重的剧情,妥妥的背景墙小人物,但是能凑在一起就是缘分,关鹿秋私心想着,等这个法宝做出来给了沂南,再给越星魂做个趁手的仙器,她也算是为朋友尽了份力。 这么胡思乱想着,日头就渐渐落了西,天色渐暗。关鹿秋就低头做了个扇叶的功夫,月亮就升上了树梢。 制器师们是非常能熬的,加之大多都是修行者出身,身体和寻常百姓不同,极为耐造。是已一旦开始制器便不会停下,比赛时间是三天,所有人都是冲着不吃不喝不睡来的,关鹿秋自然也是一样。在启辰大师四年来的锤炼下,她已然练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境界。 眼瞅着周围人都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法器,关鹿秋偷偷摸摸从灵囊里拿出块材料来,操纵着右手的灵器,开始车珠子。 不是不能车,这比赛限时不限量,若是有本事,三天时间你想做什么做什么。而是她生性低调,如今她左手操控魔火,右手却车着珠子,若是叫人看见,难免会认为她是故意显摆来的,是已专门等到月黑风高才来做小动作。 材料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玉石,入手柔滑温润,最为可贵的是,这是一块颇具灵气的玉石,见到启辰大师的第一面,他就说了,带有灵气的材料最为难得,这会提升物品的品阶以及效用。 关鹿秋再见到这块材料的时候就立刻收了下来,只有这样莹润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玉石,才配得上她的神君师父。 带有灵气的材料很难驾驭,何况她只有一只右手能用,光用水切割石头所需的力气更多,直到月上中天,她才弄完了这些珠子,此时右手已然肿的像个馒头,指尖还在往外沁着血丝。 看着珠圆玉润、颗颗饱满的白玉珠子,她松了口气,看到那边扇柄的炼制已经差不多,她将扇柄送入炉鼎静置,抽出手来开始做下一个材料,凰血赤金。 仅仅是带点灵气的玉石,并不能超越玄寰神君手上的紫金珠子,那珠子是关洛瑶做仙令任务得到的,来历虽然不明。但关鹿秋猜测,大概有八成的把握确定那是来自地底岩浆中的凰血石打磨所制成。 确实是珍贵无比,价值连城,据说一指甲盖的凰血石都能换一把仙器,何况是一整个手持。但,她此时要拿来给玉石做装饰的凰血赤金是比凰血石还要珍贵,还要稀少的凰血赤金。 市面上若想买,至少还能买到凰血石,但凰血赤金,几乎所有人都只听说过,却没见过。她能拿到,是因为她几乎找遍了无尽之城的所有店面,才打听到了一个老板,对着人家老板硬是死皮赖脸的掏了一天的钱袋子,人家才舍得出让。 关鹿秋拿出凰血赤金,放在手心仔细的打量着,入手沉重,只有一掌大小,厚度不足一寸,其色赤红之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金线,对着光一照,里面的金线还可以出现猫眼效应,肉质细腻,亮度极为迷人。 这种材料是唯一可以完美融进其他的石材中,而不会造成互相伤害的材料。 “这是凰血赤金?” 关鹿秋猛地一抬头,发现正在她头顶发出感叹的正是云幕大师。不禁眉头一皱,低声道,“大师,不知是我不了解比赛规则,还是您不了解,制器期间,任何人不得干扰参赛者。” 云幕退后一步,拱手道,“抱歉,我只是很意外,有人能拿出这样稀少的材料,我倒是很拭目以待,不知你会怎么用它。多说一句,很多人不知道,凰血赤金其实来自于罗刹门那边的鬼界,所以它更适合做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关鹿秋斜睨着他,心中虽说对他有所忌惮,但反感更重,忍不住说道,“是,你说的不错,这凰血赤金的确来自鬼界,可最终出来的效果还要看是什么样的人来使用它,这材料价值连城,不正说明了天门大陆上的制器师对它的认可么?” 云幕似乎有些惊讶,微微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还是隐忍了下来。 整整一夜,关鹿秋都在用凰血赤金雕刻着什么,她本身修的是制器,而非雕刻,加之凰血赤金材质硬脆,极难掌握,稍有不慎便会整个碎裂。 她刻的无比艰难、无比缓慢,眼都快刻瞎了,手上布满被雕刻刀切开的小口子,可当第一缕太阳光出现的时候,望着手心里十九颗栩栩如生只有食指头大小的雕刻件,登时成就感爆棚。 到了第二日傍晚,启辰大人来巡视的时候,看见关鹿秋正在倒腾炉鼎里的废灰,左手的紫色魔火熊熊燃烧,上面浮着一把扇骨,已然初具规模。 启辰暗暗点头,四年前他就觉得这丫头有制器方面的天赋,四年过去,他果然没有看走眼,想必她手中这只十之八九是个仙器。 眼光一瞟,他瞧见了桌子上放着的七禽羽毛,只看了一眼,他眉头紧皱,似乎发觉其中有什么不对,但却不好明说,只好摇头离开。 罢了罢了,这次比赛就让她当作一次历练吧,年纪轻轻,将来的机会还多,这次就当作她没有慎重选择材料的教训罢。 关鹿秋并不知启辰已然在背后哀悼她的失败,仍旧细心的雕琢着扇骨的细节,到了夜里,她已经开始准备往扇骨上加羽毛了。 她的心中雀跃不已,这雷火七禽扇的制作极其顺利,说不定在熬上一夜,明天就能提前结束了,也许还赶得上晚上千临的生辰宴! 到时候亲手把珠子送给千临,这是自己亲手做的,而且一点不逊色于玄寰神君的紫金珠子,师父定会满意! 如此想着,手上加紧,她熄了魔火,用最柔顺灵力牵动羽毛,将其一根根的放置在扇骨之上。 毕方羽、金乌羽、大鹏羽、孔雀羽相继完成,雷云七禽扇逐渐成型,确实是华光异彩,漂亮极了! 关鹿秋屏气凝神,谨慎的拿起封颢的仙鹤羽,手指上的伤口被羽毛的边角刺的生疼,她恍如不觉,慢慢的将仙鹤羽放在了扇骨的C位。 “大师兄,给你这个位置,我还是很够意思的吧?” 她小心翼翼的使用灵气试图贴合羽毛和扇骨,岂料“嘭”的一声,她如同手里捏着一个□□炸了,翻涌的气浪直将她掀翻了出去。 巨大的声响震惊了在场的制器师们,最先跑过来的是云轻,她将关鹿秋扶起急问,“鹿秋,你没事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关鹿秋被炸的耳朵里嗡鸣一片,明明云轻就在她身边说话,在她听来却仿佛在天边。她顾不上气闷难受,爬起来就去看她的雷火七禽扇。 炸了……都炸散了…… 这时前面的宁月走过来捡起地上一个亮闪闪的片状物看了看,举起来嘲笑道,“千临神君的弟子竟然连龙鳞和羽毛都分不清,我还是头次见有人拿龙鳞来做雷火七禽扇呢!” 龙鳞…… 龙鳞……关鹿秋茫然的看着他,此时只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傻的不能更傻了,她明明知道封颢的身份,却怎么会想到用封颢的羽毛呢? 太傻了,她竟然没想到。 他不是仙鹤,他的原身是白龙啊…… 他掉落的羽毛在寻常人看来还是羽毛,但制器是炼化出材质最原本最纯粹的精华,羽毛往上一贴,可不就变成它原本的样貌了吗? 云轻怒斥,“宁月!没你的事儿,回你位置上去!” 宁月冷笑道,“我才懒得管,只不过这爆炸声影响到我制器了,我说关鹿秋,你没这个本事,就别学别人做仙器,你当仙器是那么好做的?” 宁月说的话关鹿秋没听清,但看表情也不是什么好话,她摆了摆手,对云轻示意自己没事,膝行过去一一捡起那些被炸的焦黑的材料。 凤凰羽……废了,大鹏羽……废了,金乌羽孔雀羽……这些羽毛都是最娇嫩的材料,怎经受得起如此强烈的冲击,上面的灵气溃散,已然不能用了。 关鹿秋跪坐在地,双眼无神的望着手心里的这些断裂焦黑的材料。 这都是她好不容易收集来的,用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才到了这一步,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她恐怕这次真的要半途离场了。 云轻坐在她身边,拿出手帕来为她擦了擦脸,看她仍旧看着手里的材料,知道她心痛,安慰道,“鹿秋,你已经尽力了,只不过材料没选好,如果这是羽毛的话,你一定可以做成功的!” 爆炸声引来的诸位考官,当他们看到被炸懵的关鹿秋的时候,都选择了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没人能体会她心里的难受。 启辰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丝毫没觉得意外,上前拉了她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没关系,走到这一步对于一个初入制器一道的新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你的掌上游戏机很令人惊艳,到现在我还没通关呢!” 看她不说话,启辰道,“好了,别难过了,走吧,你先回昊元殿好好休息吧?” 启辰示意关鹿秋离开,却不想这小丫头此时犯了倔,只听她的声音又哑又涩,当中还带着一丝不甘。 “还没有结束,我还能继续!” 启辰吃了一惊,但制器比赛中的确没有明文规定说中途制作的法器炸裂之后就直接失去资格,只得默认让关鹿秋回去。 人群渐渐散开,考官们也相继回去歇息。 关鹿秋跪坐在炉鼎前,望着夜空发呆。周围的制器师们似乎都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他们之中有人做的是灵器,有人做了仙器,但却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当众炸裂。 她还是太不谨慎了。 只剩下最后一天了,关鹿秋想,既然人人都觉得她不谨慎,那她就更加不谨慎一点罢。 她深手入怀,拿出了一颗造型古朴的黑色石头。 第六十章 制器结束 一夜过去,所有制器师们严阵以待,面对着炉鼎仿佛面对着的是自己深爱多年、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到了制器比赛的第三天,已然到了每位制器师制作法器的紧要关头,整个平台上的气氛可以用焦灼来形容,有人欢喜,有人忧。 喻刀刀大剌剌的往椅背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表情悠然自得,“我就是喜欢看他们一个个紧张的样子,感觉就好像努力想要表演,给我们呈现出最好的效果让我们开心的夸赞几句,你说是不是,姐姐?” 喻楚楚瞥了他一眼,道,“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制器师,无论成败,都是难得的人才,若有一个愿意留在无尽之城,那都是我大羽国的荣幸。” 喻刀刀哼了一声,“是啊,你说的有道理,你说的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真理,我的姐姐,要不然父王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喻楚楚沉下脸,并不打算接话。 喻刀刀接着说,“姐,要不然我们打个赌,你猜猜最后谁会赢?” 喻楚楚目光一紧,看向了最后面的关鹿秋。昨日她已经听说了关鹿秋制作的法器炸裂的消息,短短一天,她还能做什么出来呢? “赌什么?” 喻刀刀看她回应,忍不住大笑两声,左掌用力的拍上了他们之间的国君宝座。喻楚楚脸色一变,他又立刻放下了手,笑说,“姐姐别那么紧张,我们就是玩玩,像小时候一样,我赌……” 他看了一圈,最后指着一个年纪颇轻的男子道,“宁月,就他了,我觉得他非常有潜力,而且他背后有整个宁氏家族的支持,宁氏家大业大,几乎便是阴晴国的半壁江山了!” 喻楚楚的目光扫过那个貌不惊人却拥有着强大背景的年轻制器师,他的确很有制器的天赋,可她最终的目光还是继续往后看去。 “关鹿秋,我只看好她。” 喻刀刀眉头高高挑起,“又是她?我说姐姐,她是不是用某种禁制法术勾走了你的心啊?她到底哪里好了,你这么向着她?” 喻楚楚冷哼一声,“赌吗?” 喻刀刀道,“赌,当然赌,就赌……你的命。” 喻楚楚目光一紧,喻刀刀见状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没用的,如今整个无尽之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就等老头子咽了气。我的好姐姐,你知道吗,等我登基之后,我就立刻修订国法,规定这皇位传男不传女,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纯粹的做一对相安无事的姐弟了?到时候就像外面普通人家的姐弟一样,你出嫁,我送你出嫁。” 喻楚楚的眼眸笼上了一层阴霾。 喻刀刀更加得意,侧过身子去问她,“那姜庄主是否还对你有意?” 喻楚楚咬紧牙关,纤细的手攥成了拳头。 喻刀刀哈哈大笑,目光再次看向制器师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头升起又落下,夜幕来临。 入夜,随着比赛结束的钟声响起,各位制器师同时收手。 关鹿秋望着自己台面上那一块水滴形状的黑色石头,已然筋疲力尽。 原来,并没有什么奇迹吗? 她努力了一天,也仅仅只做到了提纯,将一块石头炼成了一个吊坠。这样的一个石头,甚至连品阶也没有,根本没有送上去让考官品鉴的资格。 此时比赛结束,她倒没有觉得很失望,只是觉得,如今身份反转成了魔族少主,手持魔君的心脏,也无法令奇迹降临,这可能就是反派的命吧? “呼,终于结束了。” 她长出口气,反倒感觉轻松了不少。 用黑色的绳子穿起水滴吊坠挂在了脖子上,毕竟是自己做的东西,又来之不易,挂在身上当个纪念罢。她做不到像原书里的关洛瑶一样把东西直接炼成丹药吃下去,这可是人的心脏啊…… 毫不意外,宁月做出了可媲美神器的上品仙器神血灵珠,被驰昊大师称赞为天门大陆上千载难逢的制器奇才。 云幕大师为其颁发奖品,喻刀刀笑的张狂,高高跳上了台子拥抱了宁月。 关鹿秋收拾收拾东西,她也该回去了,没想到一磨就磨到了这个时辰,千临神君的生辰宴怕是早就结束了吧?她却还没将礼物送出去,想到明天还要斗法,她就有些烦闷,这一天天的,也太忙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清宛过原先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呢? 此时云轻跑过来,替她把材料收起来,问道,“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关鹿秋点了点头,“一起吗?” 云轻笑道,“好啊,反正我也没得到什么好名次,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不愿意看见我,我跟你一起走吧!” 关鹿秋仔细看了看她,云幕生的妖媚,云轻清秀大方,若非她自己这么说,谁也看不出他们是兄妹关系。 此时,听得不远处传来三声沉闷的钟声,众人一惊,纷纷朝远处望去。 夜色阴沉,不见星月。 一名侍卫快速跑来,对着喻刀刀跪下喊道,“殿下……殿下,国君……国君驾崩了。” 喻刀刀听闻,脸色瞬间变了又变,赫然起身,直奔皇宫内院而去。 关鹿秋神情一凛,忙向喻楚楚方才坐着的位置看去,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喻楚楚去哪里了?” “别管她了,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云轻拉起她道。 他们这群制器师和成百上千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许多宫人、宫女、太监像逃难一样往宫外跑着,人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出宫! 不知是从哪个墙头先发出了一支冷箭,射穿了一名宫女,就在关鹿秋的眼前,那名宫女喷出口血,倒地死了。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更多的冷箭对着这群仓皇逃窜的宫人射来,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轻尖叫着躲开身后的箭,反手使出法术替她们阻挡下射来的箭矢。 “国君喻瑕死了,皇宫□□了,这些箭矢皆有灵气加持,看来喻刀刀是早有准备,云轻,小心!”她手臂伸出,手心出现一把寒冰短匕,凌空将箭削成两段。 “这些人就这么被杀了?她们有什么错?我们要不要出手?”云轻问道。 “她们应该是喻楚楚的人,我们管不了太多,先回昊元殿和仙尊们汇合,听大人们怎么说!”关鹿秋说道。 “可是我们是制器师啊,他们为什么杀我们?” “可能……是慌乱之中,我们跟错了人吧……”只有这一个解释了,要不然为何这群人之中没见到其他的制器师,盛然、宁月都不知去向。 身后箭雨凶狠,身后的人为了逃命更是什么也不顾了,从后面一把推开关鹿秋,奋力向前跑去。 关鹿秋被那男人推倒在地,刚准备爬起来却被更多的人踩了下去,云轻被人潮拥到了前面,只能不停的叫道,“鹿秋,鹿秋,你在哪?你在哪啊?” 关鹿秋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仿佛是疯了一般,全然听不到她的叫喊,看不到脚下还有个人。若非她有灵气护体,否则恐怕早已被这些人踩成重伤。 忽然,一道金光劈开了箭雨,直射入人群之中,强烈的光芒照的那些慌乱的人睁不开眼,只能仓皇躲避。 一只有力的手把关鹿秋从地上薅了起来,她抬头一看,正是师父千临,满腔委屈登时涌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淌。 “师父……生……生辰快乐……” 她的手原本就伤痕累累,方才不知被多少人踩过,此时却顾不上疼痛,连忙从怀里拿出那一串自己穿好的白玉手持递给师父,“师父,这是弟子做的手持,你看你可喜欢?” 千临从远处升腾的火光中收回目光,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接过手持的时候发现她双手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随即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双手,眼中珍爱心疼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慢慢地揉了揉她的手,那些伤痛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痊愈。 “疼吗?”他说道。 “不疼,一点都不疼。”关鹿秋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麻酥酥的。 他似乎又看到了什么,目光扫过她胸口因为跑动跳出来的两块黑石头,一块是水魂石,另一块连他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发现徒儿躲闪了一下,便转而碰了一下她的魂石,低声道,“魂石是很重要的,是你在青黛山唯一的身份证明,你一定要保护好它。” 关鹿秋答应了,连忙把两块黑石头一起塞进衣服里。 急不可耐的又问了一遍,“师父,这礼物,你可喜欢?徒儿很是用心呢。” 千临搓了搓手持,入手圆滑,当中还有红色和金色的花纹点缀,仿佛每一颗珠子之中都有一条金红色的鱼儿畅游,着实是美妙绝伦,千临笑道,“我很喜欢。” 心念一动,恍惚之间,关鹿秋似乎有些飘飘然了,她想起当初入门前的那一幕,千临喝了她的奶茶,便也说了这四个字。 一转眼,竟然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 突然,又一只冷箭飞驰而来,千临拿走她手里的短匕,猛然出手反射回去,短匕于空中拦截下箭矢,接着直没入黑暗,只听“哎哟”一声,对方被射下墙来。 “敢动青黛山的弟子,真是该死。” “师父,我留下来帮你吧?” 千临将她护在身后,说道,“无尽之城发生动乱,到处都不安全,你先回昊元殿和卫千帆他们汇合,不必管我。” 关鹿秋虽不愿,可毕竟师命难违,只得拱手道,“是,师父。” 瞧着千临破空而去,方向正是此时已然烧起冲天大火的皇宫,心里不由得捏了把汗。 无尽之城的城门封锁,天上的守卫却稀松了很多,关鹿秋找了个空档越墙出来,好不容易回到了昊元殿找到了沂南他们,惊喜的是,云轻也平安回来了,就和他们站在一起。 云轻看到关鹿秋也松了口气,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四大仙山的人围在院中,为首的便是青黛山的卫千帆,玉阳山的宋晏如,灵珠山的北松,以及自在山的姜凉卿。 除了自在山以外的仙山首脑们均不在场,整个昊元殿如炸了的鸡窝,叽叽喳喳,各说纷纭。 卫千帆说道,“如今时局动荡,仙师们不在此处,我等便原地等侯。他大羽国如何,与我们修行者何干?青黛山素来不掺和王族争斗,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宋晏如啧了一声,指着他道,“肤浅,卫千帆我发觉你是真肤浅,四大仙山素来是同仇敌忾、同气连枝,这样才能为天下修行者做表率,你这样缩头缩脑,哪里像是个大乘期的修行者?” 卫千帆道,“宋兄说的是,不过,还可以说的更直白一点,不如直接说你们玉阳山就在君默之境,你们全是仰仗着大羽国的鼻息过活,是已你们想去无尽之城观望观望,看看是皇子登基还是公主取胜,好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做一个随风而倒的墙头草,是也不是?” 宋晏如大怒,“你……” 卫千帆敛了眼眸,淡淡道,“宋公子想去就去,还请不要牵连我们。” 他这话已然说的十分明白,这是当面说他们是狗腿子,谁强往谁身上扑,自己扑就算了,还想拉个垫背的。 眼看玉阳山的弟子和青黛山的弟子当场就要干起来。 一名灵珠山弟子说道,“各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既然此间闹出这么大的事,修行者掺和其中多有不便,我看这千宗斗法大会已然名存实亡,比与不比关系不大,不如我们这就打道回府吧?” 宋晏如看向他,“北松……这就是你们灵珠山的信仰,迎难直退?” 北松摇头,“灵珠山避世多年,早已厌倦了世间争斗,我师父瞬空真人方才走之前,便是要我把师弟们都带回灵珠山,一个也不能少。” 宋晏如的怒火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让他骂不好,阻拦也不好,只得看向自在山的姜凉卿,“姜庄主,你怎么看?” 关鹿秋正自奇怪喻楚楚在皇宫里生死不知,他作为绯闻男友怎的这般沉着的有空在这和这帮人闲扯,此时姜凉卿正好看过来,给她使了个眼神,随即转开目光,说道,“我怎么看?我们自在山总共就这么多人,宋公子若是看不上,我正好带弟子们回去休息了。” 宋晏如冷哼,“姜庄主倒是好心情,看来传言也不可全信。” 关鹿秋一愣,这才明白了姜凉卿眼神中的含义,估摸整个无尽之城知道姜凉卿和喻楚楚暧昧关系的人不少,而此时喻刀刀占据了上风,若喻楚楚没死躲藏了起来,姜凉卿这里势必成了重要监视地点,所以,他才哪里也没去。 姜凉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忙活了一天,都挺累的了,早点回去洗洗睡吧,还有,宋公子,你好歹是仙门之后,玉阳山万阳门的堂堂大公子。人家大羽国的皇位寻继承人,你跟着上蹿下跳什么啊?跟个猴儿似的,好了,不聊了,我走了。” 眼看那厮一步三晃的走了,宋晏如恨的直磨牙,转身也带着自家众弟子们走了。 卫千帆让自家的师弟师妹们回房休息,若无别的事,最好不要出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可轻易离开昊元殿。 关鹿秋回到房间关好房门,见李小凤坐在床上发呆,走过去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李小凤看了看她,“抱歉啊老大,没有去接你,害得你一路上担惊受怕的。” 关鹿秋脱了鞋准备洗漱,“你们这不也紧张的很,没关系,我师父帮我回来的,哎,你到底怎么啦?” 李小凤欲说还休,脸颊飞上两朵红晕,神情竟有几分羞怯。 关鹿秋一看不对劲,过去问道,“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是谁?哪门哪派?年方几何?是修行者吗?” 李小凤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道,“前两天,在街上遇到了那纨绔子弟秦玉,他对我好一番冷嘲热讽,我说不过他便和他当街打了起来,岂料那秦玉手中的地玄元镜很是厉害,到最后还是……灵珠山的那位道友……北松师兄帮我解围的……” 北松…… 又是一贯的英雄救美的套路,北松是不是英雄不知道,但她端详了端详李小凤,发现她自从皮肤好了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五官秀美,绝对当得起一个美字! 关鹿秋瞬间垮了脸,这原书里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全天下的修行者都可以娶妻生子,但唯独灵珠山的道士不行,人家是纯纯的道士,若非还俗,那是绝技不可能结什么道侣的。 可是看李小凤好不容易开了窍,关鹿秋也不忍心给她浇冷水,只好说道,“你先别急着喜欢,你得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小凤也知道自己动心的人选不太好成,黯然道,“我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就是单纯的喜欢看着他,他毕竟是灵珠山山主的徒弟,是最有望飞升的弟子,我不能去打扰他。” 关鹿秋道,“你也不必这么卑微,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你得慢慢来。”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关鹿秋已然三天没有合眼了,困的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只听黑暗中李小凤悠悠叹了口气。 “老大,你说,无尽之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明天的斗法会不会取消啊?” “应该……”关鹿秋迷糊着眼,困的说话都没力气,本来是想等着千临回来好好给他过个生辰,可她实在是太累了,太困了,“会吧……” “我希望不要取消……我希望斗法继续,马上就是半决赛了,我和北松师兄都进了,若是仓促结束,北松师兄就会回灵珠山了吧?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不成不成,听说灵珠山管教森严,老大……老大?” 她老大已然入梦会周公去了。 第六十一章 淘汰赛 原本以为,动荡之后大羽国定是要休整一段日子,这五十年一遇的千宗斗法大会也是要无限期延后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便有皇宫里的人来传话,说是半决赛和淘汰赛对调,一切斗法比赛如常进行。 卫千帆问传的谁的话,那大太监一双眼直翻上了天,不阴不阳的说,“还能有谁,我们皇子殿下昨日登基,如今已经是大羽国的国君了。” 关鹿秋心中一凉,是喻刀刀获得了昨晚的胜利。 一行骑兵,带着十几个大乘以上的修行者,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这群青黄不接的仙门弟子。 他要斗法继续,所有人便不能不继续。 就连卫千帆和封颢都十分吃惊,他们之前并未查觉到无尽之城中有这许多的大能修行者,一夜之间冒却出这许多,而且还不是全部,皇宫内院之中怕是更多。 关鹿秋、李小凤和沂南,以及其他几位入选的同门,在卫千帆和封颢的带领下,走进了无尽之城。 地面像被水洗过一般光洁,街道上摆摊的人少了些,巡视的侍卫多了些,吆喝少了些,恐惧多了些。看的出,无尽之城的官员们尽力想把无尽之城维持的和之前一模一样,可关鹿秋仍旧能看到地板缝隙处的血渍,仍旧能闻到空气中萧杀的味道。 昨晚一夜,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死于喻刀刀之手,现如今,不知喻楚楚如何,更不知千临如何。仙师们一夜未归,整个青黛山的弟子们都在猜测,甚至有人说是自在山的封印破了,他们不得不前去处理。 原本的斗法章程是,从初赛脱颖而出的人,用手上的金章去与人斗法夺取更多的金章,五枚金章换一枚决赛半牌。 但不知何故,比赛规则竟然临时更改为淘汰制,原本进入这一轮的人有三十来人,如今挂在榜上的仅剩下二十四人。 二十四人进行一对一淘汰制比赛,获胜的十二人再次斗法淘汰输的一方,仅剩的六人实行抽签轮空制,四人斗法淘汰两人之后和轮空的两人斗法,视为半决赛。 之后,获胜的两人,将于三日之后,决出胜负。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各自在红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沂南的名字正对的是丹心帮的青瓷。 李小凤的对手则是百花山庄的安琳琅。 而关鹿秋的对手,则是之前打过一场,不幸惨败的楚修璟。 “太可怕了,我竟然遇上了把越星魂淘汰的青瓷,而且他还是土灵术修行者,完了,彻底完了。”沂南痛苦的抱住头。 “这就是强制性的了,不管你五行属什么,排到谁就和谁打,那不是会很不公平,一点选择的余地也没有了?”李小凤看向远处,心猛地提起,她看到北松正和灵珠山的弟子们站在一起,目光深沉的盯着红榜。 她也去看,发现北松的对手竟是一个来自玄天派叫莫辞的人。 “也就是说,想要进入半决赛也要斗上最起码两场,而且都获胜的情况下才可以,这也太难了,先不说淘汰的性质,就说剩下的这二十四个人,哪个不是分神合体以上的境界?”沂南说道。 “关洛瑶就不是。”李小凤道。 “姜赴尘也不是……”关鹿秋喃喃道,她忽然发现姜赴尘和姜凉卿兄弟俩都在二十四人之中,但是……还是有什么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发现,二十四个人之中,只有沂南一只妖?” “嗯?”沂南皱着眉头往上看,他的眉头逐渐舒展,突然有些惊恐的看向他们,“这一轮原本有三十多个人,那……那那些被刷掉的人,一夜消失的人,都是妖?他们去哪了呢?”说道最后,沂南的声音已经逐渐颤抖,低若蚊鸣。 “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你能留下来,一定是因为你爹。”关鹿秋道。 “天呐,我身上起鸡皮疙瘩了,还好星魂被淘汰了,没有进这轮……要不然他岂不是?”李小凤说了一半,掩住了嘴。 “他为什么要对妖族下手呢?”关鹿秋心中谜团越来越重,忍不住走到一旁叫来封颢,问道,“大师兄,师父在哪?” “我不知道,不过你和楚修璟的这一场,小师妹,你可要用尽全力啊,要不然就被淘汰了。”封颢说道。 关鹿秋朝周围看了一圈,几乎全是之前甲乙丙丁各组的拔尖选手,乙组的人聚在一起,她看到了关洛瑶正和别人说话,身旁唯一的主角亲友团的人仅剩下姜赴尘。 可以见得,他对关洛瑶的情意更深了,目光都不带离开她的脸的,关鹿秋也不知是该替他高兴还是难过,确实是比原书里接触的多了,日日相见,总在一起,可到最后分开的时候,会更难过的吧? 如果当时苏梨没有和她比豪赌局,这二十四个人里面本来应该是有她的。不过……如今喻刀刀登上皇位,她哪还有心思斗法,定是想着如何才能当上大羽国的皇后了。 宋晏如走上前拍了拍北松的肩膀,揶揄道,“哟,北松兄也来了,不是昨晚要走吗?瞬空真人说了,要北松奶娘带孩子们回去呢,而且一个也不能少,你这来了,你那些孩子们可怎么办?” 他不怀好意的盯着灵珠山仅剩的两个人,身后顿时传来玉阳山众人的嘲笑声。 二十四位参赛者中,玉阳山人数最多,足有六人,灵珠山两人,自在山三人,青黛山五人,其余均为其他家族的人或散修。 北松不想理他,从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倒是姜凉卿不冷不热的说道,“人数能说明什么?还能并列第一不成?宋公子,你就管好你自己吧,不要生事,家里妻儿还在等你平安回去呢!” 宋晏如最不喜旁人提他的家事,况且也不是很光彩,他本来是要迎娶关家的大女儿的,谁知不知怎么宋戴天发现了他养外室的事,结果结亲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若他这辈子都见不到关洛瑶也就罢了,可是偏偏!他不但看见了,还看了好多天,每次在台上看到关洛瑶的修为那般高深、法术奥妙、举手投足都诗情画意宛如梦中女神,那一抹正红色的手持仙器的靓丽身影,心里都不知是什么滋味。 心想着,这么美的一个小美人,修为还这般精妙,我怎么就错过了呢? 却不知,他以为的错过,在关洛瑶看来却是解脱。 他抬头看了一眼,惊喜的发现关洛瑶正看着他,登时大喜过望,却不想下一刻美人儿就转过了脸,去和那目中无人的姜庄主的傻弟弟说话去了。 宋晏如更是恨的咬牙,只觉这辈子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此,若自己能得到千宗斗法大会的第一名,女神是否会多看自己一眼?是否自己还能有机会娶她为妻? 看罢了红榜,二十四个人只得告别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大太监说是为了皇城安全,不许闲杂人等进入内城,他们只需要在外面听结果就行了。于是他们如赶鸭子上架般,被卫兵们带去了这一次淘汰赛的斗法场地。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他们本来应该是万人瞩目的焦点,在欢呼和鼓励声中昂首挺胸的走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可如今,身旁皆围着卫兵,垂头丧气的走在气氛更加萎靡肃穆的街上。 没有欢笑…… 没有掌声…… 不知是不是情绪感染,即便烈日当空,周围建筑上的金饰金顶仍旧暗淡了下去。 关鹿秋和李小凤、沂南交换了眼神,看得出来,他们也觉得很不对劲。 位于城中心的盘古大道中间,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尊高逾二十多丈的巨大雕像,头戴皇冠,手持宝剑,身披金甲圣衣,脚踩麒麟瑞兽,目光如炬,威风凛凛的注视着无尽之城的大门。 阳光洒落在它的身上,只见得熠熠生辉,洒下满城光斑,它身上的衣料装饰竟然都是用宝石镶嵌而成的。 所有人都被这尊雕像惊呆了。 “我怎么不记得盘古大道上有这玩意儿的?太狂妄了,竟然敢踩着麒麟,这是刻的谁啊?”沂南问道。 “是喻刀刀……”关鹿秋也有些无语,关洛瑶重生,这喻刀刀的脑子怕是没一起跟来,这么大的雕像,一夜之间完成,其暴虐奢侈的品行暴露的未免也太心急了。 “他们怎么都跪着?”李小凤说的是道路两旁的百姓。 这时,一位将军打扮的男子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这二十四个人,眼中写满了不屑,说道,“还不跪下拜见我们的国君!” 一少年上前两步,正色道,“这位将军,我们只是来参加千宗斗法大会,并非是你们大羽国的臣民,我们凭什么要跪?” 将军哼道,“只要是来了无尽之城,见了国君焉有不跪之理,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少年拱手,“在下玄天派莫辞,打小师父就教导我,上拜天尊,下拜元魂,区区一尊方才立起来的雕像,无德无恩,为何要拜?” 李小凤拉了拉关鹿秋的衣袖,低声道,“他就是接下来和北松师兄斗法的人啊,看起来挺厉害的。” 关鹿秋正要点头,就见那将军招了招手,走来一名灰袍男子,脸被斗笠遮着,看不清面容,那将军指着莫辞道,“此人辱我国威,杀。”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强大的劲风袭来,回过神时,莫辞已然摔倒在地,口中连喷数口鲜血,当中不乏内脏碎块,一起被喷了出来,眼看是五脏俱裂活不成了。众人登时大惊,竟不知这些人竟然说杀就杀,那一掌如此强劲,直接便将一个生龙活虎的少年修行者当场拍死。 这般修为,怕是要在大乘之上了。 北松登时大惊失色,颤抖着指着他们,“你们……你们竟然杀人!我们是来参加千宗斗法大会的,不是来由着你们说杀便杀的!我们灵珠山,不奉陪了!” 北松说罢,立刻便有其他人符合。 此时关鹿秋上前,微笑问道,“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那将军一看她是个女子,长得也不错,答道,“我姓苏,单名一个沉字,是当今国君亲封的护国大将军,我看你们各位都是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劝你们一句,好好斗完法,好好放你们回去,若是不听话,便是这个下场。” 原来是苏沉,无尽之城苏家的长子,苏梨的大哥。 关洛瑶忽然走出来,说道,“苏沉大哥,斗法的规则改了,最后的赏赐也变了,不如你来说说,头三名能得到什么吧?” 苏沉一看是她,立时眉开眼笑,“还是关大小姐冰雪聪明,好,这就告诉你们,第三名和第二名各有一个橙色仙令,这没什么稀奇,但是第一名,能得到一个红色仙令,怎么样,愿意跪了吧?” 红色仙令? 大羽国果真是财大气粗,连红色仙令也拿出来当奖赏了! 一个,两个,三个……无一例外,跪下的修行者越来越多,关鹿秋回头,发现就连北松也跪下了。 很难有人抵挡红色仙令的诱惑吧,即便是自诩高人一等的宋晏如,即便是清心寡欲的北松道人,甚至是自在山的山主。 那是……可以出神器的仙令啊! 那是,所有修行者心里的梦,有些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见到,甚至就算有幸见到了也难以获取,而这第一名便可直接获得红色仙令。 唯一的条件,就是跪下,这种概率的好事谁也说不准能不能落在自己头上,谁会不妥协,谁会不痴迷? 所有人,除了关洛瑶,她一身红衣伫立在那里,仿佛九天玄女傲然于人间,睥睨众生。 李小凤把关鹿秋拉着跪倒,沂南低声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大,忍得一时之辱,方能得仙令啊……” 关鹿秋摇头叹气,“这么多人,只有三个人能得到仙令,只有一个人能得到红色仙令,就因为如此,过往都不计较了,规则临时更改,参赛者无故失踪,一国国君更迭,还当街残杀修行者,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 沂南叹道,“我们能做什么,这是无尽之城,不是青黛山,那些百姓也认可了这个事实,虽然看上去也不好过,但日子总是要过,得过且过罢了。”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他们来到雕像侧边的斗法台。 那台子方方正正,并不甚大,台上铺着如血一般的红布,一周边用铁矛围成了栅栏,将斗法台围在中间。旁边的看台上坐满了一脸期待兴奋之色的看客和赌徒,他们每个人都在这二十四个年轻的修行者身上压了重赌,就看自己是能一夜暴富还是一贫如洗。 沂南惊讶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斗法台,这……这简直不把修行者当人啊,明明就是为了看来取乐。” 李小凤皱着脸,犹豫道,“老大,我这次真的想退出了。”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第一次也萌生了退意,毕竟没人会想要自己成为一个赌注,在这样的一个斗法台上斗法,和困兽之斗有何差别? 岂料苏沉上前宣布规则,直接掐灭了众人的心思。 “此轮斗法正式开始,每位参赛者除非死亡,不得私自退出斗法,每轮斗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若未分出胜负,则双方同时淘汰。哦,对了,那个北松,由于你的对手已死,所以你直接轮空进入下一轮了。” 众皆哗然。 怎么能这样,诸位修行者还是头次听说这样的规矩,这不是逼着人不择手段吗? “哎,是不是很有新意,比之前的斗法好玩了许多?那些挑来挑去的有什么意思?正是你们想的那样,本场无裁判,无规则,只要能赢,可以竭尽所能,无所不用其极,无论你有什么招数,都可以统统使出来。”苏沉轻了轻嗓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红色的纸,大声念道,“第一场,青黛山关鹿秋对栖凤阁楚修璟。” 一瞬间,关鹿秋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了,她茫然的朝周围看去,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沂南焦急的面容,李小凤瞬间红了眼,宋晏如的冷笑,北松的同情,以及姜凉卿的愤恨。 她看到关洛瑶和姜赴尘正朝看台的最高处走去。 那里坐着的,是笑的愈加张狂的喻刀刀。 身后的铁门“咣”的一声关严。 关鹿秋抬起头,目视着楚修璟,如今这场上就剩下他们二人了。 这两个人是第二次交手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的路数,也不知是不是金灵术的修行者都喜欢用弓的缘故,楚修璟的法器也是一把弓,还是灵器一品琉璃弓,这把弓在初赛的赛场上把她打的束手无策。 若论起金灵术的修行者,楚修璟算得上其中的翘楚,和他比起来,喻刀刀简直像个初窥门径的学徒。 关鹿秋的手上水汽弥漫,逐渐出现一把冰蓝色的长剑,若是了解她的人一定能看出,那把普通的冰剑至少从外貌上看来是和那把仙器谪仙一模一样的。 等到点了香,他们就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了,也就是大约半个小时。 楚修璟拱手道,“关姑娘,我的门派如今急需一枚高品仙令重振门楣,所以,抱歉了,这一场我必须尽全力。” 关鹿秋回礼道,“得罪了。”这一场,她也想要赢,至少不能输在关洛瑶的前面。 她突然暴喝一声,将体内灵力运至极致,身法快捷如电,闪电般急冲而来。 楚修璟万万没想到她竟说打就打,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登时谨慎以待,手指一松,一只瞬间融合而成的利箭破空而来。 关鹿秋瞧的仔细,一剑将那利箭于空中削落,反身抢上,直朝楚修璟扑去。打弓箭手,她有套路,不就是近身么,御剑术跟不上他的步伐,不如自己亲自来的好! 上次打完之后,关鹿秋就总结了他二者之间的差距,她不该用御剑术一味的穷追猛赶,剑到底不如人的判断来的敏锐。 果不其然,她果然追上了楚修璟的步伐,他连忙撤了弓箭,她这般扑将过去,手上剑招凌厉,楚修璟如不躲避,便只得掏出匕首抵挡。 楚修璟心中又急又气,却看她步调愈加敏捷,更是惊讶万分,不知这段时间她身法为何精进如此?瞅准她小腹空门,迎着匕首刺了过去。 岂料关鹿秋不躲不闪,只是剑尖侧了一寸,直取他双目要害,竟是要他不得不躲避,心里却想,你当我身负五百斤绕着青黛山跑步是闹着玩的? 楚修璟念头电闪,这一下她即便腹部受伤,总也好过他丢了命,属实不甚划算。当下纵身跃起,双足尚未着地,关鹿秋下一招便已然来到眼前,但见得剑光闪闪,狠辣异常,忙挥剑朝其剑上斩去。心中徒自又惊又怒,这刚对上几招,他就险象环生,不知上一次为何自己会赢的那么轻松? 关鹿秋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当即右臂提升,长剑提起,剑尖直取他胸口要害。 楚修璟这一剑斩出,原以为他们长剑相交,他便能借势跃避,万不料关鹿秋出招丝毫不按套路,登时破了他这一剑来势。他一剑斩空,身子在半空中无可回旋,眼看便是长剑穿胸之祸。 楚修璟大惊之下手上匕首瞬间化成了金属粉末,扬手朝着关鹿秋洒了过去。 金粉入眼,视线受阻,关鹿秋剑尖微微一抖,楚修璟反应好快,立时逃出生天,顺势蹬出一脚踹在她心口,力气奇大,关鹿秋登时被踹了出去。 沂南在下面看的火冒三丈,此时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奶奶个楚修璟,卑鄙下流无耻!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和女孩子斗法竟然还使阴招,你还要不要脸了,我看就你这怂货,这辈子也别想什么光耀门楣!麻溜的滚下来,别他妈的丢人现眼了!” 第六十二章 谪仙归来 围观人群中立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他们中很多人都在楚修璟身上压了不少钱,此时见他临危不乱,逆转战局,顿时喝起彩来。 喻刀刀兴致很好,看着场内斗法,却对一旁关洛瑶说道,“瑶儿,不如我们赌一把?” 关洛瑶收回目光,朝他看去,神态平静,未见有一丝情绪波动。 “我们就赌谁输谁赢,我赌楚修璟,毕竟他在初赛就赢了关鹿秋,毫无悬念。” “陛下既然这么选了,我还能选什么呢?不过,我看关鹿秋不一定败。” “哦?因为魔火么?” “不,因为楚修璟半年前刚刚断过腿,他的身法不如关鹿秋敏捷,一个弓箭手如果不能和敌人拉开距离,那便无法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哈哈哈,不愧是你,什么事都查的明明白白,瑶儿,我可是欠了你好大的人情啊。” 关洛瑶实则并未把喻刀刀看在眼里,他对自己来说连伙伴都不配,若没有自己,他连皇位都保不住,这样的蠢货顶多算是个跳板。 而此时场上的关鹿秋只觉双眼又痛又酸,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根本睁不开,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挥着冰剑让他不能靠近。 楚修璟对外界笑骂充耳不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获胜。 他是栖凤阁的最后一个分神期的修行者了,如果不能重振门派,他也只能沦为天门大陆上众多无家可归的散修一样。 被人欺辱。 可能还会莫名其妙的被妖吃掉。 他将浑身的灵气汇聚在指尖,张弓搭箭,手指间出现五支黑色的箭矢。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场中,现下关鹿秋眼睛看不见,他这五支箭射出去,关鹿秋势必落败,可能还会身受重伤。 “铮”的一声巨响。 一品琉璃弓一口气射出五支黑箭,以追风逐电之势朝关鹿秋射去。 关鹿秋的眼睛刚刚好了许多,忽然浑身一震,只觉五股劲风袭来,快捷无伦,不敢怠慢,依然催动灵气,转眼间在身前凝成了三道冰墙,散发出丝丝寒气。 怎料那五支黑箭如此凶狠,瞬间便穿透了冰墙,厚重的冰墙在他面前竟如同豆腐一般,被五支黑箭中的三支视若无物的撞的稀碎,瞬间便已来到关鹿秋面前。 她心陡然一沉,楚修璟的确是强的惊人,若自己还有谪仙的话,凝结出的冰墙断不会如此脆弱,眼看利箭就在眼前,她已然全无对策,只能束手待毙。 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像是提前庆祝自己压对了人,一夜暴富。 她低下头,闭上了眼。 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有些想不明白是什么让她成为了今天的她。 一片青色的光芒将关鹿秋笼罩其中。 并没有意想之中的被箭射中,倒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关鹿秋睁开眼,发现是自己的水魂石碎了,是水魂石替她挡下了这次重击。 碎裂的魂石和五支箭同时落地,众人鸦雀无声,无法相信眼前的场面,在他们的认知中,魂石就是魂石,怎能抵挡如此强大的伤害? 碎裂的水魂石中出现一抹亮丽的水蓝色,一片如烟如雾的水汽飘到了她面前,似乎再等着什么。 关鹿秋似懂非懂的伸出手,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就沉甸甸、冰凉凉的落在了她的手中。 是谪仙!谪仙又回来了! 关鹿秋攥紧了谪仙,一时间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她还以为千临不管她了,可怎知,千临早已将最贴心的保护放在了她的身边。 她想了又想,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看台上的喻刀刀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该死,她拿到仙器了,楚修璟这下必败。” 关洛瑶摇头,随即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容中怎么也看不出开心,“你我都忘了,她可是千临神君心尖上的人,即便他人在自在山回不来,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徒儿空手和人斗法的。” 果不其然,在最后燃香结束的时候,谪仙寒冰一般的剑刃抵在了楚修璟的脖颈上,她胜了。 关鹿秋走出铁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楚修璟下了台就被侍卫直接撵了出去,沂南见了大呼痛快,认为这种小人压根不配赢。 她在位子上歇了好一阵儿,才逐渐缓过神来,目光渐渐聚焦在台上,这才发现身边的修行者已经少了许多,就她愣神的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六对修行者上去斗法了。 当然,结果和她一样,赢的人留下,输的人被撵出去。 和她坐在一起的都是胜者,扫了一圈,唯一认识的只有姜凉卿。看他神态疲倦,但好歹是胜了,也没受什么伤。 姜凉卿见她看过来,对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任谁都是紧张的,等到宋晏如打败了灵兽派的一个人下台的时候,苏沉上前说道,“下一场,青黛山关洛瑶对青黛山姜赴尘。” 关鹿秋一惊,连忙朝不远处的看台上看去,却发现关洛瑶噌的站了起来,对着喻刀刀怒目而视。 但是,章程如此,谁也不能拒绝。 关洛瑶愤怒地、不爽地、无奈地腾云,直接飞到了斗法台上,而姜赴尘更是面如死灰,满腔不愿的走上斗法台,二人四目相对,均是无言。 宋晏如坐倒在椅子上,捏起茶杯喝了一口,长叹了一口气道,“哼,她还以为喻刀刀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成?他最喜欢的就是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哎,姜庄主,你知道不,刚刚我明明看见红榜上关洛瑶的对手是我们玉阳山的霜天,现在却变成了关洛瑶身边最忠诚的小跟班,啧啧啧,喻刀刀的心真狠啊。” 姜凉卿不耐烦的朝天翻了个白眼,“闭嘴吧。” 宋晏如更是来劲,“哎,你说,他是不是想要关洛瑶孤立无援只能靠他啊?” 姜凉卿已经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了。 宋晏如意犹未尽的看向关鹿秋,“哎……关二小姐,你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啊?” 关鹿秋,…… 宋晏如,“哎,关二小姐,你知道我弟弟去哪了吗?听说,是你告发了他,那他现在是死是活啊?你们俩之前同为魔君的走狗,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吧?” 关鹿秋冷冷一眼刀丢过去,“宋大公子,我气息还未调匀,当心一口气不顺喷你一脸血啊!” 宋晏如啧道,“你看你,脾气这么差,哪有你姐半分好,说两句怎滴还急眼了呢?” 关鹿秋转过去脸,丢下俩字,“有病。” 意料之中的,姜赴尘输掉了斗法,关洛瑶极其轻松,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怎么使用法术就获得了胜利。 引得姜凉卿连连叹气,这一下宋晏如又来了劲儿,凑过去问道,“姜庄主,你弟弟是不是也喜欢关洛瑶啊?啧啧啧,看来他注定要伤心了,关大小姐身边围绕的优秀男性实在是不少,我就是其中之一。” 姜凉卿眼看着自己的弟弟被撵出去,心气愈加不顺,“我弟弟身边优秀女性也不少,宋公子,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说话。” 宋晏如哼道,“喻刀刀迟早有用得着我们玉阳山的时候,姜庄主,你迟早会有心情和我说话的。” 这时,下一场斗法的人名报了出来,是李小凤和安琳琅。 安琳琅上场时,看到李小凤扭扭捏捏的模样,竟看似十分大度的对她说道,“我们都是女子,干脆都不用法术比了,免得伤到就不好了,我们只比武功身法如何?” 李小凤在青黛山期间修练刻苦,无论是法术还是武功从来都没怕过谁,只是她生性胆小怯懦,闻言点头道,“好……” 关鹿秋眉头一皱,便觉得不对,高声喊道,“凤儿,该怎么比怎么比,她又不是我们青黛山的人,你和她有什么好和谐的?” 李小凤听到她的话,眉头一皱,便想要改主意。只见那安琳琅文文弱弱,一副纤弱女子的模样,脸色也很不好,看上去像刚刚生过一场大病。此时却对着她友好的笑着,柔声说道,“我们同为女子,如今这斗法已然变了味道,失去其原本的宗旨和理念了,我们就更不能彼此伤害,我用剑,你用什么?” 李小凤想了想,只得道,“那……我也用剑吧。” 关鹿秋在台下看的着急上火,岂料那李小凤当真没事人一样和那什么百花山庄的安琳琅斗起武器来了,当真是云淡风轻,以为所有人都像她一般没把红色仙令看在眼里吗? 方才苏沉不是说了吗,无所不用其极! 说辞也算啊!信她才有鬼嘞! 可无论关鹿秋怎么喊怎么说,李小凤便如同被那美的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的安琳琅给下蛊了一样,说什么也不肯斗法。 眼看二人操持着寻常的青霜剑打了几个回合,看到李小凤并未落到下风,关鹿秋才慢慢坐回原位。 莫非,当真是她想多了? 那安琳琅的确是说到做到,来和李小凤比武的? 安琳琅眼看自己武器上并不能奈何李小凤,诧异这女子看似懦弱,可上了台便如同换了一个人,整个人好似火力全开,武功路数着实是猛烈,冷哼一声,足尖发力,持剑就是兜头劈下。 李小凤弯腰躲避开来,随即一声清啸,斜行而前,长剑横削直击,迅捷如电,五六招之间,便已隐隐打出了优势。 便在此时,安琳琅仗着修为深厚,忽然伸出一指,将李小凤刺过来的长剑弹成了两截。 李小凤一愣,当即乱了阵脚。 众人只看的心惊肉跳,但见安琳琅一手青霜剑,竟在空中舞成一片碎银,剑势中发出隐隐风声,剑招着实是凌厉非凡,李小凤断剑在手,已然逐渐支持不住。 能一路走到现在,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关鹿秋看的直恨的牙痒痒,这安琳琅好阴险,打不过就弹断了李小凤的剑,这一下并非是法术,而是妥妥的武功造诣。 安琳琅剑法竟走的阴柔路线,她人看着弱,剑法却是不弱,招数均是拐弯抹角,叫人出其不意。长剑声音列列,出剑越快,声音越响,威力更是惊人,竟丝毫不将李小凤的剑气放在眼中。 她自小就跟着亲娘修习剑法,一套九九八十一招的秋风剑法如今已然练的甚为娴熟,在天门大陆颇具盛名。百花山庄能在晴水之境打开局势,一举成为仅次于灵珠山的门派,可说有安琳琅□□分功劳。 安琳琅的气势逐渐打开,剑锋上所发出的一股迫人劲气渐渐扩展,竟然形成一股围绕她为中心的烈风,那风刮在旁人脸上生疼,直吹的铁栅栏都跟着嘎啦嘎啦乱响。 安琳琅人美,出身又是全女子的门派,声势自然高出了李小凤。眼见她武功厉害,又站了上风,纷纷在一旁叫起好来,再看那李小凤反倒如狂风暴雨之中一叶孤舟,被刀风扇的几欲站立不稳,登时哄堂大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气的关鹿秋和沂南纷纷起身为李小凤加油助威。 场中的李小凤却是稳稳守着周身,尽力保存体力,不急不慌,心如止水,突然眼中划过一道寒芒,反手一剑,忽然使出青黛山的剑招,道阻且长,如同从烈风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她一看有了破绽,当即抢上。 待安琳琅再度先声夺人,她便又转攻为守,身法翩然,但看那刀风固然猛烈,却未伤李小凤分毫。 转眼二人又拆了百余招,但听的铮铮声不断,她二人均是身段窈窕,举重若轻,矫健翩然的女子,此番恶斗下来在旁人眼中看来却是别有一番享受,修为更低的人情不自禁深陷其中,云里雾里不知归处。 关鹿秋也发现了这一点,看得正是兴起,但见李小凤半空中一个转身,潇洒回眸,剑势如虹,若非她手中是一把断剑,安琳琅当即便要横尸当场,忍不住抚掌喝道,“好俊俏的身手!” 即便如此,安琳琅仍旧被剑气所伤,咣咣咣连退三步,眉眼一瞪,哪里甘心,挥着长剑再次袭来。 李小凤剑招一变,将剑舞的密不透风,疾风骤雨般朝安琳琅刺去,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她就连出十八剑,其中有四剑分别刺在了安琳琅肩膀,小腹,胳膊,大腿处,这还是她拿着断剑,才仅仅伤了丝皮肉。 安琳琅脸色大变,慌忙收刀守势,将身上看了一遍,又惊讶的朝李小凤看去,登时大惊。 如何也想不通对方这剑法怎地如此凌厉,她竟然不知如何破解,只能是挨打的份。 方才有好几次,若不是她反应的快,刀剑无情,自己的胳膊便要不保了,更是恨极,心道这傻丫头莫非是扮猪吃老虎? 忽然心下发狠,手上暗暗捏了一把法决,等到李小凤持剑而来时,忽然挥了出去。 眼看风刃袭来,李小凤倒抽一口凉气,凭空翻了个跟头,这才险险躲过要害,即便如此,周身还是被割伤了好几处。 她疑惑的看过去,“安姑娘,不是说好比武的吗?你怎地用法术?” 安琳琅冷喝道,“兵不厌诈!” 关鹿秋和不远处的沂南相视一眼,心中均想,卑鄙。 一炷香即将燃尽,时间所剩无几,如果不能分出胜负,她们就要被一起淘汰了。 李小凤似乎生了气,忽然疾步闪躲开刺来的长剑,脚步一侧,已在安琳琅近旁。 安琳琅大吃一惊,反手想要招来疾风将其吹开,却见眼前白光闪过,李小凤似乎不小心被脚下的红布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手上的剑却从安琳琅面前划过,干脆利落。 安琳琅眼露惊讶之色,口中涌出鲜血,身子平平往后倒了下去。 众人这才看见她雪白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如泉一般涌出,她伸了伸手,指着李小凤。不多时,手臂无力落下,已然气绝身亡。 仿佛是感同身受,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关鹿秋条件反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种痛,她知道。 李小凤看到这惨状登时坐倒在地,眼泪如注,不断地摇头否认着,被士兵拉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被那红布绊倒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原本的千宗斗法大会是对斗法台上致人死亡有一套极为严格的衡量标准的,可如今改朝换了代,竟无一人发出异议,而且,那些赌徒反为看到有人死亡莫名兴奋了起来。 关鹿秋把她扶到座位上坐好,安慰了好一阵,回头时看到安琳琅的尸体已经被抬下去了。 无人给她最后体面,无人为她遮上白布,好歹是百花山庄庄主唯一的女儿,就这么被几个莽汉毫无敬畏之心的抬了出去,她的眼睛还睁着,口鼻流出的血污使得她面目狰狞,当真可怜。 喻刀刀甚至还在和身边的美女说笑,关鹿秋敛下眼眸,默默地想,喻刀刀,很快你就要受到制裁了。 很快…… 若有所思般,她看向地板上铺着的红布,的确是翘起来了一块。 喻刀刀拍了两下手,可惜了,他原本很看好安琳琅的,这一下恐怕要输不少钱。 冷了脸对刚刚回来坐下的关洛瑶道,“这李小凤是个狠人。” 关洛瑶眸色深沉,缓缓道,“不错。” 第六十三章 我不道歉他活该 这一夜,风雨如磐。 关鹿秋睡的极不安稳,梦里她站在了决赛的斗法台上,而她的对手,是关洛瑶。 关洛瑶一身红衣,一如在黑怵山那时的阴森气息,她似笑未笑的看着她,红唇轻启,淡淡地说,“无论我是不是主角,你都是反派,因为这世上总是正邪对立,仙为正,魔即为邪,亘古不变。” 关鹿秋被她这阴恻恻的一句话吓醒了,睁开眼的时候,透过白色透明的纱幔,看到千临神君站在床前看着她。 心中一惊,连忙掀开床幔,却什么也没有,仿佛只是一时间的臆想。 这一下她完全没了睡意,起身推窗凝望夜空。 如烟如雾的潇潇暮雨从天际潸然落下,耳边充斥着雨打芭蕉的滴答声汇聚成密集的白噪音,如诗如蝉。她深吸口气,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圈圈涟漪,而且慢慢的扩张,再也无法收拢。 “师父,是你吗……”她低低的呼唤着,可无人回应。 她朝另一个方向看去,竟然看到对面屋子的关洛瑶正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中衣坐在窗边看雨。 二十四进十二的斗法比完,喻刀刀下令不许他们回昊元殿,给剩下的这十二个人随便找了个小院住下,命令若非淘汰不得离开。 众人经过这一天才搞清楚,原来喻刀刀背后是得到了天门神宫的支持,加上罗刹门突然出了差错,将神君们都支了出去,他这才这般嚣张。 这个时候了,任谁也不会离开,都乖乖留了下来。好在李小凤和沂南也战胜了对手,三人一起总是好的,只是关洛瑶自己孤孤单单的住进了关鹿秋对面的屋子。 这大半夜的,一个人看雨? 关鹿秋其实挺想过去跟她说说话。 想了想又觉得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勉强不来。 曾有人说过,喜欢聆听雨的人都很纠结,在这样凄冷的雨夜,品尝着一个人孤寂,习惯着寂寞,在沉默中隐藏悲伤,在肆意中挥洒快乐。 也不知道关洛瑶此时是不是真的快乐。 她无法判断关洛瑶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如今也无法以读者的角度审度她。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各自为战而已,她有她想要的,关鹿秋自己也有想要的。 但是她不敢说出口,甚至连想也不敢想。 有那么一刻,还是挺羡慕关洛瑶的,至少她做到了表里如一,她敢当着她的面吼叫着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关鹿秋不敢,她是反派的人设,若非有一天她能逆天改命,否则她一定不会轻易说出口。 正当她打算关窗的时候,突然从其他弟子的住宅处传来了一声喊叫,那声音在漆黑的雨夜听起来颇为瘆人。 两人同时向那个方向望去,却未听到其他声音,想是有些人大半夜不睡觉修练出了差错,收回眼神的时候,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面。 曾经的姐妹,如今的敌人,就这么隔着院落里的倾盆大雨,遥遥相对。 关鹿秋勉强拉扯着嘴角想笑笑,却不想对面关洛瑶直接冷着脸关上了窗户。 她的笑容崩在脸上,心道,我是睡傻了么? 翌日雨过天晴,仅剩下的十二人的战局,已经变得十分明朗。 就是这十二个人,十二分之一的概率,他们中的其中一人,将会有机会获得红色的仙令。 那意味着整个天门大陆所有修行者为之奋斗一生的终点。 北松战胜了丹心帮的副帮主青瓷。 李小凤打败了灵兽派的杜子言,似乎再无顾虑,九龙骨球似乎已经跟不上她的节奏,她下手一如既往的狠辣,直接烧死了他手下五六只灵兽,关鹿秋看他表情疼的心都快碎了。 而关洛瑶则很轻松的战胜了冥教的曹漕。 姜凉卿打败了落花星雨楼的林妙夕,成功晋级。 等到关鹿秋结束了这场斗法,筋疲力尽的获胜归来,玉阳山除了宋晏如之外的最后一名弟子霜天被淘汰。下台阶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最后登场的一对对手,是沂南和宋晏如。 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关鹿秋拉住了沂南的手,紧紧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一切小心。”她说。 沂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晏如冷笑着瞪视着她,眼神十分阴鸷,当中还似乎隐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恨意。 这恨意来的有点莫名,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淘汰了万阳门弟子的原因。 关鹿秋回去坐在李小凤的身边说道,“但愿宋晏如能打到一半跑肚拉稀。” 李小凤脸上被横七竖八抓了数道血痕,此时正自懊恼,闻言说道,“老大,你看我这脸,好不容易好了,刚刚却被那些畜生抓成这样,我还怎么见人啊?” 关鹿秋还在担心沂南和宋晏如的对决,皱眉道,“那些灵宠都被你烧死了,再说了,以前你皮肤不好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出门见人啊?” 李小凤一怔,道,“沂南是打不过宋晏如的,最好两人和平解决,但我看那宋晏如不像什么好东西,不一定能轻易放水。” 关鹿秋摇头,她的手还在因为方才斗法灵力耗尽而微微发抖,那霜天法术凌厉,的确是万阳门中一把好手。霜天尚且如此,作为万阳门的大公子,想必差不到哪里去。 “我只求沂南平安无事。”她忧心忡忡的说。 果不其然,香还未燃到一半,沂南已露败相,宋晏如火灵术法术用的精纯,几乎不带喘气的不停强攻,一连串的火球火墙打的沂南狼狈不堪,场面如火如荼,看的人血脉喷张大呼过瘾。 突然,宋晏如飞身躲开迎面而来的冰箭,反手一指,三发火球凭空出现,直取沂南面门,沂南躲闪不及,被三发火球连续打在身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再看他已然焦黑满面,伤痕累累。 关鹿秋看的心焦不已,连连摇头,“沂南的走位被封的死死的,宋晏如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一般!” 李小凤亦是摇头道,“他的法术的确修的高明,连我也无法瞬间凝聚出如此猛烈的招式,沂南危险了。” 就在她们正为沂南捏一把汗的时候,沂南忽然突出奇招,竟然把宋晏如脚下一大片地面变成了冰面,宋晏如立足不稳仰天摔倒。 机会来了!沂南说不定能翻盘! 关鹿秋的心登时提了起来,一眼不眨的盯着场上。 沂南大喝一声,几步抢上,手中销魂笔瞬间凝结成一把洁白晶莹的长剑,直朝宋晏如心口抵去。 她相信沂南并未动杀心。 沂南要的不过是赢,他不会杀宋晏如,他爹晴水领主就在看台上坐着,看着这一场斗法。 从小到大,沂南都是晴水之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代表人物,是沂尊永远也拿不到台面上来说的大儿子,他做为东青山的大皇子,从未做过一件让他爹骄傲的事。 他爹为他做的最多的,就是替他收拾捣乱留下的烂摊子。 早上出门时,沂南难得正经的和关鹿秋说了次话,他不求名次,不求红色仙令,他只想一辈子能有一次让他爹为了他骄傲一次,如果能战胜宋晏如,那是不是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此时,沂南已然来到了宋晏如的面前,他就是变出再大的火焰,相信沂南都会毫不犹豫的闯过去。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沂南会翻盘的时候。 地面突然松动了,层出不穷的土刺破冰而出,其中一根细长锋利的土刺直接透过鞋底穿入了沂南的左腿。 “沂南!”关鹿秋只觉自己的心脏突然间停止跳动了。 宋晏如……竟然是火土双修? 沂南痛的手一松,销魂笔掉落下去,一截沾满鲜血的土刺从他的膝盖处直穿了出来。 可他身下的土刺仍旧不停的生长,沂南痛的惨叫一声,身子支持不住缓缓歪倒下去,眼看便要被身下无数土刺刺穿。 宋晏如此时眼中的神色何止残忍,何止冷酷,他咬着牙露着笑,脸上写满了疯狂,他想看着沂南死在他面前。 关鹿秋猛地拔出谪仙,直直的指着宋晏如使出自己浑身的力气嘶喊出来,“宋晏如,你若敢杀他,我定杀你千次,万次!我定叫你生不如死!我拼尽一生,也要让你替沂南偿命!” 宋晏如听到了她的话,诡谲的一笑,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然听从了,随即土刺消失,一炷香燃尽。 他获得了胜利。 最后一场结束,最后的六个人选出炉。 喻刀刀欣慰的看向关洛瑶,道,“这样好的表演,就该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能看到,那些愚民懂什么?让他们看只会乌泱泱的议论纷纷,一点也说不到点子上,都是废话,叫人听了心生厌烦。” 关洛瑶低头,“您说的是。” 关鹿秋第一个冲上去扶沂南,一边为他调动灵气抚平伤痛,一边半背着他往场下一步步挪着走。看沂南满头大汗,腿上还插着土刺,看的人触目惊心。每走一步,沂南都痛的脸色煞白,似乎分分钟便会疼晕过去。 忍不住哽咽道,“沂南,你别担心,你没事的,等你好了,我一定给你重新做一把仙器,还是雷云七禽扇好不好?” 沂南颤抖着嗓音,“好……老大可得说话算数,我……我要是有仙器,不一定输……” 关鹿秋点头,眼泪就砸在了地上。 宋晏如追了上来,调笑道,“关二小姐,我听你的饶了他一命,那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好处?” 关鹿秋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宋晏如追着他们一路来到台下,忽然十分油腻的凑上来,压着嗓子说道,“什么好处,也抵不上你陪我睡一觉,怎么样?今晚如何,我去找你吧,期待吗?” 关鹿秋愤怒的看向他,岂料他直起了身子,冲她飞了个眼儿。 沂南也听到了这句话,气的浑身发抖,关鹿秋担心他的伤势,想要侍卫尽快把他送出去,岂料他这时候耍起了小性子,大喊大叫着要去茅房拉屎,任凭关鹿秋怎么好哄赖哄也不听,他就是非要去拉屎。 苏沉刚刚过来,就听到了他喊叫的话,有些奇怪他伤的这么重竟然不去急着治,反而只想着拉屎,难道土刺扎在腿里很好过么? 自己还有要事,懒得和沂南这种小妖计较,若不是看在他是晴水领主的儿子,早就将他打死扔出去了,可是没办法,晴水之境还需要沂尊那老家伙,只得挥挥手,让侍卫们放他去了。 这时候,大太监捧着一个木箱子上前,不阴不阳的说道,“这里面有两个红球,两个白球,两个蓝球,抽到白球的人轮空,直接进入半决赛,抽到红球和蓝球的为各自的对手,后日再行比试。” 六人刚刚斗法完毕,气力还未恢复,此时面色阴暗不定,虽有不满,可谁也没力气发出质疑。 抽签先后按方才获胜的次序来,北松第一个走到木箱子前,蹙眉凝视着木箱子上方的一个黑暗的洞口。 他深吸口气,右手探入洞口,摸索了片刻,拿出了一个球。 其他人都屏气看去,只见他缓缓的张开手掌,一枚乒乓球大小的白球静静的待在他的掌心。 “不是罢!这么好的命?”宋晏如不爽的叫道。 总共就只有两个轮空的名额,而北松这挂逼上来就抽到了轮空,他也太好命了,轮空了一次还不够,还再来一次? 剩下几人都有些义愤填膺,可耐不住苏沉不耐的眼神,李小凤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小心翼翼的从中掏出一枚红球,愣在原地。 苏沉把她推开,不耐烦道,“你们快点,抽个签慢吞吞的,怕什么,早晚不是打?还想不想要仙令了?” 第三个是关洛瑶,她走上前,眼眸晦暗不明,白玉似的肌肤欺霜胜雪,微微透出淡淡粉红,在一身红衣的衬托下明艳之极。 苏沉看着她的目光都不禁暗沉了几分。 她拿出了一枚蓝色的小球。 第四个是姜凉卿,可叹的是,他也是红球,只看了一眼就往后走去。 剩下的是一个白球和一个蓝球,白球意味着后天可以休息了,蓝球意味着最差的结果。 决赛前就和关洛瑶相遇。 那她们势必要打个你死我活,这是关鹿秋最不想看到的,她如今知道自己是魔族少主的身份,唯有隐藏实力,增进修为,获得仙令的奖赏才有可能变得更强。 一旦她碰上关洛瑶,就什么都完了,拼到现在,如果进不去四强,那连个橙色仙令都得不到,所有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白球是最好的出路,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很快,关鹿秋的期望彻底破灭,她几乎快要绝望了。最后一个白球被宋晏如摸到,他骄傲的举起了手,手里捏着那只白球,一副欠扁的表情。 她不懂这到底是什么剧情,反派就一点活路也不给么?万万想不到,她竟然在决赛之前就遇到了女主角关洛瑶。 她情不自禁看向关洛瑶,而关洛瑶也正看着她,一脸讳莫如深。 便在此时,沂南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撑着一条血淋淋的腿,手上托着一把不知什么东西被一团水裹着,照着正得意洋洋的宋晏如的脸就丢了过去。 “pia”的一声脆响,那东西直接糊了宋晏如一脸,水球破裂,一股恶臭瞬间充斥着整个场地,黑黑黄黄混着水流稀稀拉拉流了宋晏如一身。 “卧槽……”关鹿秋低呼一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场面,沂南竟然拿屎糊了宋晏如一头一身。 宋晏如怕是平生未受过如此大辱,浑身恶臭难当,连着呕了几大口,一时间怒火冲天,破口大骂,“小杂种鲤鱼妖你竟然……你竟敢……我要杀了你!”一说话,几道屎汤顺着脸颊就流进了嘴,直把他恶心的恨不得当场把沂南大卸八块。 沂南脸色白的吓人,表情却张狂快乐无比,他哈哈大笑着,指着宋晏如骂道,“期待你妈了个逼的吧,你这种杂碎只配和屎相依相偎,喜欢吗?爱吗?那边茅房还有很多,要是不够你自己去吃啊,管够!吃饱!” 喻刀刀此时刚刚走下看台,闻到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心生烦躁,掩着口鼻,站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皱眉道,“如此目无王法,哼,真是嫌自己活的久了,以为自己是晴水之境的大皇子就为所欲为了么,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又穷又苦的晴水之境,我还真没看在眼里。” 他这话说罢,立时便有几个大乘期的修行者朝沂南走来。 便在此时,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闯进斗法场,男人穿戴不凡,气势颇足,却冲上来照着沂南的脸就连抽了十几个巴掌,接着不顾他伤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大喝道,“逆子!跪下,给宋公子磕头认错!” 沂南的血已然淌了一地,此时鲜血更是从伤口汩汩往外涌,身前很快就积了一摊血。 关鹿秋万万想不到,这人就是沂南的爹,他这么出现,却丝毫不顾及儿子的伤,这一脚踹的扎实,沂南这条腿怕是很难痊愈了。 沂南抬起头,他的脸被扇的高高肿起,口鼻都被打烂了,血肉模糊的一片,他强撑着睁开眼对着强烈的日光朝沂尊看去。 他嘴角轻抿,露出一抹冷笑,涩声道,“沂尊大人,您终于出来了,可是,您还是来打我的,您的出现永远是来打我的。” 沂尊面上一阵白一阵轻,扬手又是一拳砸在沂南的脸上,直砸的他鼻血长流,怒喝道,“给宋大公子道歉!” 喻刀刀似乎也不急于要沂南的命了,抱着胳膊掩着鼻子站在人群之中,他知道沂尊是来干什么的,他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出现,让沂尊好好的领他的情。 虽说自己看不上晴水之境,但送上门的人情不要白不要,沂南的小命留他一时也无妨,再说了,那宋晏如仗着自己还用得上万阳门,三番五次给他看脸色,也该吃点苦头了。 沂南仰起脸,眼睛微微眯着,关鹿秋竟然从他破烂不堪的脸上看到了一抹轻蔑的神采,心道坏了。 沂南竟不知又从哪里生出一股傲气来,一顿一顿的说道,“我、不、道、歉、他、活、该!” 沂尊大怒,上去一脚踹在沂南肩头将之踹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儿子又狂吐了几口血。 沂尊竟然没有半分心软,反而转身掏出手帕来替宋晏如擦脸,边擦边说,“宋大公子,你可千万别和小儿一般见识,小儿不懂事,生来就是个泼皮无赖,您是仙门之后的贵公子,如今的所有磨难都是为了将来飞升,总之……是我教子无方,都是我的错。” 沂南撑在地上,浑身打颤,咬牙说道,“你这样的人,不配当父亲。” 沂尊微微侧头,冷笑道,“所以我才只有你这一个逆子,早知道你这么能给我惹事,当年就不该留着你。” 沂南红着眼,泪水混着血水流了一脸,“好啊,那让我死就是了!” 沂尊长叹口气,拱手低头道,“宋公子,看在我和你爹过往的交情上,请您消消气罢。” 宋晏如怒不可遏,却冷笑道,“沂尊大人这么说,是想让我原谅令郎么?” 沂尊赔笑着点头,一边擦着他身上的脏水,一边说道,“您若能原谅他,我一定让他给您磕头认错,让您彻底消了气才行。” 宋晏如道,“让我原谅也容易,沂尊大人,你给我跪下,我就原谅他如何?” 沂尊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眨眼的那一下。 随即退后一步,一撩衣摆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跪了下去,拱手大声说道,“宋公子,今日之事千错万错都是我儿的错,子不教父之过,还请宋公子原谅!” 他神态不卑不亢,声音洪亮连一丝颤抖也没有,他说的话半分毛病也挑不出来,说跪就跪不带一丝含糊,竟一时叫宋晏如惊了。 沂南却是怒了,大吼起来,“我不用你替我求情,男子汉敢做就敢当!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他吃屎都是便宜他了!” 沂尊怒斥,“闭嘴!” 喻刀刀适时走上前,将沂尊从地上扶了起来,连连说道,“年轻人闹着玩,沂尊大人也太当回事了,不至于不至于,宋公子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这事儿就算了,来人啊,还不快把沂南殿下扶下去治疗伤势!” 沂尊面不改色,拱了拱手。 周围的人震惊于沂尊的气势,此时竟无一人出言嘲讽调笑。 看宋晏如也没再说什么,那几个大乘期的修行者立时上前,直接把沂南拖了起来,沂南回头看向关鹿秋,虚弱的说道,“老大,记得给我加工钱。”他这话说罢,眼一翻,便即晕了过去。 李小凤站在一旁,叹道,“难怪沂南很少提他爹,虽然是晴水领主,脾气也未免太大了些。” 关鹿秋初时也这么觉得,可当他看到喻刀刀的时候就觉得不一般了,沂尊显然知道喻刀刀是个什么货色,动起杀心来谁说也不行,他若是想要杀沂南,沂尊还真不一定拦的住,唯有自己下了狠手叫喻刀刀看了解气,才能救下沂南,当真是父爱如山。 只不过是黑怵山。 第六十四章 王府晚宴 “太倒霉了,我要是能拿到白球就好了。”李小凤抱怨着关上门,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比你好不到哪里去,我的对手是关洛瑶。” 关鹿秋她们回到住所,由于又少了六人,仅剩的六人便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她们在屋里都能听见隔壁宋晏如正对着服侍他的人叫骂着什么。 这样的人竟然能抽到白球顺利轮空进入半决赛,实在是狗屎运。 她瞥了一眼对面关洛瑶的房间,一片漆黑,她还没有回来。 和关洛瑶对上,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每每想起就有种紧张到想要呕吐的感觉,关洛瑶很强,可以说是化虚境界的顶峰,仅仅只差一步,便可迈入分神境界,而她自己只不过刚到化虚。 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最关键的是,她是重生的,她一定会不择手段想尽一切措施进入决赛,这一世,只会比她上一世还要顺利。 对上其他人还不如何担心,但对上关洛瑶,能赢的几率无限接近于0。 关鹿秋是看过原书的人,她虽然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但灵脉愿望还在,她还是女主角,这个世界还是属于她的世界。她一定能进决赛,而关鹿秋注定是炮灰。 怎生想个法子避开关洛瑶呢? 她并不祈求红色仙令,能得到一个橙色仙令已经很满足了,至于红色,那不是她这种反派该想的。 关鹿秋若有所思的看向李小凤,发现她正对着镜子涂抹脸上的伤口。突然间灵机一动,今天苏沉并未说过不许交换自己抽到的球,那她是不是可以打个擦边球,和李小凤换一换? “凤儿……” 李小凤看向她,眉头微蹙,似乎在烦恼脸上的伤口,闻言看向她,“怎么了?” “啊……你……”关鹿秋的嘴张了又张,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你的伤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去请郎中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还是回青黛山之后找颜神医吧,没人比他看的更好了。”李小凤嘟哝着说。 得,颜神医又喜提皮肤科圣手的称号。 关鹿秋怏怏地低下头,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李小凤也和关洛瑶不对付,三番两次拒绝其拉拢,她如果对上关洛瑶,一定是危机重重。 正当她纠结的毫无头绪不知如何才好的时候。 “老大,我这球跟你换换吧,我不想和姜庄主斗法。” 关鹿秋猛地抬起头,却看到李小凤一脸淡然,连看都没看她,仍旧对着镜子看着,仿佛只是说了句今天中午吃的菜是土豆炖牛肉还是酸菜炖粉条。 “这……这不好吧……应该不让吧……”关鹿秋仿佛被她一语道中了心事,顿时尴尬的红透了脸。 “没事,今日那大太监并未说不能换,再说了,和谁打不都是要淘汰一个,老大,我知道就是我了,但是我觉得你有希望。” “算了,我不想让你和她对上。”关鹿秋似乎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你不是很讨厌你姐姐吗?”李小凤问道。 “但是,我今天看沂南那样子就不想你和关洛瑶接触了,我怕你也受伤,咱们俩最起码得有一个进决赛拿到一个仙令吧?放心,我跟她我也不一定输呢,我有谪仙,还有魔火。你也不一定输,咱们都挺强的对吧!” “真的吗?”李小凤低下头,又开始往脸上抹厚厚的药膏,“那就好,你不是和姜庄主认识吗,到时候上场前你帮我和他好好说说,我一个化虚怎么和他合体期的修行者斗法啊……这千宗斗法大会我压根就不该来。”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啦,好啦,好歹你到现在就算淘汰了也有奖赏拿,不少呢,收着吧,回去之后把你娘好好安顿安顿,她不是快出狱了么?” “是啊,但是我好怕见她。”李小凤放下药膏,愁容满面,“我一回去见她,她嘴里便没有一句好话,说的话就像是寒冬的刀子,戳在心上疼的要命,你不知道,其实今天我看沂南被打挺难受的,之前我也是那样,被全村人都看不起,甚至我也以为我会步我娘的后尘,变成一个人人口中的□□。” “你之前不也说过么,等我们以后做的仙令多了,修为大涨了,日子好过了,就把你娘接出来,我们自己在青黛山边租个小院子,哪也不去了。” “是啊……哪也不去了……”李小凤仰起脸,眸间充满了憧憬之色,又道,“我每每想到以后可能会享受到的舒适生活都感觉像做梦一样啊,老大,那天我去海川涧的时候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要搁以前,那种生活,我连想也不敢想。” 关鹿秋走过去安慰道,“别说傻话了,你比我实力要强的多啊,我们以后做仙令还要靠你呢,你可是我们的强力输出啊!凤儿,你相信我,迟早有一天,我做出神器给你,我发誓!” 李小凤破涕为笑,“哈哈哈,好啊,那我信了哦,你可要说话算数,我就等你的神器让我名扬四海了!” 两人在屋里说笑着,听到外面传来了苏沉的声音,二人相视一眼,心中均想,他怎么来了? 出得门去,关洛瑶、姜凉卿、宋晏如、北松都在,她们走上前听苏沉板着脸说道,“诸位至今不易,吾君大人念及几位此数日斗法辛苦,将尔等四位之斗法迟至三日之后正午时分。其间,为庆新君践阼,陛下大赦,并于老王府宴请天下修行者,六位既是千人中脱颖,自当出使天下人见,至日当为宾一展风姿,此乃君令,不得不从。” 关鹿秋啧了一声,低声对李小凤说,“这厮课文背的不行啊。” 李小凤却道,“这说的啥意思?” 姜凉卿道,“国君的意思是让我们六个人在那日的宴会上当众献艺?” 苏沉脸色如霜,冷声道,“正是。” 关洛瑶眼珠子一转,又问,“苏沉将军,那天是否会有大人们到来?” 苏沉脸色阴转晴,微笑道,“当然,这可是国君给你们六人的好处,是在天门大陆上一举成名的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啊!” 宋晏如挑起一根眉头,道,“就这?就这还至于把我们都叫回来?” 苏沉一看他顿时黑了脸,“还有一点,你们作为天下修行者中选出的佼佼者,参加宴会时,需得带上一位道侣作陪。” 宋晏如一撇嘴,“那我可太多了,我得好好选选。” 关鹿秋心中一凉,不知喻刀刀让每人带上道侣是什么意思,忙问,“我们没有道侣怎么办?” 苏沉不耐,“没有道侣,你们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喜欢的人也找不到吗?跟你们这群人说话真是费劲,本将军不奉陪了!”他说罢,一甩披风,大步走出院子,剩下六人面面相觑,不知其所以然。 李小凤不知不觉看向北松,而北松从出了门就是一副惺忪作态,似乎丝毫没将苏沉的话听进去。 姜凉卿为难的看过来,“非要找么?” 如今喻楚楚生死未卜,喻刀刀就让他们找道侣,这事儿宋晏如干得出来,姜凉卿是干不出来。 “不如,关二姑娘可愿意委屈一下?”姜凉卿问道。 “啊……”关鹿秋一愣,连忙点头,“求之不得。” 他二人知根知底,姜凉卿心中有喻楚楚,选谁也不好,唯有选关鹿秋是上上之策。 宋晏如一惊,“你们这就定了?那我……我得好好选选,这可是露头的好机会,要面子的,得找身材好的,漂亮的,还得修为高……不如?”说着说着,他看向了关洛瑶。 岂料关洛瑶狠狠的给他一个白眼,潇洒离去,弄得他很是尴尬,气道,“切,有什么好清高的,一个被云家退婚的破鞋罢了,谁稀罕不成?”他又看了李小凤一眼,接着扭头吊儿郎当的回房去了。 北松正要走,关鹿秋岂能让他走了,这正是李小凤的好机会,连忙上前拦住他,问道,“北松师兄可有道侣?” 第二轮似乎消耗了他不少灵力才得已获胜,北松抬眼看是她,淡淡道,“不曾。” 李小凤已被她这个举动惊呆了,吓的走也不是,留在原地也不是,整个人局促不安的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藏到衣服里去。 关鹿秋指着她道,“那北松师兄选我家凤儿如何?我家凤儿性子好,秀外慧中,火灵术修的出神入化,而且……” 她还没夸完,就看北松转过身直直的朝李小凤看去,看的关鹿秋都开始尴尬了,觉得李小凤要不是穿着鞋,脚趾头都能当场抠出一套三室两厅加一厨两卫了。 北松道,“可以,不知李姑娘可愿意?” 听这句话,关鹿秋差点原地飞升。 李小凤似乎没想到北松会同意的这么痛快,惊讶的抬起了头,可当她看到北松的眼睛的时候又惶惶不安的垂了下去,怯懦着说,“愿意,愿意的。” 北松道,“既然如此,李姑娘和我就是未行仪式的道侣了,等到这件事结束,我会向师尊说明,请求还俗。” 我日…… 竟然还有别的收获? 关鹿秋和李小凤像两个傻子一样半张着嘴看着北松飘飘然回了房,一时半会儿都没缓过来神。 “刚刚他说啥?”关鹿秋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的本意好像不是那个好嘛,但是……突然莫名其妙促成了一桩姻缘,这莫名的成就感是怎么回事? “他……他说……要还俗……和我结为道侣……”李小凤难以置信的喃喃道。 “天呐姐们,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得偿所愿呀!”关鹿秋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恨不得窜天上去,一把抱住李小凤又跳又叫了起来。 “我……我还没想这么远……”李小凤已然被突如齐来的幸福感冲击了天灵盖,整个人呆呆傻傻,“可是……我们不认识啊,他,北松师兄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定自己的道侣了吗?” “这不就认识了吗?先婚后爱你懂不懂啊?哎呀呀,凤儿,到时候你们结缘仪式可得请我好好的喝一顿啊!”关鹿秋大笑道。 女儿家的心思最难猜,也最单纯,关鹿秋少年老成自然不在乎,但是李小凤今年不过十八岁,又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往日在青黛山的时候,怎会不羡慕那些光彩照人的师姐师妹们整日被师兄师弟们围绕。 可她并不招人喜欢,除了关鹿秋他们,便始终孤孤单单一个人。 即便她在火灵术上颇有造诣,被重睛仙尊收徒,但这些赞誉也仅仅停于口头上,私底下,她们还是不会和李小凤过多接触。 自小饱受摧残,又是孤单生长,突然之间,她一直很仰慕的师兄竟然要和她结道侣,随之而来的情感不是喜悦,而是害怕。 夜深,皎洁的月亮躲在柔和似絮,轻均如绢的云朵间,窗外树影摇曳,关鹿秋换了衣裳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这宴会她是记得的,算是原书里一个十分重要的剧情,大部分的主要人物都会登场。书里的内容是关洛瑶的主场,她会用心的准备,等着在宴会上大放异彩,叫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锁定在她的身上。 听苏沉的意思,那天大人们也会来,那千临大人也会回来么? 如今关洛瑶没了对颜玉玖的感情桎梏,没了家族联姻的阻拦,可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么? 归根结底,目前这个时间线里,她仍旧是主角,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世界的中心?哼,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她得到永远不空的钱袋都没有深度加以利用,顶多就是用来买买制器材料,如果她想的话,她本可以把奶茶店开遍天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她也可以成为这里的任天堂,只要她想! 可是她没有,她只想安分守己的改变自己的人设,可关洛瑶却拿灵脉改了自己的命数。 而她却只能在反派的命格里苦苦挣扎,凭什么? 她取出谪仙,剑身晶莹剔透,冰蓝色的光芒着实叫人心醉,她轻抚着失而复得的长剑,看到剑柄处一滴鲜血,心间泛起一丝酸楚。如果,师父在就好了,她或许可以请师父陪她一道参加。 这么一想,思虑就像开了闸的大坝,思绪再也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心中不知为何黯然,关鹿秋穿书前、穿书后,都没有谈过恋爱,她有过喜欢的人,是上大学的时候一个男孩,篮球打的很好,笑起来阳光灿烂,和姜赴尘有些相似,只不过……见到姜赴尘之后,她发现她喜欢的压根不是这个类型,她更喜欢…… 不,千临神君一直在等着那个叫温澈的女子,就算温澈背叛了他,他心里该也还是念着她的吧?而且,她是魔族的少主,她的身份、她的人设都只能是反派。 师徒就师徒吧,能这样在一起也是挺好的。 如此想着,她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转眼,便来到了宴会当天的傍晚。喻刀刀想的十分周到,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上了华贵的衣饰,差人直接送入房中。 关鹿秋帮着李小凤穿戴完毕,只觉眼前人俨然焕然一新,她还从未见过李小凤如此光彩照人的一面。 “好看吗?”李小凤羞涩的问道。 她脸上不完美的地方均被遮掩,显得肤色白如凝脂,黛眉如墨,配上樱桃小嘴,愈发的让人喜欢,尤其那一双灵动潋滟的眸子,着实是美艳夺目。 “好看啊!我就说你应该多穿点漂亮衣服,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一打扮一下就不一样了啊!”关鹿秋兴奋的围着她转了一圈,又轻轻为她涂上口脂和胭脂,看起来更是妩媚动人。 “好啦,你该出去了,一个时辰前北松师兄就来了,快出去,别让他等急了。”关鹿秋推着她的肩膀,催促着她往外走。 李小凤走了两步,一个急刹车,转身问道,“老大,北松师兄会喜欢我吗?” 关鹿秋点了下她的鼻子,道,“你管他喜欢不喜欢,你今晚玩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记住啊,大胆点,放开点,别想其他的,大家都是修行者,谁也没比谁矮一截,相处相处,不行就散,可别想不开,知道吗?” 李小凤惊诧道,“还能这样?道侣都是从一而终的。” 关鹿秋道,“就算要从一而终,你也得看合适不合适对不对,咱们又不是封建社会,蒙上盖头就嫁了,咱们就是参加个晚宴,没想定道侣,这事儿你自己拿不准的话一定要跟他说清楚,明白了吗?” 李小凤又朝着门口走了两步,转身又想问什么,被关鹿秋一把推了出去,抬眼就看见北松已然换了一身常服,等在门外了。 心中一紧,口齿都跟着结巴,“你……你……你……师兄……你来了啊。” 关鹿秋着急换衣服,关门前说,“北松师兄,你可别想太多了,我们家凤儿就是找你搭个伴,道侣什么的,还是从长计议。好了,不说了,我先换衣服。” 关上门看了看送来的衣服,是一身制作精良的橘黄色长裙,花纹绣工精美,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衣裙。但是……这裙子美则美矣,却并不出彩,关洛瑶不是想要在今晚大显身手么,她偏不想叫她如意。 反正到时候上了斗法场,也是要撕破脸,与其那时候输,不如现在赢一把也算一回。 …… 灯火辉煌的老王府前,一辆红顶金帐的马车稳稳停下,帘子掀开,先跳下马车的是云家的嫡子,云幕。 云幕一身黑色长衫,更衬得他身材欣长,面容妖媚,他下车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脸色便黑的如同他的长衫一般。 此处热闹非凡,来的均是整个无尽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已然有不少贵族子弟认出了他,正要上前打招呼,就看马车的帘子再次掀开,一只娇嫩的玉手伸出,搭在了云幕的胳膊上。 紧接着出来的人,直惊呆了所有王府前的宾客。 一名少女被云幕半抱着接下车,媚眼如丝,肤白胜雪,满身高贵,众人从未见过无尽之城哪户人家有这样拥有盛世美颜的女子,均愣在原地。 少女衣裙之华丽超出所有人的想像,那如蝶翅欲飞的火红衣袂,绣满了璨金色的纹路,点缀着无数小指头大小的珍珠,直直晃了所有人的眼。仙姿玉色的面容上,浓睫投下的阴影犹似宣纸上的淡墨洇染。 眼波流转,空灵绚烂,滢滢如水,璨若晨星。 轻轻一扫,刹那间就叫人失了魂魄,为之神魂颠倒。 发丝犹如黛色泉水流淌而下,在身后无风自动,当真是叫人看傻了眼,稍稍缓过神来,立刻就打听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历。 可直到她和云幕进了王府,众人方才打听出,原来她就是今年千宗斗法大会上的年轻一代的修行者,是今日到场的六强之一。 于是众人更惊讶的,此女当真是奇女子,不但美艳动人,且还修为深厚,纷纷议论云家丢了这样的儿媳妇也太可惜了。 有人问道,“云幕不是跟她取消结缘了吗,怎么会陪她来这儿?” 又人答道,“嗨,这有什么难猜的,她是当今国君的心头宠,叫云幕来陪不过是让外人看看,告诉我们,是她不要的云幕,而云幕大师呢,如今只能当个陪衬。” 另一人啧道,“就这么一眼,你就能看出这么多?” 那人又说,“云幕大师的脸色还不说明一切了,人家压根不想来,还不是如今云家受制,不得不从?” 第六十五章 她回来了 老王府先前是喻刀刀做皇子时的府邸,如今他成了国君,竟然一狠心便将此处又扩大了一圈,光是一个后花园就比皇宫里的御花园还要大,全然将此处当成了自己的玩乐场所。 而此时,整个王府中来来往往皆是无尽之城中的王孙贵族、商贾千金,后花园中灯火通明,鼓乐齐鸣,美女如云。宾客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好一派歌舞升平。 虽歌舞升平不假,可来的人大多都是非富即贵,这一眼望去,也就前面一方荷花池有些看头,其他一应物事均是宫中数见不鲜的东西,让人只烦不奇了。 微风袭过,丝丝凉风带来荷花的幽幽清香。 苏沉当先对着喻刀刀敬了杯酒,朗声道,“月在碧虚中住,人向乱荷中去。花气杂风凉,满船香。云被歌声摇动,酒被诗情掇送。醉里卧花心,拥红衾。陛下,臣敬您一杯,愿您千秋万世,昌盛不息。” 喻刀刀满心舒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你有心了。” 这时,一旁的太监上前低声道,“陛下,那六个修行者到了,是否请他们入座?” 喻刀刀摆了摆手,仰头用下巴点了点下方的几个空位,“等到大人们入座了再让他们来吧,给他们上点果盘,别让那些大人们觉得朕怠慢了他们。” 太监诚惶诚恐的点头,正要退下。 喻刀刀继续说,“待会请洛瑶姑娘坐朕的身边来,其他人无需多说,随他们去,今夜畅玩即可,到时候后面为了仙令打起来才能好看。” 太监恭维道,“陛下英明。” 喻刀刀一朝之间成了一国之君,如今整个无尽之城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都已今非昔比,眼看这些原先一个个的仗着喻楚楚受宠,对他爱答不理的大臣、将军、修行者、大师们,如今都对他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心中便是一阵暗爽。 权力,才是一切。 正喝的微醺,听得太监禀报,说是大人们到了。 喻刀刀连忙起身,想了一想,又坐了下来,他如今背后有天门神宫做靠山,手握重权,那些仙君又如何,神君又如何,还不是得对他这位大羽国的国君行礼? 只见青黛山的溯夜神君,烛阴神君,玄寰神君,玉阳山的宋戴天宋掌门,灵珠山的瞬空真人,以及天门神官樱姬相继行礼入座。 喻刀刀客气了几句,忽然觉得少了个人,看向溯夜问道,“千临神君呢?” 溯夜道,“稍后就到。” 喻刀刀点点头,道,“各位仙君一路辛苦,不知罗刹门如今状况如何?” 烛阴冷哼一声,“陛下如今成了大羽国的国君,如此得意,如此张扬,如此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罗刹门的状况呢?” 溯夜没说什么,但瞬空真人是个硬茬,闻言接道,“魔族来势凶凶,罗刹门的封印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这般危难时刻,陛下您过的倒是很逍遥快活,听说还杀了公主殿下不少人?” 喻刀刀哼了一声,心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还杀了不少修行者,你们又能奈我何? 宋戴天看气氛不对,忙道,“哎,真人不能这么说,国不能一日无主,陛下也是为了稳定大羽国的国民嘛,那些造反的留他作甚?再说了,我们去的这一趟,不也是为了天门大陆的祥和安康么,我看挺好!” 玄寰神君点头道,“正是,天门神宫主神官对陛下可是赏识有加,各位,眼下还是先养养神吧。” 喻刀刀面色一冷,但他好歹是个人,知道得罪不起几位神君,怏怏的蔫了下去,挥了挥手,示意太监道,“让他们上来吧。” 六位在千宗斗法大会上脱颖而出的修行者在众人的注视下,徐徐入场。 当先的就是关洛瑶和云幕,只见她华丽红裙分外夺目,与清丽脱俗的仙子不同,她妩媚明艳,明明规矩至极,贵族风仪自然而然,却似乎在眼眸流转间又与身边的云幕的邪魅面容十分搭调。一步一步朝众人走来,竟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分辨不清这若红尘精魅的少女究竟是来自梦境还是现实。 关洛瑶欠身行礼,看了一圈却不见千临神君,微微有些失望,看向玄寰神君道,“陛下,我能最后一个出场么,我敢说,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喻刀刀看到她这般模样,早就欢喜万分,不等玄寰神君开口就说,“好说好说,来坐这。” 云幕早就不耐烦了,见状甩手走开,任由关洛瑶盈盈走到喻刀刀身畔坐下。 接着,北松和李小凤走上来,二人均是一般的对场上的人无动于衷,干巴巴应付差事一般的念了两首诗便退到了一边。 此时周围有人议论纷纷,说那李小凤就是在斗法场把百花山庄的安琳琅失手误杀的人。 溯夜听了这话,眉头微蹙,看向一旁。 这时喻刀刀的眼睛已经在关洛瑶的身上拔不出来了,宋戴天见此,说道,“关大小姐如此貌美,云家不知好歹竟然还毁了结缘,此时会不会后悔谁也不知,敢问以后关大小姐会属意怎样的郎君呢?” 喻刀刀哈哈一笑,也是看向关洛瑶,岂料关洛瑶却指着前面说道,“宋掌门,您大儿子的道侣看上去也很是不错呢!” 宋戴天一愣,转头望去,却见宋晏如领着一只牡丹花妖走了来,登时气白了脸。 谁不知喻刀刀如今正对妖族下狠心驱逐,自己的傻儿子竟然还往枪口上撞,那牡丹花妖再漂亮,也不能结道侣! 宋晏如身边的女子正是牡丹花妖华济美,只见她穿着一身鹅黄色淡雅长裙,修长的手中托着一只琵琶,容貌淡雅,冲着众人微微一笑,便如一团暖流直入心头,叫人浑身都舒适至极。 宋戴天的怒火不知不觉就消减了下去,回头看了喻刀刀一眼,看表情竟然也挺受用。 他们一个弹唱,一个舞剑,众人只看得少年风姿卓绝,听得琵琶声配和着悦耳的歌声,时而如泉水叮咚,时而如山间激流,只觉心旷神怡、极为享受。 一曲罢了,竟然还有许多人意犹未尽,吆喝着让牡丹花妖再来两首。 喻刀刀听的高兴,此时便由着众人,让华济美又多弹了两首曲子,这才作罢。 这时,烛阴忽然起身,招呼道,“千临,快来!” 众人回头看去,均是愣在原地,眼看着人群中走来一男一女,男的俊美,女的秀丽,均是一身白衣,走在人群中恍如黑夜中射来了两道白光。身上自带一股高人仙气,使得人人心生仰慕,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关鹿秋和姜凉卿正要上前,听得烛阴这一嗓子,她的心猛地一跳,急不可耐朝另一边看去。 却看到,千临领着一位女子在众神君中间坐下,神态怡和,眼眸温柔的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 不用任何人介绍,关鹿秋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那一定就是温澈。 因为,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如她这般高贵典雅的不带一丝做作,仿佛与生俱来,她的美无需任何点缀,只那一身白,便已惊艳了整个人间。 她回来了? 她竟然回来了? 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一身刻意到繁琐的宝蓝色裙子,竟然觉得分外尴尬,尴尬到丑陋,尴尬到想哭。 原来,师父去了这么久,连自己的斗法也没精力关注,就是为了把温澈接回来,那才是他心里的人。他一定费了不少力气,才能把人从罗刹门中夺出来。 原来,都让关洛瑶说中了,她永远也无法走进千临的心。 他的心里,他暗金色的眼眸里,已经满是那个叫温澈的女子。 即便她困顿魔界,即便她心属魔君,也不妨碍他等她千年,也不影响他排除万难把她带回来。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吗? 突然相通了这一点,关鹿秋的心仿佛凭空被开了个大洞,空空的,失了言,慌了神,什么也没有了。 关鹿秋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书里的世界,书里的人,顶多就是比较真实,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以为自己把握的住,无论对谁都是一样,都不曾真正的付出真心,一切差不多就好,反正到头来她一定还是会回到现实世界的。 她以为,她是反派,她可以不动心,可以不喜欢任何人,可以不拉任何人下水。 可以……永远把那个人供奉在自己的心里。 可是就在这一刻,她破防了,她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嫉妒了,她像所有书里描述的反派一样,嫉妒心爆棚的瞬间就恨透了那个叫温澈的女子。 她什么也做不到。 这和当初看到樱姬的时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时候虽然难过,但她知道千临的心里没有她,就像没有自己一样,大家平起平坐,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但是,温澈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那就是千临一直等着的人,现在她回来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是四个字,名正言顺。 还有四个,水到渠成。 往事涌上心头,和千临在清宛的那些日子恍然间过去了很久,师父就是她一直努力在这个世界挣扎的理由,抬头能看见多少温柔星光,黑暗中就有多少沉默悲凉的心境。 可,再恨有什么用呢,那始终是千临神君心里的人啊,她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喻刀刀问道,“这位是?” 溯夜笑道,“你不知道,这位就是先清宛天池龙鱼王的女儿,温澈公主,当年神魔大战在罗刹门内困了千年,这次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她救回来,千临这小子差点就拼了命进去,还好,还好,都回来了。” 烛阴笑道,“千临,如今温澈公主都回来了,你们的婚约什么时候操办操办?” 千临看向温澈,笑道,“此事容后再说。” 温澈羞红了脸,低下了头,直看的关鹿秋想打人,什么鬼的羞涩,你羞涩什么?你在魔界那么多年和你的心中所属云幕在一起,千年来怕是早就做了夫妻,云幕没出来,你倒是出来了,这就打算重操旧爱了吗? “关姑娘,你没事吧?”姜凉卿在一旁看她神情阴晴不定,担忧问道。 “没事,不过我身体不舒服,我想走了。”她转身想走,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朝前面走去。 心下一凉,坏了……云轻开始了…… 此时,千临抬眸,就看到自己的徒儿被姜凉卿挽着上前,眉头轻轻皱起,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没人的另一边动了一下。 关洛瑶也有点吃惊,她还是头次见到关鹿秋走路走的如此柔美,如此像一个大家闺秀,最让她难受的是,关鹿秋的裙子美的仿佛不似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至少她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裙子。 这裙子便是关鹿秋幼年时想像中的如月光般皎洁的裙子,轻盈薄纱加上束身抹胸胸甲,一刚一柔。配以天鹅绒的腰带和巧夺天工的装饰,飘逸自如宛若天成。裙子及膝,露出一截白皙均匀的小腿,脚上踩着的是和腰带同材质的小靴,上面细致的缀着碎钻,犹如夜空中的星。 在温柔纯净的月光下裙摆发出隐隐约约的蓝色幽光,使她既神秘又迷人。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都不足以描述此时的她给众人带来的视觉上的冲击,在这个古代,她的穿着打扮显然过于前卫,胸甲衬托形状饱满,那一大片雪白甚是吸睛。 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青玉,鬓角做成了公主切,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胜过牡丹的贵气,多过雪梅的傲然,赛过墨菊的素雅,直叫万千粉黛尽失颜色。她原本就属于清纯可爱一型,而今夜,她将清纯与魅惑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毫无违和感。 即便是阅女无数的喻刀刀此时也被她前卫的装扮看傻了,不仅是他,全场鸦雀无声,人人震惊,浑不知这是哪来的奇异女子。 姜赴尘也在人群之中,此时端着酒杯傻傻的望着自己的亲哥哥挽着自己的亲姑姑走来了。 脑子一懵,问身旁的苏梨道,“我记得今天的斗法修行者是要带各自的道侣来是么?” 苏梨看着关鹿秋的样子已然失去的表情管理,愣道,“是啊……” 于是姜赴尘的眼神更复杂了,喃喃道,“使不得啊……哥,使不得啊……” 关鹿秋正要行礼,忽听关洛瑶大声说道,“还是我先来吧!” 喻刀刀愣了一愣,伸手示意,“那我可要一饱眼福了。” 关洛瑶抿唇微笑,当真是风华绝代,只见她翩翩入场,就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姜凉卿只得先带着关鹿秋坐了下来,低声道,“关二姑娘,你穿成这样,我到时候很难跟楚楚解释啊……” 关鹿秋怔了怔,问道,“她在这?” 姜凉卿道,“不错,今夜她要见你。” 丝竹声响起,关鹿秋看向场中。 夜空悬月,月下红衣女子随着乐曲逐渐舞成了一团火,她身姿婀娜,舞步轻盈,时而抬腕敛眸,时而轻舒玉手,红袖生风,典雅矫健,当如九天玄女。 舞姿如梦,乐曲如水,流入每个人的心间,比那池间的荷叶还要醉美悠然。 而她的舞姿却如同燃烧的火焰,烧进了每个人的心田,忽如间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 而她每每看向千临的时候,都失望的发现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的温澈查觉出身边男人的心神不宁,侧头问道,“千临,你怎么了?方才那个穿宝蓝色衣裙的就是你的徒弟关鹿秋吧,说实在话,她都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在魔界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 千临看向她,淡淡道,“哦?你见过她?” 温澈叹了口气,“云幕说她是先魔君魔灵的承载体,也就是魔族的少主,少不了对她有所折磨,我也无能为力,只不过,你为何要收她为徒呢?难道你察觉不出她是魔修吗?而且,以她的天赋,迟早有一日能修成魔神。” 千临转开了脸,眼光不易察觉的扫过不远处端坐着的蓝衣少女,不知为何,方才心中就有一股火在攒动,看着她的奇装异服,就更忍不住生气,带给他的触动远远胜于方才温澈所说的魔族的少主和魔神。 他知道温澈还看着他。 “我知道。” “你知道?我听说,这个徒儿可是你亲口收下来的,是为何,为了寻找救我出来的方法吗?” “嗯。” “我就知道,千临,没有你,我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了。” “不用谢,先王对我有恩,带你回来是我的职责所在,公主殿下。” “别这么叫我了,你也可以叫我温澈啊!” 此时烛阴凑过来道,“千临,虽说我们修行者不限制服饰,但好歹修行之人修的是身心,你家小徒儿这次穿的有点过火啊,你再宠溺也不能这么宠下去,该教得教,该说得说,你老宠着她你看看,你看看……” 温澈听得这话,微笑着看向他,“烛阴神君,千临很宠爱这个小徒儿吗?哎呀,你看,那我这第一次见她连个见面礼也没带。” 烛□□,“何止是宠,你出去问问,天门大陆上谁不知道千临大人对她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青黛山四年,愣是日夜不断、风雨无阻的接送了四年。你即为师娘,什么也不用送了,千临都替你送过了,送的仙器,送的灵脉……” 千临冷冷的横了他一眼,“烛阴大人,我看你是喝多了吧?” 烛阴被他这一眼瞪的有点慌,轻轻呼了两下自己的嘴,讪笑道,“温澈公主别多想,俩人就是纯洁的师徒关系,我可以作证,颜玉玖那小子也可以。” 温澈温柔的笑了,微微挺直了脊梁,道,“烛阴神君说的什么师娘我可不当不起,我和千临是同族,一千年了,沧海桑田,过去的已然是过去了,他如今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我……我如今能平安回来已然知足,不妄求其他。” 烛阴哎了一声,“温澈公主,缘分到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温澈瞥了千临一眼,看他神色如常,幽幽叹道,“但愿吧。”说话间,她发现千临手中一直拿着一串白底金红纹的手持,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迷人的光泽,忍不住问道,“那个手持可以给我看看吗,纹路好特别,是你新得到的法器吗?” 千临低头扫了眼手持,道,“不可以。” 温澈有些意外,记忆中的千临还不是神君,对自己的要求也从来没有拒绝过,诧异道,“是谁送给你的吗,我能知道她是谁吗?能做出如此精致的东西的人,想必也非寻常之人。” 千临道,“她确实非寻常之人。” 看他没有说的意思,温澈也只得作罢。 一曲罢了,关洛瑶获得了所有人的称赞,她心满意足的走下场,坐到了关鹿秋的身边,低声说道,“小妹,你看那边的姑娘如此高贵、如此美丽脱俗,她就是温澈公主,是千临大人心里的人,你就不要多想了。你我姐妹一场,总要劝你一句。” 关鹿秋暗暗攥紧了手指,颤声道,“多谢。” 关洛瑶冷笑着起身,“你不要想我们能重归于好,别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一场斗法呢,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关鹿秋的心口发闷,每每抬眼看到那两抹浑然一体的白影,就难过的难以自抑,她真的不想献什么舞了,她又不会跳,全靠作弊,又何必在人家公主的面前自取其辱呢? 什么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关鹿秋这下算是明白了。 不远处的草丛里,越星魂趴在草地里观察片刻,忽然发出一声猫头鹰的叫声。 更远一点的空旷地带,沂南瘸着腿一蹦一跳的走到云轻面前,正色道,“开始吧,云轻,老大能不能一展风姿、艳压群芳就靠你了。” 云轻哼道,“跳舞我还真没怕过谁,瞧着吧。” 第六十六章 公主的秘密 霜华漫天,一轮孤月于夜空之上,悬而未决。 老王府的一众宾客注视着步入中央的蓝裙少女,见她身段窈窕,一举一动柔情似水,确实是有几分跳舞的功底,可她表情茫然无助,又似乎含着几分悲痛,看上去表情和姿势压根不该是出自同一个人身上的,不禁有些好奇,莫非这是什么新研发出来的舞步? 忽然,她不动了,浑身颤栗起来。 远处云轻也跟着颤抖了起来,沂南大惊,“怎么了云轻,你出门忘吃药了吗?” 越星魂横了他一眼,走上前担忧的看着云轻,“出什么事了?” 云轻仍旧摆着自己起势的姿势,忽然浑身一凛,猛然松弛了下来,苦着脸摇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关鹿秋她把傀儡符震碎了。”说着托出掌心给他们看,果不其然,她身上的符咒已然碎裂成片,那傀儡的效用也无法发挥出来了。 沂南哀嚎一声,“我好不容易才拿扇坠子忽悠着鹿蜀仙尊放我们出来,这下好了,白白浪费我一个扇坠子。” 喻刀刀一愣,朝刚刚走来坐下的关洛瑶问道,“你妹妹这是耍什么脾气?是嫌自己命长不成?” 关洛瑶冷笑一声,“陛下说话可要小心了,我小妹的师父可是青黛山的神君千临大人。” 喻刀刀怒道,“你敢让我小心,你……”还没说完,目光就被前面的关鹿秋吸引了过去。 只见她缓缓从空气中拔出了一把冰透的长剑,剑身围绕着冰蓝色的剑气,如同水漾波纹在剑身上流动,一圈圈蓝色剑气荡漾开来,化为点点亮光,飞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一颗颗晶莹的珍珠,令人看的心神俱震。 这就是仙器的不凡。 仙剑霍然洞出,剑尖直指喻刀刀。 见状,苏沉立时起身将喻刀刀护在身后,却看关鹿秋并没有上前行刺的意思,反而倒提长剑行了个标准的青黛山弟子礼,瞥了眼关洛瑶,才退了回去。 温澈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扭头去看身侧的男人,却发现他一双眼紧紧的盯在自己的徒儿身上,竟是全神贯注。 那双深邃又俊美到极致的暗金色眸子里,原本装着的都是她,不禁眉头微微一皱。 剑若霜雪,关鹿秋骤然间一个起势,布下周身银辉。 原来她竟是要舞剑。 风月静好,冰蓝色的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环她周身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足不沾尘,轻若游云,与她身上的裙子招相辉应。 剑锋气势时而举重若轻,时而雷霆万钧,当真是舞的极妙极美。犹如凭空持笔作画写诗,剑尖灵动,忽顿忽飞、忽疾忽徐,犹如书法的运笔。 飞腾欹侧、挺立横空的姿势,潇洒至极。 即便是她的好友李小凤,都不知道自家老大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随着一声颇有气势的琴音响起,老大的剑愈加凌厉,当真是惊若翩鸿,婉若游龙。 关鹿秋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能跟得上她舞剑节奏的琴音正是出自姜凉卿之手,微微一点头,算是致谢。 他二人一舞剑一抚琴,女子肆意洒脱,男子温和偏爱,偶然间的对视,在旁人眼中便如神仙眷侣一般的柔情蜜意。 实则关鹿秋此时却舞的并不如旁人眼中看的那么轻松。 长剑招数讲究刺,劈,点,撩,挑,崩,截,斩,抹,削,云,挂,架,压。“十人练拳,百人练刀,千人练枪,万人练剑”说的是十人中才有一个是拳法高手,照此说法,那么一万个人当中,才有那么一个剑法高手。她这一手剑法自然也不是凭空而来,这几年在青黛山制器时,等候的时候,她总在制器房里练剑。 那时候,她还是个金丹期的修士,心想着内功不好,外功来凑,就算以后炼得出神器,她也得有本事驱使才是。 今夜,她原本也没想露这一手,她不知道千临会回来,更不知道温澈也回来了,既然他们回来出现在她面前秀恩爱。 她总不能哭着跑出去吧! 就在姜凉卿悉心配和的古曲声中,关鹿秋拔剑起舞。心随曲动,剑随心挥,身随剑舞,影随身飘,谪仙剑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点点寒光,扰乱了静静的树影,震慑着每个人的心扉。 长剑如芒,气贯长虹。 可她仍旧时不时瞪上温澈一眼,瞪的温澈不明所以,更是瞧的千临抿着嘴角不发一言。 她的表情始终是淡然的,就像是安谧的一湖水,清风拂过的刹那,愈发的清姿卓然。 而眼神却似比她手中的谪仙还要冰冷。 倒是古城夜色景致幽,闪闪寒光北風啸。迎風转换万般变,月影红装显妖娆。飒爽英姿雄气在,龍泉寒舞银霜傲。飞花点点落九霄,一弯明月倚楼头。 温澈被她瞪的浑身发寒,从桌子下面拉了拉千临的袖子,悄悄问道,“千临,你徒儿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岂料千临仿佛老僧入定,眼中除了关鹿秋舞剑的身姿便再无其他,对温澈的求助竟无动于衷。 一舞罢了,关鹿秋收了谪仙,众人还沉浸在如翻江倒海般的气势中久久无法回神。 万阳门掌门宋戴天最先反应过来,笑道,“妙啊,妙啊,姜庄主得如此道侣,当兄弟的可要敬你一杯了。” 姜凉卿准备送关鹿秋入座,一听这话,正要矢口否认,却听关鹿秋一声惊呼,再看时人已到了千临的身侧,身上已然多了件宽大的白袍子将她露出来的四肢脖颈尽数包了个严严实实。 一瞬间的功夫,脱衣,召人,裹好三套动作一气呵成,令人叹为观止。 关鹿秋还懵着,就被千临摁在身畔坐下,身上披着的是师父刚刚穿着的衣服,上面还有着他温热的体温,一股好闻的檀香味道不要钱一般的往鼻子里钻,一时竟有些心猿意马。 只听千临冷漠的声音划破尴尬的氛围,“宋掌门,她是我的徒弟,若要结道侣是否该问过师父的意见?” 姜凉卿上前道,“我无意……” 千临冷冷道,“恰好,我也无意,姜庄主轻便罢。” 在场众宾客正准备鼓鼓掌,一看这情况顷刻间鸦雀无声,人人都在看这个被神君大人当众召来的女子。 看她不过一个小小的丫头,一张清丽白腻的脸庞,小嘴边带着略不自然的尬笑,肉肉的脸庞上两点梨涡,相貌虽然招人喜欢,但在众多修行者中只能算是中上。 不知这样的一个人为何能得千临神君的青睐。 高台之上,坐着的全是四大仙山的最高领导人,除了眼高于顶的喻刀刀不仅和她有过数面之缘,还在第一场斗法就输给了关鹿秋,此时别过了头,压根不想理她。 居左的便是玉阳山万阳门门主宋戴天,其人五官端正、不苟言笑、红光满面,看着约莫四五十岁上下。 其后依次是溯夜神君,灵珠山山主瞬空真人,自在山庄庄主姜凉卿,而玄寰神君、烛阴神君,还有那明显不善的樱姬,等许许多多关鹿秋认识的、不认识的大人物们纷纷在侧,对着她行注目礼。 关鹿秋虽然看过书,知道其中几位大人物的内情,可是这头一次见这么多陌生人,还是有些心慌。瞪着眼睛,彻底成了哑炮,只剩下面带微笑拱手挨个见礼。 烛阴神君虽然挑剔,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忍不住夸赞几句,“千临这个小徒儿啊聪明乖巧,制器天赋绝佳,第一次打造九龙骨球就造出了仙器,这次也参加了制器比赛。听启辰大人说表现的极好,她做的那个什么……掌鸡,听启辰说十分有趣。” 瞬空真人道,“哦?那改日也给我们灵珠山的弟子做一些可好,我总说他们太压抑天性,整日沉闷的紧,一点年轻人的朝气也没有。” 溯夜道,“那是灵珠山的弟子识大体,哪像我们青黛山的这群兔崽子,难管的紧,每日不给我惹点事儿都难受。” 看着他们聊了起来,关鹿秋暗暗松了口气,听他们说话到让她想到了过年长辈们一起聊天的场面。 宋戴天哈哈一笑,大着嗓门道,“可是据我所知,她在制器比赛上并未取得名次,反而是晴水之境的宁月得了第一。哎,不过如今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千临神君将这小徒儿捧在手心里宠着,晨间送夜里接的,啧啧啧,也不知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他能以半神修为在一众神君面前稳坐C位,全是仗着万阳门千百年来祖上积下的名气和自身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 溯夜听罢,口吻略带警告意味道,“宋掌门可知,她的制器师父正是宋门主的祖爷爷宋启辰大人呢!要是按辈分说,你们可差了不少辈啊。” 关鹿秋垂下眸子隐藏笑意,不说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制器师父还是出自玉阳山,是眼前这位宋掌门的祖爷爷,那自己岂不成了他的奶奶辈? 宋戴天脸色微变,仍是强撑着笑道,“哎,也不能这么算,毕竟启辰大人并未正式收徒,否则这天底下的制器师不知有多少人我得对着喊一声前辈了。”说罢他低了头开始喝酒,打算从此刻起一句话也不说了。 瞬空真人捋须微笑,“千临大人宠爱弟子,那是惜才,何况这孩子我看着也挺好,没想到四年不见,她已然焕然一新。” 姜凉卿说道,“那也是关二姑娘天资过人,这次千宗斗法大会她的表现甚是亮眼,令人惊叹,幸好我没对上她,否则还真不一定走到现在。” 烛□□,“姜庄主太过谦了,如今只差一步便要步入因果境界,她不过小小化虚岂是你的对手?” 姜凉卿正要说话,却被温澈抬手打断,只听她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可说不定,这位关姑娘仙修是化虚,魔修可不一定就是化虚了。” 关鹿秋是魔修并不是秘密,在场的魔修也不止她一个,温澈显然不太了解千年后人间的行情,还以为是那个被魔族吓破了胆、谈魔色变的时代,却发现她这一句话说出去仿佛石沉大海,大家并未有任何反应,笑了笑便各自吃喝去了。 温澈有点发怔,拽了拽千临低声道,“魔修你们不在乎,魔族少主你也不在乎?她这样的人,怎能做你的徒弟,难道你忘了我们有多少子民都是死在魔族的手下了吗?” 旁边俩人窃窃私语,关鹿秋也懒得一直维持好脸色,当下脱了衣服放下,趁着千临还在思考温澈的话无暇顾及到她的时候拱手离席,当务之急,还是快快让沂南他们回去的好,为了她的事,这三个人连夜跑出来,要是被卫千帆发现了定是又要责罚了。 千临眉头微蹙,道,“公主,千年前她还尚未出生,过往的恩怨与她何干?她从魔界出来,难道就该认定是恶人不成,这世间并不非黑即白,只要她一心向善,未再与魔族有任何联系,为何不能做我的徒弟?” 温澈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你都没有想过我吗?那魔界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在那里被折磨了一千年,如今我好不容易回来。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却丝毫不顾及我看到她会不会难受煎熬,对她百般维护,千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千临眼中的温柔一层层的淡了下去,再看向温澈的时候,已然失去了把温澈拼了命安安全全救回来的庆幸欢喜。 “我是怎样的人,我纵容你跟着云幕下魔界,纵容你让八万修行者为你前赴后继的冲杀。这一千年我也备受折磨,我没有一天原谅过我自己,不同的是,我恨我的纵容,害得亲朋好友相继死去,公主,现在你回来了,我对龙鱼王的承诺也完成了。” 温澈震惊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他说出来的,这一切不是秘密吗,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何时知道的? 虽然他是用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的,但眼角余光仍旧能发现许多探究的目光,温澈贵族出身,从小便是金枝玉叶高高在上,千临更是一直将她捧在手心里,从来不会违背她的任何意愿,可此时听到他这么说,温澈的脸上的血色还是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可是我是为了你回来的!” 温澈猛地站了起来,眼泪瞬间充满了眼眶,她的声音尖亮,引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了过来。 千临也站了起来,淡淡与之对视,“龙鱼族的恩情,我还完了。” 温澈的眸子慌乱的闪了一下,随即一股悲凉席上心头,原来物是人非,原来最不会改变的人也变了,她低喝一声,“千临,你真让我失望。”她说罢,起身离席,几个转身就消失于人群之中。 四大仙山的众人都一副吃瓜的表情,喻刀刀觉得此时气氛有些尴尬,拍了拍手,很快就上来一群歌姬舞姬活络场子,他可不想自己攒的局被这几个没眼色的人破坏掉。 要不是看他们是神君杀不得,他早就不忍了。 溯夜摇头,“啧啧啧,我还以为千临大人好事将近,没想到……哎,又是阴差阳错啊。” 玄寰瞥了眼一旁黯然失色的樱姬,哼道,“千临大人生的一副好皮囊,自是少不了桃花运的,山主大人还是想想自己吧!” 溯夜哼道,“我一个白泽之影想什么?想娶妻生子吗?” 烛阴捋了把胡子,叹道,“曾经,我也有这么年轻的时候啊……哎,千临快坐,你挡着我看歌舞了。” 千临拿起放在一边的衣袍,拱手道,“各位先看,失陪了。”说罢也走了出去,烛阴见了一乐,说道,“看看,追去了,千临这小子就是嘴硬,明明心里那么在乎,那会儿在罗刹门为了救公主差点陷入魔界,要不是溯夜拉了他一把,他这条命都没了。这把公主气跑了还不是得自己去哄,何必呢?” 玄寰道,“哄才能哄出感情来,你个老头子懂什么?” 烛阴冷笑,“你懂,我也没见你生几个小金乌出来,几万年的光棍,你可别说我了。” 玄寰忽道,“他手上那珠子是谁送的?” 烛□□,“还能谁,他徒弟呗。” 玄寰哼道,“原来如此,难怪不让我碰。” 第六十七章 都是假的吗? 关鹿秋刚刚从人群里寄出来,迎面就碰见了老熟人。 蒋蕊面色不善的将她打量了一番,她身边陪着的是多年不见的黄茉和关月月,关月月如今更加高大了,却仍是一副小孩心性,看见关鹿秋就扑过来要抱抱,直压的关鹿秋鞋跟都险些踩断。 最令关鹿秋感到惊讶的是,蒋蕊似乎和黄茉的关系看起来还挺和谐,两个人挽着手边走边说话,跟姐俩似的。 说风水轮流转是有道理的,黄茉的确有一手。 蒋蕊一看见她就板了脸,直接将她拉进旁边的一个僻静的小园子,用一种又嫌弃又挑剔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气顿时不打一出来,“你看看你穿的像大家闺秀吗?谁家好姑娘能穿成你这样啊,露着胸露着腿的,你怎么从来都不能正常一点呢?为什么从小到大你都不能像个普通的女孩子家一样让我省省心呢?” 黄茉和关月月跟在后面不敢说话,关鹿秋要不是看在她是这副身体的亲妈的份上,真是理都不带理她的。 挑起一根眉毛,用一种戏谑的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再说了,我是去魔界进修过的啊,怎么能和你们这群凡人一样呢?” 她们不是讨厌她么,那就不解释了,再讨厌更讨厌一点也不会让她少块肉。 蒋蕊仿佛重新认识了面前的人,“嚯,果然修了四年仙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啊,行,我也不想说你什么,家里呢也不靠你什么,我呢也不指望你什么,但好歹关洛瑶是你的姐姐,下一场斗法,你和她对上了,你痛痛快快输给她,别搞得姐妹反目让人看我们奉一帮的笑话。” 关鹿秋听她这么说,莫名有点想笑,莫名又有点想哭,想想四年前在奉一帮的时候,她竟然还羡慕过关洛瑶可以趴在妈妈怀里说悄悄话,她还质疑过关鹿秋的身份,纳闷她为何得不到家里人的疼爱。 现在看来,关鹿秋的怪异、从小到大的不同寻常,怕是就让蒋蕊彻底死了心,压根没将她当做是自己的孩子。 不过蒋蕊也没什么错,她确实不是蒋蕊的孩子,她是魔族的少主。 有人说,悲伤是理解世界的门径,悲伤是一种另类的才能。这种才能有的动物有,有的人没有。 蒋蕊显然存于后者,她脑子里像是有一坨屎糊住了七情六欲,满脑子就只剩下了自以为是、虚名浮利,那种像屎一样的东西,让她无法共情别人的情感,包括关洛瑶的。 当然,不包括关洛筠。 因为关洛筠跟她是一回事。 关鹿秋知道关洛瑶一直很努力,她拼了命的修练,拼了命的做仙令,不过是为了维持奉一帮的体面,这也是关鹿秋始终无法真正对关洛瑶下手的原因,实际上,她也在原书里看过,关洛瑶始终惦记着自己的家。 那个家让她伤心欲绝,却无法割舍。 和她比起来,自己的确是什么也没做过,也许这就是因为毫无血缘,又彼此仇恨的结果吧。 看她不说话,蒋蕊觉得她不会心甘情愿,道,“这样吧,你如果愿意输给你姐姐,关家的大门就还为你敞开,你想回来看看就看看。你这孩子,别那么不懂事,我好歹是把你养这么大,你修了仙可不能一点良心不讲,现在奉一帮到了很关键的时期,你姐姐若是能得到那千载难逢的红色仙令,奉一帮在天门大陆上的地位势必一飞冲天,到时候,还能没你的好处?你想想清楚,关家只需要一个人出人头地,那个人就是你的姐姐。” 关鹿秋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苦笑了一下,暗想是不是原书里的那个关鹿秋听见了这些话,做出的反应。 黄茉上前拉住关鹿秋的手,劝慰道,“你也别怪你娘,大小姐是关家的门面,你就委屈委屈,体面的输了,以后还是一家人,顾及点家里人的面子对你也好不是?” 蒋蕊重重的叹了口气,“哎呀,别不识好歹了,你大姐姐拜的是玄寰神君,修的圣光术,你知道那圣光术多厉害吗?我可是见识过,能刺瞎人的眼啊,厉害着呢!做娘的也是为你好,你那水灵术不是对手,斗法无情,万一伤着你,我能不心疼么?” 关鹿秋抬眼看向她,“我要是不呢?” 蒋蕊没想到她这么不识抬举,好说歹说竟然还这么倔,怒道,“那就让你姐赢的你心服口服吧!怎么说也不听了,你还真以为你比她强?我就不信了,你一个水灵术能好到哪去,还是个……魔修。”说罢翻了个白眼,嫌弃的看了看她,接着丢下她们自己走了。 黄茉似乎有些无奈,看向她道,“对不起了,我也无能为力,我现在活的也很难。你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奉一帮的生意也大不如前,全靠你姐的人脉拉拢着,家中大权都落在夫人手里,她……她知道我是妖了。她能愿意给我住所,护着月月长大,我已经挺满足的了,其实你娘她不是坏人。” 这几年她已完全变了样子,原本那花蝴蝶一般的裙子不复存在,衣着朴素,脸上仅仅涂了些淡粉,身子也瘦了许多。 关鹿秋却是看向了关月月,道,“月月,你觉得我该输么?” 关月月皱了下眉头,看看娘又看看她,犹豫片刻,说道,“姐,我觉得还是让大姐姐赢吧,虽然你也很强,你的斗法我也听大哥哥说过,但是,我觉得还是大姐姐赢更好。” 关鹿秋似乎有些动摇了。 关月月又道,“因为你还是不如大姐姐,你肯定走不到最后的,但是我觉得要是大姐姐的话,她一定没问题,红色仙令一定是属于我们奉一帮的,你输给她,还能让她省下力气对付别人,反正都是我们家的,谁拿不一样呢?大姐姐那边,才更有把握啊,二姐,你别那么幼稚了。” 黄茉厉喝一声,“月月住口!”说罢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揽着比自己长得还高的女儿,道,“她是小孩,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我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也请你别放在心上了。那……没别的事,我们就走了,今晚你大姐说要让我们见见陛下。”说完就急急忙忙的带着关月月走了。 二姐,你别那么幼稚了…… 关月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她年纪不大,说的话却是字字诛心,真是深得他娘的真传啊。 宋明紫逃走之后,竟然没回去杀了她们娘俩,真叫人意外。 她关鹿秋又不是个圣人,凭什么一睁眼就面对你们各种冷漠辱骂,还得到现在念着是一家人顾全面子,不往心里记,将一路好不容易得来的荣誉拱手让人? 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能全落到你奉一帮的头上了呢? “我到底怎么幼稚了?”关鹿秋就想不明白,“我辛辛苦苦打的千宗斗法大会,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你们这群人一句鼓励的话没给过,只不过抽签撞上了关洛瑶,上来就让我输?” 越想越可笑,恐怕要不是这抽签撞上了人家家的顶梁柱大小姐,她们也不会上赶着跑来跟她说话。 凭什么输啊? 打不过输了还不行,还得体体面面、痛痛快快的认输! 凭什么啊?打输和认输根本是两码事,她们根本不会考虑她这段日子以来都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只觉得,就该输给你姐姐给奉一帮一个面子,给全家一个面子。 那你们当初没护着小关鹿秋,把她直接扔给魔族的时候,你们顾及她面子了吗? 关鹿秋回来了一年,几乎都没见过亲爹亲娘,没得到过任何人的关爱,就连关洛瑶都是想方设法的在家人面前诋毁她,这时候你们顾及她面子了吗? 关鹿秋被整个奉一帮的人乱嚼舌根、污言秽语,你们顾及她面子了吗? 关月月故意走失,你们直接闹上碎玉堂,顾及她面子了吗? 在青黛山逢年过节,厚此薄彼,你们顾及她面子了吗? 要不说嘴笨的人不占便宜,这些话她现在才慢慢想到,方才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笨到不知道怎么还口。 她们直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听到自己想听见的,所有不爱听的不想看的,都是离经叛道,都是伤风败俗! 关鹿秋越想越气,她实在无法想像这一切到底是凭什么,难道仅凭一句关洛瑶是门面,就能无视她的努力了,她们既然不把她当人,那干脆现在也不要找她来说这些屁话啊! 她知道这个世道凉薄,即使努力也不一定会有公平的回报,甚至投石问路上天无门,过于拼命成了执念误入歧途。但,谁会不想在经历社会的毒打之前,多听听来自家里的鼓励啊,多体会一下家的温暖,拉着她的手,肯定她点滴的进步。 而这些事,只有千临为她做过,这四年来,是千临风雨无阻的等着她回家,揽着她免受风霜,对于她一切的进步都不吝赞赏。 而唯一的这个人,心里却从没有过她。 果然啊,反派就不该对他人寄予太多的期望,要不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正自愁苦,听得身后树叶沙沙作响,她回头一看,来的竟是姜凉卿。 看她神情有恙,姜凉卿问道,“你在这儿,关二姑娘,你怎么了?” 关鹿秋一听这称呼就开始上头,立马说道,“姜庄主,以后你叫我鹿秋便可,什么关家的一二,我再也不想听了。” 姜凉卿一愣,点头道,“好,眼下我有一事,你随我来。” 关鹿秋知道是什么事,当下随他一道离开了老王府,走上无尽之城的夜晚道路,处处戒严,姜凉卿凭借过人的敏锐和机警,成功带关鹿秋躲避开一波又一波的巡逻兵。 二人来到河边的一家香料店,姜赴尘停留在河岸上看着她,长身玉立、风姿卓绝,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她在等你。” 这一句话涵盖了你我他三个人称,不管是因为里面的喻楚楚还是同为高阶魔修的身份,这让关鹿秋对他产生了一种信任的情绪,有姜凉卿守在外面,她的确不用担心。 走进香料店,便闻到一股刺鼻艳俗的香味,关鹿秋掩着鼻子上前两步,转过弯,发现里面还有一间,中间隔着一层纱帘,若隐若现看见里面站着一个黑衣女子。 “鹿秋,你来了。” 那人转过身,兜帽下是一张皎若秋月的面容,正是喻楚楚。 关鹿秋嗯了一声,转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这一夜她累坏了,真是一刻夜不想再站着。 喻楚楚看到她的裙子,对自己的想法更加坚定了一层,她走过来坐到和关鹿秋一桌之隔的另一个位置上,问道,“这几日,你还好吗?” 关鹿秋叹了口气,“计划到底什么时候实施?我现在只要看见喻刀刀那张张狂无比的脸就郁闷,你不知道他把参加斗法的修行者是怎么玩弄的。” 喻楚楚道,“再等一下,时机还未到。” 关鹿秋皱起了眉头,想到她在外面应该过的也不容易,满腔愤懑只得压了下去,“你找我有什么话快说吧,晚宴结束我就得回去了,要不然被苏梨的大哥发现又要解释很久。” “明天和关洛瑶斗法,你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听她这么问,关鹿秋没来由升起一股烦躁。 “你要让她赢。” “为什么?”她几乎是跳起来喊出的这三个字,不明白今天的人都怎么了,一个个都让她输给关洛瑶,女主角怎么了,反派怎么了,反派没有人权吗? “只有她赢了,这个世界才能步入正常的轨迹,那个计划我想了很久,我非常感谢你为我出谋划策,为我考虑了这么多,可……我注定是失败的,鹿秋,请你原谅我无法实施这个计划。” “什么?”关鹿秋惊呼,“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知道你的国民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吗?喻刀刀至少还要再竖立起来三座那么大的雕塑,谁来建?国库空虚,人又开始到处买妖肉吃,而且肆无忌惮,我现在走在大街上都随处可见卖妖肉的店铺。喻刀刀简直疯了,他驱逐了几乎所有的妖族,就我斗法的这几日,你知道无尽之城里死了多少人吗?我一直等你,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干了,你身为公主,那些人你说不管就不管了吗?” 喻楚楚有些黯然,又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的无奈,“我改变主意了。” 关鹿秋摇着头站起身,看着她道,“我一直以为你意念坚定,想要给自己的百姓带来幸福安康的好日子,那才是我认识的喻楚楚,而你,只不过是个懦夫,一个任由自己亲弟弟暴虐乱来的懦夫。” 喻楚楚痛苦的说,“我真的做不到。” 关鹿秋愤然喝道,“你觉得我做得到?你觉得我一个从魔界回来不受家人重视的魔君棋子是怎么做到的?你的处境要比我好多少,你就轻易的放弃?我一路走到现在的艰辛你清楚吗,你知道我有多少次都险些死去,你知道有多少人不想让我好过吗?” 喻楚楚泪眼朦胧的看着她,看上去全无先前笃定坚持的态度。 关鹿秋怒火上涌,指着心口说道,“凭什么我想得到什么东西就那么难,凭什么关洛瑶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我就想证明我不比她差,我就想让我师父知道他的徒弟不比任何人差,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来和我说让我输给她?为什么我不能赢她,我好不容易才到现在,为什么我不能拿到那人人羡慕的仙令,告诉全天下的修行者我是千临神君最好的徒弟!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值得我师父看重我!” 喻楚楚看向她,粉唇轻启,“你现在说话的样子,真像个反派。” 关鹿秋被她一句话说懵了,突然泄了气,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其实你什么也没必要说,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她绝望的转身想走,只觉的今晚实在是糟透了,却听见身后发出一声抽噎,听到喻楚楚凄冷的声音说道,“我不是喻楚楚……姐……” 关鹿秋猛地转过身,半是诧异,半是惊恐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喻楚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姐……我是鹿夏。” 关鹿秋的心瞬间空了,难以置信的退后两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喻楚楚哭道,“前天……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也没人接,我去你的房子找你,听隔壁邻居说你已经四个多月没出过门了,我进去找你你也不在,然后我就看到床上摊着的那本书,翻出来看了看,我就不知怎么回事,成了喻楚楚……姐,真的是你,关鹿秋真的是你啊。” 一时间,关鹿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喻楚楚上来一把抱住她,哭的泣不成声,“姐,我怕,我怕,我要回家,你就按照原来的书的正常剧情走好不好,你不要乱改了,要不然我们俩恐怕都要困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鹿夏……”关鹿秋抚上妹妹的脸,看着那完全不同的面容上一双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眼睛,胸口一酸,跟着掉下泪来。 “姐,关洛瑶不是坏人,我看过书,她是好人,你只要像原书里一样放出罗刹门的魔,其他的就交给关洛瑶就行了,等到她和魔君玉石俱焚,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可是……” “什么人吃妖,妖吃人,什么大羽国青黛山,这都是虚拟的啊,都是假的,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姐,我们一定要回到现实世界去,那里才是我们的生活啊!” “你利用了姜凉卿?” “他是书里的喻楚楚的爱慕者,我不找他找谁啊,姐,你别糊涂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你要输给她,让她拿到红色仙令,之后你就可以装作特别愤怒、特别嫉妒的投靠魔君。” 看着现在的喻楚楚,就让她想到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也是一般什么都当作是假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原来现实只不过是过了四个月,而她却在这度过了自己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她早已适应了这个世界,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还有了那么多牵挂的人。 “我……”关鹿秋的为难在喻楚楚看来,简直如同催命符。 “姐!就算是为了我,你不是最疼我的吗?从小到大,在孤儿院都是你照顾我,我受欺负,也是你护着我,你不是最在乎我的感受的吗?姐,你醒一醒好吗?这里是假的,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假的,你所感受到的全都是假的!为了我,从这个梦里醒来吧,让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都是假的吗…… 那些她遇到的人,关洛瑶,姜赴尘,蒋蕊,关山,关洛筠,关月月,黄茉,宋明紫,云幕,沂南,李小凤,越星魂,封颢,姜凉卿…… 还有,千临。 当她想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眼前突然浮现出温澈的脸。 温澈是千临心里的人,如今回来了,会回到清宛天池,和千临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不是她,她的所有期望都会破灭。 那她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呢? “好。” 听见她这么说,喻楚楚高兴的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她又一次抱住姐姐,喃喃道,“姐,等我们回去,就烧了那本书,以后,慢慢都会好起来的,我可以出来工作了,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第六十八章 萤火虫的思考 从香料店出来的时候,外面街上的灯还亮着,她走到河边,看到了姜凉卿。 莫名一阵难过。 那个和她一样神魔双修的男人,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穿书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一夜之间,自己心爱的喻楚楚公主,就变了人了? 变了? 不对,喻楚楚一定是遭遇到了不测,妹妹才会穿书过来变成了她。 是谁杀了喻楚楚?莫非是关洛瑶? 关鹿秋心乱如麻,明明眼下还有那么多事等着她去做,可妹妹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一时间犹豫不决,自己真的要改变先前的所有想法,重回反派的道路吗? 姜凉卿回身看到她呆愣在原地,走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笑道,“你们聊完了?我送你回去吧?” 关鹿秋摇了摇头,“我自己能回去,现在这里对她来说太危险,你还是在她身边比较好。” 姜凉卿眸间升起一抹愁云,道,“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这个时辰了,你自己回去太不安全了。” 确实如此,城中布防巡逻严密,关鹿秋不知如何回去才能不被发现,正要同意,转头间看到了不远处的千临。 姜凉卿也看到了,拱了拱手,“千临神君既然来了,你就跟他回去吧。” 关鹿秋笑了笑,没再说话,等姜凉卿进了香料店,她却没朝千临走去,而是改了方向,沿着河道往回去的方向走。 这夜真静,往常这个时候,正是无尽之城最热闹的时候,可现在处处凋敝,满眼萧索。 河道上竟没有人来巡逻,这让她拥有了短暂的独处时间。 千临神君敛了金光,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十步左右的距离,并未上前,而关鹿秋心情不好,也不想多说。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在河畔上。 初夏的河边散步,确实令人身心舒畅,关鹿秋索性解开头发,任凭风轻轻吹动她垂在身后的长发。 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无数次的质疑过,这个地方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虚无缥缈的幻境,这里的人,到底是真的是假。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没存多久,每次她会把这些人想成是书里简单的人物的时候,现实总会出来狠狠打她的脸。 所以现在她已经把这里彻底当成了平行时空的另一处地球。 还是说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球,而那个现实世界才是幻境?可如果是平行世界的话,就无所谓真假,那本书或许也仅仅只是一个无意间开启的通道,只不过误打误撞,让她们碰上了。 一时想着便出了神,这一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直走到周围都成了空地,灯火寥寥,一轮明月悬在天上,旁边还有一颗极为明亮的星星伴随。 她抬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很应景,千临神君对她再好,也是那夜空中唯一的月亮,而陪在他身边的,永远只有更适合更搭配的星星。 而她呢,人间一只小小的萤火虫罢了。 或许,他曾见过她的光亮,可夏去冬来,萤火虫光亮迟早会熄灭,唯有星辰如月一同永恒。 一边踏着河边的浅水,一边抱着胳膊走,风吹的她有些冷了,该回去了。虽然她一直努力说服自己,可是喻楚楚已经不在了,妹妹来了,妹妹既然要回去,她不能太自私。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抬眼看到了迎着她走来的千临。 哎? 他不是在身后来着,什么时候走到前面来的。 心跳骤然加快,眼睁睁看着千临走到她面前,把刚刚她扔下的白袍子给她披在身上,拉紧。 关鹿秋看着他悉心的给她穿衣服,听他温和的责备道,“小徒儿,虽说为师很开明,但是你能不能下一次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不要穿成这样了。” “为什么,不好看?” “好看。” “那好看我就要穿。” 关鹿秋今晚憋了一肚子火,此时见到千临,竟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把把千临给她穿上的袍子扯了下来,扔还给他道,“你不要给我你们的情侣装好不好,我爱穿什么穿什么,你要管就去管那温澈公主去吧!” 她甩手就走,千临不明所以,上前两步又把衣服给她披在裸露的肩头上,劝道,“温澈公主是用不着我管的。” 关鹿秋一听更怒,再次扯下来衣服直接扔进了河里,“是,我让千临大人操心了,人家公主识大体,我什么也不懂,就只会做些甜点哄你开心,有什么用啊,毕竟她才是你心里的人,你等了她那么久了,现在我也是时候消失了。” 她说完愤怒的转身往前走,却被千临攥住了手腕,问道,“她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走?你要去哪?” 她有些心神不定,仅仅是因为千临攥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走,便是如此,心脏怦怦的跳着就好像要炸了一般。 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她是龙鱼公主,自然是要回天池的,那我可不是得给你们腾地方。”她挣扎了两下,却发现千临抓的极紧,怎么也甩不脱,只能转过身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只要看着他,再大的火气也能消下去。 千临无奈的看着她好一会儿,似乎觉得自己真的对这个小徒儿无可奈何,终于说道,“她不用我管,是因为她是魔君的人。” 关鹿秋一惊,脱口而出,“你知道?!” 千临点头,“早在龙鱼王为我们敲定婚约的时候,我就知道温澈的心里已有了心上人,是当时在神界名动一时的天才修行者,他们彼此爱慕,云幕为了帮温澈成神,坏了神界的规矩,受到了天罚堕落成魔。” “那你这千年为何忏悔?” “我悔的是纵容她,因为她是公主,龙鱼王对我有恩,我耐不住她求我,便一次次的纵容她勾结魔族,最后更是为了一己私情,导致修行者伤亡惨重,我难辞其咎。龙鱼王临死之前,托我务必把温澈找回来,如今她回来了,我的承诺也完成了。” 可是……可是…… “你既然这么讨厌魔族,为什么还要让我修魔呢?如今,温澈也回来了,你的承诺也完成了,我对你再也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吧?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关鹿秋猛然甩脱千临的手,却不想他踉跄了两步,接着浑身一颤,喷出一口血来。 她还是头次见到千临吐血,吓的魂都快飞了,连忙问道,“师父你怎么了?是了,你为了救温澈回来,定然在罗刹门受了伤,严重吗?”她这才想起来,登时觉得自己这一巴掌推的简直无脑。 鲜血染红了千临的衣襟,只见他面色瞬间暗淡了下去,看他伤的极重,这一晚上竟不知他是如何坚持下来的,还跑出来找自己。 关鹿秋登时又羞又愧,直恨不得一掌劈了自己,急道,“师父,师父,你没事吧,我带你去找颜神医。” 岂知千临摆了摆手,说道,“我让你修魔,是因为相信你的品性,魔并不代表恶,神也并不意味着善。魔修也可成神,并不为了任何人,而是我想让你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你天生就是修魔的料子,迟早有一日能成魔神,到那时,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关鹿秋愣住,她猛地想到了当初的李小凤,没想到会是这样,千临竟然对她有如此厚望,他这一路的守护,竟然是为了她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而就在刚刚,她刚刚答应了妹妹,要按正常的反派剧情走。 如果她选择做个反派,千临会该有多失望? 太难了,这选择太难了,她现在宁愿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 喉咙突然有些干涩,脑子一片混乱,她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可是……可是天门已经关了,没有修行者能飞升了。” 千临上前一步,眉头紧锁,“你怎么知道的?” 关鹿秋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摇头,脚下不住后退。 “谁跟你说的,魔君知道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是……”关鹿秋慌不择路,一脚踏进了水里。 “站在那别动!”千临冷声道。 关鹿秋今天一天脑子里的弦都是绷紧的,此时更是因为自己失手伤到了千临而愧疚难当,当千临一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子一歪滑倒进了河水里。 河水就淹了她一下,千临就把她抱了起来,有些气恼的看着她,“你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关鹿秋浑身湿透,千临也好不到哪去,半个身子都进了河,她抹了把脸,冲着千临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忽然发觉到他们二人的身体此时紧紧的贴在一起,千临低头看着她,鼻尖相距不足一寸。 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全部凸显了出来,确实是她想象中的好看,肌肉结实、宽肩窄腰、流畅挺拔,在想自己此时此刻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感觉自己碰触到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变的滚烫,最关键的是,她的裙子布料极少,被水浸湿了之后,更是紧密的贴在皮肤上。 失神片刻,她的目光汇聚于眼前那双暗金色的眸中。 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千临,睫毛极长,又浓又密,和平时的深沉随和不同的是,他像是很紧张,神情慌张的不敢将视线下移,只能牢牢的盯在关鹿秋的脸上。 一弯朦胧的月亮正从蝉翼般透明的云层中露出它皎白的身体,闪烁着银色的清辉,倒映在河水中,随着涟漪如破碎的光斑摇曳。 “我跟你说了,以后不许穿这样的衣服。” 千临有些慌乱的把视线从她白皙的脖颈上移开,却转而看到了她额间凌乱的湿发,再往下是一双惊慌失措的小鹿眼,她的眼里倒映着月亮,令他一时间出了神。 他沉寂千年的心弦突然被搅乱,一时心神不宁,眼前的人是他的徒弟,却也是个秀美的少女,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千临猛地意识到不能这样了,突然松开手,关鹿秋就落进了河里,溅起许多水花。 关鹿秋是水灵术的修行者,自然是不会被水淹到,灵气托着她浮上水面,却看见千临已经上岸了,他的声音随风而来。 “你从何处得知的?” “回师父,是……是徒儿做梦梦到的。” 千临沉吟片刻,又道,“化虚之后,每次进境都要经历天雷之劫,魔修的劫难会更加凶猛,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说罢,他刚要腾云,就听到徒儿在背后叫了一声。 “师父,明日我和关洛瑶斗法,是该输还是该赢啊?” 问罢了,关鹿秋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好蠢。 “不赢的话,把你腿打断。”千临说罢,腾云而去。 回到房间已经是后半夜了,躺在床上关鹿秋还是胡思乱想的睡不着,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担忧和关洛瑶的斗法是赢是输了。想到千临竟然知道温澈和魔君的□□,那就算温澈回来了,他该也不会和她在一起了吧? 对啊,谁会喜欢戴绿帽子呢? 明明和千临神君有婚约,还一次次的当着他的面和魔君约会,这也就是千临神君脾气好受得了,不仅忍了,还给她遮掩过去,换了别人谁干啊? 不过,这也正是千临最悔恨的一件事罢。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能留在神君的身边,当个小跑腿的,当个甜品师,当个小小的乖徒儿陪在他的身边? 就这,关鹿秋都能兴奋到睡不着。 干脆穿了衣服起来跳出窗户,跑到姜凉卿的房外敲了敲,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不多时,姜凉卿打开门,一看是她,微微吃惊,“怎么了鹿秋?” 关鹿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悄悄往屋里看了一眼,竟然发现他在收拾东西,惊道,“姜庄主,你收拾东西干什么,你要走吗?” 姜凉卿手上拿着卷好的书卷,闻言点点头,叹道,“对,我要走了。” 关鹿秋奇道,“怎么,明天就走,你不比斗法了?” 姜凉卿摇头道,“比不了了,天门神宫命我明日带弟子一早就启程回自在山,想必还是担心罗刹山的封印吧,那里魔气弥漫,一般人抵挡不了。” 关鹿秋知道他是想说他有经验,他是专业干这行的,抵制魔气一万年,用了都说好。 “你不打算帮喻楚楚了?” “她不用我帮了,或者说……她什么也不想做了,鹿秋,我觉得她好像变了,不像我之前喜欢的那个她了,或许是人经历了磨难都会变化,她说她已经放下了,这皇位于她而言,其实可有可无,她让我也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哦……”关鹿秋挠了挠头,喉咙一阵干涩,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可她还是甚为不舍,毕竟,突然遇到这么一个和自己修练相像的人,又帮了她那么多次,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斗法结束,她也还是要回到青黛山。 “那就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了。” 姜凉卿笑了笑,又问,“哎,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找我有事吗?” 关鹿秋啊了一下,略有尴尬,为难道,“这……我不知道怎么说。” 姜凉卿笑道,“想怎么说怎么说,其实说句实在话,这次来无尽之城,我觉得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你很特别,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来自在山坐坐。呃……放心,我不会背着你师父的,一定会经过他的允许。” 说到师父,关鹿秋犹豫片刻,问道,“姜庄主,如果你爱上了你徒弟,你们会公开吗?天门大陆上是怎么看待师徒恋的呢?” 姜凉卿一愣,似乎有些搞不懂大半夜的这丫头是发什么疯,跑来问自己这种问题,挠了挠鼻子,道,“我觉得我大概率不会爱上我的徒弟。” 关鹿秋疑问,“为什么?” 姜凉卿道,“因为他们都是男的。” 关鹿秋道,“那有什么不可能的,真爱面前是无性别、无年龄、无国籍的……” 姜凉卿伸出一只手,狐疑的看向她,“打住,你爱上千临神君了?” 关鹿秋的脸瞬间通红,“你别说别的,我就问你天门大陆上怎么看。” 姜凉卿露出明一切了于心的表情,悠悠道,“就正常看呗,修行者寿命相对来说都很长,彼此相处的时间一长了,师徒恋是常事,只不过说出去不太好听罢了。” 关鹿秋想了想,点了点头。 看她样子,姜凉卿有些不忍,“其实名声这种俗物,神君们是不在意的,如若你是真心的,不妨试试。” 关鹿秋笑着摆摆手,“不是,我就问问……顶多就算是我有点好感吧,不过师父到底是师父,我决不能做让师父为难的事,好啦,姜庄主,谢谢你,请一定替我保密,咱们拉勾。” 二人拉了勾,姜凉卿再次保证了一遍,关鹿秋才放过他,走的时候,姜凉卿道,“我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我弟弟姜赴尘了,你们是同门,还请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关鹿秋接过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入灵囊问道,“你为什么不亲自给他?” 姜凉卿苦笑了一下,“你也看得出来吧,我们兄弟俩感情并不是太好,他从小就待在奉一帮,见不到我应该会更自在吧,这东西,你就说是父亲留给他的,他会收的。” “哦,好。” “拜托了,鹿秋,认识你很高兴。” 看着他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关鹿秋心下不忍,问道,“你真的放下喻楚楚了吗?” 如果她告诉姜凉卿,喻楚楚应该是被人暗杀了,他还会这么洒脱的说走就走吗? 姜凉卿却笑说,“放不放下都是一样的结果,我又何苦执着呢,我觉得人生在世,最痛苦的并非是失去了最爱的人,其实最痛苦的,应该是因为太爱一个人而失去了自己。如果我为了她留在这,或者她为了我去自在山,我们俩都不会快乐的,那不如彼此成全,成全对方,方得圆满。” 姜凉卿的一席话,让她又失眠了,一直睁着眼到天亮。听见自在山那边传来腾云御空的声音,她知道,自在山的弟子随姜凉卿一道走了。 天亮了,关鹿秋起床洗漱,换上一身碧绿的衣服。 关洛瑶今天一定还是红衣,既然她要做红花,那她就做绿叶衬托吧。 这个世界需要绿叶,才能衬托出红花的娇艳。如果这里注定需要一个主角才能回到原本的轨迹,那可能就只有成全关洛瑶了。 姜凉卿说的不错,她不能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失去了自己,如果留在这里坚持做一个好人,妹妹就不能回到现实的世界,而那里才是属于她们的世界。 留在这里,并不一定就快乐。 这个世界需要月亮和星星,缺一不可,却不会因为一个萤火虫的到来而变得更好,也不会因为萤火虫的离去而变的更坏。 第六十九章 以命相搏 这场斗法的场地竟然又换了地方,换到了无尽之城中最大的一处演武场,连卫千帆都忍不住说喻刀刀实在是太能折腾了,简直劳民伤财。 此次千宗斗法大会算得上千年来青黛山获得的最好成绩了,半决赛前六人之中,有三人都是青黛山的人,还都是女子,这让许多女修行者都跟着扬眉吐气。 只不过她们的运气都不算太好,没有抽到轮空。 这一场由卫千帆带她们过去,关鹿秋和李小凤共坐同一辆马车,看着李小凤脸色苍白,还在担心即将到来的斗法,关鹿秋却知道姜凉卿一早就和弟子们走了,没给任何人打招呼,是已她还不知道。 低声劝道,“凤儿,你别这么担心,我告诉你,姜庄主其实已经回自在山了,所以今天你轮空了,你直接进半决赛了。” 李小凤惊呼一声,连忙压低了声音,“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关鹿秋道,“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真的啊!”李小凤仿佛劫后余生般的长出一口气,连连拍着胸口,说道,“太好了,我昨晚都没睡好,一直担心来着。老大,那你……” 关鹿秋大剌剌的笑道,“别担心我,看看我今天这一身,就是来当绿叶衬托的。” 李小凤蹙起眉头,说道,“老大,你不一定打不过关洛瑶的,我不希望你这么轻易的就放弃,这四年,我看得出你是在用心修练的。其实,我挺庆幸我抽到的不是你。” 关鹿秋哈哈一笑,早已释然,“没事,我还有你呢,你给我拿个仙令回来,咱们一起把它做了,从此以后就能登上人生巅峰了!” 李小凤的脸上升上两朵红云,似乎有些想哭,拉住关鹿秋的手道,“老大,其实我昨晚和北松师兄……” “什么情况?” “我们聊了很久,他其实人真的很好,他说他看了我的每一场斗法,还和我说了许多我的不足之处,怎么办啊老大,我感觉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那不很好吗?”关鹿秋大喜,“这样吧,他若是有心,你若是愿意,等到斗法结束了,我就帮你办一场整个天门大陆上最盛大最豪华的结缘仪式,如何?” “不用了,能和他在一起我就已经觉得很不容易了,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老大,你不用给我想的这么周到,只要你们都在就行了。我现在才知道,外在那些都不重要,心的真实比什么都重要。”李小凤开心的说着,眼中闪烁着从未出现过的幸福光彩,看得出她是真的高兴。 关鹿秋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小凤,一路上听她不停的说着北松师兄这好那好,她唯有替她高兴,或许便是各花入各眼吧,李小凤的命运改变,连人生的轨迹也变了,她越来越强,也遇到了心爱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儿呢? 这般想着,她也不觉得输给关洛瑶是件多么难受的事了。 眼,一闭,一睁,各方皆如愿。 只不过千临若知道她的打算,恐怕昨日就会把她的腿给打断了。 马车在无尽之城最南边的城墙下停下,那演武场便和城墙相连,高大壮阔,恢宏至极,远远只可望见演武场正门满是群众,正着急的往里挤着。 卫千帆说道,“我们就从城墙上过去吧,那边人太多,真不知道喻刀刀是怎么想的,要么不让看,要么全让看,这一放开,整个无尽之城的人都来了。” 这时,关鹿秋看到关洛瑶下了马车,她果然穿着一身红衣,衬得她越发娇艳美丽,带她过来的正是封颢。 她下车的时候想搭封颢的手,岂料封颢根本理也不理她,径直朝关鹿秋走了来。 四人行礼问候。 “小师妹,怎么样?”封颢看起来也不甚轻松。 “没事,待会你去哪?”关鹿秋问道。 “我们就和鹿蜀仙尊他们在看台上,你可要好好表现啊!倒是李小凤,你可好了,姜凉卿回自在山了,你直接轮空。”封颢说。 李小凤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过谁都看得出她心情很好。 只要能进了半决赛,就和仙令只有一步之遥了,如今她可是事业爱情双丰收,当真是人生赢家。 今天这一场,没其他人什么事,完全是青黛山的内斗场,所以青黛山凡是来的几乎都会到场。 关鹿秋把封颢拉到一旁,问道,“师父在哪?他……怎么样了?”想到千临吐的那口血,她就忍不住的心疼。 封颢笑道,“当然和鹿蜀仙尊还有温澈公主他们在一起啊,没事,你放心吧,这一场就是你的告别场了,大人必然是会来的。” 关鹿秋撇了撇嘴,虽然封颢说的不错,但是听着怎么就那么不中听呢? 趁着他们在一旁说话,关鹿秋低声把自己所知的关于温澈的事悉数告知了封颢,当听到温澈是故意入罗刹门与魔君在一起的时候,封颢迟疑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师兄,那女人对神君绝非真心。” “这件事神君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封颢闭上眼,很快又睁开,淡然道,“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从哪听来的,温澈公主地位高崇,当年为了族群舍身忘我,困顿魔界千年受尽了折磨,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种子虚乌有的话,以后你还是不要说了。我知道你爱慕神君,可也不能以牺牲公主的名誉为代价。” 还真是她想错了,这封颢是死磕神君和公主的CP了,说的多了反而成了她不择手段,当下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等到大太监过来传了话,卫千帆和封颢带着她们走上城墙,封颢还对李小凤说,“虽然你不用比了,但过场还是要走的,待会你就待在后场等着就行了。” 李小凤乖巧的点头,“我明白,多谢师兄。” 她们走上高高的城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从上往下看演武场犹如一个巨大的足球场,四方围满了高逾数丈的看台,看台上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最关键的是,演武场几乎每一寸墙壁都贴满了镜子,以金子镶边,阳光一照,整个场馆便亮的令人发指。 “太亮了吧?这是搞什么?”封颢惊道。 “之前不是这样啊,算了,不知道喻刀刀又搞什么鬼。别太紧张,把他们当萝卜白菜就好,这里本来就是无尽之城的演武场,大羽国的先国君之前很喜欢号召民众在这里看蹴鞠比赛。”卫千帆说道。 封颢走在最后面,见状眉头紧皱,一把将关鹿秋拉了回来,正色道,“师妹,我看好像有点不对劲,你一定要小心知道吗?你别忘了,关洛瑶修的是玄寰的圣光术。” 关鹿秋冷笑,反正自己本来就打算输,关洛瑶竟然还出此下策,这是当真怕了她了么? “我知道,放心吧大师兄,你回去磕你的CP去吧啊!”说着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封颢和卫千帆只能送到这里了,眼看着她们走远,卫千帆竟然还生出一股悲伤来,“三个师妹,你说谁会出局?” 封颢哼道,“反正不是我师妹。” 走下阶梯,已然到了演武场的后场,面前一道浑厚的铁门,门后面就是演武场。此时从四面八方的看台上传来的喧嚣声,声音之杂乱,好似圈了满场的鸭子。 关鹿秋已经开始紧张了,再看那边的关洛瑶正和自己的师父玄寰说话,看她神情轻松,似乎并不在意接下来的斗法。 关鹿秋心下惴惴,是啊,她有什么担心的,她都知道结果了。 就是看她身边有师父,而她身边只有师兄,莫名有些失落,现在千临神君恐怕应该在看台上和温澈公主坐在一起吧…… 想到这点,她只想踹自己的脑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看她面色惨白,李小凤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眼神安慰。 随着喻刀刀的废话说完,铁门轰然打开,震耳欲聋的喧闹声猛地灌了进来,一时间将关鹿秋心中的紧张情绪掀上了巅峰。 关洛瑶已然拜别了玄寰神君,飞身腾云而起,直冲上天,接着缓缓落下,那一抹亮丽的红色,仙资袅袅,恍如天女下凡,清丽的面容风华绝代,美若天仙,眼中含着一抹轻蔑。手持一把银白色的仙剑,白色的灵气围绕着她,仙气腾腾,直让周围的欢呼声又响亮了不少。 看得出来,这些民众是把千宗斗法大会当综艺看了,关洛瑶人美修为高,颇得观众们的喜爱,他们毫不怀疑,这位神君爱徒会在一息之间将那从魔界出来的诡异女子打败。 关鹿秋浑身被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流过了奇经八脉,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恐惧。 她好像想得太简单了,现在看着她真的成了自己的对手,方才感觉到这是一股怎样的压力。那些人还来劝她输,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机会赢。 这时候,关鹿秋突然看到关洛瑶在半空中伸出了手。 她的手心中静静的躺着一只红色的小球。 这时,苏沉走来对着李小凤说道,“走吧,该你上场了。” “不!是我才对,关洛瑶明明抽到了蓝色的球,我才是蓝的!”关鹿秋焦急万分,上前说道。 “姜凉卿因事退出斗法,所以,关洛瑶可以随意在你们其中挑选一个作为对手,李小凤,关大小姐选择了你,所以你能不能快点,怎么无论干什么你都这么慢?”苏沉忍不住说道。 “我……是我……她选择了我?”李小凤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方才的放松情绪荡然无存,一种紧张忐忑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彻底慌了手脚。 “不,让我来。”关鹿秋一看李小凤的表情就知道坏了,她心态一定是崩了,这样的她根本没有能力和关洛瑶斗法,“苏沉将军,让我来,求求你,我现在和李小凤换红球行不行?” “胡来,你们俩当我是摆设不成?这是千宗斗法大会,不是小儿过家家,关大小姐选了谁就是谁,换不得,快快上场去吧,否则……直接淘汰。”苏沉说罢,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李小凤。 “老大……”李小凤的脸上的血色顷刻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都怪我,都怪我……”关鹿秋安慰道,“没事啊,凤儿,你上去试试,不行就认输,这事儿怪我,我以为会这样……马勒戈壁的没想到喻刀刀又把规则改了。” “她为什么会选我呢?”李小凤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的眼睛逐渐镀上了一层火光,右手微张,手心出现一只燃烧着火焰的九龙骨球。 “没事,凤儿,我相信你,这斗法咱们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就是积攒经验,磨练自己。你要相信你自己,凤儿,你是非常强的!这场打完了,我请你去街上吃茶点可好?”关鹿秋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的说。 “这个药膏你帮我拿好,这是我身上最后一盒了,我怕丢了,一直随身携带。”李小凤从怀里拿出那盒她常不离身的抹脸药膏递给关鹿秋。 “没问题,等回到青黛山,我让颜神医再给你做它个几百盒,你想怎么涂就怎么涂!”关鹿秋随手将药盒揣进了怀里。 “好啊,等我回来。”说罢,李小凤低喝一声,腾云飞上天空,朝着关洛瑶而去。 李小凤来到场中间,和关洛瑶于半空中对视。 她二人均是青黛山新一代弟子中的翘楚,李小凤是重睛仙尊的弟子,而关洛瑶更是玄寰神君的徒弟,此次大会,她二人在门中夺冠的声望最高,此时对上,任谁也猜不出谁会胜了谁。 玄寰神君看到关洛瑶选了李小凤还有些诧异,恰好他后面坐着的就是重睛仙尊,此时只觉两道不善的目光冷冷的盯着自己的后脑勺,不禁转过头道,“重睛,我可真不知道她会选你家凤儿,你可别看急了眼在我背后点火啊。” 重睛仙尊冷笑道,“谁着急还不一定呢!不过,周围这些镜子倒让我看出了你们的好手段,你觉得这样公平么?” 玄寰神君道,“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这些镜子的事儿,再说了,火就不会发光了吗?” 重睛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恼怒自不用多说,倒是一旁的鹿蜀仙尊解围道,“都是青黛山的弟子,谁输谁赢不重要,大家斗法切磋,点到即止,心里都是有数的。二位稍安勿躁,看就是了。” 上了场,李小凤的神态已然全变了,整个人仿佛从火中走来,看着她此时的样子,关洛瑶微微一怔,几乎已经无法将她和自己记忆中那个孱弱无助,只会捣乱的李小凤联系在一起了。 不禁去想,为什么你在我手中的时候只会坑我,而去了关鹿秋的身边便成了她的强力队友。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自千宗斗法大会开始,关洛瑶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此时见她对上一个貌不惊人的青黛山小丫头,哪里将她放在眼中,满场喧嚣着关洛瑶的名字,一时间,风光无限。 “青黛山弟子,关洛瑶。”她当先拱手行礼。 “青黛山弟子,李小凤。” 随着一声洪亮的钟声响起,斗法正式开始。 关洛瑶丝毫不敢轻视对手,脸色肃然,左手掐着法决,右手向上抛去,一魂天剑直飞上天,断然清啸,一魂天剑在半空中陡然翻身,疾如闪电,带着开山斩海的气势向李小凤冲了过去。 李小凤驱使九龙骨球立即迎上,周身火焰暴涨,红色的九龙骨球和白色的一魂天剑于半空中相撞,气浪翻涌着冲了出去,众人在看台上也感受到那股热浪的威力。 看李小凤貌不惊人,修为竟然不错,似乎丝毫不惧仙器一魂天剑的威力,再细看她手中的九龙骨球火焰愈加凶猛,竟然也是仙器! 难怪难怪! 关洛瑶冷哼一声,面冷如霜,忽然口中念出一段繁杂的口咒,所有人只觉天上的太阳光骤然更亮了,数道白光汇聚于一魂天剑之上,形成一把足有半个场地那么大的光剑,在半空无情地对着李小凤斩了下去。 就在此时,李小凤银牙紧咬,竟然没有布下火墙防御,而是手心突然出现一只硕大的火球,在她手中越聚越大,接着她闷哼一声,直朝着关洛瑶扔了过去。 “胡闹!”溯夜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她二人道,“怎么一开场就是拼命的打法,一点技巧也没有,对着本体就砸,什么仇什么怨这是?还是我们青黛山的弟子吗?” “山主息怒,先坐下看不急,她们二人均是化虚期的瓶颈,想必也是各有对策的,不会有事。”一旁的启辰大人说道。 下一刻,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只见李小凤被光剑正中,如受重创,整个人被重重砸入了演武场的地面之中,足足将演武场的地面砸出一个数丈见方的大坑。九龙骨球的火焰更是足足小了两圈,在空中滴溜溜的打转飞回到李小凤的方向。 关洛瑶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衣衫被烧毁,她立刻又从灵囊里换了一身。她虽然瞬间结出法印抵挡火球,可仍旧被火球直接击碎了法印,势力不减,击中了心口,连喷几口鲜血,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凤儿!凤儿!”沂南在看台上大喊,不顾自己的断腿,连连跳起来看李小凤的状况,被越星魂拉回座位,道,“没事的,你别蹦了行不行,待会出血我可不管啊!” “哪能没事,那么大一把剑!”沂南大呼道。 “我说没事就没事,你就踏实看你的吧。”越星魂道。 “我真是……”沂南欲说还休,心里却隐隐替关鹿秋高兴,这样她就能离决赛更进一步了。 李小凤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从坑里爬了出来,她的嘴角挂着血丝,缓缓站起,面色苍白但眼红如血,面上竟然带了几分狰狞。 她也万万没想到,同为仙器的一魂天剑,威力竟然如此巨大,在高阶仙器的加持下,关洛瑶此时的修为该和合体期的修行者平起平坐。可是,似乎也不过如此。 她忍不住往看台上看去,她看到了看台上那一片身穿白色道服的人,其中坐着的就有北松师兄。 心中莫名沉重。 以北松师兄性子,定是不希望她以命相搏,但……李小凤的背后,是她的老大关鹿秋。 如果她能战胜关洛瑶,那关鹿秋接下来就不用再面对关洛瑶了。 老大对她恩情太重,她没钱,没权,没地位,不能以任何方式报答老大,那不如就这次,就这次报答老大! 让她来铲除老大拿到千宗斗法大会第一名的路上最大的障碍吧!这样以后,她也不会觉得时时都亏欠关鹿秋了。 甚至……她也可以离开关鹿秋了,去跟随北松师兄,过他们想要的生活。 关鹿秋在铁门后面看着缓缓腾云起身的李小凤,心莫名凉了半截。 第七十章 杀意 但见得白日之下,半空之中,白光闪烁,火势冲天,九龙骨球和一魂天剑在空中飞来纵横,剑气凌厉,仙气滚滚。每次法器交恶,声声巨响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 围观者无不大为惊叹,他们万万没想到两个少女的斗法会精彩如厮,如此激烈,如此动人心魄,真不愧是走到现在的修行者,能从一千个人当中脱颖而出,必然是有真本事的! 而这两个人,都是来自于青黛山。 她二人越斗越快,那些不懂仙法的普通人几乎已经看不清她们的出招,便只看到光芒万丈,火光冲天。二人打的难解难分,顷刻间便已斗了数十个回合,仍旧不分高下。 而玄寰神君却知,自己这徒儿稳重的很,无论做什么事,不到稳操胜券的地步绝不出手,她既然选择了李小凤,那必然是有必胜的把握。 何况,他看得出来,李小凤已然使出了全力,而关洛瑶却连自己的全部实力都还没有拿出来。 旁人虽然看不出,李小凤心里却叫苦不迭,关洛瑶法术威力之大,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火焰和圣光的每一次拼斗,她全身经络就剧震一次,十次二十次倒还忍受的住,可时间一长,灵气消耗,每一次拼斗她几乎都是忍着内脏撕裂般的痛楚坚持下来。 但看着关洛瑶仍是面色如霜,丝毫没有什么异样,圣光在她一声声清脆的指令中,光芒越来越盛,威势越来越大,自己操控的火焰竟然逐渐抵挡不住。 关洛瑶那边其实也颇受煎熬,她原本就是高阶的火灵术修行者,只不过重生之后拜了玄寰神君转而修行圣光术。 可是,没人比她更了解火灵术。 李小凤的实力着实让她吃惊不已,她才不过十八岁啊!已然比她当年修火灵术同为十八岁的时候修为、法术都要高出一个层面来,如果再给她十年,二十年,难以想象她会修成什么样,就是因果,大乘,甚至超凡都很有可能…… 不,关鹿秋不能有她这样强力的朋友。 李小凤原本就该是她的人,关鹿秋不配! 关洛瑶暗暗咬紧牙关,还好她已经感觉出来了,现在的自己比李小凤稍微强了那么一点,便这一点就已足够。 她咬紧牙关,狠狠的想,既然你无法成为我的伙伴,那也无需成为别人的刀枪,这一次,就让你彻底熄灭吧。 关洛瑶闷哼一声,粉脸生煞,全身衣衫无风自飘,只见一魂天剑在半空中与九龙骨球重重一击之后,李小凤全身大震,倒退着撞上了一根石柱,直接将石柱撞了个粉碎。 此时就是沂南也看出了李小凤的窘迫,他大吼出来,“凤儿,别打了,别打了!” 越星魂也着了急,也跟着大叫起来,“李小凤,不要打了,结束吧!可以了,你已经证明你自己很棒了!” 便在此时,一魂天剑霍然飞回,关洛瑶伸出右手将之握于掌心。 刹那间圣光如从天而降,吞没了她的身影,一魂天剑剑身一震,射出万道金光。 “这……这是什么?”重睛仙尊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与光合为一体的关洛瑶怒道,“玄寰!这是什么?” 玄寰神君也愣了,“千丝金雨……我没传她呢啊,怎么学会的这是……” 关洛瑶在半空之中如同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光球,她大喝一声,天地为之变色,明明光芒万丈,可谁都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所有人能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生寒的杀意。 李小凤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杀意,冷哼一声,九龙骨球再次冒出熊熊烈火,她直飞入天际,一时间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一边是金光万丈的青天白日,一边是云层翻滚狂风大作。 直叫所有人惊呆了眼,那些普通人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登时吓白了脸,仓皇就往演武场外跑,生怕被这诡异的天色卷入其中。 谁知那团光却越来越亮,突然嘭的一声消散不见,关洛瑶凭空消失。 “人呢?”李小凤捏着法决,警惕的看着四周。 突然,数道白光凭空出现,直接冲向了李小凤的脸,她躲闪不及,被那白光闪了个正着。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天上聚拢来的乌云顷刻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轮烈日当头,重睛仙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意识到,这是李小凤的法阵被破了。 更难以想象的还在后面,李小凤捂着脸,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流了出来,她伸手召回九龙骨球,在周身布下一圈火墙。 所有人这才看见,李小凤闭着眼,脸上淌着血,她的眼睛似乎被刺瞎了。 所有青黛山弟子都屏住了呼吸,看直了眼,难以想象这一场属于他们青黛山的内斗,在他们看来本应如表演赛一般的斗法,会打的这般惨烈。 而包括溯夜在内的几位仙师已然变了脸色。 他们有些不明白,明明都是青黛山的弟子,为何要打到生死关头,溯夜再也忍耐不住,便要上前制止。 岂料,立刻有无尽之城的守备官上前道,“参赛者没有认输,外人不好插手,溯夜神君,还请您坐回原位。” 烛阴怒喝,“哪来的无知小儿,敢来对着神君大人指手画脚,不想要命了吗?” 守备官道,“在青黛山,你是神君,在大羽国,在我眼中,和常人无异。” 烛阴大怒,“好大的胆子!” “轰隆隆!” 李小凤调动起所有的灵气,奋起直追着那白光,火焰窜起将她周身覆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火焰长龙,紧追不舍,誓要吞噬世间所有。 关鹿秋都快急疯了,她看到李小凤的眼似乎受伤了,连忙大喊起来,“凤儿,认输吧,算我求求你,认输吧!” 看台上,北松握紧了拳头,紧张的看着那火焰长龙,冲着白光直直撞了过去。 “凤儿……不要去了……” 而李小凤却一往无前,似乎无所畏惧、毫无顾虑,迎头直上,她知道,她的眼睛瞎了,如果不能赢,那她也要关洛瑶付出代价! 白光突然倒折而回,与火龙迎头撞上,之后不过瞬间,就从火龙巨大的身体中穿透而出,迸溅的火花撒向天空,犹如凭空炸出的烟花。 关洛瑶现身天际,手里紧紧攥着一魂天剑,身子微微抖着,但嘴边却缓缓露出了一抹冷笑。 关鹿秋惊呆了,她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烟花中是否有李小凤的身影。 这一变数只是瞬间的事,任谁也没有反应过来,而关洛瑶要的就是谁也反应不过来。 谁也不会想到,她要的不仅仅是胜利。 重睛猛地站了起来,呆呆的朝场中看去。只见火龙的火焰逐渐消失,从中现出李小凤单薄的身体,溯夜连忙出手将她的身体接下,平放在演武场中。 关鹿秋的耳边只剩下了狂风呼啸的声音,眼前一片模糊。如果她听得到外界的呼喊的话,会听到喻刀刀高兴的宣布关洛瑶获得了胜利。 她一掌劈开了铁门,抽出谪仙就要朝关洛瑶冲过去,半路却被突然而至的千临截了下来,她拼命的挣扎,可千临却不放手,将她抱的紧紧的。 瞥眼间,她看到沂南和越星魂还有仙师们朝着躺在地上的李小凤跑了过去,奇怪的是,李小凤怎么躺在那一动不动,奇怪,她怎么不起来? “秋儿,把剑收起来。”千临的声音传来。 可她无法放手,她现在只想用这把剑把关洛瑶的眼睛给挖出来,赔李小凤的眼,可一直躺在地上没起来的李小凤让她的心越来越慌,看着李小凤身边的人围的越来越多。 她惊慌的看向千临,“师父,凤儿怎么了,她怎么不起来呢?她怎么不起来呢?”说着,大颗的眼泪流了出来。 千临把她手里的剑夺了下来,却拦不住她想要看看朋友的心,只得放开手,看着她拼了命般的跑过去。 李小凤躺在地上,她的脸皱着,嘴唇失去了血色,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天空。 沂南和越星魂跪倒在一旁哭着。 关鹿秋好不容易挤开人群,沂南抬头看见她,哽咽道,“老大,凤儿死了,凤儿死了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血液停流,呼吸停滞。 关鹿秋抖了一下,怔怔的看向她的身上,没有血迹,仅仅在她的衣服上出现了七八个像被烧焦般的黑洞,就这几个黑洞,就夺走了李小凤的命? 怎么可能?她们明明说好了斗法结束要一起去吃茶点,等以后还要在青黛山周边租个小院子,建个小房子,她们哪里也不去了,就过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 不是都说好了吗? 怎么她就这么毫无生气的躺下了,丢下了他们所有人,如此突然,竟然连一句话也没留下。 她跪在地上,附身抱起李小凤的身体,被这么一动,血就从那几个洞里洇了出来,转眼就染红了衣衫。更多的血流到了她的身上,和她身上的绿色衣服混成一团,更为讽刺的是,她原本是要穿着这一身绿输给关洛瑶的。 可是关洛瑶却杀了她的好朋友。 她轻轻合上李小凤的眼睛,心如死灰。 她知道现在应该去找关洛瑶拼命,可是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围,此时此刻,她只能看着李小凤惨白泛青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斗法致人死伤,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法术无眼,伤亡在所难免。又有喻刀刀的刻意维护,无人能质疑。重睛仙尊不忍再看,转身离去。 溯夜神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自己两个弟子干出的事儿?这……这简直是青黛山建立以来从未出过的丑闻,烛阴担心溯夜旧伤复发,先行带他离开现场。 无尽之城的人热闹了一阵,终于消停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喧闹的演武场也安静了下来。 有人想把李小凤的尸体转移去别的地方,却发现关鹿秋抱的紧紧的,谁也拉不开。 卫千帆上前,看着刚刚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说话的师妹,骤然就不在人世了,莫名有些难以接受,可看关鹿秋如此伤心,只得道,“关师妹,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我们先把她妥善安置好,你放开好不好?” 封颢知道她和李小凤之间的感情,光自己这几年吃的面包,就有不少是李小凤烤出来的,可关鹿秋一直这样不哭不闹,只是抱着李小凤一动不动也不是个事儿,劝道,“小师妹,凤儿也不想看你这样,我们先把她安置好,一直这样对她来说,也不合适啊。” 关鹿秋似乎突然之间回了魂,擦了擦李小凤脸上的血,说道,“她的眼睛都已经被刺瞎了,为何非要杀了她呢?”她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是问个最为简单不过的问题。 沂南在一旁却哭出了声,“老大,你听我的,咱们先回去,回去再说好不好?” 越星魂也说,“凤儿要入土为安才是啊。” 关鹿秋说,“你说的对。” 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关鹿秋抱起李小凤,向演武场外走去。 经过千临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淡淡的说,“师父,我会像大师兄一样,成为这次斗法大会的第一。” 千临神情复杂,闻言微微一怔,“秋儿……” 关鹿秋什么也没再说,和其他人一同离开。 李小凤的后事在接下来的短短一段时间内快速完成,无尽之城什么也没说,喻刀刀也没给任何交代,象征性的给了份丰厚的补贴就算完事,却被关鹿秋重重的砸了回去。 天还没黑,李小凤的坟墓就立在了无尽之城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她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也没有牵挂的人,唯一的娘还在坐牢,关键不知在哪里坐牢,关鹿秋想了一圈,竟然在脑海中搜索不到任何关于李小凤家乡的消息。 不由得涌出一股悲凉,她这个老大,当的也太不称职了。 关鹿秋跪坐在坟前,盯着墓碑上李小凤三个字发呆,这一切感觉就像梦一样,昨天的这个时候她们还好好的在一起说说笑笑,商量着晚宴上会有什么好吃的,就短短几个时辰之前,李小凤还在满眼憧憬的和她诉说着北松的好,可如今她们就阴阳相隔。 她再也吃不到李小凤烤的面包,再也无法和她彻夜长谈,再也没人陪着她绕着青黛山跑圈,也再也不会有她这样的女孩。 关鹿秋又一次失算了,她又一次低估了书里的人。 而这次带给她的,是失去最好的朋友的代价。 沂南和越星魂在一旁烧着纸,念叨着,“凤儿,你这一走,就把我们都丢下了,我们不怪你,这些钱你拿好,在路上好花,想吃点啥买点啥,钱不够了给哥托梦,千万别省,哥在给你烧。” 越星魂哽咽道,“李小凤整天念叨着就是老大对她如何如何好,她那日去海川涧遇到了老大,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事,缘分才刚开始,怎么就说走就走了呢?” 云轻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过来拜别之后走到关鹿秋身旁,柔声道,“鹿秋,半决赛的赛程下来了。” 关鹿秋道,“我对谁?” 云轻叹了口气,道,“关洛瑶。” 关鹿秋露出一抹笑,但眼中已满是风霜,“真好,我俩早晚有一战,早来比晚来好,什么时候?” 云轻道,“后日下午。” 沂南闻言,道,“老大,你还要打吗?我担心关洛瑶这次是下了狠心,她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次杀了凤儿,恐怕下次……不行还是认输吧。” 关鹿秋嘴角上扬,眸子一暗,神情凄苦,“你觉得在凤儿的墓前,我若说不敢打,凤儿会谅解吗?我要去,不但要去,我还要赢。” 沂南蹙起眉头,“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回不去青黛山了。” 越星魂低下头,往火堆里扔了一把纸银元。 关鹿秋笑着看向他,“沂南,不如你和星魂还有云轻先回青黛山吧,等斗法结束了,我就回去找你们。” 沂南挪了下伤腿,“你是怕关洛瑶会对我们下手吗?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晴水东青山的大皇子,她敢动我?罢了,反正我不走。” 越星魂听了这话,却是咽了口唾沫,说道,“老大,我有些事必须跟你说,曜国如今发生了大事,义父命我回去,我明日恐怕就要动身回曜国了,不能在这陪你了,对不起。” 关鹿秋笑了笑,“说什么对不起,这里本来就没你们什么事,走吧,以后有机会在一起喝酒。” 越星魂红了眼眶,云轻见状,问道,“曜国出了什么事?” 越星魂摇了摇头,道,“义父只说出了大事,群妖暴起攻向了黎明城,国君派妖将军出兵镇压也无济于事,那些妖好像疯了一般,根本控制不住。” 云轻一惊,“黎明城?不是曜国境内唯一的人族城池么?” 越星魂正色道,“正是,那些人都有生命危险,如今大家都在盼着白龙太子出面呢,说不定还有缓转的余地。” 白龙太子…… 关鹿秋不由自主朝不远处的两人看去。 封颢眼看天色已晚,对身旁站着一动不动的千临神君说道,“大人,我叫小师妹回去吧?” 千临却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封颢一愣,随即点头道,“好的大人,只不过,温澈公主方才和我说她煲了汤……” 千临突然看向他,道,“我和温澈公主,一点关系也没有,封颢,或者说曜国的白龙太子,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现在的你,已经有了绝对的实力可以回曜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至于我的事,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 封颢满眼惊讶,“大人,你……你怎么……” 千临道,“你写给曜国国君风星斗的信,国君都给我看过了,他很欣慰,你成为了内心如此强大的人,现在他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回去吧,曜国现在正需要你。” 封颢连连摇头,“不,大人,我从未想过离开青黛山,离开你。何况现在小师妹她,她还需要有人陪伴。” 千临的眼神逐渐缓和了下来,暗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深情,缓缓道,“我会陪着她的,风决殿下,我会陪着她到永远。” 封颢,现在是风决了,他困惑的看了千临很久,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即单膝跪地,眼含热泪,拱手道,“大人,风决这就走了,您这数百年对风决的照顾,今生今世永不敢忘。您在风决心中永远是师父,您和烛阴神君对风决来说,是永远也还不清恩情的恩人,风决衷心的希望您,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第七十一章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关鹿秋想了很久,始终想不透自己当初让李小凤修行火灵术究竟是对是错。 如果李小凤听了关洛瑶的话,去修水灵术的话,那现在顶多就是个废柴,她往后的人生还可以看书,可以写自己爱的那种小色文,而不是修成了火灵术成为强者,最后却死在了关洛瑶的手里。 这不得不说,实在是太戏剧化了。 感觉就好像,是她害死了李小凤。 想想自己,如果不修魔火,顶多也是个废柴,可是她不但修了,还成了高阶魔修制器师,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关鹿秋以为自己给了李小凤选择的权力,却不想竟把她一步步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那千临神君呢? 他也是想给她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那等待着关鹿秋的,会是死亡吗? 关鹿秋摇摇头,她的脑容量似乎满了,满的溢出来,里面塞满了关洛瑶、喻楚楚、李小凤、千临等等各种问题,她什么也想不了了。 恍然间再次抬头,已然是繁星满天。 不知什么时候,沂南和越星魂烧的纸钱已经成了一堆熄灭已久的灰烬,周围一片寂静,似乎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偌大一个天地间,仅剩下她一个人。 夜已深,冷月高悬天际。月光照在关鹿秋的脸上,皎白凄凉。 她俯下身,捡起墓前的九龙骨球,由于失去了主人,九龙骨球泯灭了所有光芒,彻底沦为了一颗黑乎乎的石球。 这是她做出来的第一个仙器。 恍惚之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刚刚做出这颗球的那天,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李小凤喜极而泣的扑过来向她道谢的样子,至今还记忆犹新。 从未想过,这东西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自己手中。 她顺着小路迎着月光,一步步往无尽之城的方向走着,夜很静,她的影子在林间悄然穿梭着。 满心怅惘,毫无头绪。 仿佛失去了什么,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硌了她一下,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李小凤和关洛瑶斗法之前交给她的那个药盒。 打开药盒,里面是用了一半的白色药膏,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幽香清冽的味道迎面扑来,正是李小凤身上惯有的那种味道。 “这个药膏你帮我拿好,这是我身上最后一盒了,我怕丢了,一直随身携带。” “没问题,等回到青黛山,我让颜神医再给你做它个几百盒,你想怎么涂就怎么涂!” 回不去青黛山了,不但回不去,她还把李小凤丢在了那个偏僻无人的小树林,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躺在土里面。 泪水在这一刻决堤。 “对不起啊,凤儿,该死的是我啊……” 关鹿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一滴泪滑落,开始是小声的抽泣,后来那哭声越来越大,手里却还捧着那一方小小的药盒。 泪水不停落下,而痛楚却没有减少半分。 这么久以来,她到底在做什么? 关洛瑶凭借着重生者的身份,拜了神君为师,身边有了一群强力队友,修为修的极高,法术修的极好,不但给自己在青黛山立稳了脚跟,巩固了奉一帮的地位,还成功得到了大羽国国君的帮助,未来等着她的唯有大好的前程,飞黄腾达,不日飞升。 反观她呢…… 修为一塌糊涂,制器比赛失利,就连喻楚楚也生出了变数,现在还失去了自己的朋友。 她太失败了,她这么多年,一无所获,一无所有。 就连……就连最在意的千临神君也从不在乎她。 她的心里,一直痛如刀割,直到现在变成了麻木,空空荡荡,仿佛三魂七魄都散去了。如今她就算是哭死在这,李小凤也活不过来了。 后悔,内疚,自责的情绪在心间激荡,如果知道会这样,那她说什么也不该让李小凤去和关洛瑶斗法。 关洛瑶为什么不能死? 这个念头突然冲出脑海,是啊,关洛瑶凭什么就不能死?你既然做了天下的救世主,与天斗与地斗,最后为了天下苍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你为何死了还要不甘到重生呢? 那么多人为了你的成神之路付出了生命,既然得偿所愿了,为何还不满足到重生。如果不是她,不止关鹿秋不会穿书来,自己的妹妹也不会来,所有的悲剧就不会再次重演一遍。 你为了你自己,根本不管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死活。 仿佛是由于某种念头的产生,心口有个东西忽然隐隐发起热来,拉出来一看,竟然是那枚先魔君心脏炼制而成的吊坠。 它在关鹿秋的手心里发着烫,冥冥之中,她似乎感受到它在召唤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 魔火…… 这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脚,抬头看去,竟然是千临神君。紧接着,手心里的吊坠立时凉了下来,什么异样都没有了。 “那是什么?” 千临问的是她手里的吊坠,可神态平和,一如之前等在大树门外,等着她下学一同回清宛天池时的感觉。 “师父……这是个项链。”关鹿秋泪眼滂沱,顺手把吊坠塞了回去。 他俯身伸出手替关鹿秋擦干脸上的泪水,那温柔的触感,让她瞬间忘记所有的烦恼。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看上去就很温暖、很柔软的样子。 关鹿秋一个起身就扑进了千临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的埋进他的胸口。 “师父,你的伤好了吗?” 看她如此难过却还想着自己的伤,千临又怜又疼,只悔自己为何一时念头起,让她去参加了这一次的千宗斗法大会,现在看来,此次的斗法,早已和原本的斗法宗旨大相径庭,已然没了任何意义。 他缓缓道,“好了,不用担心。” 关鹿秋悲痛到了极致,一句话脱口而出,“师父……如果有一天我变坏了,你还会认我吗?” 良久之后,千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尾音低沉,肯定的说,“认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不骗你。” 关鹿秋抬起头,眸光中划过一抹失落,正常人不该是这个答案,他竟然不问问她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要变?难道现在温澈都出来了,他还是想要利用自己打入魔族内部不成? 她松开手,退开两步悲怨的看着她心里的光。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反而方便了,不用顾虑那么多了,反正最后也得把妹妹送回到原来的世界。如果这是千临想要的,那她愿意顺手一块办了。如今李小凤也不在了,沂南和越星魂都有家族护着,她也能无所顾虑的离开了。 “那我是魔族的少主呢?”她的手指不自信的微微蜷缩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凄楚。 “我知道啊。”千临温和的笑着,“魔族的少主做了我的徒弟,这不很好吗?” 这下,关鹿秋彻底懵了,她有点崩溃的看着自己相处了四年多的师父,到现在,她似乎也完全没弄懂他的想法,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莫非,他当真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想法? 她干脆将一切和盘托出,“这哪里好了?我是魔族的少主,我是反派,将来的剧情走向只会越来越差,我就像是一个漩涡,迟早会把身边的所有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师父,我如果是你,还不如趁现在和我解除师徒关系。” “小徒儿,这话不能乱说,过去我没有保护身边人的本事,如今若是连自己的徒儿也护不住,那还叫什么师父。” “千临神君,我没给你开玩笑,我特别特别感激你这四年来为我做的一切,让我有机会成了现在的我。但是到现在就足够了,已经足够我感激你一生一世,所以,我请求你,不要再管我了,从此往后,请你离我远一点,我怕我的血喷出来的时候,溅你一身。” 千临眸色渐暗,在这寂寥的月夜,他用一种关鹿秋从未见过的眼神凝视着她,目光灼灼,关鹿秋心间颤抖,不敢直视,步步后退,她退后一步,千临就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关鹿秋的呼吸就跟着急促。 只见他只是出手替关鹿秋理了理额头上的碎发,说道,“小徒儿,你对师父就这么没信心吗?谁告诉你魔族的少主就一定是坏人了,那神界的神君就一定是好人了吗?好人和坏人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决定的吗,是谁帮你定义的这个想法呢?” 谁? 作者!谁…… 他继续说道,“李小凤虽然不在了,但跟你没有关系,和你是不是魔族少主也没什么关系。小徒儿,即便难过,也不能轻易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否则一旦选错,就是万劫不复。你知道有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事都是你可以承受的,要不然它不会发生,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磨练。” “磨练?那李小凤算什么?炮灰吗?铺垫吗?我现在宁愿我是一世废柴,也不要拿我朋友的命来磨练我!” “她的死,不怪你……她之前斗法失手误杀的那个安琳琅,是你姐姐关洛瑶的闺中密友,是她的心性造就了她的结局。”千临说道。 关鹿秋愣了两秒,忽然大喊出来,“你不要管我了!已经够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千临神君,我没有你可以利用的地方了,已经欠你很多了。” 千临怔道,“我没有利用你。”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似乎伤害了他,伤害了这个一直维护着她的男人。 这话说完,她更觉无言以对,悲戚的看了千临一眼,转身就要走。 手腕一紧却被千临拉了回去。 她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味,恍然间意识到这是他头一次主动抱住了她。 他温和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小徒儿,咱们俩之间到底是谁利用谁?” 这……关鹿秋感觉到自己被温暖的怀抱拥紧,被熟悉到温存的檀香味环绕,她的半个身子突然软了,脑子一片空白。 “我承认我一开始对你是有过私心,可后来我对你如何?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想做什么,我就让你做什么,到现在也一样,你想修魔修仙都可以,我只想你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就是这一次,我不该让你参加千宗斗法大会,温澈那边事出突然,为了报恩我必须把她救回来。我以为我会死在罗刹门,否则我岂会任你受委屈……” 关鹿秋愣愣的听着,心脏突突狂跳,千临以为自己会死,所以才会在这段时间如此疏远她? 那温澈呢,她似乎转了心思瞄准了千临,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是那样的深邃,在夜里看来,更是好看的令人窒息。 关鹿秋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和血腥味令她瞬间回神,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更不该拉千临下水。 “好,是我一直利用你的神君身份,为我自己图谋利益,我承认了。我不委屈,这斗法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装了,反正你心里也没有我,从此往后,你也无需再管我。” 这话说的毫无底气,四目相对,气氛竟有些旖旎起来,关鹿秋看着他的眼睛,不禁屏住呼吸,几乎连气都不敢喘一下了,他的鼻尖几乎触到了她的鼻尖。 从上一次在水边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变的怪怪的,之前在青黛山的时候,他二人共处一室时,也没像此时的气氛如此……暧昧。 不,那是她的师父。 感受到千临手臂的僵硬,她挣脱开他的手,闪躲到三尺之外冷冷的看着他。 千临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关鹿秋眸中氤氲,口气却生硬道,“我要赢,我要让关洛瑶知道,这个世界不可能如她所愿。” 仿佛感受到她身上的低气压,千临软下语调,缓缓道,“好。” “她杀了李小凤,我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好。”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选择我做徒弟,是因为我足够优秀!” “好。” “我也不要做你的徒弟了,我也不用你管我了,无论我有什么事,都不需要你帮我了。” “……好。” 心跳似乎漏跳了两下,莫名一股酸意上涌,她适时转过身,就感觉到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谁都不知道,在她心里,千临神君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甚至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她的控制,那不是她原本以为的书里的人,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对千临神君一直以来都是彻彻底底的爱恋。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痛。 一切,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吧。 后面结局是刀光剑影,还是生死恶斗,都和千临没有关系了吧,他这样面热内冷的人,怎会把她看在眼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千临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那她现在是不是该好好的想想,怎么再回去勾搭上云幕,之前由于她的背叛,气的宋明紫只欲杀她而后快,云幕想必也不会轻易饶了她,又是一堆难办的事了。 至少,她现在这么说的话,到最后她投靠魔君的时候,千临也能不那么自责,早早的置身事外。 这是她能做的最好的弥补了。 “沙……” 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天而降,落在树叶上,落到地上。 关鹿秋苦笑,老天爷还真是应景,她刚迈出步子打算先走一步,就听得身后千临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浑身一震,要知道,千临性子看似和蔼可亲,可内心坚硬如铁,相处这四年以来,她几乎从未听过千临叹气。 “所有人都知道我疼你,连烛阴都看出我对你不同寻常,为何你还觉得你不在我心里?你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这不怪你,但你可以选择你自己的命运,你如果真的颓废堕落下去,那才叫由着自己成了你所说的反派。但是这个世界不是话本,你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 关鹿秋知道他这话说的没毛病,但她不敢回头看,她怕一看,自己的心防就会瞬间决堤。 “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我现在可以毫无顾虑的告诉你,不论你信不信,我存在了这上万年,还是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的疼爱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这似乎,是关鹿秋长这么大以来,听到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这么说,第一个不是温澈,而是她。 千临又叹了口气,语声温柔,又带着一丝恳求,“跟我回青黛山吧,小徒儿,我们不斗法了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关鹿秋瞬间泪如雨下,她的心都开始颤抖了。 还好天上下雨,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只要她平心静气,谁也看不出她在哭。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摆了摆手,肆意笑道,“怎么能不斗,不战而退,不是我的风格!徒儿在此,谢过师父了。”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她终于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悲痛的地方。 关鹿秋心里明白,她虽然先魔君的一缕魔灵所化,但那终归只是一缕,影响并不甚大,她本身仍旧是关家的二小姐,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要稳定心神、固本培元,魔灵只会促进修为进境,纵然是魔修,也可成为万众仰慕的真神。 可是,这不是原书的剧情,不是关洛瑶想看到的,更不是喻楚楚需要的的结果。 关洛瑶要成神,喻楚楚要回家。 而她只想要千临。 没人在乎她怎么想,关鹿秋悲伤的想,谁会想到她竟然会对一个书里的人物产生如此深刻的感情。最让她难过的就是,刚刚千临告诉了她,他心里是有她的,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回清宛天池,和千临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那一瞬间,TMD她连他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可她却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她的指尖溜过去了。 每次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妈了个蛋,太悲催了,一个完美的HE摆在她面前,她却高喊着,“给我BE!” 没人在乎……没人在乎一个反派想要什么。 第七十二章 叫我瑶儿 翌日微雨,天色阴沉,关鹿秋正在昊元殿青黛山的弟子房中打坐,听得外面似乎是沂南正与谁争执什么。 “你不能进去,老大现在还在休息!”沂南气呼呼的说道。 “休息什么,我是她哥,她房间我有什么不能进的,她的一切都是奉一帮给的,哦,现在说翻脸就想翻脸了?还想和我姐斗法了,她有这个本事吗?” “我说你有病吧,啊?关洛筠,给你脸了是不是?那斗法排序是喻刀刀发布下来的,你有问题你找他去啊,你来找关鹿秋干什么?” 门被轰然踹开,关鹿秋刚刚收拢最后一丝灵气,睁开眼看着闯进来的两人。 沂南拽着关洛筠的衣服,憋的脸色通红,指着他道,“老大,这小子练了千斤坠……我,我拉不动他。” 关洛筠气鼓鼓的走上前看着她,“关鹿秋,你长本事了啊,真没想到啊,凭你这种废物,你能走到半决赛!” 关鹿秋郁闷了一夜,心气正不顺,闻言冷笑道,“啊,对啊,怎么很意外吗?我觉得很容易啊。” 关洛筠怒急,上去一脚踹翻了木桌,桌子上的茶盏登时碎了一地。沂南大惊,上来就要揍人,被关鹿秋拿眼神停手。 “关洛筠,你来我这发什么疯?” “关鹿秋,我告诉你啊,你那个朋友,那个什么小凤,虽然说是死在姐姐的手里,但是你不要因为这事就恨姐了,你要分得清谁亲谁疏。那李小凤死的不冤,她杀的那个安琳琅是百花山庄的少庄主,百花山庄是阴晴国最大的修行门派。他们给了我们奉一帮大笔的生意买卖,缓和了我们的燃眉之急,甚至爹娘还有意让我娶他们少主入门,结果却莫名其妙就让你朋友给杀了,你说琳琅死的亏不亏,你说你朋友该不该死?” 谁亲谁疏?关鹿秋听了想笑,当下整理了下衣服,穿好鞋子,站起身平视着关洛筠。 听上去关洛筠似乎对安琳琅也没有多深的感情,一切向钱看,到底是蒋蕊的儿子,品性遗传了个十足十。 “这一次别说我们奉一帮损失多么惨重,就连爹娘都不知道怎么安慰百花山庄的庄主,还好姐姐下狠手杀了她,替安姑娘报了仇,要不然接下来的几笔生意都得完蛋!关鹿秋,你如果还把自己当成关家人,明天你就痛痛快快认输,我们不求你为家里做什么,只要你把这件事给我办漂亮了,就算你为家里出力了。” “原来如此。”关鹿秋脸上泛起一抹苦涩。 “现在你明白了吧,那个李小凤她就是该死,她以为杀人不用偿命的吗?” “是,该。”关鹿秋点头。 “就是,你早这样懂点事,家里也不会不管你。别以为你拜了神君为师尾巴就翘到了天上,青黛山的那些弟子一个个非富即贵,就算家里和你来往的少,但你这四年之所以能过的潇洒自在,还不是因为奉一帮一天比一天强大了,那些人不敢得罪你?我早就听说了,你那个师父是个孤家寡人,没什么实权。你看看如今在大羽国,那些神君就算再如何法力通天,不也还是要听国君的话?这就是我为什么排斥修行,因为没用。” “你看看你啊,长的吧也不说多么天仙下凡,又是从魔界回来的不祥之人,那千临神君名声在外,为何要收你为徒?”看他那得意的表情,就差把全因为奉一帮六个字纹脸上了。 “为何?”关鹿秋问道。 “哼,你自己想去吧!”关洛筠的气势掀到了天上,几乎拿鼻孔看人了。 “你说完了吧?” 听她这不善的口气,关洛筠一时语塞,正要还口就对上了一双阴鸷的眸子,看的他浑身一凛。 “嘭”的一声,关洛筠被人从屋里踹了出来,重重的摔倒在院落中间。 “关洛筠,你记着,现在不是你们关家不要我,是我不要你们了,懂吗?你们从小到大吃够了奉一帮带来的红利,但是我从小就被亲爹亲娘排挤被你们抛弃,如今我也把该还的都还清了。实话实说吧,若不是这个关字,我从来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 “你……关鹿秋你……”关洛筠一句话被噎在喉咙里,胸口气息滞涩,疼痛难忍,关鹿秋这一脚踹的着实不轻。 关鹿秋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不管安琳琅和你姐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但是明天的斗法,我是一定要和关洛瑶打的,是输是赢,我都会尽力,不是为了任何人,我是为了我自己。” “关鹿秋……你……你敢打我,我可是你哥!”关洛筠从地上怕起来,朝周围看了一眼,只见来往均是青黛山的弟子,脸上不禁一阵阵发烧。 “顺便告诉你一句,李小凤再怎么是我的朋友,她现在已经死了,那边就是有再大的怨恨,也该了结了。这次就当警告,下次再让我听见你编排她,休怪我下手无情。”关鹿秋声色俱厉。 “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早就看出你根本不配做关家人,当初你回来,我们就不该收留你!关鹿秋,你要斗就去斗,你以为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入得了我姐的眼?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有你的好果子吃!”关洛筠说罢,怒气冲冲的走了。 沂南咬着后槽牙说,“真不要脸,我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他竟然说神君收你为徒是因为奉一帮?因为奉一帮什么,可以半价走镖吗?” 关鹿秋苦笑,这恐怕就和喻刀刀的成功脱离不开关系了,他如今是关洛瑶背后的靠山,那也就是奉一帮的靠山。如今的奉一帮,只怕早已不将昔日宿怨万阳门看在眼里了,岂会不膨胀? 关鹿秋现在明白了,就算她输给了关洛瑶,给了奉一帮体面,她们也不会真的领这个情,在她们的心里,她是永远不如关洛瑶的,一个从小被他们放弃掉的孩子,凭什么能比悉心培养出来的强? 她暗暗下了决心,看向沂南,说道,“沂南,我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沂南还沉浸在气愤中,闻言一愣,问道,“什么事啊?老大,我腿还不好呢,暂时暗杀不了你姐……” 她摇着头苦笑叹气,“现在我也就只能相信你了。” 沂南脸色一白,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断腿,“老……老大,真暗杀啊?虽然我也很想给凤儿报仇,那咋办,我给她水里下点□□?” 她道,“我需要你帮我把一个人带出无尽之城,带的越远越好,就说……就说我已经离开无尽之城回青黛山了也行,随便你怎么说。” 沂南一脸困惑,“你要支开我?开什么玩笑,跟关洛瑶斗法你让我走?” “你帮我把她带走,我才能尽力斗法。” “什么意思啊……” “我不能对不起凤儿,更不能对不起我自己。” 沂南半张着嘴,看着她欲说还休。 “光是这样我已经觉得很为难了,沂南,只有你能帮我了,这件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但明天,你一定要帮我把她带的远远的,不要让她起疑,否则她会认为我背叛了她。” “到底谁啊?” “我妹妹……” …… “娘,我不去。” 关洛瑶想挣脱开手,可蒋蕊抓的她紧紧的,她又不敢太使劲,毕竟蒋蕊的身体吃不住她的灵力。 “不行,明天你就要和那白眼狼斗法了,谁知道她会怎么对你,你杀了她的好朋友,她能跟你善罢甘休吗?她绝不会顾及亲情,顾及奉一帮的颜面给你好看的!” 蒋蕊骂骂咧咧的带着她上了马车,坐下刚缓了口气,又道,“昨天那一场你受了内伤,光调息有什么用,我跟你说啊,要调理。女孩子家最应该保护自己的身体了,要不然等老了有你苦头吃。” 关洛瑶想说以自己的修为,怕是能活个几百年,但听蒋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禁生出一股暖意。 她是修了仙,可爹娘都是普通人,好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有生之年她就多陪伴点,多迁就点,等到百年之后想陪伴也没有机会了。虽说他们给了她很多痛苦,但,在她心里,家人就是家人。 蒋蕊又说,“你黄姨娘打听到了一位神医,那真是神医啊,只要他肯出手,无论什么病,都是药到病除,别说你这了。神医如今就在无尽之城,黄姨娘跟我说,一定要带你去看看。” 关洛瑶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颜玉玖,叹道,“黄姨娘有心了。” 蒋蕊哼道,“要不然白白养着她这一对妖娘俩?还算有点用处,要不是看在关月月是你爹的亲骨肉的份上,我早就把她们赶出去了,哎,瑶儿啊……你说说,要是安姑娘没死,嫁给你哥的话,我不就什么心也不用操了?说到你弟弟,他一早就气势汹汹的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关洛瑶沉默不语,听得蒋蕊絮絮叨叨的说着安琳琅如何如何好,却莫名死在了关鹿秋的朋友手上,可见她们都是狼心狗肺,一路货色。 马车吱吱呀呀的走着,关洛瑶望着窗外出神,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庭院门外。 关洛瑶下了马车,就看到这庭院看起来不甚起眼,简陋的木门,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树成荫,倒是颇有一翻宁静韵味。 门被拉开,走出来一名小小的门童,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脆生生的问道,“你们是来找我家公子瞧病的么?” 蒋蕊拉着关洛瑶笑盈盈的上前,“是的,是的,提前三天就和你家公子约好了,是个姓黄的女子来约的。” 门童乖巧的点点头,“我记得,那请进吧。” 蒋蕊接着说道,“可辛苦你叫你们家公子出来,我们家大小姐时间不多,明天……” 关洛瑶拉了她一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暴露自己的名字。 三人鱼贯而入,只见这小庭院精致典雅,曲径通幽,一草一木错落有致,房舍看着虽不如何奢华,却莫名给关洛瑶一种看哪哪舒服的感觉。 走入内院,关洛瑶心中一紧,那坐在门厅中的不正是颜玉玖吗? 看到颜玉玖的一瞬间,关洛瑶浑身血液上行,转身就想走,却被蒋蕊拉了回来,低声喝止道,“你不看病,明日如何跟关鹿秋斗法?你还想不想赢了?万一,我就说万一,你输给了她,我们关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关洛瑶眉头紧皱,不情不愿的被蒋蕊拉了过去。 当颜玉玖温热的手指往她手腕上一搭,关洛瑶的心就跟着抖了三抖,抬头再看,发现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 映着灯光,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颜玉玖脸上的绒毛,忽然心跳加快,她猛地止住呼吸。心道还好颜玉玖看不见她,应该察觉不出眼前的人是谁,等到开了药之后,她就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和颜玉玖产生任何交集了。 把脉过后,关洛瑶正要起身,却听颜玉玖淡淡道,“心火过盛,焦虑不安,内息动荡,关大小姐,在青黛山时我给你开的药你可是没吃吧?” 颜玉玖收起笑容,面朝关洛瑶。 关洛瑶心跳猝然加速,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个眼上系着一块白布的美男子,他是怎么认出她的?可是,他分明也留意着自己。 心忽然有些发痛。 这个人,曾经也是她期待过的漫漫岁月想要共同度过的人。 此时一旁的蒋蕊忍不住说道,“瑶儿,你认识颜神医?” 颜玉玖抿唇微笑,“我们同在青黛山,关大小姐学业繁重,不记得我也是正常。” 蒋蕊一拍大腿,“哎呀,瑶儿你也太不懂事了,早知道你认识颜神医,咱们还托什么别人啊?” 关洛瑶脸颊上升起两朵红云,“娘,颜神医的大名青黛山弟子人人知晓,只不过我也没想到你找的神医会是他。” 说着,她朝颜玉玖看去,但见他气度淡雅,执笔写字,手指白皙修长,字体工整,眉目如画,当真是如玉一般的君子。 这一看,关洛瑶不禁出神,直到蒋蕊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忽然说道,“瑶儿,你在这等着娘,最好让公子在这给你把药熬好了,省的我回去还得给你看着火了,我先出去一趟,你乖乖在这等我。” 关洛瑶一声“娘”没喊完,蒋蕊已然风一般的出去了,此处仅留关洛瑶和颜玉玖,以及方才开门的孩童,此时听得颜玉玖唤他一声菖蒲,并命他去后面熬药去了。 菖蒲一走,这里当真就只剩下了她两人。 关洛瑶一时觉得有些尴尬,随即起身在周围到处看看,不经意间,她瞧见院子里的草坪上有一只白兔子正蹦蹦跳跳的到处吃草,心生欢喜,出去想要抱那兔子。 谁知那兔子看似温顺,却等到关洛瑶伸出手的瞬间,一口咬到了她的手背上。 “哎呀!” 关洛瑶吃痛,连忙退后两步,再看那兔子已经跑远了。 “怎么了?”颜玉玖走出门问道。 “你这什么兔子啊?”关洛瑶又急又气,眼看手背的伤口都出血了,忍不住怒斥道,“它怎么咬我,我还没动它呢!” “出血了吗?”颜玉玖问道。 “出了。” 关洛瑶仍自气恼,却不想颜玉玖竟然托起了她受伤的手,带着她回到屋内,为她清洗伤口,继而上药、包扎。 全程他没有过多的话语,关洛瑶也只是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悉心的照顾着自己,如前一世一般无二。 猛然间,她恍惚了起来,仿佛一切又回到了重生前的某一个最为平常不过的一天,颜玉玖就这么守着她,陪着她,仿佛永远也不会离开。 他们在一起时间不久,却好像已经相伴度过了千万年。 和他在一起,仿佛成了自己的一个习惯,彼此也有了默契。 她悠悠的叹了口气,不自觉的将头搁在了颜玉玖的肩头,轻轻的闭上了眼。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感觉,包括身边的这个人,原本她如果不死的话,那他们就会成婚,一起步入神界,成为真正的神仙眷侣。 在这个世上,只有颜玉玖是给她最多温暖的人,离了他,她确实变的更强了,但,心里却总是很疲累,她总是在不断的算计、筹谋中度过每一天,丝毫感觉不到半分轻松和快活。 而现在,她闭着眼,感受着颜玉玖平稳的呼吸,心里竟然头一次的平静了下来,不知不觉,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关洛瑶忽然醒了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和衣而睡,被子好好的盖在身上。 “我竟然睡着了?” 关洛瑶望向窗外,似乎已经是傍晚了,就这么过了一天,再看周围,似乎还是在颜玉玖的家里。 她下了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衫,正打算出门,颜玉玖却端着一碗药进来了,她心里一惊,竟有些不好意思。 “颜神医,打扰了……我许是太累了,竟然在你这里睡着了。” 颜玉玖将药端给关洛瑶,道,“无妨,药已经热了好几次了,快喝了吧。” 关洛瑶望着一碗黑水,闻着熟悉的苦味,有些为难的接过来,顺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问道,“我娘呢?” 颜玉玖面朝着她,面无表情,“关夫人说是有事,先回去了,命我等下送你回去。” 关洛瑶神情尴尬,有些无奈,道,“那我就先走了,叨饶了。” 刚走出两步,颜玉玖上前挡住了她,微微抬了下下巴,淡淡道,“关大小姐,药。” 关洛瑶一愣,蹙眉道,“我不喜欢喝药,太苦了。” 颜玉玖道,“关大小姐思虑过重,心火旺盛,还是喝了药,回去才能休息的踏实,不然……明日的斗法,会很难取胜。” 关洛瑶为难的看着这一碗黑水,光是想想里面的味道,就好想吐……颜玉玖哪里都好,就是开的药都太难喝了,她真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不如……反正他看不见,悄悄倒进花盆里,他也不知道。 “哦?明日下午我和关鹿秋的斗法,你也会来吗?”关洛瑶端着药起身,朝窗台上的花盆靠去。 “不会去,因为我看不见。”他虽然是看不见,脸却是随着林花开的脚步而转了过来,“关大小姐,我的花并不需要喝药。” 关洛瑶停下脚步,苦笑道,“颜神医,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说罢一愣,这句话她前世也经常说起,不知是否是因为过去了太久的关系,让她竟然忘记了颜玉玖的听觉十分敏锐,心性也较同龄人更加成熟通透。 “修行那么艰苦,关大小姐都不怕,却怕药苦。”颜玉玖靠近来拿关洛瑶手中的药碗,“罢了,我去给你放些蜂蜜会好一点,但还是要喝。” 颜玉玖只知道关洛瑶的大概位置,过来拿碗,关洛瑶犹豫了一下说道,“明日的斗法,你是希望我赢还是关鹿秋赢?” 颜玉玖探身过去没有接到碗,便以为还有些距离,又靠近了些许,等他意识到人已在面前的时候,才发现关洛瑶的气息已经在咫尺之间。 关洛瑶看的则更清楚,他们此时动作极其亲密,如同耳鬓厮磨,呼吸纠缠,她心脏狂跳,只需稍稍昂起头,就能碰触到颜玉玖的脸。 此时他身上钻出来的药香味愈加明显,还透着股清冽的山泉水气,关洛瑶一时失神,她猛地想到了前世临死前那四分五裂的痛楚袭来的时候,她最想念的,就是颜玉玖身上的这股让她心安的味道。 “给……”一时情难自已,不禁热泪盈眶,可她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她立刻把碗塞进他的手里,慌忙逃到了一边。 关洛瑶的心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慌乱过,更是后悔今日为何要来这里,颜玉玖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种种,可是她全部都记得,这样对她来说实在是种折磨。 等颜玉玖回来把药碗端给她,她想也没想就喝干了。 “不苦吗?”颜玉玖问道。 “不苦啊,你不是加蜂蜜了吗?”关洛瑶抬头问他。 “我没加。”颜玉玖笑出声来。 气氛突然间轻快了许多,关洛瑶索性把药碗丢在桌上,坐下问道,“颜神医,你和关鹿秋的关系不错吧?” 颜玉玖点头,也在桌子的另一旁坐下,唇角轻轻抿着,下颚线勾勒出他好看的轮廓。 关洛瑶又问,“外面那兔子是关鹿秋的那只吧?她送给你了?” 颜玉玖道,“嗯,她似乎不喜欢这只兔子,便暂时放在我这里寄养了。” 关洛瑶冷哼一声,果不其然,只有关鹿秋的那只兔子才会上来就咬人,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兔子。 颜玉玖忽道,“吃了饭再走吧?” 见关洛瑶没有拒绝,颜玉玖让下人送来了饭菜,是极简单的四菜一汤,清粥小菜,不知为何,关洛瑶竟忽然有了食欲,当下不再客气,与颜玉玖相对而坐。 吃到一半,看着颜玉玖文质彬彬的样子,关洛瑶有些吃不下了,放下碗筷说道,“颜神医,你还没说,你是希望我赢还是关鹿秋赢?” 颜玉玖抿了一口粥,回味了下她的话,淡淡道,“我不关心,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弄伤彼此。” 关洛瑶笑了一下,忽然起身走过去坐进了颜玉玖的怀里。 颜玉玖浑身一僵,只觉温香软玉在怀,气息缠绵,诧异道,“关大小姐,这是?” 关洛瑶扬起水光潋滟的眼睛,打量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怕我受伤吗,是了,你一直怕,每次我受伤的时候,你都双手颤抖到什么也拿不住,只能让外面那个菖蒲帮我缝合伤口,方才我见他年少时的模样,竟然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颜玉玖全然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愣愣的将手里的碗筷放下,鼻端闻到她身上合欢花的香气,又莫名有种熟悉又悲凉的感觉。 关洛瑶揽着他的脖颈,看到他彷徨的表情一时有些后悔,总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则是再一次走上了老路,可颜玉玖莫名给她一种难以取舍的感觉,不见面还好,若一见面,看到他生疏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将他据为己有。 “关大小姐?”颜玉玖问了一句。 “叫我瑶儿。”关洛瑶说着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关洛瑶的热情,似乎瞬间将颜玉玖点燃了,他回吻过去,听到唇齿间娇柔的呢喃声,“我们去床上。” 颜玉玖微微一愣,“你明天……” 关洛瑶吻上他的耳垂,细糯的说,“你若犹豫,可别后悔。” 颜玉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把将关洛瑶抱了起来。 这一夜雨声绵绵,像极了无数个过往前世虚度的岁月。 第七十三章 斗法半决赛 午后,关鹿秋走在大街上,迎着无数人各色的目光,向千宗斗法大会的演武场走去。 天色阴沉,乌云滚滚,下着朦胧细雨,丝丝缕缕的落在她的身上。 “看啊,那个女的就是奉一帮的二小姐,啧啧啧,她的对手竟然是自己的亲姐姐,也太不幸了。” “是啊,虽说她是千临神君的弟子,但关大小姐也是玄寰神君的徒弟啊,修的还是咱们从来没见过的圣光术,我看啊,结果都不用看了。” “你们知不知道,关大小姐如今是我们陛下内定的皇后人选呢。” “是嘛,那奉一帮岂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那可不,所以就算是关家,也不会任由自家的人去坏事的,关大小姐可急需这千宗斗法大会第一的名头傍身呢!” “那我可得去往关大小姐身上压一注,这种稳赚的好事上哪找去?”几个人说着,转身就挤进了人群之中。 关鹿秋低着头走路,忽觉一阵冷意传遍全身。 一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突然从房檐上跃了下来,将街边的摊子掀翻,接着一刀朝关鹿秋扫了过来。他的刀速度极快,关鹿秋一惊之下,连忙呼出一面冰晶格挡,却被那人以利刃劈开,冲力震的他咬牙切齿。 他却仍旧不收手,任凭冰片切割着手臂,一刀直取关鹿秋咽喉要害。 关鹿秋仓皇朝周围看了一眼,却见带领她的几个太监纷纷闪到了一旁,一点劝架的意思也没有。 心中一冷,侧头避过,他的剑锋险险划过她的颈动脉,几乎已经感觉到那刀锋冰凉的寒意。 此人来势汹汹,修为且不低,应该在元婴上下。要知这外面的散修和仙山中的弟子可不一样,元婴在天门大陆已然算是很了不得,不知是什么人想要杀她。 关鹿秋定睛看去,却看那人蒙着面,一双眼冷光烁烁,十分陌生,并不认识。 突然之间,从四面八方冲出更多的黑衣人,手持刀刃,直冲关鹿秋而来。心中一凛,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民众尖叫着四散而逃,连那几个太监也不知所踪。 白日之下,大庭广众,就敢当街行凶杀人,关鹿秋冷哼一声,这也未免太放肆了吧? 她张手挥出,空中无数雨滴瞬间停顿,突然朝同一个方向汇聚成冰刃,关鹿秋凌空抓住谪仙,将它直接捅进了那个想要杀她的黑衣人的胸膛。 男人踉跄着跪下,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汩汩的往外淌着。 关鹿秋怒吼一声,忽然反手一指,空中的冰刃碎裂成片,如电穿梭,从另一个扑过来的黑衣人身上穿透,鲜血像下雨一样淋了一地。 “啊!杀人啦!”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起来。 更多的人用一种惊恐的眼神望向关鹿秋,只见这个俏丽的少女顷刻间变成浴血的恶魔,手持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冰剑,一步步朝前走去。 此时一个太监跑了出来,惊魂未定的叫道,“关鹿秋,谁……谁允你在皇城乱杀了?” 关鹿秋此时只是想平静的走到演武场,和关洛瑶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可就连这样,他们都不能成全。 既然这个世界不容许她做个好人,那就算要做坏人,她也要做最终的大BOSS,小炮灰什么的,不存在的。 她已然冷了心肠,挥出的每一个手势都能带走数条人命,她的侧脸上沾着鲜血,眼神已冰冷无情。 “他们要杀我,你们又不管,难道让我站着任他们杀吗?” 而一个人刚刚被她的冰刃刺穿了肚腹,死不瞑目的横在地上,她面无表情的跨过去,仍是脚步不停的向演武场走着。 她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当中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仿佛这些人的死和她毫无关系。 “你……你大胆!”太监仍不死心。 “我大胆?我胆子可小的很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你们这么怕我和关洛瑶斗法,为何喻刀刀要把我们排到一起呢?现在这么多人阻拦我,莫非是怕了我?”关鹿秋斜着眼看他。 “你竟然敢直呼陛下名讳,我……我一定……” “一定要为主尽忠?杀了我?”谪仙一击飞出,接连杀了三人,正是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太监的面前。 太监吓的脸色苍白,转身就跑了。 关鹿秋看到空中滴着血的冰刃无孔不入,穿梭纵横,只要逮到一个人就会将他当场放倒,撕的粉碎。 空气中布满血腥的气味。 突然之间,她忽然很享受此时此刻杀戮给她带来的刺激感。 仿佛与生俱来。 看到有人蹒跚着从血地里站起来,他的胳膊已经没了,一截白骨□□裸的露在外面,一只冰刃刺进了他的膝盖里,将他的筋脉挑断。 他尖叫着想要站起来,却一次次的倒下。 那个人的惨叫声回荡在关鹿秋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却莫名让她更加兴奋。 “我连happyending都不要了,你们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周围站着的人只剩下关鹿秋一个人,她走在满是血的街道上,一张脸阴沉着,浑身布满肃杀之气。 建筑物里有民众掀开窗户向外看,却很快又将门窗闭的更紧。 关鹿秋张开手掌,万千冰刃汇聚到谪仙之上,剑锋愈加晶莹剔透,只是这把后来的剑柄之中,已然没了那一滴属于千临的血。轻轻吹一口气,谪仙剑刃上的血珠就飘了出去。 直到再也没有人冲过来,关鹿秋收了谪仙,用法术洗干净自己身上的血渍,她今天穿了一身白,不想还没登场就被这些来历不明的人的血脏了衣服,叫人看了笑话。 来到演武场,和李小凤斗法那天,人依然很多,只是他们一个个都像被点了哑穴,无论是场外的,还是场内的,都静悄悄的拿一双讳莫如深的眸子盯着来往的修行者看。 溯夜神君的大弟子卫千帆等在城墙入口,见到她迎上两步,笑道,“师妹,你来了。” 关鹿秋微微一笑,上前行礼,在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刚刚一路走来经过了一场恶战,她并不打算把遇到黑衣人袭击的事告诉师兄,如今青黛山的境况并不甚好,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她也没掉块肉。 “卫师兄,上一把怎么样?宋晏如和北松谁进了决赛?” 卫千帆领着她走上城墙,道,“万阳门的宋晏如还是有点东西的,之前是我小看他了,没想到他竟然……毫不费力的战胜了北松,不过北松的状态看上去也很差,心思全都不在斗法上。” “宋晏如竟然进了决赛。”原书里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关鹿秋眼神暗了下去,没想到北松一个道士,对感情竟然如此认真,看来李小凤的死,对他带来的伤痛并不比她少多少。 卫千帆看了看她,道,“青黛山的弟子大部分都回青黛山了,包括几位仙师在内,你别多想,他们并非不在意你的斗法,只是……如今无尽之城中太过混乱,仙师们斟酌后还是决定让自己的弟子远离皇城纷争,避免引火上身。” 关鹿秋点点头,没说话。 卫千帆又道,“你放心吧,千临大人眼下应该从皇宫里出来了,他会看着你的。” 关鹿秋道,“师父去宫里做什么?” 卫千帆道,“许是陛下找大人有事商议,你就不要多想了,大人心里是念着你的。” 她的心间泛起一阵酸楚,这一切看似无意,却早已筹谋,竟不知是谁的手笔。如今沂南不在,千临也被支走,方才街上那些人的的确确是想在斗法之前就让她死于非命,只是他们怕是没想到,以多打少,也不是关鹿秋的对手。 抬起头看向卫千帆,“卫师兄,多谢你了,不过我想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就到这吧。” 她不想和卫千帆说太多,她身上的羁绊已经够多了,多说一句,就多欠一个人情,如果有朝一日她要送妹妹回家,就必然会踏上反派道路,那时候势必要和卫千帆兵戎相见,多说无益。 拜别了卫千帆,关鹿秋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演武场的后院之中。 而关洛瑶已经稳稳坐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红光满面,甚至……好似一夜之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种成熟的气韵。 终于到了这一刻。 关鹿秋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不得不说,关洛瑶的这一身血红的长裙,衬得她越发冰肌玉骨,眸色娇艳,气度如华,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少视觉上的压迫感。 她站在另一头,冷冷的与之对视。 “你这身白,是为了祭奠李小凤么?”关洛瑶平静的看着她。 “对。”关鹿秋道。 “现在就只有你我了,你不妨把你的楚楚可怜都收一收,我不吃你那一套,还是让我看看你的本来面目吧。” “好。”关鹿秋倚在墙上,目光穿透铁门,朝看台上看去。搜索了一圈,却不见千临,心下稍感失落。 “小妹,你恨我吗?” “恨。” 关洛瑶丝毫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是觉得她每次只说一个字的样子让她觉得很不痛快,心中反感至极。 “我们姐妹俩走到现在这一步,全都是因为你身上的先魔君魔灵,你已经知道了吧?你是注定会修魔的,也是注定要成为魔族的人,你的存在,只是为了成就我,你明白吗?” “你如果不那么做,天下会大乱的,现在你看看你,已经比前世的你好了太多太多了。你达到了无数人达不到的境界,你有了神君做师父,有了那么多朋友,有了更多人的刮目相看,到现在,还不满足吗?” 看着关洛瑶伪善的嘴脸,关鹿秋摇头问道,“我不满足吗?” 关洛瑶道,“你如果满足,就该向我认输,回去找你的魔君,让他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关鹿秋苦笑,“我那么做了,你就能活了?” 关洛瑶道,“现在的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相信结局也会不一样的,小妹,你不要再挣扎了,你的命运已经写好了,改不了的,只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我们姐妹一场,好聚好散,我现在把话都给你挑明了,只是希望你在最后的时刻能活的快活,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想干点什么干点什么。” 关鹿秋冷笑,“然后你再无所顾虑的一剑杀了我?” 关洛瑶,“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不动手……不对,我好像没说过前世是我杀了你,小妹,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也是……” 她忽然站了起来,脸色大变,惊慌的看着关鹿秋。 关鹿秋忽然想逗逗这个挺自以为是的大小姐,笑道,“终于被你看出来了,姐姐,不错,我也重生了。” 关洛瑶怔住,震惊到半响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她都以这个世界以她为中心自居,总觉得自己能重生,也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她拯救了人间,却和魔君同归于尽,所以她才有这个重来一次的资格。 可是,关鹿秋的这一句话,彻底熄灭了她的希望之火,她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反派,为何能重生? 一个对天门大陆毫无贡献、毫无作为的魔君之子,为何能重生?那她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为何能重生?”关洛瑶忍不住质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来逆天改命的呢?”关鹿秋笑的轻狂,“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我现在就想痛痛快快当个大反派,当个比魔君还要厉害的多的反派,这样也算是另一种性质的逆天改命吧?” “你……” “关洛瑶,期待吧,我会让你感受到绝望的,我会让你后悔重生。”关鹿秋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口,笑盈盈的看着她,眸子里却含着刻骨的恨意。 “可笑。”关洛瑶稳了心神,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有这个本事?就连今日的斗法,你都不一定能赢我。” “那就希望你杀了我吧,就像你杀凤儿一样,但,你记住,只要你杀不死我,我就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关鹿秋字字含刀,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那眼神看的关洛瑶不寒而栗,她从未见过关鹿秋此时此刻的神态,那是一种放弃了一切,什么都不在乎,彻彻底底的绝望的眼神。 这一瞬间,关洛瑶忽然有些后悔了,她突然十分想念那个在黑怵山口口声声嚷嚷着要成为一个好人的关鹿秋,她回想着过往的一切,自己似乎,从未给过她变好的机会。 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也正是她想要看到的,但是却远超她的预想,本来她想看到的只是关鹿秋被所有人排挤,被所有人嫌弃,被天下众生唾弃,成为一个促进她变的越来越强的引子而已。 她从未想过,关鹿秋会走到现在,成为她的一个强敌。 可是现在,她如果劝慰的话,也来不及了吧?让她说软话,比让她死还难。 “咣咣咣!” 钟声响起。 关洛瑶深深的看了关鹿秋一眼,骤然腾云而起,飞向演武场,随着她的出现,震耳欲聋的叫好声直穿入耳膜。 关鹿秋冷笑一声,也随之腾云而起,来到了演武场中心半空之上,与关洛瑶遥遥相望。 斗法要开始了。 雨势渐大,这对关鹿秋来说是好事,天上下雨,可相当于水灵术修行者的主场,天空被密布的乌云遮蔽,这种景象,不知关洛瑶如何动用圣光之术。 她二人都没有使用法术避雨,衣衫很快就湿透了,看台上的人都成了雨幕中密密麻麻的黑点,谁也看不出谁是谁。 关鹿秋当先行礼,“青黛山……千临神君座下弟子,关鹿秋。” 关洛瑶攥紧了掌中的一魂天剑,眼中布满狠戾,她已然决定不再留手,凄声道,“青黛山玄寰神君座下弟子,关洛瑶。” 第七十四章 神器血珀鬼皇 关鹿秋猛地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情不自禁的往看台上看去,想要在雨幕之后,成百上千的看客当中,寻找那一抹金色。 可是没有,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不能以神君的徒弟的称号自称了。 天空黑如夜晚,云中雷声滚动,电光连闪,半空中忽喇喇的打了个霹雳,跟着黄豆大的雨点洒将下来。 眨眼之间,她二人就拼斗在了一起。 冰蓝色和银白色的剑光在周围阴沉环境中如一团团碎银,直叫人看花了眼。她二人均是拼命的打法,招招往对方要害上招呼,出剑迅捷如电,凌厉非凡。 虽是雨幕倾泻,关鹿秋只需要调动些许灵力,便可聚起无数冰刃,即便如此丝毫未见占据上风。关洛瑶怒喝一声,身上白光乍起,在一团逼人的圣光之中,宛如天女下凡,照亮了整个演武场。 一道道白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宛如流星。 那些白光化作一只只锋利的光箭,以雷电之势劈开长空,直朝关鹿秋射来。 “来的好!”关鹿秋大喝一声,几次空翻躲避光箭,扬手凝结出无数冰刃迎上击破光箭,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将光箭硬生生抵消。 闷哼一声,谪仙豁然刺出,看准关洛瑶方位,趁其还在收势,一剑朝她心窝刺去。 关洛瑶一声长啸,闪身躲避,顺势踢出一脚,正中关鹿秋腰间。 “小妹,你这身法稀松平常的很,就这点本事,真不知是叫你怎么混入了半决赛。”关洛瑶被雨淋了个通透,仍是抿着嘴笑个不停。 “用你管!”关鹿秋身上也湿透了,看着她的笑容,只觉怒火一阵阵上涌。 翻身而上,再次与她缠斗在一起,不知不觉又拆了上百招,虽说关鹿秋法术上差了些许,可斗下来竟也没落了下风。二人一路从天上打到了地上,仍旧难解难分。 她姐妹俩相斗,竟然以肉搏为主,法术为辅,此时只见二人的法器都被悬在了空中,冰蓝色的灵气和银白色的灵气彼此相撞,针锋相对,而下方各自的主人亦是打的愈加凶狠。 关洛瑶忽然冲出一拳直取关鹿秋鼻端,她左手向外一把扣住关鹿秋的手腕,右脚抢上扣住她左腿,左手回带,低喝一声,右手成掌从下方斜斜穿入,身子猛的一撞,关鹿秋登时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大雨滂沱,关鹿秋一头栽进泥浆之中,登时满身满脸皆是泥水,狼狈之极,单腿后蹬将关洛瑶踹了个趔趄。随即立即爬起,上来又是一串又急又狠的拳头,关洛瑶阻挡不急,被她一掌抓住手腕,顺势一压,竟然是个擒拿手,反而又将关洛瑶狠狠摁在了地上。 “这两人……”卫千帆忍不住叹气。 “这姐俩年纪相当,又师出同门,身法武功均是一脉相承,我看啊,要想分出胜负,还得看斗法了。”一旁的宋晏如倒是喜闻乐见的品评着。 “竟然打的这般凶狠狼狈,到底是有多深的仇怨啊。”卫千帆道。 “你不知道吗?那关洛瑶早已看她妹妹不顺眼了,一个从魔界回来的女孩子,凭什么能和她一般成了神君的徒弟?” “那又如何?人各有命!” “只是这命若不是她的命呢?”宋晏如自顾自的说着,眼望在泥水中打成一团的两人,长长的叹了口气,“哎,我都替她难过了。” “千临大人和玄寰大人呢?”宋晏如问道。 卫千帆懒得回答他,朝另一边瞥了一眼。 宋晏如顺着看去,看到千临神君和玄寰神君站在一起,二人面色阴沉,一人手里拿着串手持搓着,谁也不说话,不禁笑道,“这两人还在一块儿,不知道会说什么?” 卫千帆道,“你若好奇,不如去听听。” 宋晏如吐吐舌头,“我可不去触二位神君的霉头。” 正说着,便瞧见关鹿秋施法将整个场地的地面全部冻成坚冰,雨水落在上面,又滑又湿难以立足,关洛瑶一个不稳,被关鹿秋一拳打中了腹部,“哗哗哗”连退三步,激起无数泥水,终于还是立足不稳半跪在地。 “嚯!”全场哗然,看得出地上这是打不了了。 关洛瑶自然也不是傻子,当即腾云上天,心中已然又急又气,念出一段复杂的口咒,她纤细的手掌上出现一把圣光汇聚的银白长矛。 关鹿秋眼眸微眯,死死的盯着她的动作。 “嗖”的一声,长矛猛然掷出,犹如一道闪电劈下,速度快捷无论,风势将关鹿秋罩的死死的。 关鹿秋看准时机,斜斜闪开,那闪电一般的长矛便擦着她的腋下扎在了地上。 她冷哼一声,反手拔出长矛,随即腾空而去,就朝关洛瑶刺去。岂料飞到半空,手中长矛猝然消散,惊讶抬眼就看到关洛瑶诡谲一笑。 “想用我的东西对付我?你还嫩点!” 关洛瑶召回一魂天剑骤然出手,右手连挽数个剑花朝关鹿秋刺去,剑招凶狠,关鹿秋躲闪不及,此时在召谪仙已然是晚了,被关洛瑶一剑刺中了胸口。 刹那之间,心口冰凉的感觉走遍全身,仿佛瞬间听不到任何动静了,唯有周围的雨声和关洛瑶得意的笑声。 她落回地面,仓皇退后两步,好不容易站稳了,摸了把心口,一手的血。当即气血上涌,一口血哇的喷了出去。 确实受到法术波及,但是似乎……好像并未伤及心脏要害。 关鹿秋懵懂的摸了摸,随即从领口拽出了那枚用先魔君心脏炼制而成的吊坠,上面清楚出现一个凹痕,顿时明白,是这枚吊坠替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吊坠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忽然间发起烫来,这种炙热的感觉从她的掌心一路蔓延至奇经八脉,将她的丹田分神唤醒。 刹那间,她的耳畔充斥着厉啸、惨叫,眼前浮现出魔域的景象,白骨、魔爪、炼狱! 未见召唤,她的双手浮现出紫色的魔火,将那只吊坠包裹其中。 “老大,用魔火炼制它。”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说道,听上去像是李小凤的声音,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对着她说话。 是的,她确实很想这么做。 一直以来,她都想这么做。 关鹿秋站了起来,她的眼眸已经彻底被紫色的魔火所覆盖,而在她的左手掌心,正有一团紫红色的火焰托着当中那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 大雨之中,她单薄的身影好似一叶扁舟,在大风大浪中点亮了一盏紫红色的孤灯。 “哦,竟然没死,好运气。”关洛瑶笑了,浑身上下被白光笼罩,她的衣衫已被烘干,长发飘舞在身后,当真是仙气飘飘,明艳动人。 反观关鹿秋,一身泥泞,白色的衣服已然成了一身浆糊,看台上的人见状登时哄笑起来。 不过很快,随着关鹿秋腾云升起,他们看清楚之后就笑不出来了。 “那……那是魔火?这小姑娘怎么想的,她本来就打不过关洛瑶,现在竟然还想一边制器一边斗法,疯了吧?” “疯了疯了,方才那一下若是关洛瑶的剑锋再偏半分,她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没想到她不但不认输,竟然还开始制器了?” “这是准备打个三天三夜吗?” “哼!三天三夜,我倒是有命看,她有命活吗?” 关鹿秋生平第一次地感觉到,制器对自己来说仿佛就是螺丝与螺母的关系,感觉是如此的环环相扣、如此亲密无间,她掌心的黑色吊坠给她一种强烈的熟悉的感觉,这感觉令她排除了一切杂念,灵力前所未有地强大起来。她的全身都清凉舒适,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是全新的体验。 空中雷云翻滚,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之中穿梭。 千临猛地站起,眼神紧紧的盯着云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关洛瑶似乎也觉察出不对劲,闪身离的关鹿秋更远,疑惑的盯着她手中的魔火越来越大,逐渐竟然将她全身都笼罩了进去。 无人知道关鹿秋在那团紫色的火焰里怎么了,亦或者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火炽热逼人,高温将方圆数丈之内的雨水尽数蒸腾为蒸汽。 此时,风云突变,一道炸雷响彻天际,关洛瑶登时变了脸,翩然离开演武场中心。 所有人都惊呆了,此时即便是修为不足的修行者也看得出来,关鹿秋这是要当众进境历天劫了啊。就在此情此景之下,关鹿秋要在众人的面前,从化虚步入分神之境。 千临脸色惨白,便要上前,却被身后的颜玉玖拉住,道,“别去,她可以的。你若去了,这场斗法便继续不下去了。” 玄寰已然惊呆。 千临眉头紧皱,再次看向乌云滚动的天际。 而在魔火中间的关鹿秋,衣衫裤子,甚至连头发眉毛,竟都似有了枯焦迹象,她却浑然未觉,只盯着手心里的黑色吊坠。 她发现,在熊熊魔火的淬炼之下,石头当中的杂质逐渐炼化,整个石头缩小了一圈,却逐渐透明了起来,散发出一种迷人的血红色光泽,犹如琥珀一般的质地。 忍不住上手摸去,却看那石头随着她的触摸竟然亮了一下,仿佛是为了回应她。 这一瞬间,犹如一整个岁月。 关鹿秋愣住了,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的亢奋,她感受到了来自这块石头中庞大的力量。 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便在此时,三道天雷从天而降,一瞬间的光亮将整个无尽之城照成白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齐齐落在了那团紫红色的火球之上。 突如起来的剧痛令关鹿秋惨啸一声,那是一种让人四分五裂般的痛楚,而她手中的石头猛然间红光大放,瞬间护住了关鹿秋的周身。 巨响厉啸,在熊熊焚烧的火焰之中,振聋发聩。 关鹿秋霍然睁开双眼,大口喘息,然而,就在片刻之后,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平平铺开,感受着浑身上下层出不穷的磅礴灵力,而那一枚石头已然变成了一块红色的琥珀,悬在她身前,魔气腾腾,红光如一朵朵花绽放开来。 “这是……”关鹿秋伸出手,那石头就乖顺的落在了她的掌心。 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就连高台之上的大羽国国君喻刀刀也惊呆了,他本来以为关洛瑶赢定了,却不想会发生这样的变数。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个化虚的弟子渡劫,三道天雷劈下来,竟然毫发无伤不说,她手里的那个法器……那个东西所散发出的气息,令在场所有人为之胆寒、为之震撼的法器,究竟是什么来历? “神器……”千临喃喃道。 “魔族圣器。”玄寰摇头叹息。 颜玉玖虽看不见,却也感受到了那股凶残澎湃的魔气。 大羽国皇宫之中,数位天门神官齐齐起身,出门朝演武场的方向看去。不约而同的,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致的狂喜之色。 关鹿秋张手招来谪仙,再次看向场边悬空的关洛瑶,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道,“关大小姐,我们的斗法正式开始。” 关洛瑶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目次欲裂,她指着关鹿秋怒喝道,“你……你找到了梧桐老人,你拿到了那枚心脏,不……不……那是我的,那是我的!你还给我!还给我!” 关鹿秋挥舞起谪仙,只觉得从化虚到分神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面,此刻调动灵力,便如动动手指一般简单,她将整个天空上的雨滴尽数汇聚,逐渐,在她的头上,便出现了一把比之前关洛瑶的光剑还要庞大的冰剑。 而掌中的神器更是给了她无穷的力量,一个名字想也不用想的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似乎冥冥中就已注定,这就是这块神器的名字。 血珀鬼皇。 “你的?它是属于魔族的少主的,你是吗?这是我的……是我的血珀鬼皇。” 关鹿秋冷哼一声,随即手指一动,“我想让你尝尝,你用在李小凤身上的招数。” “关鹿秋!你该死!”关洛瑶咬牙切齿,却看那一把巨大的冰剑带着震耳欲聋的风啸声,重重砸了下来。 这一剑,汇聚了分神和神器相加的力量,几乎已然可以与超凡修士的灵力法术相媲美。 关鹿秋知道,她想躲也躲不开。 响声震慑天地,关洛瑶被重重的砸进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当她从一堆冰碴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面前站着的,被魔火笼罩着的人。 好似地狱的野鬼。 关洛瑶猛地打了个冷战,她浑身都是伤,衣衫褴褛,就连她傲人的脸颊上也划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水混了她一身一脸。 她看到关鹿秋,想要说话,却是胸口剧痛起来,灵力在浑身乱窜,喉头一甜,吐了一口血出来。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伤了,甚至都已经忘记受伤是什么感觉了。 “关鹿秋……小妹,别杀我……”她仰起脸看着她,眸子中满是恳求。 关鹿秋捏着谪仙,斜睨着她,说了一句,“给我个理由。” 关洛瑶晶莹的眸子里满是眼泪,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我有了颜玉玖的孩子。” 这时,喻刀刀已经远远命人释放了斗法结束了信号,他们的意思自然是想要到此为止,不让关鹿秋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关鹿秋怔了一怔,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但胜败已分,她也不能当中诛杀关洛瑶,只得又问了一句,“孩子?” 关洛瑶落下一滴泪,美丽的脸颊上不带一丝血色,“是,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吗,是了,我们在一起了。” 关鹿秋脑子一懵,竟不知这是什么剧情发展路数,怎么莫名其妙的女主角又和男主角好了?啥时候的事儿啊? 可是这不是她期待已久的正常剧情么,终于走上正轨了,可莫名心里有些不甘是怎么回事呢? 普通修行者距离远听不到,千临神君却是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关鹿秋的身上,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听到了关洛瑶的话,猛然转身,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唯一的好友。 玄寰自然也听到了,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冰蓝色的光照在关鹿秋的脸上,却照不出什么表情,她缓缓收起了谪仙,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把关洛瑶从坑里拉出来。 忽地,关洛瑶脸色突变,一声惊雷响彻天际,炸响人世,随之竟然从沉沉的乌云之中生生劈出来一道口子,日光瞬间倾泻而下。 那一天,那个场面,已然成了后来百年间天门大陆上最大的谈资。 第七十五章 成全 说时迟那时快,数道白光从日光中分了出来,急若闪电,以常人完全看不清的速度落在了演武场周围的镜子上,继而从四面八方折射而出数十道光束,对准了关鹿秋。 千临的身子抖了一下,想要□□去阻止,可……光速太快,他如何也来不及了。 关鹿秋只觉眼前一亮,随即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台上的喻刀刀脸上泛起一抹喜色,张手示意斗法继续。 由于距离太近,猝不及防,关洛瑶趁机拔地而起,使出浑身的力气挥出一掌,直击在关鹿秋的心口。 关鹿秋被打的倒飞出去,在空中狂喷数口鲜血,只觉得浑身剧痛,体内气血在剧烈震动的经脉中到处冲突,仿佛要破体而出,而若非神器护体,她的内脏已然尽数被关洛瑶的这一掌击的粉碎。 她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茫然向上看,只有无尽的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莫非,她瞎了? 这个念头一出,她浑身的血都似乎冻成了冰。 天上的洞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盛,狂风凛冽,雷声隆隆,电芒窜动,关洛瑶玉手握着一魂天剑,姿态傲然,所向披靡。 千临见势不好,正要出手,却听得樱姬上前对他道,“千临,斗法还未结束,你不能……” 千临回头瞪了樱姬一眼,眼底全是殷红的血丝,手在背后剧烈颤抖,他猛地紧攥成拳,骨节狰狞突出,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压低了嗓音却掩盖不住怒意喝道,“滚!” 说罢,他的身形已然消失于原地。 关洛瑶银牙紧咬,乌云中一声巨响,无数光束射向四面八方,调动起浑身的灵力,将其灌入至手中的一魂天剑之中,随之更多的白光涌来,将她托了起来。 她看起来似乎也不好,身子摇摇晃晃,忽地嘴角淌出血来,接着扬起一抹冷笑,对着已然失去行动力的关鹿秋,剑锋一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急刺出去。 她要关鹿秋的命,她要那枚神器。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人人变色,一片寂静。 关鹿秋停滞在空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觉一股疾风带着杀气迎面而来,听到关洛瑶清冷的声音说道,“小妹,放弃吧,沂南在我们手上,你放弃他才能活。” 沂南被抓了?那喻楚楚呢? 她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登时满心悲凉,彻底丧失了所有挣扎的气力,脖子不由自主的朝一个方向转去。 最后这一刻,她想再看看那个人。 那个她深深爱恋着的人。 那个她埋在心底深处,不敢表露感情的人。 在这生死关头,那枚血珀吊坠腾空而起,挡在了她的身前,红光如花朵绽放将关鹿秋团团围绕。 便在无数白光汇聚的一魂天剑即将穿透关鹿秋的身体的时候,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力,护在了关鹿秋身前。 千临怒不可遏,挥出一掌将一魂天剑劈了个粉碎。 “你……”关洛瑶法器被破,灵气倾泻,登时受到了反噬,被碎裂的冲击直直打在了身上,直疼的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晕厥过去。 千临将关鹿秋揽入怀中,风淡淡地从他的眉宇间流失,一双原本温和柔软的暗金色眸子凶光毕露,看的人心底发毛。 关洛瑶被吓到,只听得神君一句低喝,“无耻!” 千临说罢腾身而起,化作一团金光带着关鹿秋风驰电掣而去,竟是不再向任何人交代一句,直接当众将自己的小徒儿带走了。 关洛瑶法器破碎,脸色苍白的落在地上。 此时,听到高台之上有人宣布,是她获得了斗法的胜利。 可是她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嘴里轻轻的念叨着,“血珀鬼皇。” 那神器……关鹿秋炼制出的那个神器,原本应该是她的,这般想着,她眼前一黑,随即晕倒在赶来的玄寰神君怀中。 …… 回去路上,关鹿秋几次疼晕过去,又数次挣扎着醒来,茫然的想要睁开眼看看抱着她的人,她知道那是师父,可是为什么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始终看不清眼前的人呢? 风从身边吹过,千临不断为她输送灵气吊命,关鹿秋深深吸了口气,问道,“师父……我怎么看不见了?” 千临淡淡道,“你的眼睛被血水糊住了,回去清理一下就好了,你若是累了,就先睡吧,这里有师父,你不会有事的。” 关鹿秋痛极,掉下泪来,“师父,我是不是给你惹事了?神器……” 千临的确不知先魔君心脏的事,如今她以魔族少主的身份炼制出了魔族的圣器,这件事非同寻常,眼下还是将她伤势治好才是主要,“没有,你别乱想。” 关鹿秋有些激动,她自身就是制器师,岂会不知炼制出神器的意义,千万年来凡是制器师炼制出的神器,很大几率会被天门神宫收走,这血珀鬼皇是她拿命换来的,她不想给任何人! “师父,这神器……我能,我能留下吗?” 千临眉头一紧,不知如何答复。 关鹿秋听他不回话,情绪一时激动,刚要说话,却连连咳嗽起来,随之喷出几大口血,彻底晕死了过去。 在她晕过去前,听到了天池三朵小花的惊呼声,便知道他们已经回到了清宛天池,心下稍定,原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呢。 未过多久,颜玉玖赶到天池察看关鹿秋的伤势,千临立在一旁,神色复杂。 半晌,颜玉玖转过身道,“大人,她内伤颇重,不过还好有神器护佑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唯独那圣光猛然照射,导致眼睛受损严重,怕是……以后都看不见了。” 千临眉头紧皱,不再开口说话,将声音传入颜玉玖的灵识,这样对话仅有他二人能听到。 “如何能治好?” “治不好。” “我若非要你治好呢?” “千临,你不要执迷不悟了,那是魔族的少主,她有今日,是她的命数,是天道,天道不可违。她的命数已然成了定数,瞎与不瞎又有什么区别,如今看来,她连魔族圣器都炼制出来了,已然注定她就是魔族将来的希望。” “她不是。” “自欺欺人,她在街上杀人的事你知道吗?你难道看不出来,她身上的魔族血脉已然觉醒了,这神器就是证据。现在瞎了倒很好,至少削弱了她的力量。” “你怎么能这么说?”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强求不得,你心中被执念困扰,乃是你已泥足深陷,别出无路。千年前你杀了成千上万的妖魔,为何眼睁睁看着魔族少主就在眼前,却动了恻隐之心?千临,你忘了你是谁了吗?你忘了你来这的意义了吗?” “我没忘,我和溯夜一同为影,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开山立派、荡平魔界。我不是人,不是神,可我是她的师父。” “千临!” “颜玉玖,她之所以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造成的,我不需要她改邪归正,我只想让我徒弟不要那么失望难过,我不想让她伤心委屈。我想,没人能比你更了解眼瞎了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吧?” “我不……” “她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关洛瑶说她怀了你的孩子,她一时心软掉以轻心,我问你,她是否真的怀了你的孩子?” 千临走上两步,目光深沉的看着颜玉玖。 而颜玉玖目不能见物,此刻却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是。” “所以你也有责任,玉玖,我请求你,帮忙把我的眼睛给我徒弟换上。你若不换,我这就出去杀了关洛瑶和她腹中的孩子,你信不信?” “你……” 颜玉玖从灵识中抽出神来,缓缓抬头,“你可想清楚了?” 千临的声音清晰且冷静,道,“若无当日的因,便无今日的果,我既然喝了她敬的奶茶,原该护着她一生一世,这和她是成神还是成魔,是不是魔君的后人都没有任何关系。既然是我的错,原该我来弥补承受,若我因此重归混沌,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不怕么?” 这个世界,没人比千临更了解关鹿秋,他知道她有自己的小伎俩,可在他眼中,她更像是一头失去了栖息地惊慌失措的小鹿,她多虑、多愁又善良,明明看起来孤立无援,却还想着帮助别人度过难关。 千临知道,关鹿秋早已将他这里当成了新的森林。 正是因为有这片森林,她才敢肆意洒脱的活着,绽放出谁也想不到的巨大能量。但她的内心之中,却还是患得患失的,外表坚强,也掩盖不住她脆弱敏感的内心。 既然如此,千临不想看着她失望,只要她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无论什么,他都乐意成全。 “秋儿还有很长的时间,没了眼睛,她活不下去的。” “但是,她若知道你没了眼睛,她也会活不下去的。” “她不会知道的。”千临认真的说。 不知过了多久,关鹿秋被心口的痛楚唤醒,可眼睛还是睁不开,她闻到一股檀香气息迎面袭来,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听得千临的声音说道,“这条命算是保住了,玉玖,多谢你。” 看到关鹿秋情况好转,趋近稳定,颜玉玖示意千临随他走到院落中,他伸手捏住了千临的胳膊,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我的视觉还有几天?”千临问道。 “三天之后……就会逐渐消失。”颜玉玖哽咽了一下,苦笑着说,“现在你我都是瞎子了,以后可该怎么是好?” “我们可以共同写一出戏,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双瞎传奇》如何?” 颜玉玖长叹了口气。 千临说罢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方才我拿你妻儿的性命威胁你,还请你不要怪我。” “无妨,只是……”颜玉玖转过身,风扬起他鬓边的长发,叹道,“清宛天池,接下来怕是难以得到安宁了。” 接下来两天,关鹿秋的视觉仍旧没有恢复,只是眼前已然模模糊糊能看到影子,这让她大为放心,看来关洛瑶并没有把她刺瞎。 她身体不便,起居饮食全靠千临照顾,心下自然歉疚,可千临似乎毫不在意,她感觉到他经常坐在她身畔,不言不语,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有时候关鹿秋会问起千宗斗法大会,她原本一直认定自己能打败关洛瑶,可如今还是输在她手里,心中不免难过。千临却劝慰她已然做的很好,即便没有拿到仙令,也向天下修行者展现出了她的实力。 这一趟,没阻止关洛瑶不说,还把李小凤给丢了,明明难过,可她不知为何,总能依稀听到李小凤在对她说话,可仔细听去,又什么也听不到了。她不敢对千临说,生怕会让千临以为她悲伤过度精神分裂了。 第三日清晨,关鹿秋似乎恢复了□□成的视觉,瞧见千临进门,勉强站起身迎上前,喜道,“师父,我能看见啦!我眼睛好啦!” 千临微微一笑,将给她端来的饭菜放在桌上,扶着她回到床畔坐好,柔声道,“那就好。” 关鹿秋沉浸在恢复视觉的喜悦之中,丝毫没察觉到千临的异样,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血珀鬼皇握在手里,问道,“师父,我能不能留着血珀鬼皇?” 千临道,“你很想留着吗?” 关鹿秋连连点头,期待的看着师父。 听到千临缓缓说道,“喜欢就留着,师父答应你了。” 关鹿秋大喜过望,起身扑进了千临的怀里,耳朵贴在师父的胸口,听着他缓慢而平稳的心跳声,“谢谢师父,啊,对了,我的朋友沂南还在大羽国困着呢!” 千临摸了摸她的发顶,望向窗外,此时他的视觉已经临近失明,外面摇曳的树影,已不再真切。 “我想,他应该已经没事了。” “为什么,晴水领主吗?若是因为他,我觉得沂南可能会更惨。” “他不会有事的。”他温柔的揽着徒儿,低头打量着她娇俏的面颊,浓密的睫毛,纤毫毕露,一时感慨万千,留恋不已。 他轻轻推开关鹿秋,端来饭碗来让她自己吃饭,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喝着粥,很难想像不过数日之前,她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不知是不是为了让千临安心,在千临的面前,关鹿秋总会变成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徒儿,脸上永远挂着令人慰藉的笑容。 可是千临知道,每到半夜屋内仍会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她是心有不甘的,若非一时掉以轻心,也不会被关洛瑶轻易得手。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把眼睛给了她,反正自己没有眼睛也能正常生活。 不知是否由于千临盯着她看的时间太久,关鹿秋觉察到他的目光,抬头去看他,只觉师父此时的神情极为古怪,眼神真挚迫切,那感觉就好像以后都看不到自己了一般。 这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当关鹿秋想要探究的时候,千临已然换了一副神情。 不禁问道,“师父,你饿了吗?我现在伤势大好了,要不我给你去做些甜点吃吧……哎?师父,你的眼睛颜色怎么变了?” 关鹿秋愣愣的盯着千临的眼睛,心下一紧,她发现千临原本暗金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成了无尽深渊般的纯黑色。 千临一愣,随即转开视线,“哦,是为师最近喜欢低调,不想总被金光环绕,这样出门,也好少些注视。” 关鹿秋点头,“原来如此,那也好,以后是不是师父就能陪我逛街了?” 千临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摸了下她的头发,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吧,为师先走了。” 他不敢多留,更不敢多看,自己的徒儿并不傻,若是看的多了,难免会被她有所查觉。 关鹿秋却拉住了他的袖子,低声问道,“师父,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给你惹事儿了?” 千临温和笑道,“没有,怎么这么想?” “师父,我觉得我已经走上反派的道路了,我是先魔君的后人,炼制出了魔族的圣器,你当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乖徒儿。” “师父,我真的不想害了你。”关鹿秋叫道。 “傻徒儿,你害不了我的,你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没有人能事先帮你写好命数,即便是魔又如何,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你的路要你自己来走。师父信你,你也要信师父的话。” 走到门口时,千临停了脚步,望向正盘腿坐在床上吃饭的小徒儿。 心中微微一动,晨间的阳光透过窗棂,透过床帘落在了小徒儿的身上,形成一片朦胧的纱光,照的她身上的粗布麻衣也温暖柔软起来。 千临走出门,望向远方,视野逐渐朦胧模糊,最后,天池的鸟语花香,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相继化作一片灰白。 无人知道他已经看不见了,此时已然有几十上百人围在了清宛天池上,纷纷叫嚣着让千临把关鹿秋交出来,把魔族的圣器交出来。 千临随手布下一道禁制,叫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他在碧空堂正中一坐,闲散适宜的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抿上一口,漆黑的眸子扫过众人,微微一笑。 “我看你们谁敢进去。” 第七十六章 今宵欢乐 清宛山上天池水畔,烟波渺渺,月如轻纱。 千临站在池边喂鱼,虽面对着池鱼,看心思却全未在上面。 一道青光闪过,烛阴神君来到他身前,与之对视。 “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烛阴顿了顿,良久,叹道,“这次我也护不住你了,千临,你徒弟摊上大事了。” 千临低低的应了一声。 烛阴继续说道,“这几日来天池的神官都快踏破碧空堂的门槛了吧,他们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千临道,“听进去了。” 烛阴又问,“那你怎么想,就这么拖着?我可告诉你,今日千宗斗法大会的决赛又出了一件大事,那关洛瑶不知所踪不说,就在比赛之前,有人在昊元殿万阳门的居所发现了宋晏如的尸身,看样子像是已经死了□□日。” “哦?” “死了个宋晏如,那活着的那个宋晏如是谁?神官们去抓的时候,那个宋晏如正在斗法场等着领第一名的红色仙令,当场就被众人团团围住,你猜怎么的,他竟然仰天长笑,大骂那些神官都是傻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次的斗法大会就是个笑话,别说天门大陆上的人了,就是我也没见过这等失败可笑的斗法大会。等到神官们上去抓人的时候,他直接自爆了,爆出一团团毒物,当场就毒死了数十名神官,最后还是让他跑了,你猜这人是谁?” “宋明紫?” “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你,还真是这个人,这就很难办了……你也知道,原本你徒儿关鹿秋就是和宋明紫有勾结的,虽说后来她弃暗投明,但谁也不知道其中真相。而真正的宋晏如死的时候,恰好关鹿秋就在昊元殿,这根本说不清楚,谁知道他二人在无尽之城的时候有没有策划这场阴谋。现在关洛瑶也失踪了,奉一帮的人都急疯了,加上关鹿秋身份暴露,又炼出了神器,很难让人不怀疑到她身上去,这下天门神宫如何也不会放过她了。” “他们想怎样?” “他们自然是想把关鹿秋带回天门神宫永永远远镇压啊,只要正主出不来,魔族就永无翻身之日,还想把神器据为己有,你也知道,这是他们的一贯操作。” “不行,我答应了她,让她留着那神器。” “荒谬!你怎么如此糊涂,你当心惹急了天门神宫把你自己也搭进去,千临啊你要清醒一点,说到底,你和我、玄寰并不一样,若真是闹翻了对你来说可不是好事。” 看千临目光呆滞,一语不发,烛阴愈加着急,“你把她交出去,对你来说也是大功一件啊,说不定能缩短你回神界的日子,过去的就过去吧,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千临摇头,“如果真的让她去了天门神宫,不是彻底在她身上印上了魔族余孽的烙印?那她这一生,将永无翻身之日。” 烛阴凑近,拍着胸脯说道,“其实你也不必想的那么严重,眼下天门神宫还是用得上咱们的,他们忌惮魔族少主,不就是忌惮魔族从罗刹门出来么?你把关鹿秋送过去,任他们看上几天,检查检查发现没事不就放出来了?老哥在这跟你保证,只要关鹿秋是清白的,我做主给你把她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千临还是摇头,“不成。” 烛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难不成还能守着她一辈子?若是罗刹门有事呢,若是青黛山有事呢?你就能保证不离开,永永远远守着你的好徒儿?你这样圈禁着她,对她来说是好事么?再说了,温澈公主如今也在天池,这么下去公主也不方便。” 千临蹙眉,脸色犯难。 烛阴一看有机会,继续循循善诱,“就关鹿秋那性子,你圈她一天两天行,你圈个一年两年她不得跟你闹翻天了?还不如给她个痛快,若是人家姑娘什么也没干,到天门神宫一交代清楚,不就没事了?以后还是个自由身,想去哪去哪,总好过大好的年华整天守着你的天池吧?你不信就回去问问人家姑娘怎么想,让人家自己做决定,她肯定愿意去说清楚,千临啊,你不能总意气用事,自己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不是?” 等到烛阴走后,千临又在天池边站到半夜,才从侧门回到院落,抬眼就看到关鹿秋还站在廊上等着他。 心中一暖,迎上两步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这么晚了还不睡?” 关鹿秋无言的点了点头,千临发觉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抬头,看向神君,“师父,我听见烛阴大人说的话了。” 千临神情一僵,没想到小徒儿的伤势恢复的会如此之快,眉头不易察觉微微一皱,但很快舒缓,“你不用在意他说的话。” 关鹿秋很是温顺的说,“师父,我也想去跟他们说清楚,那些事我没有做,虽然我之前想过,也说过很多大逆不道的话,但是我真的没有和宋明紫勾结杀害宋晏如,更不知道关洛瑶去了哪里,我可以去天门神宫证明自己的清白……让他们,不要再来烦你了。” 千临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小徒儿,这些事你先不要多想,等到伤好了再说好么。” 他领着关鹿秋往回走。 走到一半,关鹿秋停下脚步,认真的说,“师父,我想去,我不想一辈子背着恶名躲在你身后,你不是常说让我自己选择我自己的命运吗,我现在觉得,去和他们说明白也许更好。” 千临紧紧攥着的拳头忽然松开了,叹道,“小徒儿,你可知道,一旦入了天门神宫,要想出来,就不是你说了算了,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几百年,你都出不来。” 关鹿秋看到他脸上的疲倦黯然,心痛如刀割,她最不想的就是因为自己的人设把最爱的师父拉下水,几十年几百年又如何,她被关着又如何,总好过那些人几十年几百年的来骚扰千临。 “师父,他们不可能永远关着我的,再说了,你也不会不管我的,只要说清楚了,说不定我很快就能出来了,对么?” 千临咬紧牙关,脸色如霜,淡淡道,“你就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许去,这里有我设下的禁制,旁人进不来,你也出不去,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用替我担心。” 关鹿秋上前想要拉他,却被他躲开,委屈道,“师父,我惹你生气了?” 千临只觉内息翻涌,想是之前在罗刹门受了伤,这两日又不断与想要擅闯天池的人斗法伤了内息所致。此时心口一热,转过身生生将涌出的一口血咽了回去,这下胸口更是疼痛加剧,他稳定身形,不让自己的气息有半分变化。 关鹿秋看到他肩膀不自然的一抖,心里奇怪,但又不敢说话。 千临缓缓舒展后背,道,“快回去歇息吧,很晚了。” 关鹿秋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的滑落,“好,师父也请早点休息。” 千临无言的点了点头,快速的离开院落,看方向又是去了碧空堂。关鹿秋想要上前说话,可被透明的禁制阻挡在碧空堂之外。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拦在面前,她望着千临的背影逐渐消失,心间不由得涌出一股惆怅悲伤来。 她是知道的,千临神君是觉得是他让徒弟参加的千宗斗法大会,才不断冒出这些麻烦事,他为人正直,又心中有愧,自然会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身上替她抗着。 可不是这样的,就算没有千宗斗法大会,她的人设、她的背景、身份、磨难也会一一出现,否则关洛瑶的剧情如何往下发展? 是了……关洛瑶去哪了? 她怎么连千宗斗法大会第一名可获得的红色仙令也不要了? 关鹿秋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满天星空,想着关洛瑶如今会在哪,她的伤应该也不会比她轻多少,是什么能让她拖着一身的伤,连红色仙令也顾不上,就失踪了呢? 莫非是因为颜玉玖的孩子? 关鹿秋没来由打了个寒颤,心道,颜玉玖的孩子,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怀孕了还闹出这么多事来,真不打算给自己的孩子积积德么? 转念一想,还是不对,以关洛瑶的品性,她一定很气愤自己拿走了先魔君的心脏,还当着她的面炼制成了神器,如此深仇大恨,她一定会想个法子千倍万倍的还给关鹿秋。 这样看来,似乎天门神宫的确是更好的去处啊,一直待在千临神君的身边,岂不是会连累他? 再加上,外面还有个神秘莫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杀人的宋明紫,想到自己可能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宋明紫有过数次接触,关鹿秋就忍不住害怕的发抖。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杀了宋晏如,扮成了宋晏如的模样,隐藏在他们中间,度过了那几天,现在想想,那时候宋晏如的一颦一笑都隐藏着杀意。 当年在山洞里,宋明紫带给她的阴影,她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第二日,关鹿秋独坐在院子里,正在研究给千临做个什么新奇的甜品吃吃,听得身后传来温澈公主的声音。 “鹿秋,你在干什么呢?” 关鹿秋起身,就看到温澈公主穿着一身淡黄长裙正满面笑意的朝她走来,姿态优雅大方,见到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石桌上的一些食材原料。 “这是什么?” 关鹿秋老老实实的解释完,再看那温澈坐在一旁点头听着,看样子很是认真,“你师父很喜欢吃这些东西吗?那我也想学学,你愿意教我吗?” 关鹿秋点头,“公主要学,我自当倾囊相授。” 温澈轻笑一声,秀美的手指捏起一块木制模具瞧了瞧,复又放下,抬眸看向她,“那就太好了,千临从小就喜欢吃甜食,那时候天池上还有我们很多的族人的时候,他就时常缠着我带他下山去逛集会,买糖人。等我学会了做你的这些东西之后,即便以后你不在了,我也能做给他吃。” 关鹿秋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半天说不出话。 温澈见状,优雅的叹了口气,“我说这话你也别多想,千临护着你因为你是他唯一的徒弟,他这个人外热内冷,不轻易动情义,你能得他如今如此维护,是你的福分。” 关鹿秋点点头,站在一旁,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温澈继续说道,“哎呀,一晃就是上千年过去了,千临小时候就生活在你这个院子里,他从小就是个懂事省心的孩子,说起来,我还比他大上两百岁,但是他心性成熟,反过来还要处处关照我。” 她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似乎物是人非,一时间悲伤惆怅起来,悠悠叹道,“曾经的龙鱼族也是天门大陆上一支名门妖族,可如今,仅剩下我们俩了,鹿秋,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关鹿秋心里想说,我他妈上哪知道去,你要怀念过去感慨命运,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说,老娘乏了! 嘴上却道,“公主千年后回到人间,必是感慨万千,我虽有感触,却也感受不到公主心中感觉的万一。” 温澈微笑点头,眸子中划过一抹忧伤,轻声说道,“我和千临都太不容易了,鹿秋,你师父他这一千年是怎么过来的,你比我要清楚。我真不忍心,在我回来之后,还看着他整日烦心郁闷,整日被那些神官、皇族、望族的人所骚扰,你明白吗?” 关鹿秋怔在原地。 温澈看着她,正色道,“你师父,也该有欢乐的权力,作为徒弟,你不说为师父分忧,总不该给师父添麻烦,他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公主,我懂。” 温澈神情缓和,“你懂就好,你是千临的徒弟,我自然也是希望你好的,天门神宫那边我也有几分薄面,想必他们也不会过多难为与你。” 关鹿秋正要点头,抬眼就看到千临走来,心中一紧,听到他说道,“公主,您来我徒儿院子里做什么?” 温澈正要解释,关鹿秋抢先开口说道,“公主想要跟我讨教做甜品的方法呢,我正打算教给她,这样以后师父想吃了,随时都能吃到。” 温澈眉头一紧,连忙点头,“是啊,我早就听青黛山的仙师们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呢,所以想学来试试。” 千临蹙眉,淡淡扫过温澈,道,“她是有自己的独家秘方的,一般人学不会,学会了也做不好,公主是千金之躯,还是不要劳神费力在这方面了。” 温澈脸色一白,楚楚可怜的看过去,娇柔问道,“千临,我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能否带我去找颜神医看看,我去了几次,颜神医都不在,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千临道,“公主放心,我这就飞书一份,让颜玉玖今日都在青黛山等着您,您这便动身吧。” 温澈公主见怎么都说不动,只得转身离去。 千临走近,问道,“她和你说什么了?” 关鹿秋一愣,随即笑道,“公主说你小时候很喜欢逛集市啊,师父,亏你还说那没什么意思,是骗我的对不对?今晚上,要不你陪我去逛一下嘛?我都好多天没出门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千临脸色一板,转身要走,“不好,外面不安全。” 关鹿秋上去扯住千临的衣袖不依不饶,“师父,我们可以易容啊,扮成旁人完全想象不到的装扮,就下去玩一次,就一次,行不行?求求你了,好师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呢!” 千临终是耐不住自己这小徒儿,长叹口气,“好,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普通的集市也没什么意思,不妨等到端午节,我带你去黎明城过节。” “黎明城,不是说被妖族攻陷了吗?”关鹿秋疑问。 “你师兄,封颢,如今是风决殿下了,他已经回到曜国恢复了白龙太子的身份了,是他出马摆平了黎明城的妖患,如今正是名望颇高的时候,我们去黎明城,说不定还能见他一面。” “啊……大师兄这么厉害?”关鹿秋惊呼一声,心下却想封颢的手段果然麻利,短短一段时间就解决了在原书里颇占内存的黎明城霍乱,哎……难怪关洛瑶恨她呢,这能不恨? 千临甩甩袖子要走,似乎想起什么,又转身朝石桌的方向仰了下下巴。 关鹿秋福至心灵,了然于胸,大声道,“好的师父!我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段时日,关鹿秋的身体算是彻底恢复了,每日除了打坐修练,便是拿着血珀鬼皇研究这东西到底能做个什么东西,才算能发挥出神器100%的能量。 如此这般挂在身上当个摆设,实在太过屈才了。对此千临神君并未说什么,只要求她不得将血珀鬼皇镶嵌在武器上,其他关鹿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温澈公主又来了几次,每次都说是为了学做甜点,可每次都明嘲暗讽的让关鹿秋离开此地,搞得她烦不胜烦。 终于到了端午节这日,温澈公主一大早就出山了,关鹿秋好生欢喜,当即整装待发的在院子里等了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把千临给盼来了。 “小徒儿,等久了吧?”千临面色苍白,神情疲倦的面对着她,如墨般的眼睛,如墨般的头发束在脑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身朦胧的金色光芒,将他照耀的宛如神明。 看着千临明显疲累的模样,关鹿秋猛地眼圈一热,鼻子发酸,看来即使过节那些人也没放弃来找麻烦。 “不久。” 她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暖意,走过去为千临披上了一件披风,便是披风接触千临身体的那一瞬间,千临的模样瞬间就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就连他周身的金光也一并敛了。 “这是?”千临摸了摸自己的手,发觉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想必脸上的变化更大,这法器的确做的很是细致。 “这是我做的伪装斗篷,是一件灵器,品阶虽然不高,但却很有用。”关鹿秋看向千临已然变成一个四五十岁的农家糙汉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我也有一件。”说着,关鹿秋也给自己披上了一件,转眼间,她就变成了一个四五十岁大娘的模样,她望向千临,问道,“好看吗?” 千临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触感如干草,已然料到她大概的模样,微笑道,“好看。” 关鹿秋总觉得这两个字不走心,努着嘴问道,“哪里好看了,我对着镜子都看过了,师父,我要是真的变成这样,你还理我么?” 千临笑道,“理,不理谁,也得理你。” 她笑了起来,心间泛起一朵朵涟漪,之后千临郑重其事的在地上画了一方传送法阵,走上去示意关鹿秋也跟上。 “这个传送法阵的口咒是什么?” “这个没有口咒,是临时的,只能用一次的传送法阵,直通黎明城。” 关鹿秋正要说话,只觉腰间一紧,千临左手揽住徒儿,右手驱动法阵,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眩晕感袭来,传送法阵发出一阵刺目的光亮启动了。 下一秒,当她再次睁开眼,发现面前已然是一片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场面了。 第七十七章 演技 黎明城并不甚大,在天门大陆众多王城都城之中顶多只能排进前三十,是一方妖国境内唯一的人族城池,和金碧辉煌的无尽之城比起来,黎明城就如同黯然失色的玻璃珠子。 即便如此,在看到这小城的时候,关鹿秋还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她和千临披着斗篷,扮成两个寻常进城赶集的老夫妻,相互搀扶着进了城,既然恰逢节日,自然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张灯结彩,走在街上,时不时还有哪家的孩童放出的烟花,照亮了天空。 这端午节,源于自然天象崇拜,由上古时代祭龙演变而来。 仲夏端午,苍龙七宿飞升于正南中天,处于全年最“正中”之位,即如《易经·乾卦》第五爻:“飞龙在天”。 所以端午是“飞龙在天”的吉祥日子,是集拜神祭祖、祈福辟邪、欢庆娱乐和饮食为一体的民俗大节。 盛夏星空,满街喧哗,人头攒动,处处笙歌袅袅,人人喜笑颜开。看得出来,做为曜国的白龙太子,风决做的真的已经很好了,至少,他还了这片人类的净土一片祥和。 关鹿秋眼尖,瞧见不远处的街边有人卖糖人,兴奋的拉着千临过去,指着木头架子上插的满满一排糖人笑道,“老头子,快来看你想吃哪个,你老婆子有钱,就是给你全买下来都行,只要你喜欢!” 千临面上浮起笑意,看她玩的兴起,配和道,“你帮我选一个就是,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 卖糖人的小伙子卖了大半年的糖人,竟没想到今日被一对老夫妻塞了一嘴的狗粮,讪笑道,“阿伯阿婆真恩爱啊,要不就一人拿一只如何,我刚刚做了一对鸳鸯……罢了,看你们这么好,不如直接送给你们好啦,祝你们二老身体健康、永远幸福!” 关鹿秋有些脸红,接过小伙子递过来的一对鸳鸯,喜道,“真漂亮,做得像真的一样呢!” 小伙子颇有些得意,“那当然,我的手艺在整个黎明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就连曜国的白龙太子殿下都吃过呢,连他都说好!” 关鹿秋抿嘴偷笑,转身自然而然挽住千临,将手里另一只鸳鸯递到他嘴边,“来,老头子,你尝尝。” 千临却伸出手拿过鸳鸯轻轻咬下一块糖含在嘴里,关鹿秋见状问道,“好吃吗?” 千临笑着摇摇头,“不如你做的好吃。” 关鹿秋转过脸笑着,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看着两个老夫妻走远了,小伙子叹了口气,眼神神往,无意间瞥了下糖人箱子暗格里的小钱箱子,惊讶的发现小箱子上赫然摆着一块硕大的金元宝,登时吓傻了眼。 他们一路挽着手,吃吃看看,走走笑笑,像一对真正已然生活了数十年的老夫妻一样,谈笑风生,自然亲切。 关鹿秋难得出来乐呵一次,千临自也乐意陪伴,这一刻真希望永远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不久,他们来到一家酒楼前,千临问道,“饿了么?我们进去吃点饭如何?” 关鹿秋忽然想起那年在酒楼里遇到的穷奇和酸与,故意笑问,“不会是妖肉吧?” 千临嘴角上扬,道,“如今你是在曜国境内,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否则……你大师兄可要生气了。” 关鹿秋笑道,“好,徒儿再不乱说了。” 当下,二人进了酒楼,在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一处僻静的包间外,小二推开门,道,“二位请进吧。” 关鹿秋正自好奇,就他们两个人还值得要个包间吃饭么?岂料小二一把门打开,他就看到了房间内坐着的沂南、越星魂和云轻三人。 她的心险些跳了出来,惊讶的看向千临。 千临笑道,“没和你说,我就擅自把你的朋友们都叫来了,过节一起聚一聚,恰好他们又都在曜国。” 关鹿秋差点激动到哭出来,沂南,越星魂和云轻三人却愣住了,看向小二道,“这两位大叔大娘走错门了吧?” 小二怔了怔,看向千临,“你不是说这个包间吗?” 千临给了他一锭银子,示意他可以下去了,关鹿秋眉头一皱,心想这傻小子连自己老大都不认识了,当即把一个包裹扔到了沂南的脸上。 沂南没料到这大娘身手如此矫健,被包裹直接丢在了脸上,刚要着急,忽然觉得包裹手感不太对,打开一看,登时变了脸色。 沂南立刻大哭大叫着扑过来抱住了关鹿秋,对着她就是几拳头上来,“老大,我想死你了,我想死你了啊,我还以为你瞎了呢!我都听说了,那……那谁可真不是个东西,她竟然偷袭你!” 关鹿秋满意的拍拍他,道,“没事没事,都好了,你先放开我再说。” 沂南继续哭诉,“老大,你可害死我了,我差点被喻刀刀处以极刑你知不知道,他要把我做成清蒸鲤鱼!” 千临一把将关鹿秋从沂南的手里拽出来,让她自己身边坐下,沂南见状吐吐舌头,继续絮絮叨叨,“我都跟他说了,清蒸鲤鱼不好吃,我们东青山的鲤鱼肉质发柴,要吃的话最好就是红烧,结果那喻刀刀就是不信,差点给我放火上烤了,还好千临大人出面才给我解救出来……哎对了,就是你和关洛瑶斗法的那天。” 云轻似乎突然明白过来,试探问道,“沂南……你的意思是她是关鹿秋?” 越星魂闻言大惊,连忙起身把门窗关严,看向面前的两位陌生的中年人,嘴角微微抽搐,指着千临问道,“她是关鹿秋,那他呢?” 关鹿秋笑道,“你说是谁?” 越星魂张着嘴,愣了片刻,忽然行礼道,“弟子拜见千临大人!” 千临摆摆手,“无需行礼,今日大家都随意一点便可。” 关鹿秋也示意他们不要那么严肃以待,观察越星魂和云轻,他二人似乎这段时间辛苦异常,两个人都清瘦了不少,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等上了菜,几人茶过三巡。千临找了个托词出门,叫他们几个朋友好好聊聊。 待到确认周围并无人偷听,越星魂道,“沂南,方才问你呢,喻楚楚殿下怎么样了你也不说。” 云轻说道,“听说喻楚楚去了君默之境,前几日我见到了云幕,他们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反过来支持喻楚楚上位,喻刀刀那个人,实在是太疯狂了,自从斗法大会失败之后,他就开始不断折腾无尽之城各大家族,命他们出钱出力,建造黄金雕塑。” 沂南摇头道,“喻楚楚殿下没事,那天我们刚出城,在城外就被发现了,我团了个水球把殿下送走了,可惜我自己没跑成,老大,你放心,她应该是去君默之境寻求救兵了。” 几人说起千宗斗法大会又是一阵唏嘘,只觉这喻刀刀当了国君,处处不靠谱,丝毫没将百姓民生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寻欢作乐。 不过这些事已经离他们很遥远了,除了关鹿秋还在担心喻楚楚的安危之外,另外三人也就不过说说而已。妹妹穿书过来,不知喻楚楚和关鹿秋计算好的计划,一时茫然无措,想必处境步履维艰。 可她如今自身难保,实在管不得那么多。 听到喻楚楚去了君默之境,关鹿秋心下稍安,至少她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只要她去了君默之境,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沂南问道,“老大,接下来你还打算回青黛山吗?” 关鹿秋看了千临一眼,道,“大概率是回不成了,你们没听说么,天门神宫的人都在等着抓我呢。” 云轻愁道,“我听说了,鹿秋,眼下你还是在天池最安全,有大人在,他们不敢迎硬来的。那日在演武场,你没看见,大人一掌拍碎了关洛瑶的一魂天剑,当真是无可匹敌。” 关鹿秋微微惊讶,仙器在众多法器之中已然算是人间修行者们能接触到的至高存在,每一个仙器的制作都不容易,并且各有灵性,一魂天剑是玄寰神君亲手送给关洛瑶的,可见极其珍稀。 却被千临一掌击碎,不知是否受到了反噬。 可回想这段日子,并未发觉千临有任何受伤不适的迹象。 想来是千临功法超绝,仙器也奈何他不得。 越星魂也说,“是啊,那可是高阶仙器,却被大人一掌劈碎,那是何等神力啊,我想凡是看到的人,都不会轻易贸然得罪大人的。” 沂南凑近来看关鹿秋的眼睛,疑道,“那日我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关洛瑶聚起光束击中了你,那一道光分明比李小凤当时的光还要强烈,为何你的眼睛一点事也没有呢?” 关鹿秋不爽道,“怎么,盼着你老大瞎啊?” 沂南很是困惑,“没有,只是……我总觉得你这双眼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是我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云轻道,“听说是颜玉玖颜神医治好了鹿秋的眼睛,神医出手,岂有不好的道理,沂南,你也别太杞人忧天了。” 沂南看向她,“我没有杞人忧天,就是觉得怪,关洛瑶那么恨你,她难道会留手不成?” 越星魂道,“到底是亲姐妹。” 云轻看向沂南,“方才鹿秋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你一看就认出是鹿秋的?” 沂南得意至极,打开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裹,拿出一把极致精美的扇子给他们看,得意道,“这是老大答应做给我的雷云七禽扇,这可是仙器啊,普天之下就没有第二个人会给我这个,你说,我能猜不出来吗?” 关鹿秋哈哈一笑,这段日子为了做这个雷云七禽扇可费了她不少功夫和材料,不过既然是答应沂南的,她总想着他们或许还有见面之日,做好了就一直放在灵囊里。 这不,今儿个就巧了。 云轻接过来看了一眼,赞叹道,“真是好东西,还是仙器,鹿秋的制器越发高超了。” 越星魂道,“那当然,毕竟我老大可是做出神器的人啊。” 四下静谧了一阵,越星魂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几人,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关鹿秋摆摆手道,“没事,来来来,给你们看看我的血珀鬼皇吧。” 她拿出血珀鬼皇,三人看了一圈,沂南还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可当他的手指与血珀鬼皇表面相接触的一瞬间,忽然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但很快隐藏了下去,叹道,“果真是好东西,不过似乎对外人不太友好啊,哈哈哈。” 越星魂啧啧道,“老大真是人生赢家,有了神兽,又有了神器,太厉害了,难怪那些天门神宫的神官会起嫉妒之心。找出一堆理由借口来找老大的麻烦,天知道老大早已和那宋明紫没有半分干系了,更不可能还和魔界有联系。” 云轻道,“鹿秋,你别害怕,他们抓你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犯了眼红病,这不怪你的,你也不用愧对大人,大人既然愿意护着你,更说明他也觉得这不是你的错。” 关鹿秋长叹口气,对云轻报以感激的目光。此时此刻,她多想李小凤也能坐在这,与他们谈笑欢乐。 但是现在…… 她意味深长的看向沂南,沂南刚吃了一口菜,瞧见这眼神心下一凉,嘟哝着说,“老大你干嘛又这么看我……” 关鹿秋有点想笑,“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沂南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有好事,被喻刀刀威胁生命的恐惧还历历在目,连忙嚼完嘴里的菜咽下去,郁闷道,“我能拒绝吗?” 关鹿秋掀开斗篷,恢复原貌,眸光闪烁着诡谲之色,道,“不能,你知道有句话叫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么?” 沂南脸色瞬间黑了,情不自禁摸上刚刚恢复的断腿,“呜呜呜,老大,求求你,我活着不容易……” 关鹿秋不理他的哭诉,拿出两张符咒,三人围上来一看,发现是两张傀儡符。 云轻一愣,“这是?” 关鹿秋看向她,略有歉意,“云轻,我还得请你帮我个忙,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我除了有点钱也没有别的能回报的,事成之后,我可以在无尽之城云家附近给你买个最大的宅院,不敢说比皇宫大,但一定比云家大。而且,包装修,包家具,包珍稀摆设,甚至我还可以在院子里给你造个精品制器房。” 沂南那边嘴张的老大,眼睛瞪的快要跳出来了。 云轻摇头说道,“鹿秋,我倒是希望你对我能像对沂南和星魂这样,把我当成你真正的朋友,而不是给我谈回报。” 关鹿秋苦笑,“我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想跟我做朋友,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欣赏你才好了,云轻,你的眼光着实不太好。” 云轻轻咬下唇,思索片刻,道,“什么事,你说吧。” 第七十八章 I love you~ 四人走出酒楼,周围看了一圈,不见千临的身影。 沂南轻咳两声,道,“老大,接下来没什么事我就回青黛山了,你若能出来,就来青黛山找我。” 越星魂也点头,道,“如今曜国也没什么事了,我大概也是要回去的。你呢,云轻?” 云轻叹道,“我还有别的地方去么,回青黛山。” “关鹿秋”依依不舍的看了一圈,说,“我如果能回去,一定去看你们。” 沂南抬头观天,发觉今夜有阴云,天上黑一块白一块,月亮在云间穿梭,此时正被云雾遮蔽,掐指一算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遂道,“老大,我也没什么事,不如再陪你一会儿吧?” 关鹿秋知他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毕竟是在青黛山修行过玄门,但眼下多他一个反而容易坏事,道,“不用了,沂南,你的腿现在没事了吧,你也别怪你爹,其实他真的挺在乎你的,他只是不善言辞,只是……太过严厉,但他只有你一个孩子,他不管你,谁来管你呢?” 沂南眉头一皱,道,“哎,你给我说这些的样子和李小凤一模一样,以前她就喜欢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这些话,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抽空我再去大羽国把凤儿接回来,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 关鹿秋还想说什么,听到云轻说道,“大人来了,我们快走吧,现在我们少和鹿秋在一起,不让她被人发现,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 关鹿秋回头看了千临一眼,在转过来时,却发现他们三人已经不见了,心里登时空落落的。 千临翩然而至,感觉到她神情黯然,问道,“没吃饱吗?” 关鹿秋出现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反应过来,仰脸笑道,“是啊,老头子,我们去吃红糖烧饼吧?” 千临莞尔,“甚好。” 逛了一夜,临近子时,眼瞅着小摊贩都收摊了,关鹿秋还有些意犹未尽,问道,“我们不去看看大师兄吗?” 千临淡淡道,“我已经见过他了。” 关鹿秋大吃一惊,“啊!什么时候,师父,你怎么不带我?” 千临道,“就在刚刚你们吃饭的时候,不带你,是因为他如今是曜国的太子风决殿下,不再是你的大师兄封颢了。你要记住,风决和封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关鹿秋似懂非懂的看着千临,始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封颢不能既是封颢也是风决呢? 出了黎明城,他二人走到一方小小的湖边。 关鹿秋走的有些累了,索性坐在湖畔柳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歇脚,一边赏夜色,一边啃着没吃完的半块红糖烧饼。 风一吹,水面起了波澜,水中的月光变的愈加迷离,很快藏于云中,周围立即便黑了下来。 千临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听着关鹿秋小口小口咔哧咔哧的啃着烧饼,暗叹口气,这小家伙今天吃了这么多,晚上睡觉别积了食。 关鹿秋向前看去,见得水面起了一层雾霭,湖心湖岸到处是一片宁静。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看向水边站着的千临,叫了一声,“师父。” 等千临转过身之后,立刻隐去了声音,仅用嘴型一张一合的对着他无声的说话。 心中惴惴不安,只盼着这样能证明什么,但是到底想证明什么,关鹿秋不敢想。 她紧张的盯紧了千临的一举一动。 千临却“看”着她温柔的笑了,揶揄她道,“你嘴巴一张一合的干什么?学鱼么?” 她暗暗松了口气,忙道,“没有,师父,你真的不吃吗?就只剩最后一小块了,这家的红糖烧饼真是太好吃了。” 千临走近她,伸出手指替她揩了下嘴角,“你若喜欢,我便经常带你来。” 关鹿秋喜悦的点头,把最后一块烧饼塞进嘴里,又召来了清水洗干净手,静静看了一阵湖光水色。 湖畔对岸有些灯火,照亮了湖面。 看周围无人,关鹿秋索性把披风脱了,被夜风一吹,更觉神清气爽,道,“师父,你也把披风撤了吧,夜里还是挺热的。” 千临闻言也撤去了披风收入灵囊之中。 关鹿秋望着站在水边的神君,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在她眼里,千临真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长身玉立、气宇轩昂,俊雅的面容面对着湖水,眼眶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轻薄,一颦一笑均是人间绝色。他值得用上所有赞誉的词语,这样的人,如此完美,怕是只有书里会有吧? 看着他转过身向自己走来,关鹿秋的心瞬间吊了起来。 就是现在! 她再试一次,就最后一次!如果猜错了,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来弥补此时对千临做的一切无礼的事,如果猜对了……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猜对的,自己何德何能…… 雾霭消散了,月亮从云间露出头来,银色清幽的月光照在了云轻的脸上。 关鹿秋的心跳陡然加快,深吸口气,忽然对千临说道,“师父,我教你一门外语吧?” 千临也看向她,“外语?” 关鹿秋紧张的倒抽一口冷气,她仰起脸,紧紧的盯着千临的神色,而她的声音稳定,滴水不漏,丝毫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对啊,外语啊,你没听说过吗?在天门大陆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呢,也有不同民族不同肤色的人,他们都是要说外语的,你如果不学的话,以后怎么建邦往来,怎么把天门的修行大法弘扬天下呢?” 千临走过来和她一同坐在大石头上,月光就清晰的照出了她脸的轮廓,可千临似乎未瞧见任何不同,温和的面对着她,“似乎有点道理,不过你说的这些地方、这些人我还没有见过。” 这一刻,关鹿秋什么都明白了,脑子里“嗡”的一声,耳朵里一时间什么也听不到了。她深深的盯着千临的眼,而他的眼里,却再也看不到她了。 她逐渐意识到,在那双失去灵动的黑眼睛里,再也不会出现令关鹿秋痴迷的暗金色。 什么低调。 什么敛去了金光。 统统都是骗她的,都是为了隐藏他已经失明的事实。 是,她是笨一点、迟钝一点,可千临怎么会以为她傻到看不出他是不是瞎了?到底是她就给他一种她很蠢很好骗的感觉,还是觉得把眼睛给她,她就能坦然接受?难道以为她就不会心痛么? 关鹿秋的眼圈一点点的红了,强忍着满腔痛楚,勉强压抑着嗓音里的悲伤哽咽,装出一股愉快的腔调说道,“会见到的,那,我现在教你啊,你跟着我念,ABCDEFG……” 还没说完,关鹿秋的泪水就涌了出来。 面对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很难让她不难过,纵然千临很细致的装出各种神情,可细细看去,便能看出那并非来自内心。 装的,都是装的。 千临乃神君之身,他何苦如此难为自己? 但沂南他们还需要时间,必须继续拖延下去。在关鹿秋把怎么是你,怎么老是你都教了一遍之后,说道,“还有一句,是……呃,是类似于你吃了吗?喝了吗?来,你跟我念,I……” “I……” “love……” “love。” “you……” “you。” 气氛突然变的有些怪,她的心跳加速,口中干涩,脸禁不住发起烧来,可心越来越痛,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为了避免被千临察觉,她只能无声的落泪,难为云轻也只能陪着她哭,却不知为何要哭。 关鹿秋深吸口气,嘟哝道,“算了,我们换一个吧,这个好像有点难。” 岂料,千临凝望着她脱口而出,“Iloveyou。” 关鹿秋彻底呆住,心跳瞬间空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这句话从千临低沉的嗓音中说出来会这样动听,这样具有杀伤力。 关鹿秋啊关鹿秋,你说你是不是贱啊?九年义务教育学的也不止这几个短语吧?为什么要教这个呢,你这样岂不是永远也放不下了? 原本她的确是想开个玩笑,拖拖时间,但是现在这玩笑开的她自己都有点接受不了。感觉自己浑身血液沸腾,大脑也全面死机,只能一双眼盯着面前的千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千临化身好学宝宝,摊开左手道,“这个外语怎么写?你写给我看看。” 关鹿秋抬起袖子擦了把脸,忐忑的拿过千临的左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下了这几个字母,完了还问一句,“记住了吗?” 无人知道,千临眼睛失明之后,其他感官都在成倍的增强,当她的手指划在他的掌心的时候,细嫩的触感,随之而来的心悸,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突然好想看看小徒儿此时是什么样的动作和眼神,内心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情,可是,他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徒儿了,这个念头的出现,令他瞬间黯然了下去。 缓了缓神,他道,“记住了,关师父,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问人吃了吗?喝了吗?那我以后对烛阴就这么说可好?” 关鹿秋呆愣片刻,忙摆手道,“不成不成,这话不能乱说,这个,只能……只能对身边最亲近的人说,表达最诚挚的问候。” 千临发出一声轻笑,“哦,原来如此。” 二人四目相对,关鹿秋看着他又总有种没看对的感觉,一时慌乱如麻,他们之间,不过一臂的距离,气息纠缠,疑惑与情意顿生。 “你不要离开我,可以吗?”千临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苍凉,明明是对着面前的人,但似乎又是对着她背后如今不知身在何方的人说着。 关鹿秋听在耳朵里,感觉心都快碎了,他的声音忧郁,像是悲伤到了极致。可是,这简直颠覆了她对于师父的认知,从看原书到现在,千临始终是冷静的、强大的、高人一等的存在,这样的人,也会这样卑微的请求一个人吗? 自己的离开,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吗? 至少以后不会有人再天天上天池上找麻烦,她自己的命运自己扛,不需要麻烦任何人,尤其是千临,她已经欠了他够多的人情了。 在她眼里千临始终是和蔼可亲又能力超凡的,她从未见过师父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的模样。可此时千临精雕玉琢般的容颜就在面前,她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感受到他……的悲伤。 千临忽然抬起手轻轻的,仔细的拂过身前的“关鹿秋”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而他的眼睛分明没有看着她。 她想要躲开,却被千临死死的摁住了脖颈。 关鹿秋可以感觉到千临的温热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心跳登时加快,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千临却猛地站了起来,厉声道,“云轻,我徒儿在哪?” 云轻一看不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拱手道,“大人,请原谅弟子。” 千临转过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压低了嗓音怒道,“我问你关鹿秋在哪!” 云轻被神君的气势吓了一跳,在她心目中,千临大人始终是温声细语的,何时对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弱弱的道,“她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我真的不知道,大人。她现在已经出了黎明城了,你……你放她走吧……” 放她走? 自己对她来说,难道是监牢吗? 千临张手虚空一握便将云轻身上的傀儡符抓了下来,摸着符咒,登时什么都明白了,脸色瞬间苍白。 云轻软倒在地,只觉面前金光一闪,再次抬头时,面前已空无一人。 早已远离黎明城的关鹿秋泪流满面,突然猛地发力粉碎了傀儡符,将其从窗口丢了出去。 越星魂在她身旁紧张的问道,“老大,大人发现了吗?” 关鹿秋点头,吸了吸鼻子,道,“你放心,师父是不会把云轻怎么样的。” 沂南在前面把马车赶的飞快,满脸黑线,苦恼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老大,你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的绝了,千临大人怕是永远也想不到会被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小徒儿给摆了一道。” 关鹿秋长叹道,“还得多亏温澈公主帮忙传话给你们,这也说明,温澈公主的确是太了解师父了,她竟然能猜到千临会帮我约你们。若没有她的布局,我们也不会那么顺利。” 温澈堂堂龙鱼族公主,身份贵重,性情稳定,岂会因为她住在天池上就嫉妒心爆棚,整日像个毒妇一般千方百计的赶她走,温澈就算再喜欢千临,也不会做那么有损身份的事。 她们面上不和,拿学甜点和争风吃醋来分散千临的注意力,其实私下已然沟通好了离开天池的办法。 越星魂神情怅惘,“只可惜千临大人的眼睛确实是给了老大,即便他感官、听觉可以查觉出老大的所有习惯和细节,但是看不到就是看不到。有了傀儡符,云轻在千临大人的面前除了脸和老大不一样之外,其他都是一模一样,这简直是欺负人。” 沂南有些心软,道,“老大,你真的要这么走吗?我觉得大人真的好可怜……” 关鹿秋双手放在膝盖上,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刚才起,她的眼泪就一刻也没停过,越星魂见状,道,“老大,你别哭了,这眼睛可是千临大人的,他怕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流过这么多眼泪。” 关鹿秋擦了把脸,强忍泪水,哽咽道,“这眼睛……我该怎么才能还给他?我怎么也没想到真的会这样,我只是不想再给他带来麻烦,却没想到……他真的看不见了。师父待我恩重如山,这眼睛的恩情太重,我受不起,他对我越好,我越愧疚。” 沂南驾着马车在土路上奔行如飞,“老大,先别顾着愧疚了,既然要走就别后悔,你知道千临大人的本事,只怕他现在已经寻着马车的痕迹追上来了。” 越星魂也说,“是啊老大,要是千临大人再把你带回天池,有了前车之鉴,我怕你真是永远也出不来了。” 关鹿秋擦干泪水,心念渐定。从灵囊之中拿出另外三件伪装斗篷给了沂南和越星魂,三人披上之后,敛去了所有气息,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三个人。当即弃了马车,隐遁了身形,腾云而去。 不久,千临站在一辆空无一人的马车前,心中头一次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想救关鹿秋,可关鹿秋却不给他救的机会。想要生气,而悲痛却来的更快。 他知道关鹿秋想去哪,天门神宫是万万去不得的,若是去了,一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就在他想要腾云赶去天门神宫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来自烛阴的千里传音,声音急切,如大祸临头,登时浑身一震。 他一点点的抬起头,惶然四顾,似乎想在苍茫黑夜之中寻找那个人,脸色仓皇而焦虑。 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千临呢喃着,“你怎么这么傻?和我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语毕,他腾身而去,看方向却是去向和之前全然不同的地方。 第七十九章 大小姐彻底疯狂 数日以前。 天空阴云散去,太阳西落,漫天晚霞,火烧一般在天际弥漫。 关洛瑶重伤未愈,撑着一口气腾云至云海之上,展目望去,眸间闪过喜色,她到了,她终于到天门神宫了。 不远处,一方比青黛山的大树门还要高大雄伟的朱漆大门在云海之上、仙云之中赫然矗立。 前世,她就在这篇云海之上,打开了天门神宫的大门,成为了世间无数修行之人的救世主。 而这一世不会例外,也根本不能有任何例外。 关洛瑶稳了稳气息,怎奈气血翻涌不止,喉头一甜,嘴角淌下血来。她露出一抹惨笑,手掌抚上小腹,喃喃道,“儿啊,这一次,娘就靠你了。” 当在斗法大会上,当她看到关鹿秋炼制出神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天枰已经悄然向关鹿秋那边倾斜。如果说就算之前关鹿秋的所有奇遇都是巧合,可这个神器,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手的一切灰飞烟灭,关鹿秋一定恨极了前世自己杀了她,所以才会重生回来先一步找到了梧桐老人。 只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她太轻敌了。 关洛瑶之所以会参加这千宗斗法大会,并非是为了什么仙令,她要找的一直都是那个可以让她修为大大提升的先魔君的心脏。 可是如今,连这唯一的筹码,也到了关鹿秋的手里。 这太不公平了! 关洛瑶恨极,不得不在此时拿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哼,关鹿秋,你以为你现在很了不起吗?你以为你隐藏了这么久,就能夺走属于我的一切了吗? 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比我强了吗,就能替前世的自己报仇雪恨了?你错了,我还是比你强,因为前世我活的比你久,我身后的人,是你想都不敢想的人。 关洛瑶咬紧牙关,踉跄着一步步朝天门神宫的大门走去。 天门神宫□□有大神官三位,神官四十九位,即便是玄寰神君那样的身份,也仅仅只是四十九位神官其中之一。 而她之所以能帮助喻刀刀得到天门神宫的支持,顺利铲除喻楚楚的势力,全都是因为,她找到了前世一直爱慕她的大神官玉海。而她腹中的孩子,正是大神官玉海的。 玉海的强大,远不是那些仙山仙师、国君、领主所能想像的,玉海作为三大神官之首,统领整个天门神宫,早已是整个天门大陆上至高无上的存在。 关洛瑶重生回来,找的就是这样的一个靠山。 玉海如前世一般待她,与她初见倾心,疼爱她,关照她,无微不至。一个这样的至高神,才配得上她关洛瑶。 关洛瑶走到大门前,面前的门就像一堵厚重的墙壁,在这扇大门的面前,她渺小的就像一粒尘埃。 可她并不觉得卑微,相反,她自傲极了,这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什么青黛山,什么无尽之城,那都太低级了,配不上重生回来的她。 当她的手掌触碰到大门的那一刻,只觉眼前一黑,仿佛被一股气息吸引,顷刻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等到她适应了周围的光线,逐渐看清身处的环境,这里是玉海的宫殿,她之前来过许多次,度过过许多个难忘的夜晚。 而远处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的男人,正是玉海。 “玉海……”关洛瑶看到他,立刻哽咽着叫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玉海的声音厚重深沉,像是大山一样压过来。 “我想你了。”关洛瑶敛了声息,走近两步,看向宝座上的人。 这个男人仍是那般气度高贵优雅,容貌俊美至极,乌发如玉,胸口的衣服敞开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肌理,便是关洛瑶这样的人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他半边面容隐藏在阴影中,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冷的气息,闻言眸间划过一丝不屑,一只手抬起支着脸颊,看样子似乎并不打算接话。 关洛瑶走上前去,半跪在玉海座前,双手如之前一样攀在他膝盖上,如同仰视着自己的神明。 “我受伤了。”她低语着,“玉海,我怀了你的孩子。” 半刻静默之后,玉海动了动手指,拂去了她身上的伤痛。 关洛瑶浑身一震,嘴角慢慢露出笑容,心中一股暖意升了上来。可当玉海低头想要亲吻她的时候,她却不动声色的偏开了头。玉海眸色一暗,慢慢恢复了坐姿。 接着,她将千宗斗法大会上发生的事尽数告诉了玉海,半响,却看那个之前与自己亲热温存的玉海似乎毫无反应,以为自己说的还不清楚,又道,“玉海,你得帮我把神器拿回来,那是属于我的,是关鹿秋从我手里偷走的。她是魔族的少主,正是你们天门神宫的大敌,如今仗着有千临神君护着,丝毫不把天门神宫,不把魔修的规矩放在眼里,她炼制出来的,可是魔族的圣器啊!” 玉海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何尝不知,此前派出了一大批神官都死在了那个宋明紫的手里,现在我手中可用之人太少,即便有,也都派往天池了。” 关洛瑶眼前一亮,急切的说,“这不是正好,神官出面,那千临还敢不交出人来?” 玉海叹了口气,“他还真的敢。” “你说什么?”关洛瑶支起身子,疑惑的看向她的真神,“你不是天门神宫三大神官之首吗?整个天门大陆的修行者都匍匐在你的脚下,他为何不听你的,玉海,你是至高无上的真神,难道还奈何不了区区一个妖神吗?” “瑶儿,我和灵斋、擎天从知道这件事的那天开始就不停的派人前去游说,可千临神君挡在碧空堂入口,谁来也不让进,他们连关鹿秋的面也见不到,你着急又如何,难道我不着急吗?” 玉海的声音淡淡,情绪听不出半分着急的意思,关洛瑶越听越气。 “游说什么?玉海,你们是为了正义、为了天下苍生,魔族的少主拿着魔族的圣器就在天池里待着,这个时候你们却还撑着君子作态和他游说?我就不信你们若要强攻,千临还能挡得住!” “瑶儿,我们是神官,不是土匪。” “神官?”关洛瑶冷哼一声,站起身道,“如果有一天,魔族的少主放出万千妖魔,连自在山也抵挡不住,到那时,我倒要看看玉海大人是愿意当神官,还是做土匪!”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半是愤怒又半是不解的看着玉海,那千临就算是神君,归根溯源也不过是条龙鱼成精而已,跟自己的师父玄寰都毫无可比性,况且,如今龙鱼族仅仅剩下一个光杆公主,天门神宫到底在畏惧什么迟迟不敢动手? 她勉强按捺着怒意,软着身子坐进玉海的怀里,柔嫩的手指轻抚他的面颊,低声细语道,“若是为了我呢?玉海,你的孩子如今就在你最心爱的女人的肚子里,我怕关鹿秋一旦成魔,第一个想要报复的对象就是我,玉海,她惹了我,你难道不保护我吗?” 玉海神色凝重,侧目看向怀中妩媚的女子。 关洛瑶的声音柔的好似一股水,缠绕上去,“为了我,为了我们,你亲自出马,去把神器给我拿回来好不好?” 玉海低头看着他,薄唇轻启,“我不能那么做。” 关洛瑶先是一愣,她猛然感觉自己所有的自尊自爱都成了笑话,内心突然慌乱到了极致。接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般从他身上窜了起来,跳到地上怒气冲冲的与之对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人人都怕千临,忌惮着关鹿秋,为什么!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这个世界该如我所愿!” “你的执念太重了,瑶儿,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是有你的目的,我也是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可你和颜玉玖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难道真的以为,我是傻子吗?” 玉海淡淡的一句话,令关洛瑶满腔的怒火彻底熄灭,连一丝火光也没剩下,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她忽然冷了脸,心中只有一句,我和颜玉玖的事,轮的上你来质问吗?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在前世,没有我,你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她转过身大步的向外走去,走到一半,忽然转过身,看到玉海仍旧纹丝不动的坐在宝座上,丝毫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冷笑一声,问道,“玉海,我就问你一句,你为何不敢动千临?” 玉海的身影逐渐被阴影笼罩,只听空灵的声音响彻整间殿堂。 “因为他是神界上古先灵之影。” 关洛瑶似乎不解,“上古先灵?和溯夜的白泽之影是一回事吗?那又怎么样?” 玉海轻笑一声,“怎么样,你说怎么样呢?” 关洛瑶身子僵住,秀美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当关洛瑶走上云海的时候,回头发现,天门神宫的朱漆大门已经消失无踪,她无力的笑了一下,转身向远处走着。 没走两步,眉头紧锁,猛然间单膝跪倒,一股浓稠的鲜血从嘴角滴了下来。 玉海的话,彻底勾起了她的怒火,当明白最后的底牌也弃她而去,肚子里的孩子并非是她的筹码,而成了她的负担。 她抬起手掌,调动灵气,想要拍向小腹的瞬间停了下来,她终是不忍,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了心跳,她可以对不起任何人,但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孩子,何况,这一切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她一点点收起眸中的伤悲,脑海中将玉海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继而冷笑不止。 “溯夜神君为天门神宫是从,只因他白泽躯体已亡,魂归混沌,仅仅剩下了一个影子。而千临神君虽同为上古先灵之影,但他却是神界的最后一条金龙之影,和溯夜不同的是,如今神界无极池中就供奉着深眠之中的金龙真身,只待他先灵之影完成使命回到神界,恢复神力,金龙便能苏醒过来,打开天门神宫的大门,让人间的一切恢复正常。” 也就是说,金龙才是神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当之无愧的最高真神,而天门神宫顶多就是个神界守门的,想想看,玉海就是再不可一世,也不会敢打神界真神的主意。 原来,只有当金龙苏醒,天门神宫的大门才会再次打开。 那自己算什么呢? 前世的自己,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受尽了千般苦楚、万般磨难,最后还不惜牺牲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这一切,在神界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吧?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能如她所愿。 前世门开修行者飞升成仙,并非是她成了天下的救世主,而是在她的帮助下,金龙之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回到天界,唤醒了沉睡的金龙。 关洛瑶露出一抹苦笑,“那我,算什么呢?” 她腾云下了云海,一时间云里雾里,不知该去往何处,如今她什么也没有了,声望、名誉、财富、幸福,都离她而去。 凄冷的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吹的她心如死灰,浑身冰凉。 只因她斗法结束时突然偷袭伤了关鹿秋,在众目睽睽之下,人人都觉得是她的错,连玄寰也对她口出恶言,直说她不配做自己的徒弟。 而喻刀刀将关洛瑶的最后一丝价值利用完,他的心思早就转到了其他年轻漂亮的姑娘身上,更是直接将纠缠骚扰了他许久的关家驱逐出了无尽之城。 青黛山…… 关洛瑶的眸色氤氲,暗暗摇头,青黛山她也回不去了,不说溯夜对她的行为如何失望,就是满山的师兄弟们就不会再相信她,给她好脸色。 她恨! 恨自己没看出千临竟然有如此强大的背景,恨关鹿秋这样轻而易举就俘获了千临的心,恨自己衰败之后,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对她的轻蔑侮辱。 不知为何,今生的苏梨和越歌儿并非对她一心一意,关洛瑶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总觉得和她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关洛瑶不明白,在她明智的带领下,她们无论是做仙令还是下山历练,无论什么任务都能顺顺利利、迎刃而解,少了那么多磨难和困难,少了那么多受伤和眼泪,这难道不好吗? 苏梨再不像前世一般对她百般维护,越歌儿更是不会倾尽一切的替她铺路,当她临走之前,身边仅剩下一个没用的姜赴尘,像只狗一样对她不离不弃。 至于,苏梨和越歌儿,早就抛下她各自谋前程去了。 在空中漂浮的过程中,她想过回去庆阳,不再管外界诸事,回到奉一帮,安安心心当她的关家大小姐,等到孩子出生,玉海他不认也得认! 可是……神的孩子岂是那么好生,怀胎几年都算是少的。这几年该如何熬过去,难道她真就无所作为的困顿于奉一帮,可每日都要忍受着来自亲爹亲娘的挤兑和逼迫,忍受着周围人的白眼和调笑,忍受着自己作为一个失败者,一个声誉尽毁的修行者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吗? 她太了解蒋蕊了,那时候她不会支持她的,反而会整日挤兑大骂她丢了奉一帮的面子,让关山以及整个关家都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丝毫不会顾及,自己为了奉一帮都付出了什么,甚至,她连蒋蕊说这些话时的神态、语气都能想象的出来。若不是为了扶持关家,她何必去找玉海做喻刀刀的靠山,如今喻刀刀恩将仇报不说,连玉海也冷眼旁观了起来。 这些人,从未在乎过她为了这一切都付出了什么!一个个说翻脸就翻脸,全然不顾立下的承诺! 这些,她受不了。 如果那日,没有千临的话,她若能将关鹿秋一击杀死,拿到她手里的神器,那样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泪水被风吹走,她揉了揉眼睛,忽然在夜空之中看到下方一座呈火焰走势的山脉,位于山脉的中心处,那里热气蒸腾,山间灯火璀璨,正是四大仙山之一的玉阳山万阳门的所在之地。 心中忽然一动,生出一计来。 既然万阳门是一切的开始,那就在万阳门结束吧。 关洛瑶咬紧后槽牙,满腔恨意的想着,关鹿秋,你以为你赢了吗?你错了,我就算没有玉海帮我,我就算这辈子不飞升,我也不会让你踏踏实实的过下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这天下,这整个天门大陆,这里的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金龙之影的使命是吗? 好,那我就让他永远也完不成使命,永远也无法回到神界唤醒上古先灵,这样,我看你如何成魔神! 关洛瑶于半空之上谨慎的查看着玉阳山的山脉走势,回想着前世的一些早已模糊的记忆。 夜风扬起她的红裙,犹如月色下的一只满眼凄清的厉鬼。 终于,她找准了位置,浑身化作一团白光,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坚硬的岩石和沉积千年的土壤在她面前都如同豆腐一般被刺目的白光所割裂开来。顷刻间地动山摇,天色突变,山崩地裂,房倒屋塌,邪气横出,鸟兽从林间疯狂逃窜。 她一头扎入了玉阳山地底深处的岩浆之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妖兽邪气。她调动起浑身的灵力护住周身,忍耐着滚烫的岩浆,摸索着用圣光术破坏掉了岩浆底部的封印。 一声厉啸由远及近传来,等她跃出岩浆的时候,就看到面前一双铁锅大小的绿眼睛凶狠的盯紧了她。 关洛瑶浑身一凛,意识到这便是傲狠,又称之为梼杌,乃上古四凶兽之一。看它体格如同老虎,毛很长,脸有点像人,嘴巴上长有像野猪一样的獠牙,尾长丈八尺,好凶斗狠,能斗不退,被人誉为顽固不化、冥顽不灵的至凶之兽。 上古真神因其大杀四方、恶贯满盈,将其镇压于玉阳山地底岩浆身处,这便是玉阳山之所以阳气如此充沛的原因。真神命神族中的一只分支永久镇压看管于此,祖祖辈辈不得离开,这便是万阳门的历代先祖。 至今已有数万年。 这个藏匿的位置极为考究,即便是宋明紫的爷爷来了,恐怕也不能轻易找到。 关洛瑶得意的一笑,这些,关鹿秋都不知道。原本在前世,这是宋明紫后来为了帮助魔君得取天下,而出手自毁祖训,将傲狠放了出来,当时,关洛瑶自己也是伤筋动骨,以牺牲成百上千的修行者为代价才杀死了傲狠。 她之前可没想过,这东西会在她的手下被放出来。 关鹿秋,这都是你逼我的,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该付出代价! 傲狠不动声色的盯着面前的娇小女子,封印破除,一股股蛮力正在它硕大的身体上苏醒。 “小姑娘,你竟然敢放了我,你可知道我是谁吗!你不怕我吗!” 它的声音响彻地底,如轰轰的雷鸣,镇人心魄。 关洛瑶勉强稳住心神,冷笑一声,“傲狠大人,你可以走了,你自由了,我觉得你应该去南方,那边的东西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傲狠动了下身体,整个山都跟着晃动起来,灰尘和石子扑簌簌的往下落,看样子这山很快就要塌了,四大仙山之一的玉阳山万阳门也会不复存在。 临走之前,傲狠又看了她一眼,问她叫什么。 关洛瑶腼腆的低下了头,模样清新脱俗,眼底却满是藏也藏不住的疯狂笑意,“大人,我放了你,所以你要牢牢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关,鹿,秋。” 第八十章 倒打一耙 这几日,无论关鹿秋他们走到哪,哪里的人都在议论的只有一件事。 便是玉阳山塌了,万阳门伤亡惨重,宋戴天更是在睡梦中直接被砸死,如今的万阳门在三公子宋一绝的带领下迁往烟都,也就是说,四大仙山从此以后就是三大仙山了。众多的天门大陆上的修行者方知,原来玉阳山下压着的是一方凶兽傲狠。 而此时,傲狠正在南方风畔之境肆虐,四处寻找魔气为食,众多仙山大能修行者已然出手,企图将傲狠吸引到远离罗刹门的地方,可傲狠仿佛得到了某种指引,无论别人如何引诱强攻,也无法将之带离风畔之境一步。 罗刹门被它找到,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盛夏雨多,今儿个下了整整一天,关鹿秋他们即便有法术遮蔽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得已到了傍晚时分找了间土地庙落脚休息。 庙宇空旷,若作用为寻常的土地庙来说,确实是大了,不过看供台上的的确是土地神像,想必此处的人们颇为重视土地也说不定。说是重视,而又看着像是荒废了许久,香火也不知多久没续过了。 看样子,之前这里是有人看护的,只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越星魂找来许多干柴,升起篝火,沂南将墙角的干草铺好,挠了挠头,道,“先凑合一晚吧,明日回了青黛山一切就都好了。” 关鹿秋看过去,道,“我就送你们到这吧,明日分道扬镳,你们回青黛山,我去天门神宫。” 沂南叫道,“你去天门神宫?老大,不是我说,你还真不一定知道天门神宫在哪,那可是整个天门大陆上最神秘的地方,你这样,你先跟我回青黛山,咱们从长计议。” 关鹿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上方,“云海之上。” 越星魂看过去,“说的对吗?” 沂南不自然的抿了下嘴,点头道,“还真是,不过啊,老大,那地方不好上的,很多人就算上了云海却连大门都找不到,我知道你现在迫切的想把眼睛还给大人,可是……你当天门神宫的人都是好人吗?他们不当场给你斩立决都不错了,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去天池逼宫要神器了吗?他们说不定压根都不会帮你,直接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狠狠的当炮踩了泄愤,那岂不坏事了?” 关鹿秋暗自摇头,沂南见她不吭声了,和越星魂对视一眼,转身去将三人湿透的披风放在篝火边烤着。 坐在篝火旁,红艳艳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听着外面的雨声似乎越来越大了,连日的奔行使得此时的静谧显得极为珍贵。沂南眉头紧皱,手里拿着棍子翻动木柴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越星魂也是一般,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沂南说的不错,若是天门神宫那么好找,岂会一千年来都没人知道天门神宫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可如今她简直像个天定的天煞孤星,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李小凤已经遭了毒手,千临没了一双眼睛,沂南和越星魂再也不能出事。 她每和这两人多呆一天,就多担心一天,悠悠说道,“我只想和他们说清楚,我并非他们想的那样。” 越星魂叹道,“哪样啊老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才不管你如何呢,他们只想你老老实实把神器交出来,然后关你个千年万年关到死!” 沂南亦是叹气,“就是啊,你真没必要想那么多,如今南方妖兽动乱,神君是分不出精力到处找你的,所谓大隐隐于市,你就在青黛山该修行修行该吃饭吃饭,说不定还真能藏得住。” 越星魂跟着摇头晃脑,“此言有理啊!” 听他这么说,关鹿秋莫名有些失落,现今傲狠跑了出来,师父定是去想方设法降伏妖兽,而她却整日躲躲藏藏,连一点忙也帮不上,真是白瞎了千临悉心教导了四年。 她抱着胳膊,静静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盯着眼前的火苗。 前路漫漫,她竟不知出来之后该去哪,该做什么,似乎无论她做什么,都会伤害到关心她的人,这实在是很难办。 提起妖兽,沂南来了兴致,摩拳擦掌,恨不得能去南方风畔之境和妖兽大战个三百回合。 转念又道,“如今整个天门大陆大乱,风畔之境听说已然是饿殍遍野,焦原万里,可作为整个大陆最强大的一方国度,大羽国却忙着争权夺利,造那狗日的金子雕塑。我就不明白了,那喻刀刀好歹是皇子出身,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怎地一登基反而爱上了金子,真是庸俗。” 越星魂点头道,“谁去在乎平民百姓的安危,风畔之境虽不在三国境内,但在那里的生活的人也有不少,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若是那妖兽冲破了罗刹门,任由邪魔妖人冲了出来,那时可如何是好?” 关鹿秋点头称是,可却不懂那妖兽到底是如何跑出来的。 原书里,妖兽傲狠出来的时候,女主角关洛瑶已然进入了大乘境界,而此时才不过刚刚经过了千宗斗法大会,妖兽就从万阳门跑了出来,这绝不是巧合。 剧情猛然间往前窜了一大截,搞的她都有些慌了手脚,不知如何应对了。转念一想,这妖兽八成就是关洛瑶自己放出来的,普天之下除了自己,唯有她知道妖兽被封印的位置,她看到关鹿秋拿到了神器,一气之下破罐破摔释放妖兽霍乱天下。 当年关鹿秋欺骗宋明紫的秘密便是这个,可看出宋明紫邪恶心性,这秘秘便说什么也不能告诉他,避免生灵涂炭,可万没想到,关洛瑶倒是真这么做了。 关洛瑶啊关洛瑶,你可知你这一手又要让多少无辜之人丧生。 这一下子,她岂不是彻彻底底从正派人设黑化成了反派? 如此坐到入夜时分,外面黑压压的,雨幕连成了片,外面存了许多积水,不少都流进了庙里,他们不得不往内里缩了缩,给火堆也挪了地方。 三人吃了些干粮,关鹿秋心情不佳不想说话,便一个人躲进角落里。 沂南见状把自己的袍子脱了下来递给她,一脸谄媚道,“老大,袍子借你盖一晚,工钱得涨啊!” 关鹿秋瞥了他一眼,接过袍子,笑道,“好,涨。” 沂南道,“老大,你看还是我爱你吧?” 她确实累极了,打了个哈欠,随口道,“爱,我也爱你,也爱星魂,好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对着忽明忽暗的墙壁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就迷糊着了。 她似乎做了个梦,在梦里来到了一片冰天雪地的旷野之上,她正迷茫着,鹿夏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关鹿秋反手搂住鹿夏,看着她容光焕发,身上穿着华丽的衣裙,似乎过的并不差,欣慰问道,“你怎么在这?” 鹿夏抬起头欣喜的看着她,“没想到真的行!我托君默之境的巫师祈求让我能找到你,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你了,我才能跟你说话!” 关鹿秋登时傻了脸。 她并非不担心化身喻楚楚的鹿夏,只是她如今前途未卜,也实在没那个哄着她的耐心,可鹿夏找了来,心中自也是踏实了下来,好在鹿夏确实是安全的。 “姐,巫师法术有限,我和你说不了几句,其实我就想和你说一声我没事,时边领主对我很好,时予一直在想办法让我回大羽国夺回王位,不过我不想回去,喻楚楚不该得到王位,这和剧情不一样。我只想回属于我们的时代。这个地方再好,也不是真实的,姐,你真好,我知道你和女主角关洛瑶那一战打的很艰辛,我也挺惋惜你的朋友死在了女主角的手里,但是还好你输给她了。” “我其实想赢的。” “但是你输了啊,输了就对了,女主角就是女主角,你跟她做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做吗?我听说傲狠出世了,乖乖,姐,这促进剧情的关键动作你是怎么想到的!直接往前进了最起码十年的剧情,我还以为我得在这孤独终老呢,接下来几乎不需要你做什么了,姐,咱俩直接躺平,等着回家就是了!” “啊……”关鹿秋愣住,怎么听着妹妹的意思到好像以为傲狠是自己放出来的? “你也抓紧死,我也抓紧死,说不定死了就回去了,呜呜,不过我真不太敢死,万一回不去就糟了,算了还是走剧情吧!姐,你记住,你是反派!完成剧情,我们一起回家!相信我,凭借我多年的看书经验,剧情完成度达到100%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可是……鹿夏……” “姐,你一定要帮我啊,反派,记住了,你是反派!最坏的那种!”随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梦境消失。 关鹿秋突然睁开眼,一切都消失了,还是土地庙在,眼前还是那面脏兮兮的墙壁。她叹了口气,听见沂南他们竟然还没睡,不得不感叹男孩子的精神头就是旺盛,提起精神转过脸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越星魂怔道,“老大,是不是吵醒你了?” 关鹿秋摇摇头,揉了揉眼睛,道,“跟你们没关系,我自己醒了的。” 沂南哈哈一乐,调侃道,“老大,这小子和云轻姑娘看对眼了,你说奇不奇,云轻那样天仙似的女子,竟能看上他?” 越星魂红着脸啧道,“我怎么了,我好歹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吧?再说了,云轻姑娘不嫌弃我是妖,一直在曜国陪着我,这样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沂南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劝道,“傻小子,人和妖不能在一起啊,这是天门大陆上的规矩,你玩玩还行,成亲结缘我奉劝你还是算了吧,你们俩脸皮厚不在乎,那孩子呢?你们想过你们的孩子将来要遭受怎样的非议吗?” 听他这么说,关鹿秋突然想起了关月月,她也是半妖,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我真不知道你俩怎么想的,一个妖族大家族的义子,一个人族大家族的私生女,你俩想干啥,私奔吗?” “那大不了我们以后不要什么孩子不就得了?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看见美女就挪不动脚?我们是有真感情的,只要看着她,我就心满意足了。” “嘿!你不是我,那你不是男人吗?难道心爱的女人躺在身边,你会不做生孩子那档子事儿?” “我不做,我就不做!你信不信?” “我不信!” “你就是嫉妒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日对着天空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 “想生孩子!” “嘿!我这小暴脾气,越星魂,你别跑!我非要把你劈了当柴火烧了不可!” 他二人说的话没来由叫关鹿秋听了有些怅惘,把脸转去了另一边,心里却不由自主冒出个念头来。 千临神君也是妖神,人和妖在一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的选择没错,既然注定是悲剧,那就干脆不要开始,省的让彼此痛苦不堪,与其让爱在折磨、内疚、自责中消失殆尽,不如趁早放手,相忘于江湖。 忽然她长叹了口气,悠悠道,“沂南,星魂,我是魔族的少主,身上还携带者魔族的圣器,你们不怕我入魔杀了你们吗?” 越星魂被沂南狠狠的摁倒在地,正打算伸出腿把他瞪开,听了这话,二人齐齐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看向关鹿秋。 两人就地一坐,担忧的看过来,“你怎么了?” 关鹿秋苦笑着摇了摇头,眸子闪烁着泪光,她蹭了蹭眼睛,笑道,“没怎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俩怎么想的,咱们吧,说近了是一起结伴的朋友,往远了说,其实也就和青黛山成千上万的弟子一样,都是同门罢了。” 越星魂愣了愣,似懂非懂的看向沂南,却发现沂南竟然旁若无人的扣着臭脚丫子。 关鹿秋没看他们,仍是自说自话,“和我在一起真的挺危险的,你们就不怕吗?就算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就不怕跟着我会遇到危险吗?” 沂南不耐烦的抬起头,“我说关鹿秋,你能不能别整天长于短叹、多愁善感、胡思乱想的啊?我承认你有很多方面都比我优秀,但是就论内在的坚强、勇敢,你真不如本皇子,什么是朋友,哦,遇见事了就躲,那叫朋友?我们怎么不怕遇到危险?但是我和星魂都觉得,如果说仅仅因为怕遇到危险就对你置之不理,一走了之,那我俩还叫男人吗?” 越星魂点头,“正是,怕是一回事,逃避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们虽然怕,但最起码还能跟你共进退!” 沂南啐了一口,“什么他妈的共进退,我才不干那迎难直上的傻事,你看我傻吗?老大,跟我回东青山吧,东青山是我的地盘,在我那,谁也别想动你,就是天门神宫来了也没用。” 闻言,关鹿秋不禁想到了沂南的老爹沂尊,登时打了个寒颤。 沂南又道,“我说真的,老大,就你这手制器的手艺,要是去了我们东青山,定是被我爹奉为座上宾,到那时我也跟着扬眉吐气啊?怎么样,你考虑考虑?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我们那偏僻,隐蔽,谁也不知道……” 话说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神情凝重,朝窗外看去。 关鹿秋也听到了,像是有几个人御空而来,如今已到了土地庙前。不知是什么人,但肯定是修行者,这时在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即抖开披风披在了身上,接着坐在篝火旁烤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门被推开,一股夹带着雨水的风吹了进来。 一共进来五人,均是身着玉阳山道服的修行者,为首一人正是瞬空真人的大弟子,北松。 见了庙中三人都不认识,北松当先拱手,客气道,“夜间大雨,行路不易,还望三位行个方便,让我师兄弟五人在此叨扰一夜。” 沂南看了关鹿秋一眼,心道还好有伪装披风,忙道,“土地庙人人来得,道友不要客气,轻便罢。” 看着他们脱去了斗笠,又在土地庙另一边干燥的地面上升起了一堆篝火,五人围坐在另一边打坐休整,全程几乎没往关鹿秋身上看过一眼,各自规规矩矩、不多言不多事,不愧是玉阳山弟子。 两堆篝火的照映下,整个小庙顿时暖烘烘的,驱散了雨夜的潮气。 见有外人进来,沂南和越星魂也不胡闹了,靠在另一旁打算休息,他们也不打坐,避免被他们发现是青黛山的弟子,更避免让他们查觉到关鹿秋就在这间庙中。 倒不是怕什么,关鹿秋身份虽然敏感,但如今仍旧是青黛山的弟子,千临的徒弟,可遇见相熟的人,难免打招呼寒暄,问东问西,甚是繁琐,不如不见。 三人正要入睡,便听到那边玉阳山的几人小声说话,兴许是以为他们三人是普通人,是已并未使用秘术掩盖话语,他们说的话便一字不落的入了他们三人的耳中。 听他们唏嘘了一阵万阳门的可怕遭遇之后,北松压低了嗓音说道,“同为修行者,一方有难,若就眼睁睁的看着风畔之境的同胞生灵涂炭,良心何安?待到自在山被灭,人心已死,再也无法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妖魔踏出自在山,再无挽回余地。” “大师兄,你说的会不会太严重了?如今各大仙山大能者,神君们都在风畔之境合围傲狠,自在山可说并无太大压力,我们若去,会不会显得太小瞧他们了?那姜凉卿脾性乖戾,难说是否领情,不如我们还是先去青黛山找溯夜神君问问消息。”其中一名看上去三十四岁的玉阳山弟子说道。 “若真是等到自在山压力大了我们再去,怕是就晚了,如今魔族的少主炼制出了魔族圣器,虽说她本人没想怎么样,但每一个修行者都感觉的到,如今这个天门大陆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妖物蠢蠢欲动,极有魔化的可能。”北松正色道。 “大师兄,既然这么说,那魔族的少主可有魔化的迹象?”另一弟子问道。 听闻这话,关鹿秋睁开眼,瞧了沂南和越星魂一眼,发现他二人只是拿披风挡着脸,均睁着眼听他们说话,摇了摇头,再次闭上眼。 北松再怎么说是同在无尽之城一同斗过法的人,又和李小凤有过一段情缘,关鹿秋相信他是知道自己的为人的。 岂料北松长叹了口气,道,“她连傲狠都放出来了,我想,她很有可能已经入魔了。” 关鹿秋浑身一凛,隐隐发觉旁边不对,上去一脚把沂南抵在了墙上,严肃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不可轻举妄动。 一名年轻弟子道,“大师兄,她不是李姑娘的朋友吗?怎么会……怎么会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儿呢?” 北松木然的拨弄着柴火,半响,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从她被千临神君带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她是个好姑娘,不过该是气不过输给了关洛瑶,一怒之下入魔了也极有可能。” 年轻弟子叫道,“是了,她一定是从天池跑出来了,时间刚好对的上,傲狠出来的时候,千临神君就来玉阳山了,他们必然没在一起。” 沂南、越星魂和关鹿秋三人相视一眼,心下均是一凉,心道坏了,这出来的极不是时候,刚好没有不在场证据,千临神君也无法替她作证了。 沂南忍不住放开披风露出脸,开口问道,“各位道友,敢问你们是从何处听说妖兽傲狠是关鹿秋放出来的?” 年轻弟子瞧了过来,见问话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大叔,也没多想,答道,“是那傲狠亲口说的啊,嚎叫的声音响彻整个风畔之境,还能有谁不知道?” 关鹿秋半截身子忽然麻了,难以置信的看过去,“它亲口说的?” 弟子嗯了一声,以为他们不懂,又解释了起来,“你们可能修行时间短吧,有所不知,傲狠乃上古四凶之一,不但会说话,还能变成人形呢!法力无边,要不然岂会几位神君前去也奈何不得它。” 这…… 这关洛瑶心机够狠的啊…… 关鹿秋真想当场喷出一口老血,她的好姐姐,书里的女主角提前知道剧情把上古凶兽放出来了,然后竟然还是以她的名义,这是彻底给她把反派坐实了啊! 我他妈谢谢你!果然如鹿夏所说,都不用她动手,直接躺平就可以了。 亏她之前还以为是关洛瑶一气之下冲昏了头脑,没想到人家的头脑精明着呢,来一招倒打一耙,放出妖兽让她来背锅! 让关鹿秋彻彻底底成为众矢之的,如此大的罪孽,便是连千临恐怕也护不住了,偏生还那么巧,她刚好从天池跑了出来。 难怪梦里面鹿夏会那么开心! 这上哪说理去? 眉目流转间,关鹿秋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而那个人也正巧朝她看了过来。她吃了一惊,那人竟然是在制器大会一举夺魁,有过数面之缘的宁月。 北松暗戳戳的一语中的,“三位道友,我刚刚回想了一圈,我们方才说话,好像根本没提过关鹿秋的名字,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关鹿秋心下一凉,再看沂南一脸懊恼,没想到北松看似木头一般,心思如此细腻,这么容易就被他查觉到了话语中的漏洞,这错误犯的,属实不应该。 第八十一章 引火自焚 沂南身子僵硬,嘴连着张了两下,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倒是越星魂处变不惊,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别紧张,我们其实是青黛山的弟子,对于她当然是有所耳闻的,你们说的很直白,并不难猜。” 这时从他们中走出一个瘦小俊秀的弟子,皱着眉认真把他们三人看了一圈,不知做了个什么手势,其余四人立刻随他站了起来,神情警惕,纷纷面对着他们。 关鹿秋仔细打量了两眼,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制器大会上见过的宁月。 没想到他竟然也是灵珠山的弟子。 宁月冷笑道,“既然是青黛山的道友,三位身上的伪装披风不如脱下来和我们坦诚相待如何?” “卧槽……” 关鹿秋此时只恨自己眼瞎,应该一开始就走的,可惜那宁月又瘦又小,躲在北松的后面竟然没看清。旁人看不出就算了,可他是相当高阶的制器师,岂会看不出他们身上区区灵器的伪装披风。 北松见状,将一只手按在了剑柄上,目光冷峻的看向他们三人,厉声喝道,“道友若是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我等难免怀疑各位的身份,如今世道混乱、妖魔横生,我们也不得不动手了! 沂南缓缓抬起了一只手,示意他们不要冲动,接着脱下了披风,露出了真容,接着越星魂也脱了下来。 北松见了他二人登时一愣,“沂南?星魂?那……”他似乎有些不情愿的看向最后一个披着披风的人,心中暗暗想着,那不会是关鹿秋吧? 是了,他们几人总在一起,凤儿常说沂南就是关鹿秋的小跟班,本身是东青山的大皇子,却对关鹿秋百依百顺,此时他和越星魂都在这的话,想必失踪的关鹿秋也…… 想及此处,北松脊梁微微挺直,倒抽了一口冷气。 其他人有认识沂南的,见是他,立刻放下了兵刃,却根本想不到北松此时心中的纠结。 宁月见状,笑道,“原来是东青山大皇子殿下,失礼失礼了。大师兄,确实是青黛山的道友,是我们唐突了。” 说着正打算重新坐下。 却看北松犹豫半响,忽然抽出了剑指着那个还没脱掉披风的人,厉喝道,“你,脱掉披风,让我们看看你是谁!” 关鹿秋半边身子都僵了,知道北松迂腐沉闷,竟不知他还如此固执,眼见危机明明都解除了,偏偏他还不依不饶。 宁月劝道,“大师兄,说不定人家姑娘家不想以真面目见人,这也可以谅解,我们就不要咄咄逼人了吧?” 北松却想着那在南方肆虐杀人的傲狠,让神君们头疼,这正是关鹿秋作的恶。一个如此危险的人逃脱在外,是整个天门大陆潜在的危险。如果,此时此刻,关鹿秋就在他面前,从小到大师尊对他的教导告诉他,无论她和李小凤是什么关系,也绝不能放她走。 冰冷的剑光刺痛了关鹿秋的眼,心中焦急,说道,“不是我做的,你信我好不好?” 北松目光一凛,这话说出来,几乎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 当即喝到,“如今所有人都在抓你,不是你还有谁,难道傲狠能认错人了不成?你可知道,你这么做给天门大陆带来了怎样的灾难,你可知道你这举动会害死多少人?你看上去不像个恶人,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就是魔族圣器乱了你的心智,令你入魔。” 关鹿秋听的直咂嘴,她好想跟他好好解释一下入魔和魔族的区别,并不是每一个魔族都会入魔,也不是每一个入魔的都是魔族,妖,人同样有心魔,执念重了,同样有入魔的可能。 可她生来是个墙头草的性子,没有定性,从开始到现在,她的目标换了一个又一个,今天想做好人,明天想做大BOSS,后天又想逆天改命,说不定大后天就想通了跟妹妹一起回家了,她真是没什么执念,除了放不下朋友和师父以外,她根本没有什么执念能支撑着她入魔。 所以,北松的话是不成立的! 而且,傲狠是关洛瑶放出来的,跟她没有半分关系,偏偏人人都去信一只祸害了人间数万年的凶兽,而不信她? 你说好笑不好笑? 一旁的几名玉阳山弟子已然听了明白,宁月惊呼一声,“大师兄,你是说,她就是魔族少主关鹿秋?那我们还不上去杀了她!”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以这种厌恶、憎恨、愤怒的口吻说出口,关鹿秋的心肝都跟着颤抖了起来,她之前从未想过,原来在别人眼中被人当反派是这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冰冷、无助又绝望的感觉,就好像怎么辩解别人也不会信,就好像只是道听途说就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那种任人侮辱、轻蔑的感觉,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深深的扎进了心脏的一块软肉上。 原来,反派是这么不好的感觉。 之前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但是突如其来的想法告诉她,以后她还得慢慢适应这种感觉,因为,这将是她的结局。她虽然之前想过要做个大BOSS,但是,没想到BOSS要承担的压力也不小。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这几年在千临神君的庇护下,她的生活一直很平顺,虽然不说万人敬仰,但好歹是平平安安。 如今神君不在,这种感觉再次回来,就好像回到了她刚来的时候,在奉一帮被人在窗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声音由远及近,似哭似笑,叫人不寒而栗。 玉阳山五人严阵以待,听声音就不像什么好人,北松举剑对着关鹿秋,喝到,“什么人来了?是魔族的人吗?” 关鹿秋摊开手,“我如何知道?” 北松狐疑的转开脸,看样子是不信的。 这时,门被推开,外面暴雨如注,就看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夜色如一滩浓稠的墨砚,一眼望进去,便深陷其中。 一阵阵的轻烟,从两堆篝火中飘出,火光点点,微微摇晃,映亮了每个人的眼睛。 几人屏气凝神,仔细感受着周围的异样,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玉阳山的几人纷纷祭出法器,严阵以待,此人来者不善,北松强自定住心神,凝神戒备,此时已然顾不上关鹿秋,只因,他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魔气。 这魔气凶戾,比关鹿秋给他们带来的威胁更大! 这时,一个小小的影子投在了地上,一团黑气逐渐成型,变成了一个丑陋模样的侏儒,脸上挂着狰狞的笑,不怀好意的打量着面前的几人。 关鹿秋一看是他,登时冒出一身冷汗。 “宋明紫!”不知是谁喊了出来。 北松立时出了一身冷汗,看着面前的人,便是这个宋明紫,杀了万阳门的宋晏如不说,还戏弄了千宗斗法大会上的所有人! 别说是天门神宫的神官,就是三国四境的首领都对此人恨之入骨,甚至不惜耗费万金,打造橙色仙令发布下去,奖赏丰厚,更有仙器灵药赠送。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是已整个天门大陆如今都掀起了一波诛紫热。 没想到数日过去,此人非但活的好好的,还上赶着跑这来了! 宁月一见他登时红了眼,那悬赏他的橙色仙令中正有他需要的材料,当即大喝一声,“宋明紫,你找死!” 北松磨着后槽牙,手中长剑碧波荡漾,横在身前,长腿一蹬,急冲过去。剩下四名弟子也不遑多让,纷纷操着法器攻了上去。 宋明紫冷哼一声,竟然不怕,他以一敌五,咬牙恶战,双手上各套着指虎,发着明黄色的光芒,竟然不曾稍退,但渐渐的却还是处於下风。 关鹿秋看他出招凶狠,魔气纵横,与五道颜色各异的仙气打的难解难分,竟似乎也到了分神合体之间的境界,一时瞠目结舌,不知这人又来干什么? 北松自小入玉阳山瞬空真人门下,天资极好,瞬空真人又极是器重他,非但悉心教导,甚至连大有来头的世苍剑也传给了他,而北松也的确不曾辜负师尊的苦心。短短数年之间,凭借自己优异的天赋,修为竟是突飞猛进,数年间已是整个天门大陆上年轻一代修行者中的翘楚。 呼吸之间,便已打的宋明紫节节败退。 北松修为不凡,他的四个师弟竟然也非一般人,身法武功均是上佳,但见得此间仙气腾腾、杀意冲天,显然那几人也没打算让宋明紫活着离开此地。 如此苦斗数十回合,宋明紫已落了下风,纵然全力防守,世苍剑的碧芒闪烁还是把他的魔气压了下去。 眼看著他败象毕露,终於是支撑不住,被北松一剑反其道而行之,破了他的拳风,倒转而上,登时将他右腿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淋而下。 宋明紫忍痛后撤,忽然望了关鹿秋一眼,大吼一声,“你还看着做什么,非得看着我死了才行吗?还不快跑!” 关鹿秋被他这一嗓子吼的懵了,竟然生出一股惧意,不禁想起在那漆黑的山洞之中被他折磨着切了手指、抹了脖子的恐惧来。 宋明紫怒目圆瞪,猛然上前,挥出三拳,登时将冲上来的三名弟子打了出去,猛然单膝跪地,神情恳切,抱拳说道,“少主,我是来保护你的,也不是来害你的,你快走啊!” 一听这话,在场灵珠山弟子登时大怒,北松大喝一声,浑身法术暴涨,仙气腾腾,一剑朝宋明紫后背刺了过来。宋明紫连忙转身用指虎阻拦,生生将这一剑接了下来,但宋明紫眼前也是一黑,闷哼一声,胸口激荡,喷出一口血来。 关鹿秋一时失神,突然之间拿不定主意是该帮北松还是帮宋明紫,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看关鹿秋还不走,宋明紫气血上涌,一口血喷到了北松的脸上,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顺势一拳挥出正击在北松身上。 北松胸口处一阵钻心疼痛,一股尖锐之极的力道直钻了进来,瞬间刺破他所有护体灵气,“咣咣咣”连退三步。 一旁宁月看准时机,上去一剑刺中了宋明紫肋下,剑尖直入肉中,他一击即中,立刻抽身,只见鲜血四溅,宋明紫似乎受伤不轻,连滚带爬到了关鹿秋三人面前。 北松手中长剑碧光流转,渐渐黯淡,眼眸深邃,凌厉的光扫过他三人,道,“关鹿秋,现在是证明你清白的时候了,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杀了他,我就信你。” 宋明紫性子强硬,低头看著腹部,伤口不大却痛苦难堪,血流如注,宁月手中的兵刃竟然也是仙器,仙器的锐气直冲进体内,如同无数根细针一般在体内的经脉中搅动乱撞,痛苦不堪。闻言大怒,欲待起身再度迎敌,不料脚下一软,竟是站不起来! 宋明紫大口的喘着气,低声道,“少主,你快走吧,我死不了,就是死也能拖他们个一时半刻,你再不走……可是,还在怪我?” 关鹿秋嘴角抽搐,眉头抖动,心说我哪敢怪您啊,您不杀我我都要烧高香了。可是眼下这个形式,北松摆明了不会放过他,她心里恨宋明紫入骨,可他方才那一句少主,叫她顿时冷静了下来。 说的不错,她是少主,如今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走上反派的道路? “关鹿秋,你动手是不动?”宁月质问道。 “不动你奈我何?”关鹿秋歪着脑袋瞧着他微笑。 宋明紫脸上肌肉抽动,显然体内极是痛苦,一想到背後的少主,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著慢慢爬起。他原本去无尽之城的确是想要暗中杀了关鹿秋,可自从在千宗斗法大会上发现了她的身份之后,他便生出另一个念头出来,与其奉一个已然不再信任他的魔君云幕为主,不如改投真正的魔教少主之下,加上她手中还有魔族的圣器,魔君云幕不一定就是她的对手。 宋明紫还没站稳便又是一阵眩晕,身上锥心的疼,他转过头大口喘著粗气,踉跄摆出攻击的姿势,微微侧头,看了关鹿秋一眼。 “少主,你快走啊……” 话音才落,忽地只见碧芒乍起,整间土地庙被绿色笼罩,幕天席地。北松手中世苍剑飞驰而出,如电芒锐闪,疾冲而出。 “当!” 只听得一声脆响,世苍剑被关鹿秋一掌击飞,直扎进了房梁之上,嗡鸣之声不绝。 北松一愣,眉头微微蹙起。 就见其余四人抢上几步,宁月骂道,“魔女!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嘶……”越星魂倒抽一口冷气。 “老大,你这是要引火自焚啊……”沂南苦着脸说道。 关鹿秋双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紫色,只见她一把将宋明紫从地上薅起来,转身看向他们,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沂南,星魂,就到这吧,咱们不是一路人,保重。” 说罢,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在看,两堆摇曳的火光下,关鹿秋和宋明紫已然都不见了。 第八十二章 我弟弟宋一绝 关鹿秋拖着宋明紫,一口气奔行了一天一夜,待到黎明破晓时,在路旁找了个上山砍柴的大爷问路,才知道已然进了玉阳山地界了。 在往里走不了几里路,就可以远远看到如今已然破败不堪的玉阳山万阳门的门牌,曾经天门大陆上至高威名显赫的仙山门派,如今仅剩下残垣断壁,房倒屋塌,一派破落景致。 这里到底是宋明紫曾经的家,关鹿秋朝他看去,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到半分忧伤和缅怀。 也是,他恨还来不及,怎会怀念。 好不容易找到个带顶的亭子歇脚,关鹿秋放开了禁制,任由宋明紫坐在地上,自己靠在栏杆上,冷声问道,“说罢,你来找我干什么的?” 宋明紫眼神看起来倒是很真挚,恳切道,“少主如今有了神器傍身,修为更在超凡之上,这一路,倒叫属下开了眼了,不愧是魔族崛起的希望。” 关鹿秋听的汗毛倒竖,咂嘴道,“你别夸我,你夸我我瘆得慌,宋明紫,咱们俩不是外人,谁还不了解谁啊?你到底来找我想干什么我很清楚,不过,我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个有理性的人,不会魔化的,若想利用我帮你做事,不可能,你死了这颗心吧。” 宋明紫道,“少主冷血无情这一点可是很有魔族的风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沂南和那个越星魂帮着少主你从天池逃出来的吧?这说抛弃就抛弃,说不是一路人就不是一路人,那少主可不是当众就自己承认了,你和我是一路人了?” 关鹿秋一时哑口无言,叹道,“利用了他们,说走就走,确实不妥……不过,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若他们恨我,我也只能认了,反正……” 只要以后不会牵连到他们就好。 他们原本就是原书里的小人物,有着小人物自己的和谐生活,关鹿秋的出现已然打破了这种和谐。如今关洛瑶把那么大的罪孽都拉扯到了她的身上,若是继续和他们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宋明紫忽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直磕的额头鲜血长流才抬起头,只见其双手微微颤抖着,脸上布满了灰尘血渍。 “少主,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不知您是魔族之主,四年前在……在青黛山伤了你……还好千临神君出手救下了你,否则,属下真是百死难辞其咎。” 看着他,关鹿秋长叹口气,悠悠往天边望去。 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在青黛山的那段快乐自在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可回过头一看,不过短短数月而已。 看着眼前的侏儒,关鹿秋心中是又恨又惧,只想杀之而后快,可转念一想一开始去青黛山的时候,她就是和宋明紫在一起,兜兜转转,恩恩怨怨,仿佛命中注定一般,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和他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臭味相投么? 反派,就该和反派在一起。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让宋明紫起来吧,他却又道,“少主,从此往后,我只奉你一人的号令,便是你要我这条命,我也毫不含糊。” 关鹿秋举起一只手,“打住,我跟你也不是一路人,我自己跟自己是一路人,咱俩之间已经两清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管你,你也别来烦我。” 宋明紫沉默片刻,忽然再次跪下,低着头道,“少主,魔君不信我了,我也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了,在这具身体里我好难受,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看他窘迫的样子,关鹿秋忽然笑了,起身看向山下不远处的一个小镇,朗声道,“宋明紫,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给我添堵的了?我现在顶多就是不杀你,我警告你,你别得寸进尺!” 说罢,关鹿秋腾云下山,慢悠悠的朝小镇飘去。 没到小镇,她就感觉到宋明紫追了上来,转身问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岂料宋明紫慌慌张张的赶上来,开口就指着身后道,“老大,有人……有人追上来了。” 关鹿秋一阵气结,朝天翻个白眼,“谁是你老大,别乱叫。” 宋明紫指着一个方向给关鹿秋看,急道,“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是沂南,后面的好像是灵珠山的那个北松。” 关鹿秋定睛看去,一看果然如此,当即拽起宋明紫遁了身形,如此向南又走了半天,终于甩脱了他们。 一连奔行数日,便是修行者也扛不住,何况关鹿秋并未完全辟谷,仍有吃食上的需求,此时只觉腹中空空如也,饥饿难耐,四下望去,正好瞧见不远处有一颇有规模的村镇,问道,“那是什么镇,宋二公子想必知道吧?” 宋明紫打眼一看,心下暗暗呼惨,可关鹿秋就在身旁,他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道,“那是玉阳山下的望宁镇,算得上是周围最大的一处集镇了。” 关鹿秋舔舔嘴唇,喜道,“走着,请你吃散伙饭。” 宋明紫心下忐忑,只觉手腕一紧,已然跟着关鹿秋落进了望宁镇之中。 这望宁镇虽然不大,但人着实不少,不过也不知道是为何,此地寻常百姓极少,反而修行者众多,人群之中十个里面倒有七八个都是元婴上下的修行者。 就连街边摆摊的,种地的,砍柴的也至少都是炼气之上的修行者。 关鹿秋一落地就觉得不妙,戒备之下,走过一个无人的转角处,猛地将宋明紫拉进了一处柴火垛后面,厉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镇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修行者?宋明紫,你到底打什么主意,你是不是想害我!” 宋明紫连连摆手,大声呼冤枉,“老大,我真是诚心诚意的投靠你啊,此处修行者众多,只因这里就是玉阳山清辉榜所在之处啊!” 清辉榜? 关鹿秋猛然想起来,难怪刚刚一直觉得望宁镇这个名字十分熟悉,清辉榜便是和青黛山通天古树同样性质,可以发布仙令,供天下修行者接取仙令任务的地方。如今万阳门虽亡,可清辉榜仍在,此处修行者众多亦是必然。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闯进了这里。 关鹿秋思索片刻,从灵囊里拿出最后一件伪装披风递给他,“披上吧,至少在这里安全一点,你那一身魔气,方才刚刚落地就被人注意到了,我们换条路走。” 二人辗转到了望宁镇的另一边,找了家酒楼入座,关鹿秋望着满桌的饭菜两眼直冒绿光,立时大快朵颐了起来。 宋明紫变成了一个矮小的老夫人的形象,忧伤的看着关鹿秋不顾形象的吃吃喝喝,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筷,接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关鹿秋抹了把嘴,抬眼看他,“怎么,对你的形象不满意?不满意也没办法,我这就这一件了,还是我的。” 宋明紫道,“现在也就你吃的下去,老大,如今咱们俩都是背叛了魔君的人,你知道他如果一旦出来,咱们俩是什么下场吗?” 关鹿秋哼了一声,“出来什么,南方有我师父,还有玄寰神君,溯夜神君在呢,他出不来。” 心下却想,魔君云幕原书里是我放出来的,我现在还没动手,他就出不来,什么时候我把眼睛还给了师父,我在把魔君放出来完成剧情也来得及。 宋明紫却急道,“老大,你想的太单纯了,你可知道那傲狠乃上古凶兽,极爱魔气,他为何去南方?就因为南方有罗刹门啊!罗刹门内魔气纵横,他一旦找到地方,把那封印给破了,魔君可就出来了!” 关鹿秋道,“我都说了,我师父在那呢,傲狠不足为惧。”原书里连关洛瑶都能亲手诛杀傲狠,想必并不是什么狠角色。 宋明紫摇头叹气,“但愿一切真能如少主所说,我只是不明白,那傲狠封印的位置连我爷爷都不知道,会是谁把它放出来了呢?” 关鹿秋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你没听说是我?” 宋明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摇头道,“不是你,傲狠一定是被人蒙骗了,少主你不像是能伤害玉阳山上成千上万条人命的人。” 关鹿秋道,“要真是我呢?你不恨我吗?那毕竟是玉阳山,万阳门,是你的家。” 宋明紫还是摇头,“不是你,这事儿要是我的话,我可能会做,因为,我实在是恨透了他们,巴不得万阳门上上下下死个干净。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我爹,我哥,他们都死了,我哥还是我亲手杀的。万阳门只剩下宋一绝一个小兔崽子,不成气候,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关鹿秋吃完最后一口饭,抬眼看他,却在他眼中看不到半分喜乐。 原书里,这件事确实是宋明紫做的,也是他报复万阳门的最后最致命的一步。如今关洛瑶替他做了,还嫁祸给了自己,别人都以为真的是关鹿秋做的,可当宋明紫说不是她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感慨。 “不管那个人是谁,我一定要杀了他。” 不知为何,关鹿秋似乎在宋明紫的眼中看到了一层氤氲的泪水,问道,“为何?” 宋明紫恨恨道,“宋家的人,只有我能杀,别人动手,那就是我的仇人。” 关鹿秋淡淡的看着他,“这个人就是关洛瑶,你敢动么?” 宋明紫一惊,“关洛瑶?为何,她如何知道?” 关鹿秋耸耸肩,“她就是知道,而我也就是知道就是她,不会错的,不过你要是不信,就当我没说。” 吃了饭,关鹿秋走到柜台找老板结账,顺便问问有没有房间。 酒楼老板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年纪三十岁上下,抬眼看了关鹿秋一眼就低头去翻本子,翻了一会儿说道,“就剩下一间上房了,你要么?” 都到这时候了,关鹿秋岂会受这个委屈?当下从怀里拿出一枚硕大的金锭扔在了柜台上,直将木制的柜台砸出一个小坑来。 “清场,我要今晚这间酒楼只能住我和……我大娘两人。” 老板一愣,颤抖着双手捧起金锭看了半天,在上去咬了一小口,发现是真的,登时大喜过望,立马叫手下先领关鹿秋和她的大娘入住,接着老板亲自出面赶人。 天渐渐黑了,关鹿秋收拢周边灵力,运转周天,只觉浑身舒畅。在血珀鬼皇的帮助下,她魔修的功力与日俱进,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她方才突破的分神境界就隐隐有向合体进境的趋势。 她终于明白了千临说的那番话,她果真是天生适合修魔的人,若是就这么练下去,魔神境界指日可待。 前提是,天门神宫的门得打开。 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慢慢的睁开眼睛,眸间还有一层还未来得及隐去的紫红色一闪即逝。 推开窗户,望向苍穹天际,这里的空气清新,夜色晴朗,繁星点点,夏夜蛙鸣。 如此夜晚,让她想起了青黛山。 此时,也不知千临如何了,是否和她一般,共赏这片美丽夜空。 如今傲狠的事闹的天下皆知,几乎每个修行者都知道了傲狠是一个叫关鹿秋的青黛山弟子放出来的,人人都对她恨的咬牙切齿,青黛山的清修日子,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如此静谧的夜晚,恐怕也是过一日少一日。 灵光闪过,清辉榜就在此地,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来了,若不去看看清辉榜,岂不可惜? 她换了一件衣衫,轻手轻脚的走出门,岂料还是在楼下大厅撞见了似乎等待她许久的宋明紫,微微一愣,道,“我说大娘,你不休息,在这干嘛?” 宋明紫神情平静的看着她,“少主,你是想去看清辉榜吧?” 关鹿秋道,“对啊,你怎么知道?” 宋明紫道,“我与你同去。” 当下,二人出了门,顺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一同往小镇的东边走去。 越往东边走,人越是多,人,妖,修行者,摩肩接踵,大家都齐齐往一个方向看去。 关鹿秋和宋明紫混迹在人群里,顺着其他人的目光朝不远处看去。只见夜空之下,一块巨大的透明白色光幕凭空出现,上面不断滚动着各色的仙令内容,每一个仙令的上面都标有序号和品阶,所需修为以及奖惩制度。只要看到自己心仪的仙令,只需要射出一道法术,击在光幕上的那条仙令上,若是符合接取条件,仙令就会自动接取。 若是不符合,仙令则会消失,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会再次出现,这一点和青黛山的通天古树是一样的。 关鹿秋这才知道,原来清辉榜当真是个榜单模样的东西,且只有夜晚才出现,难怪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看。 光幕极大,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看的人眼花缭乱,她看了一阵,便觉得索然无味。仙令是要一个团队的人去做的,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即便做的下来,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一旁的宋明紫神色紧张,目光锁紧光幕,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半响,也不见有他期待看到,又怕看到的仙令,看来是没有,宋明紫放心下来,对关鹿秋道,“少主,你有相中的吗?我可以陪你做仙令。” 关鹿秋真是不太适应宋明紫如今的转变,干巴巴道,“不了,我就是看看。” 逛了一阵,她有些无聊起来,这里人也太多,挤来挤去的十分难受,若论起舒适度来说,玉阳山和远远不如青黛山人性化。 她刚要转身离去,就听得身后一人显然放大了声音,洪亮的音色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大哥大姐,各位大能修士,今夜我们齐聚望宁镇,想必都是收到了我们万阳门的帖子了!” 宋明紫浑身一颤,猛地转身望去,只见人群围绕的中心处立起了一个高台,高台之上站着一名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看到他,宋明紫的神情变的极不自然。 关鹿秋也看了过去,问道,“那是谁?” 宋明紫道,“我弟弟……宋一绝。” 第八十三章 诛紫令 看着高台之上失去家园的宋家三公子,在一想到身侧叛逃家门的宋二公子。关鹿秋咂咂嘴,觉得此间估计有好戏看了,索性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想要看看这位万阳门的三公子打算干什么。 宋一绝相貌清秀,和油腻的宋晏如、丑陋畸形的宋明紫都不一样,他的气质浑然天成,十七八岁上下,双眸如星,气度清朗,比宋晏如和宋明紫都更像是一位世家大族仙门出身的小公子。 “万阳门遭此重创,敢问宋公子,可有什么我们大家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一名虬髯大汉在人群中喊道,听他如此喊,在场的人纷纷动容。他们大多都是君默之境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听着玉阳山的传说中长大,自己生活的地方有仙山,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荣耀,是已,大多数人并不能接受玉阳山崩塌的消息。 此时见到了万阳门仅剩的独苗小公子,不少人已然当场红了眼眶,许多女子更是心疼的掉下泪来。 宋一绝的声音如清泉,情绪激动,略带着一丝哽咽道,“乡亲父老,多谢你们了,我万阳门遭此重创,损失惨重,搬去烟都也属实是无奈之举,但我万阳门定与君默之境的乡亲父□□进退!我宋一绝再次立下誓言,今生今世我一定会修复仙山,便是万阳门归来之日!” 众皆欢呼雀跃,叫好声震耳欲聋。 关鹿秋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万阳门似乎对他的仰慕者们还不错么。” 宋明紫冷笑道,“千年来无人飞升,若不是有这些仰慕者盲目追求,以万阳门的奢靡程度,他靠什么坚持到现在?所以,当然得好,不但好,还将里面许多家大业大的人的祖宗牌位都供进了万阳门内,这下可好,全都埋进山里去了。” 关鹿秋嗤笑一声,听得那边宋一绝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阵场面话,说的人人心中妥帖,热泪盈眶,直恨不得为小公子抛头颅洒热血。不得不说,就这场面上的事,宋明紫、宋晏如都不如人家小公子宋一绝。 当气氛被宋一绝再次烘托上了一个高潮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手一挥,白色光幕上滚动的彩色信息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块橙色的信息。 下面立刻有人惊呼起来,“是橙色仙令!是橙色仙令啊,万阳门小公子拿到橙色仙令了!” “小公子太有本事了,这条仙令……怎么好像是抓宋二公子,不,那怪物宋明紫的那一条?” “诛紫令!是诛紫令!宋一绝小公子从无尽之城买到了!” “什么,橙色仙令可以买卖?” “当然了,可以买卖,只要有钱,只要能买到!” “可是,那可是橙色仙令啊,谁会有那么多钱啊!” 当光幕上出现橙色仙令的时候,宋明紫的浑身都僵了,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出现了。那一瞬间,他突然胆怯了起来,忍不住退后两步,一股恐惧感席上心头,却被关鹿秋一掌握住了手腕。 再看关鹿秋仰着脸,呆呆的看着光幕上的橙色仙令内容。 《诛紫令》 品阶:橙阶 地点:不明 目标:宋明紫生死不论 奖励:上品制器材料,极品炼丹材料,赏金白银万两,大羽国护国将军,缠丝靴,风云论,冰魄紫光衣,风魔冠,仙器十二品青霜剑,仙器四海穹庐鼎,灵宝水尊无极戒,灵宝白泽泪。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奖励如此丰厚的仙令,足足写了五行,而且,全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尤其是最后的两个灵宝,那都是千载难逢的宝贝,比仙器还要稀有,当真要拿这么多好东西去换一条人命? 只听宋一绝道,“众所周知,宋明紫欺师灭祖、伤天害理、目无法律、丧尽天良,这条仙令是我从无尽之城买来的,并且在后面还追加了两只灵宝。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杀了我敬爱的大哥宋晏如,戏弄了大羽国的权威,还……还在魔族余孽关鹿秋的指使下,串通一气,放出了我族镇压数万年的凶兽傲狠,害……害死了我爹宋戴天。如此罪恶,如此仇恨,不共戴天!我就是希望,有人能帮我抓到宋明紫,杀了他。” “能让我爹,让我哥,让万阳门无数无辜枉死的人得已瞑目。” 比他说的话更让关鹿秋震惊动容的,是这条仙令下面的奖励之一,竟然是原书里关洛瑶想要用来医治颜玉玖的眼睛的,白泽泪? 那这白泽泪,是不是也能治好千临的眼睛? 想到这一点,关鹿秋无声无息的转过头,面无表情的朝身边的宋明紫看去。 宋明紫被她看的心下一凉,忍不住就想要后退逃跑,可关鹿秋看着他的眼睛愈加炙热,手腕上更是被她抓的越来越紧,几乎快被她掐断。 他忍不住呼痛,“少……少主……” 关鹿秋轻轻的说,“你可知道白泽泪是什么?” 宋明紫说,“我不知道。” 关鹿秋的眼眸中出现一抹怜悯,她放了手,淡淡道,“那是推动剧情的重要道具,这意味着,宋明紫,你要死了。” 宋明紫脸色一白,“你要杀我?” 关鹿秋摇头叹道,“我不杀你,也会有其他人来杀你的。” 宋明紫怔了一怔,忽然明白了她话语中的意思,自己是在劫难逃的,仿佛认命一般,“少主,我欠你一命,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不但能拿我换仙令的奖励,还能证明……你没有和魔族勾结,也没有和我同流合污,你拿着我的项上人头,便可证明的你的清白,这样,你就能回到你的师父身边了。” 是啊,他说的对,不仅如此,她还能拿到白泽泪,可以救治千临的眼睛,让他重新好起来。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做,那鹿夏一定会失望的。之前所做的也全都付诸东流,反派不按反派走,结局会变成什么样?关洛瑶现在已经疯了,鬼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鹿夏是那样盼望着回家,回到原本的现实生活,关鹿秋,你岂能因为自己一己私念,就害了妹妹的一辈子? 这时,高台之上的宋一绝继续说道,“当然,这橙色仙令来之不易,且奖励丰厚,也不是人人可得的,我是以十万两白银的价格托了先父的老友好大的情面才好不容易从无尽之城买来的,现在加量不加价,仍旧是十万两白银出手,要知道,这里面光奖励的白银就有万两了。” 宋一绝笃定来人之中商贾、氏族居多,天门大陆上以修行者为尊,而如灵宝、仙器这样的东西更是普通修行者想都不敢想的。 而这橙色仙令仅仅只不过是杀一个人而已,比有记载的所有出现过的橙色仙令都要简单的令人发指,这东西一定会引起他们争相抢夺。 下面登时有人问道,“那完成不了怎么办?” “是啊,宋明紫在哪我们都不知道,这些奖励说多是很多,说不多,对于大国世家家族来说真不算多,可是完不成的话,橙色仙令的惩罚也是很可怕的……” “就是啊,宋小公子,你自己怎么不做啊?” 宋一绝朗声道,“我们万阳门损失惨重,实在调不出人手来做仙令,如今烟都落脚地都没找好,几百张嘴等着吃饭,钱粮紧张,只盼着能将这仙令卖了缓一缓燃眉之急,我本不想这么说,可……实在是一分钱难住英雄好汉啊,各位,还望各位大哥大姐体谅小弟。” 既是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当即便有人喊出了十万两白银的价格,想要拿橙色仙令。 这样的仙令,奖励如此丰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十万两白银拿到可谓是血赚,反手再卖都能赚。 显然,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叫价声此起彼伏,很快,这诛紫令的价格就从十万两白银来到了三百万两白银。 宋一绝显然觉得还不够,在大羽国,在无尽之城,随便抓一个人都是非富即贵,这三百万两白银对他们来说算什么? 这时,人群中一个白衣男子喊道,“三百五十万!” 宋一绝心中大喜,定睛看去,瞧见那男子相貌俊朗,气质儒雅,而男子的身边还站着一名美艳动人的少妇,肤色白腻,修为不凡,竟是百花山庄的庄主,安小玉。 连忙拱手道,“原来是百花山庄的庄主亲自来了,多谢捧场,多谢多谢。” 安小玉摆摆手,红唇微启,微笑道,“宋小公子,我是代表那位公子来的,给你个面子,可不用太感谢我。” 宋一绝微微一愣,脸上登时浮上一层狂喜,连连点头道,“是……是……安庄主,多谢你,也多谢那位公子。” 众人听的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只知道那美妇人是百花山庄的庄主,议论了一番,众人还是把目光放在了仙令上。 接下来,又有几家抬价,诛紫令的价格一路又来到了五百万白银的价格,这样的价格,已然不是普通家族能接受的,而出这个价格的人,正是安小玉。 只见她眉间浅笑,神情淡漠,似乎并不将这五百万放在眼里,气度从容,似乎已然对这个橙色仙令稳操胜券,势必拿下。 五百万的白银,远远不到宋一绝的理想值,可是台下的这群人不知在顾忌什么,连仙器都诱惑不了他们了。想必是担心宋明紫怕是早已死在了深山老林,接了仙令的人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他,那将会接受来自橙色仙令的惩罚。 降低修为都是小的,只怕还要损失些阳寿。 当他说道,“五百万,再问一遍,还有多的吗?没有就定下了……” 人群中忽然冷不丁蹦出一个沧桑的声音,是一位个子极小的农妇,手里还牵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女子,那女子戴着斗笠,遮去了面容,穿着一身极为宽大的袍子。 农妇举起了手,扯着嗓门叫道,“一千万两!” 众皆哗然。 静默片刻,忽然在人群中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嘲讽讥笑声来,没人会觉得这个穿着普通、相貌怪异的农妇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有人笑道,“这位大娘,你若是不懂,不要瞎掺和啊!一千万两白银,你拿得出来吗?” “就是,瞎凑什么热闹,懂不懂啊?别说一千万两,就是一万两我看她啊,都不一定拿的出来!” “哈哈哈,笑死我也,拿了仙器回去干什么?炒菜么?锄地么?” “兄弟莫想多了,这位大娘看似不像修行之人,那怪物宋明紫极为阴险狡诈,岂会被这位大娘抓到?” “哈哈哈,大娘,我都被你笑到肚子疼了,念不知者不怪,您还是快走吧,我们不怪你……” 那农妇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看向了宋一绝,“请问,我不能买吗?” 宋一绝被她问的一愣,似乎觉得这农妇并非不懂得他们在这干什么,错愕道,“大娘,您若是有钱,自然是能买的。” 农妇道,“那就继续吧,一千万两白银,没人加我可就要了。” 宋一绝道,“你……你有钱?” 农妇冷笑,“那他们如何证明自己有钱?” 宋一绝道,“他们都是我请来的宾客,你……我不认识你!” 农妇扬手丢给他一块金元宝,哼道,“我自费。” 宋一绝接了一块沉甸甸的金元宝在手,上手就已知真假,这么大的金元宝可不是寻常人能随随便便拿出来送人的。连忙换了一副表情,笑道,“既然如此,当然可以!” 安小玉转身盯着她看了半天,冷哼一声,转身对着身边的男人道,“加,这仙令我势在必得。” 男子很快将价加到了一千一百万,没等宋一绝说话,农妇便道,“一千五百万!” 安小玉浑身一震,忿忿朝后看了一眼,昂头叫道,“两千万!” 四下众多修行者都看呆了,他们大多都是苦修,身上别说没银子,连吃饭的铜板都没几个,世家家族是有钱,但是没想到连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农妇也能有这么多钱? 莫非……是宋一绝不满意价格,请来的托?可这托请的,未免也太不专业了。 农妇瞥了眼身边的女子,感觉到女子轻轻在他手心划了一下,心中一紧,朗声说道,“三千万两!” 安小玉登时怒了,心脏砰砰乱跳,咬了咬牙,一狠心道,“五千万两!宋小公子,我觉得差不多了吧,你若是有什么需求,我们私下可以谈,何必找这样一个人来特意恶心我呢?” 宋一绝绞着手指,他也慌了,搞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农妇是什么来历,听安小玉如此说,连忙解释道,“不是啊,安姐姐,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会安排人来做这种事呢?真不是……” 他还没说完,那边农妇就加了价格,更是直接将价加到了七千万的高价,彻底惊呆了围观的人,这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想像的了…… 安小玉瞪了宋一绝一眼,料想他也许没这个胆子跟百花山庄和阴晴国对着干,可是……七千万白银,已经几乎是整个阴晴国两年的税收了,低声问道,“还能加吗?” 男子为难道,“安姑娘,七千万太多了,国君那边恐怕……” 安小玉气道,“盛然想要的东西,我必须给他拿到,钱不够,我百花山庄给他补上便是!” 当即叫道,“八千万!” 说罢转过身看向农妇和少女,心中不知这两人什么来历,莞尔一笑,道,“这位大娘,这位姑娘,你们就是再有钱,也难以与一国匹敌吧?我劝你们见好就收,别为了区区一个仙令,就弄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农妇又朝身边的姑娘瞥了一眼,看她的面容隐藏在斗笠之下,隐约可见她的嘴角浅浅的勾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姑娘低低的说道,“跟我比有钱?你还不够格,安庄主,你对奇遇一无所知。” 安小玉一愣,满脸诧异,“你说什么?” 农妇再次开口,面朝宋一绝,神情淡漠而冷静,声音清晰而稳定。 “一亿两……黄金!” 第八十四章 百花山庄 关洛瑶支起身子往窗外看去,果然,外面又是大排长龙,看这个架势,颜玉玖怕是又要忙到晚上了。 自从来了这百花山庄,颜玉玖就没一日清闲过,庄里的人说庄主出去了明日就回,颜玉玖承过安小玉几次情,既然如此便多等一日,岂料到了第二日,那些人又说明日就回,不仅如此,还将颜神医在此的事传了出去,是已周围方圆几百里的百姓都闻讯赶来。 关洛瑶悠悠的叹上一口气,颜玉玖到底是心软,看见病患就走不动路,否则……她低头抚上小腹,暗暗的想,否则他恐怕也容不下她们母子俩吧…… 她的房间就在颜玉玖看诊的外间后面,中间有一层屏风,还被隔上了一层白纱,索性她也不起来,侧躺着看颜玉玖替人看病,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将白纱吹成了波浪,于是外面的白衣男子便愈加朦胧。 似幻似真之中,她依稀看着那清俊的男子耐心的替人搭脉,针灸,他的每一个表情,蹙眉,浅笑,亦或者是脸上有任何波动,她都收入眼中。 她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安静的看着一个人,安静的想着自己的事,这两者一点也不冲突,反而让她愈加清醒冷静,心如止水。百花山庄庄内的精致自然是以花为主,凡是天门大陆上有的花,在这里都可以见得到。 可唯有他们住的这间院子种着竹子,竹林静谧,微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如果不是外面人声鼎沸,她会觉得此时此刻真的是岁月静好,若有朝一日,不,如果时间就停在当下的这一刻,停在这个夏天,停在这个烈日炎炎的晌午。 那样,她什么也不用烦恼,只需要看着他。 不知看了多久,关洛瑶突然看见他起了身,附身温和的和两位老人交代着什么,等老人走了,他转过身绕过屏风朝她走过来。 关洛瑶心下一慌,连忙平躺下闭上眼,不,颜玉玖看不见。她又睁开眼看见颜玉玖撩开白纱的一侧走进来。 她刻意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将呼吸声尽量放的又沉又缓。 颜玉玖自然发现她似乎还没醒,心中奇怪,“咦”了一声,随即坐在床边,伸手去探她额头。 关洛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额头上,脸颊一红,平静的躲了开去。 “怎么还不起,身上可是不舒服吗?菖蒲熬了药,我去端来给你喝。”颜玉玖起身,却被关洛瑶牵住了手掌。 “我能不能不喝了?真的太苦了,我昨晚胃里一直难受。”关洛瑶道。 “胃里难受?莫非是妊娠反应,安庄主不知为何还不回来,她有一颗极好的灵药,你吃下去,便可保身体康健。”颜玉玖说道。 “啊,不是,不是胃里难受,是……是内伤,我的内伤一直没好全。”关洛瑶认真道。 “你现在身子不适,疗伤药也不能多吃,我还是给你开些温补的汤药。”颜玉玖道。 “不必了!”关洛瑶一个翻身,利利索索站在地上,“我起来了!我现在好得很,什么药也不用吃,什么汤也不用喝,你就踏踏实实替人看病便是,不必管我。” “关大小姐,不舒服你就躺着,乖,听话。” 颜玉玖的声音像是小时候关洛瑶第一次吃到糖人,那种酥酥甜甜的口感,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为了这句,乖,听话,关洛瑶当真又躺了下来,颜玉玖陪了她一阵,又出去替人看病了。 她叹了口气,看向房顶,眼神逐渐淡然。 自从那日从地下出来,亲眼看着万阳门整座山都塌了,傲狠头也不回的奔向南方,而她,却回到了颜玉玖的身边。 告诉了他一切。 正如她所想的那般,颜玉玖即便知道了孩子的来历,也待她始终温柔多情,不但留下了她,照顾她,还不辞辛苦,一路带她到了晴水之境的百花山庄求药。 这样的人,关洛瑶突然舍不得放手了。 在玉海身上受到的伤害,回到颜玉玖的身边,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得到治愈。 也许对外面那些人来说,颜玉玖可以治愈他们身体上的病痛,可对于关洛瑶来说,却是她内心唯一的良药。 不多时,菖蒲走进来送了些简单的饭菜,“安姑娘,师父说让你先吃,不必等他了。” 菖蒲呆萌的大眼睛特别漂亮,又黑又亮,关洛瑶瞧着他直想笑,他一定想象不到自己长大之后竟然还不如小时候看起来伶俐可爱。 “你们师父每天都这样吗?”关洛瑶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寡淡的紧,看起来就没什么胃口。 “是啊,师父只要离开青黛山都是这么忙的,他的名声在外,无论走到哪里几乎都是这个样子。”菖蒲无奈道。 “原来是这样……”关洛瑶似乎竟然有些心疼了。 “关姑娘……”菖蒲试探着问道。 “怎么了?”关洛瑶想着自己的孩子,情不自禁的掐了一把菖蒲肉肉的脸蛋,手感好极了。 “你和师父什么时候成婚啊?我……我们昨天看你们都没睡在一起,既然是夫妻不应该睡在一起吗?所以我猜测你们还未成亲,你是不是嫌弃师父看不见啊?”菖蒲说道。 “怎么会?你别胡说,不过我们确实还未成亲,但是我绝对没有你说的这种意思。”关洛瑶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 “你别生气,我不该偷看,我错了……” “下不为例。” “那你们什么时候成亲?你别看他素日里细心周到的样子,其实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许多世家小姐想要接近他都被他拒绝了,唯有关姑娘你他才愿意接近。关姑娘你不用担心,我师父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他的心如明镜一般,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的,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瞒得住他。” 关洛瑶由衷的感叹,看来菖蒲爱操心的毛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叹道,“你就别问了,也别管了,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 菖蒲点点头,忽道,“关姑娘,我看师父给你熬的草药有安胎的,你可是怀了师父的孩子?” 这下,关洛瑶彻底有些不耐烦了,她沉着脸赶走了菖蒲,一个人坐在桌边生闷气。 那些饭,她一口也没动,也不知心里在烦些什么,这屋子也越待越难受,索性从后门出去在竹林里随便转了一圈,顺便消消食,练练功。 等练完了一套剑法,也仅仅只有些微微的喘气,她惦着手里的长剑,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青霜剑,如今玄寰不理她,玉海不管她,世风日下,她连个好一点的武器也拿不到了。 可惜颜玉玖虽然修行,但却专攻医术,在法术造诣上还不如青黛山的三等弟子,再加上他眼睛看不见,若是眼睛能看见,也不至于会这么弱。 关洛瑶默默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如今哪里也去不了,能有颜玉玖在身边已经不错了,至于眼睛,以后等她找到白泽泪,就能帮颜玉玖恢复视力了。 前世白泽泪被关鹿秋给骗走了,这一世……关洛瑶微微眯了眯眼,看向远方的山林,“现在整个天门大陆的人都在抓你,没了千临神君的保护,我就不信,你还能跑出来兴风作浪!” 她回到庭院,听到前面传来了几个男子的争吵声,心中错愕,提剑跑过去一看,竟然是四个大汉正立在颜玉玖的面前,怒目圆睁,大吼大骂的和他争执着什么。 而颜玉玖仍旧坐在桌案前,神情淡然,平静的和那几个人对话。 “你这瞎子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来看个腹泻,你非说我这虚那虚,你这庸医到底会不会看病?我就开点黄连,你再敢乱说信不信我宰了你!”其中一留着络腮胡子的草莽大汉骂的好生难听。 “黄连性寒不泄,只能制热,不能泄实,若内有实邪,图以黄连清之,反将恶邪遏住,内伏益深。” 颜玉玖丝毫未有任何动容,仍旧端坐案前,连声音都未曾有一丝波澜,“治病当视病势所趋,因势利导才是有效,若如你这般,待到病根深种,再要想治好可就难了。” “一派胡言,什么狗屁神医,你们看看我这么壮的身子,我一刀就能把你的小身子骨砍成两半,你说我虚?”络腮胡子瞪大了眼,怒不可遏。 “胃强脾弱,则消谷而便溏,内伤脾胃,百病由生,你若不信,请自便。”颜玉玖摆了个请的手势,再不和他纠缠。 那人见颜玉玖不搭理他,一腔怒气无处宣泄,再看那瞎子似乎毫不在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登时大怒,提着手掌就要往颜玉玖的身上击去。这几个人亦是修行之人,灵气也不差,这一动起手来登时叫外面的一众大爷大妈纷纷声讨起来,这哪里是来看病的,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关洛瑶柳眉倒竖,提起长剑便要进去教训这几个不知好歹的烂人,却看那人举起了手,手臂却僵在空中,如何也轮不下去。 “你……你使诈!”那人怒喝一声,却逐渐发觉自己半个身子都麻了,登时有些慌乱了起来。 菖蒲跑出来指着他们叫道,“你要看病就看,信不过我们就走,若想闹事,哼哼,怕是你连我师父的衣角都碰不到。” “好大的口气,几个小屁孩毛长齐了吗?我倒想知道,你一个瞎子能怎么的。”另一个人说着,张手便颜玉玖抓去。 岂料他手掌伸了一半,忽然浑身一震,整个人直直就朝后倒了下去,眼睛圆睁,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身子为何不听使唤了。 “毒医,毒医!你给我们下毒!你给我等着!”另外两人见势不妙,从地上抬起来那人,拽着另一个人就往外跑。 颜玉玖起身,随着那几人出了门,从容道,“半个时辰内自可解,如果还有什么想与在下说道一二,随时恭候。” 不知是谁看到颜玉玖出门,给他脚下撒下了一把黄豆,关洛瑶在一边看的真切,难以想象那四人竟然还有同党在后面,欺负颜玉玖眼睛看不见,竟然想要让他滑倒。 真难以想象,像颜玉玖这么好的人,还会有人想要害他? “小心脚下!”关洛瑶叫道。 却见颜玉玖平平常常从黄豆上走过,脚下踩的甚稳,丝毫未受到任何影响。 颜玉玖停下脚步,缓缓转向后面排队的人里面一个年纪尚轻的人,客客气气道,“你也请吧?” 那人本想看颜玉玖摔跤,却没想到他不但一点事也没有,还能准确的找到自己,被当面质问,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来看病的。” 颜玉玖人如清风朗月,话音淡淡,却不容置疑,“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那人顿时胆寒,一低头,猫着腰从人群中钻出去了。 众人皆是又惊又敬,颜神医看似一个文弱书生,可未见出手,就把几个壮汉给吓退,这威慑力可见一斑,对颜神医心中不免又多了一层敬畏。 “大小姐,你该午休了。”颜玉玖对着关洛瑶的方向说道。 “我……我去问问他们什么来路,竟敢欺负你,好不要脸。”关洛瑶脸皮一红,顿时觉得无数道眼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必,不过是一些看不过我的人,故意寻衅罢了,不用理会。”颜玉玖说道。 “就是,颜神医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有目共睹,以后这样的人就不该让他进来看病,省的找不愉快。”一位看病的老人说道。 “这位姑娘还不快快听神医的话去午休?别耽误了我们看病。”又一位大娘说道。 “这姑娘生的这般明媚动人,莫非是颜神医的夫人?”。 “我看也是,要不颜神医怎么会这么关心她,还让她去午休呢!不过听颜神医叫她大小姐,也许是哪个宗门里的大人物吧?” 为避免全身的血液都涌上脸,关洛瑶低着头,跟着颜玉玖回了屋子。一进屋,颜玉玖就让她坐下,他为她把了脉,面容浮上一层不悦,“你又去练剑了?” 关洛瑶昂了一声,又道,“我是修行之人,不练剑干什么?” 颜玉玖面对着他,嘴角抿的紧紧的,沉默半响,柔声道,“最近不要练了,好好调理身体,内功外功需相辅相成,你现在身体不便,我还没想到好的办法,不可贸然妄进。” 关洛瑶冷哼一声,“我偏要练剑,你能奈我何?” 颜玉玖微笑,忽然动手封住她两处穴道,“那我便封了你的灵力,气以通为补,你就安心打坐吧。” 关洛瑶心中又急又气,她活了这两世,见了两世的颜玉玖,还是头次发觉颜玉玖竟然也有强硬的,说一不二的一面。偏偏外面一堆人看着,她脸皮薄,又无可奈何,只得对着白纱喘粗气。 她用过晚饭,颜玉玖在看诊,她打坐完毕,颜玉玖还在看诊,这一天天的都这么过,颜玉玖自己都不觉得无聊吗? 好不容易等到他看完了最后一个人,关洛瑶被憋在这一晚上,此时子时都过了,说不了几句话又要睡觉了,当下不高兴的坐着不吭声。 “大小姐,明日安庄主就回来了。”颜玉玖走进说道。 “你明天能不能不看诊了?”关洛瑶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我想让你陪陪我,就一天。” “大小姐提醒的是,是我疏忽了,那明日我就不看诊了。” 关洛瑶听颜玉玖遂了她的意,又得意起来,“你把我穴道解开!” “不行。” “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解!”关洛瑶说着,提掌就朝颜玉玖招呼过去,她其实并非想打他,只是想吓唬他一下罢了。 掌风袭来,颜玉玖脸颊微微偏过,便轻而易举躲了过去,关洛瑶一惊,发觉颜玉玖似乎修为并不低,当下刷刷刷连出三掌,均被他巧妙躲过。 关洛瑶念头转的极快,她无内力在身,而颜玉玖的修为也不知在哪个层面,今日不如试他一试,看看他修为究竟如何! 右手顺势一掌拍在颜玉玖胸口,这一掌下去,关洛瑶正要收力,却不想仿佛砸进了个皮球之中,进不得进,退不得退,颜玉玖以劲泄力,将她来势化的无影无踪。 关洛瑶心下登时大惊,好强的内劲。 猛地提膝朝他下盘抵去,岂料颜玉玖手轻轻握住关洛瑶的膝盖,一推,一提,关洛瑶站立不稳,朝后倒去。 倒下去时关洛瑶一把抓住了颜玉玖的衣领,于是她倒在了床上,而颜玉玖则被她拉到了她的身上。 二人身子接触,鼻尖抵着鼻尖,关洛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如何是好,慌乱之中,颜玉玖脸上的白布就掉了下来。 他闭着眼,那双眼睛却是好看的弧度,睫毛密而长,若是睁开,真不知会是怎生一番惊世容颜。 颜玉玖抵着关洛瑶,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忽然涌出一股烦躁感,低声在她耳畔说道,“大小姐,你下手可真狠。”他将她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才缓缓起身。 关洛瑶愣愣的坐起身,问道,“你要走?” 颜秋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脸上白布掉了,摸索着拿到手里,沉声道,“今天,谢谢你关心我。菖蒲在外面,我去看看,你睡吧,我去隔壁。”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关洛瑶先是一愣,继而一股怒火来。 她有些不明白,前世她是颜玉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人,可现在,他看上去对她仍是很好,可感觉总也不一样了。不知哪里出了错,还是说,他到底还是嫌弃自己了? 次日,庭院静谧,果然没有大排长龙的看诊的病人。 关洛瑶心情大好,起身出门,瞧见颜玉玖已在外面准备好了饭菜等着她了。 用罢了早饭,他们一同出门。 百花山庄以女子居多,花团锦簇之下,女子们三三两两从花丛中缓步走过,仪态大方,柔美动人。 关洛瑶和颜玉玖走在一起,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眼光。她看了一圈,没发现有一个人的容貌能比的过自己,不禁有些得意。 可惜,自己这么美,颜玉玖却看不到。 关洛瑶悠悠的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男子。柔风拂过,带来一丝他身上幽静的气息,犹似在梦中,又似在云端,猛然间觉得,身边有他一人足矣。 这山庄的后山竟然还有一处极大的竹林,四下无人,山间溪流,清新宜人。竹林甚大,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竹林深处。 二人在竹林间慢慢的走着,她只需要稍微领一下路,免得颜玉玖撞到竹子上就好,这种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些难忘的岁月。 “小心,左边,哎,右边有块石头。”关洛瑶悉心指引着。 “大小姐费心了。”颜玉玖颔首说道。 “总要适应一下,以后时间还多着呢。”关洛瑶说罢,忽地脸色一红,为避免尴尬猛地跃起,窜上了一根竹子,直上到离地四五丈,将双脚别在竹子上,身子倒垂下来,叫道,“你看!” 可惜颜玉玖是看不到的,只是说,“大小姐小心点。” 关洛瑶再次上行,脚尖连点,便已上到了竹子最顶上,踩着最上面的一段,在空中摇来摇去,叫人看了牙酸。 “玉玖,不如我们来比比轻功如何?”林花开高声叫道。 “在下是个瞎子,怎能比得上大小姐你呢。”颜玉玖淡淡道。 “你若是追上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关洛瑶说罢,脚下一松,人已在数丈之外。 她被封了穴道,便也使不出什么高明的轻功来,全仗着身子灵巧和竹子之间的弹力,这才使得她在竹林间穿梭自如。她越跑越远,听得后面渐渐没了声音,唯有呼呼风声和竹叶摩擦的声音。 莫非颜玉玖以为她在戏弄他? 她登时后悔起来,好好的出来散步,为何要欺负颜玉玖,要是他生气了可怎么办? 正想着,忽听到后面传来“啄啄啄”的奇怪声音来,回头一看,登时愣住。 但见颜玉玖不知何时已经追了上来,他不但会轻功,而且他的轻功不知比关洛瑶高明多少,只是他目不视物,便在手上捏了一把石子,将石子投出去的一瞬间,撞上了竹子他即刻便会闪躲开来,反应能力奇快,几乎是石子撞上竹子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呼吸之间便掠过那处。衣袂飘飘,动作潇洒自如,令关洛瑶不由得生出一股崇拜之情。 前世,颜玉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自己的身法,看来,他也并无可取之处。 “玉玖,没想到你的功夫这么好!”等到颜玉玖在林花开面前落下,关洛瑶由衷的赞叹道。 “大小姐才是过谦了,若不是你灵力被封,我想要追上你只怕还要费些功夫。”颜玉玖笑道。 又走了一阵,颜玉玖停下脚步,似乎该回去了。 关洛瑶心念渐定,转过身看着他,突然笑了笑,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说道,“玉玖,我们成婚吧?” 她说的不是结缘为道侣,而是结婚。 她知道,这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颜玉玖这般对她的人,上一辈子,她拯救了苍生,打开了天门大陆,成功飞升成仙,却最后与魔君战死,未能和颜玉玖成婚,成了遗憾。 如今既然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已然走错了一次,不想再一次错过。 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颜玉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关洛瑶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她忽然有些慌乱起来,上前几步,扑进了颜玉玖的怀里。 “玉玖,我心里……一直有你,我骗不了我自己了,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之前……我错了,我其实只喜欢你一个人,要不然,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回来找你,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她说着,眼泪便一串串的落了下来,而颜玉玖始终无动于衷,始终不发一言,要是在前世,他早就抱着她柔声安慰了,可是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关洛瑶焦急起来,推开颜玉玖,大声质问道,“玉玖,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 颜玉玖终于开口,“大小姐,你让我想想。” 关洛瑶急道,“你还要想?我可是……我可是……” 她可是青黛山最杰出的弟子,是玄寰神君的徒弟,修的仙法更是天门大陆上极为稀少的圣光术,她还是千宗斗法大会的第一!是整个天门大陆的救世主,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怎么,她比前世好了那么多,颜玉玖反而要想想呢? 关洛瑶心口堵着一口气,冰冷的泪水划过娇媚的面容,“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颜玉玖摇头,“不是。” 关洛瑶攥紧了拳头,“那是为什么!” 颜玉玖道,“我喜欢大小姐,但是……我又总觉得,我喜欢的不是你。” 这下,关洛瑶彻底懵了,这话说的到底是喜欢她的意思,还是不喜欢呢?她扑上去抓住颜玉玖的手,“玉玖,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只不过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短,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这一次,我一定让你重获光明,等你看到我,你一定会喜欢我的!我有这个信心,你一定要信我!” 等她说完这些话,终于感受到颜玉玖的胳膊抱住了她,顿时喜极而泣。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百花山庄,进门就发觉山庄里气氛十分肃穆,没了之前的轻松愉悦的感觉。 关洛瑶拦住一名路过的女子,问道,“怎么了,你们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干什么?” 那女子一看是她,停下脚步说道,“啊,是关大小姐啊,我们庄主回来了,庄主对我们要求一直很严的,这次她回来好像还带来两位贵宾。听说啊,这两位贵宾在玉阳山望宁镇花了一亿的黄金买了个橙色仙令,那里面有我们庄主想要的东西,所以才邀请了回来,我们自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招待啊!” 关洛瑶一愣,“一亿黄金买个橙色仙令?这人不是傻子吧?” 女子道,“哎,关大小姐可不敢这么说,那人现在是我们百花山庄的贵客,哦,对了,关大小姐你吃饭了吗?你想吃什么,自己去厨房拿吧,我估计所有人都去忙了,好了,我也快点走了,晚了庄主要生气的。” 关洛瑶回到房里,一时半会儿都回不了神,看着面前桌子空空如也,往日里早就摆好了各色饭菜,她出去逛了一天,竟然连口热乎饭也吃不上。她关洛瑶何尝受过这等轻视,往日就算是在无尽之城,在大羽国的皇宫里,她也是座上宾。 区区一个百花山庄,竟然敢如此轻视她?办了晚宴,竟然敢不邀请她? 就连颜玉玖也不帮她说话,还被菖蒲叫走了,说是昨天的几位病患来复诊了,想让颜玉玖再给看看。关洛瑶不好阻拦,只好任由他去了。 一亿黄金…… 关洛瑶忽然起身,她倒是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拿得出一亿的黄金去买一个橙色仙令! 第八十五章 勇敢的哥哥 某一年阳春三月,正是桃花怒放的时节,玉阳山万阳门中,成片的桃树竞相开花,如同落下了百里胭脂云。 缤纷的桃花在晨光中开的格外喧闹,层层叠叠。 一名少妇打扮的女子把自己四岁多的儿子从随从手里抱起来,哄着让他看头顶的桃花。可四岁的男孩正是活泼的爱闹的时候,不断踢打着要下去在桃林里跑着玩。 女子说道,“儿,娘去那边亭子喝杯茶,你就在这里玩,不要乱跑。” 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这里是万阳门,那女子便是万阳门门主的三老婆,男孩就是万阳门的小公子宋一绝。按理说,在自家的院子里,又是仙门,孩子即便自己跑着玩也不会有什么事。 但这一切都仅仅是按理说。 一盏茶的功夫后,女子不见儿子回来,派人去找,却找到了随从的尸体。女子脸色煞白,哭着回去找自己的夫君,小公子生的伶俐可爱,深得宋戴天的喜爱,一听说幼子失踪,当即封了山,命全宗门上上下下数千口人将整个玉阳山都翻了个里朝天。 可惜,他们找的这会儿功夫,已经足够有心人将小公子带离了玉阳山,去了未知之地。 数日过去,女子已然被折磨的没了人样,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老的宋戴天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她像个疯子一样整日在万阳门的大门口哭天抢地,声嘶力竭的哭喊,哭到嗓子嘶哑,最后只能发出如同猛兽一般悲凉的呼啸。 一日又一日的过去,一丝好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女子已然神情呆滞,每日只是站在门口徘徊,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询问自己儿子的下落。 万阳门的小公子,打小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吃的是普通孩子吃不到的山珍海味,穿的是寻常人家见不到的锦缎丝绸,每天身边至少都围着一群人,也不知为何,他失踪的那一天,身边仅仅只有一个随从跟着。 小公子生的漂亮,一双大眼又黑又水灵,宋戴天时常将他放在膝头宠溺的喂他吃蜜饯,这是他的两个哥哥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大哥是因为小的时候,宋戴天每天都很忙,二哥是因为母亲卑贱,不受待见。 人贩子从重要人物的手里接走了小公子,他的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白得这么一个大胖小子,年龄不大,应该能卖上一个好价钱。忧的是,这户人家看着就非富即贵,不好得罪,必须带孩子走的远远在脱手卖掉,抹去一切痕迹,否则若是被抓到,定是要被剥皮拆骨。 虽然知道困难,但人贩子没想到会这么困难,他带着孩子走不快,还没等出了君默之境,便已得知是万阳门丢了孩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拐走的孩子竟然是仙门之后,仙山在君默之境布下了天罗地网,说什么也要找到他。 人贩子险些被吓破了胆,但他牢牢记得那个给他孩子的人恶狠狠的嘴脸。 若是孩子回来了,就杀了他全家。 当天夜里,人贩子杀了个船夫,抢走了船,连夜带着孩子走水路入了晴水之境,躲开了围捕,最后几乎是以市场的最低价,卖给了一个偏远地区的单身汉。 单身汉的住在山沟沟里,土坯房屋,房顶破了几个洞,透过洞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单身汉扔给孩子一块黑硬的馒头给他吃,问他叫什么名字。 孩子抽噎着瞪着惊恐的眼睛瞧着他,“我叫宋一绝。” 单身汉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打的他摔倒在地,一边耳朵里嗡鸣作响,满嘴的血腥味,他指着孩子说,“从此以后,你叫马成。” 变化并不仅仅是宋一绝成了马成,他的三餐,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才四岁多,却要干成人的活,每天他要起床去烧水,然后给单身汉倒尿盆,去山上捡柴,给单身汉做一日三餐,还要砍柴、挑粪、锄草。 学习这些并不容易,他如果不做或做不好就会挨打,一个个耳光挨下来,眼前挂满金星,满口流血,但好在,至少是在孩子五岁到来的那天,他把这些技能全部掌握了。 冬天到来,食物越发难以获取,单身汉买来他是为了传宗接代,但他后来想了想,似乎按这样的生活来看,他连活下去都很难,活着,似乎比传宗接代更重要。 于是,附近的几个集市上,出现了孩子乞讨的身影。 五岁的孩子,穿着单薄的破衣烂衫,光着脏兮兮的小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捧着一只摔破了一半的碗向过往的行人乞讨。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次次都被追回来,向人求助也没人理他,然后痛打一顿。五岁的孩子懂什么,他没有很多信念和韧劲,半年来这样的生活几乎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原来的生活是什么样,慢慢的,他好像原本就是单身汉的儿子,原本就要承受耳光和农活,这就是他的命。 可就连乞丐都欺负他,因为他并不属于这个地界,老乞丐咒骂他,大乞丐打他,小乞丐追的他满街跑,往他的身上扔石头、吐口水。 他原本水灵灵的眼睛失去了光彩,眼神呆滞,眼窝深陷,他不会笑,不敢哭,唯一会的就是跪在地上乞讨,嘴里说上两句单身汉教他的话。 “大爷大婶,我好几天没有吃饭了,求求你了,给我点钱,让我买点吃的吧。” 他说的有气无力,这话倒不是谎话,他的确很久没吃过饭了,饿了就往嘴里填几口雪,即便是乞讨来的钱,也是要给单身汉拿去买酒和猪头肉的。他就那么垂头丧气的跪着,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蓬头垢面、破衣烂衫。 相信,即便是他娘站在他面前,她也认不出这是自己那白白胖胖的儿子。 偏偏,宋明紫认出来了。 半年过去,万阳门的弟子相继回来了,没人带回来好消息,宋戴天已经绝望,小公子的娘亲更是在一个月前病死,所有人都说,小公子已然遭了毒手。 那年年仅九岁的宋明紫偏不信这个邪,他很喜欢自己这个胖乎乎的弟弟,不仅仅因为他的娘亲比自己的娘亲要和蔼,更是因为,弟弟是整个万阳门唯一看得起的他的人。 不单是看得起,简直就是崇拜,无论是宋明紫从树上掏了鸟窝下来,还是从河里摸了鱼,即便随随便便做件事,弟弟都能高兴上大半天,他会抱住宋明紫,说他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宋明紫用了半年的时间,召集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人,一点点抽丝剥茧,摸索蛛丝马迹,他亲自翻了五座大山,跑遍了九座城池,从君默之境到清宛之境再到晴水之境。 当他爹宣布宋一绝的死讯的时候,他当场撕毁了召回令,一头扎进了夜色之中。 宋明紫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宋一绝的视线里,很难说宋一绝当时是个什么心情,他实在是太小了,小到辨认了很久,才意识到那不是梦,眼前的这个人是认识的。 这个人先是笑了,接着哭了出来,伸出手对他说,“一绝,过来。” 宋一绝迷糊了一阵,这段日子里,马成才是他的名字。 宋明紫的眼泪涌了出来,走过去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我是二哥,给你掏鸟蛋,给你钓鱼吃的二哥啊。” 宋一绝睁着一双无知的眼睛,忽然间全想起来了,扑进二哥的怀里,张着嘴,嚎啕大哭。 宋明紫摸着弟弟冰冷枯瘦的身体,摸着他手指上的冻疮,拿出一把尖刀,他说道,“你带我去找他。” 哥哥抱着弟弟走了很远的路,冻的指头发麻,走近了那处藏污纳垢、冰冷无情的山沟沟里,走到了土坯房前。 弟弟对哥哥说,“他很厉害的,打人很疼的,二哥,我怕。” 这话彻底激怒了哥哥,他提着尖刀,走进门就看到了正瘫在椅子上喝酒的单身汉,他一脚踹翻了弟弟半年来洗过的无数次的便盆,一刀就扎进了单身汉的胸口。 回去的路上,宋明紫给宋一绝换了新鞋新衣服,将他打扮的焕然一新,可单薄的身体,却怎么也驾驭不了他半年前的衣服尺码。 到两境交界之地的时候,他们走在一片空旷无人的土路上,寒风呼啸,只要坚持过去这一段,回到君默之境,就可以通知到万阳门的人了。 这时,不知从哪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接着,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十几条恶犬,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都是关鹿秋在房里给宋一绝掏钱的时候,他讲的一个故事,关鹿秋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了他们,也不知为何他要突然讲这个故事,还是在宋明紫扮成的农妇不在的情况下讲。 “后来呢?”她问。 “后来,所有的恶犬都朝我扑过来,它们似乎只想咬死我,是宋明紫死死的抱紧了我,将我护在身后,而……他的脸,就是在那时,被咬烂了。他痛红了眼,整张脸全都是血,他那时才九岁,却用匕首杀了十几条恶犬。” 宋一绝说的时候声音颤抖,连眼圈都是红的,仿佛回想起来那个冰冷的大雪天,被恶犬围攻的绝望感。 “那这么说,宋明紫是对你有恩的啊,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他?” 宋一绝按住了关鹿秋掏钱的手,说道,“鹿秋姐姐,钱,足够了,我也知道,你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我二哥。” 关鹿秋惊到了,她一眼不眨的盯着宋一绝,提防他有任何动作。 可宋一绝只是放下手,再次看向她的时候,眼眸里已经浮起一层氤氲,“那些恶犬是我大哥宋晏如的狗,拐走我的,也是我大哥,宋晏如。二哥知道一切却从不告诉我,他只想默默背负一切,让我快乐。鹿秋姐姐,我把仙令买下来是为了不想有人追杀他,至于出手卖,也是因为想吸引你们过来,如果我直接出现,他是不会见我的。我早就认出他了,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关鹿秋问道,“为什么?” 宋一绝道,“你们暴露了痕迹,天门神宫的人盯上你们了,我会帮你们隐蔽离开此地,但是……还请不要让我二哥知道是我做的,钱就不用了,仙令,如果你需要就拿去吧,我能力有限,也只能帮到这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你是魔族的少主,他既然决定为魔族效力,你杀他,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干预不了。我能做的,仅仅是放你们走。” 关鹿秋静静的看了他一阵,发现他比很多活得久的人想的要透彻。 宋明紫装扮成的农妇回来了,已经到了院外。 宋一绝忽然说道,“鹿秋姐姐,你是否真如传闻所说那么有钱?” 关鹿秋点了点头,“怎么,后悔了?后悔我可以给你。” 宋一绝摆了摆手,正色道,“不必了,一亿黄金保我二哥一条命,值了。” 数日后百花山庄宴席之上,恰逢歌舞齐奏。 关鹿秋不动声色将一件被红布包裹的物件塞进了宋明紫的手里,在歌舞喧嚣声中压低了嗓子。 “你带着这个东西走吧,算帮我一个忙,也算咱们俩再次通力合作,该怎么做,你清楚。” 东西一上手,宋明紫就感受到上面汹涌的能量,非魔族圣器无疑,连忙将之放入自己的灵囊之中。震惊半响,不敢相信关鹿秋就这么随随便便把魔族的圣器给了他。这可是她好不容易炼出来的神器,是她如今所有灾难的来源,也是自己唯一的救赎。 有了这个,魔君云幕就会重新信任他。 罗刹门会被破开,接下来,那将是一个属于魔族的时代。 但是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宋明紫有些懵,“你给我这个……什么意思?” 关鹿秋瞥了他一眼,脸上因喝酒而浮上两朵红云,看起来憨娇可人,她捏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里不安全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这里很安全?” “我只是没想到,颜玉玖在这。”她微微抬了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颜玉玖。 “他在这怎么了?” “颜玉玖在这,那关洛瑶会在哪呢?”关鹿秋苦笑一声,神情凄苦,“不该躲的躲不掉,不该避的避不了,宋明紫,这就算我们重归于好了,我们都是反派,该做点我们该做的事儿了,你踏踏实实的带着神器去找云幕,不要让它落在天门神宫的手里。放心,我不会再反水了。” “为什么……”宋明紫还是不明白,他从未想过会这样,他一直以为关鹿秋不会原谅他曾经杀过他。 “我不想原谅你。”关鹿秋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意,“但是,不得不说,你是个勇敢的哥哥。” “你……那你怎么办?”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倒是你更危险,你先走,我断后。一定要保证东西的安全。”关鹿秋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宋明紫的时候,他那一双坚定的目光,让人过目难忘,那时的他,比现在看起来自信的多。 “明紫哥哥,希望我能见到你英俊帅气的一面。” 第八十六章 你原谅我吧 “姑娘,到了我们晴水之境,可还适应?”安小玉微笑着朝那两个看似穿着极其普通的女人看去,仅凭穿着,她是在想象不到,就凭她们能拿出那么多钱,偏生,万阳门那边竟然真的把仙令给了她们放了人。 这不由得她不信了。 “还好。”关鹿秋说道,面前桌子上的食物她一口也没碰,仅仅确定酒水无毒之后喝了几杯,没想到这酒后劲极大,喝了三四杯便有些微醺。 安小玉索性打开了话匣子,将晴水之境的美妙景色、风土人情细致的与她说了不少,还说这次她们若是没什么事,就多留几日,她好带着她们逛逛晴水之境的大好风光。 颜玉玖在一旁作陪,除了喝酒,并不答话,但关鹿秋知道他一定听出了她的声音,即便她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在颜玉玖的耳朵里糊弄过去。 她看了看手里的酒杯,放到桌子上,眼神淡然的看向安小玉。 “安庄主,在路上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仙令我只是一时兴起拿下,并不打算做,也做不了,我根本不知道那人在哪。” 谁知安小玉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小姑娘,你当我一把年纪白活了吗?一亿两黄金,你拿来扔了听个响?你觉得我会信吗?要么,你是想保护诛紫令的宋明紫,要么,你就是个冤大头,不把钱当回事,那里面的奖赏才值几个钱?” 关鹿秋笑了笑,看向颜玉玖,“我还真是没把钱当回事,因为啊,我的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你说,要是你,你会当回事么?” 安小玉想要笑,却听她说话一板一眼,不似玩笑,收了笑容,正色道,“姑娘,咱们一路也相处了不少时日了,不如你掀开斗笠给我们见见可好?我安小玉在天门大陆上纵横二十余年,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姑娘,不知道你师承自谁,修为如何,是何人门下啊?” 关鹿秋道,“不方便,还请安庄主谅解,你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安小玉笑了笑,说道,“这诛紫令当中有一件东西,是我一位小友惦念许久的,我这次不远千里赶到玉阳山,便也是为了这件东西。姑娘,你看你一个人,想要抓到那宋明紫怕也不易,我愿与你合作,帮你抓到宋明紫换了仙令的奖赏,到时候,我只要这一件东西,你看如何?” 关鹿秋问道,“哦?是哪一个?” 安小玉道,“便是那件冰魄紫光衣。” 冰魄紫光衣在天门大陆上众多珍稀宝器中,确实算得上一件极难获取的至宝,关鹿秋从未见过,也仅仅只在青黛山上修行时听启辰大人提起过此衣,说是这东西来历不明,对修行有极大的增益,且更加适合制器师,穿了这件衣服,将再也不会被制器房的高温炙烤所影响。 关鹿秋不怕火烤,她用的火都是自己的魔火,是已这东西送出去也是无妨,但……她好像暂时还没有拿宋明紫去换仙令的打算。 她听到身旁的人发出一声冷笑,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于是说道,“安庄主,此事说起来为时尚早,我还不打算做这个仙令,今夜是我叨扰了。” 说罢起身,便要离席。 岂料安小玉竟然以为她不愿割舍,许是想要留些悬念再捞些好处,冷哼一声,起身道,“姑娘,你若不满意,坐下我们慢慢谈,你是一亿黄金买来的,我当然不会让你吃亏,你说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便是?” 关鹿秋心下烦躁,她瞥了眼身旁的宋明紫,示意他找个机会快走,转头说道,“安庄主误会了,我们都不知道宋明紫在哪,现在说这个,也未免太心急了吧,倒不如以后等到有了线索再说?” 安小玉柳眉倒竖,指着她道,“你若没有宋明紫的消息,岂会愿意花一亿两黄金来买?姑娘,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哼,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安小玉在晴水之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关鹿秋冷声道,“什么样的人物?打家劫舍?强买强卖?” 安小玉一时气节,怒道,“哼,你说对了,姑娘,我这好好的宴请你吃饭,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了?那就不要怪我强取豪夺了!” 颜玉玖忽然清清冷冷的开口,“安庄主稍安勿躁,我看这位姑娘也没有那个意思。” 安小玉一看是他出口劝架,长出了一口气,道,“颜玉玖,你这次来找我的目的我清楚的很,你放心,她来我这,我自然会照顾的她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只要你能把冰魄紫光衣给我谈下来,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便是。” 颜玉玖要的就是安小玉这句话,他面朝关鹿秋的方向,说道,“秋儿,你知道宋明紫的下落么?” 关鹿秋道,“不知道。” 颜玉玖道,“那你为何花那么多钱买一个仙令呢?” 关鹿秋哼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但见颜玉玖气度淡然,神情温润,还是那个谦谦君子的模样。 倒是极好的模样,但是现在看来,却只剩下满腔怨恨。他这一声秋儿,便是道出了自己的身份,他耳力极好,估计也能听出她身边的人并非老妇,而是一位青年修士。以颜玉玖的聪明才智,如今,怕是已经猜出此人就是宋明紫了。 她淡淡一笑,“这世上的事大多不能如愿以偿,但凡是花钱能成的事,我都想试试,再说了,颜神医,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交代?我的眼睛,谁允许你换的?” 安小玉一听这话,立刻问道,“颜玉玖,你认识她?她是谁?” 颜玉玖道,“一位故友。” 关鹿秋道,“颜神医,既然碰到你了,有个忙你得帮我。我的眼睛,你得帮我还回去。” 安小玉急不可耐,“什么眼睛?答应她啊,颜玉玖,管她什么眼睛,你帮了她的忙,她就能帮我的忙,那我就能帮你的忙,你说是也不是?” 关鹿秋点头,“是也。” 颜玉玖道,“非也。” 安小玉怒道,“你不帮?那……” 颜玉玖看向关鹿秋,道,“除了这件事,什么都行。” 关鹿秋道,“除了这件事,什么都不行。” 便在这时,从门口忽然闯进一妙龄少女,一身红衣,上来扯住了颜玉玖的手,叫道,“玉玖,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跟她妥协什么,我甚至不希望你跟她说一句话。” 再次见到了关洛瑶,看她仍旧红衣常伴,摇曳生姿,唇红齿白,楚楚可怜,她看上去被颜玉玖照顾的很好,即便那不是他的孩子,他也尽善尽美的待她。 她没有什么损失,即便失去了所有,也始终会有一个极致优秀的颜玉玖给她兜着底,为她安排好一切,甚至不惜出面向安小玉讨人情。 要知道,在青黛山,颜玉玖是清冷高攀不上的,只有别人欠他的,没人能卖给他人情,可偏偏,为了关洛瑶,为了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关洛瑶,颜玉玖还是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可能,这就是男女主的真爱吧。 关鹿秋心中恨极,她想杀了她,她想挖出她的眼睛,赔李小凤,赔自己,赔千临。 但是,颜玉玖半搂着她,姿态亲密无间,让关鹿秋忽然间又很羡慕,心突然间空了一下,她在想,千临把眼睛给她,是出于爱,还是愧? 如果是爱,她如今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背叛? 若是背叛,她有何资格去指责别人呢? 安小玉皱紧眉头,似乎很不愿意在这看见关洛瑶,但听她这番话说起来,疑云重重,问道,“你也知道她是谁?那她是谁啊?” 关洛瑶看向带着斗笠的女子,眼神如刀,眼眶殷红,说道,“她一定知道宋明紫的下落,因为……因为她瞎了,她需要诛紫令里的白泽泪,玉玖,那是我想给你的……她,她就是……” 关鹿秋悬起一颗心,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可她还是没想到,颜玉玖并未将千临把眼睛给了关鹿秋的事告知关洛瑶,在原书里,他二人之间从未有过秘密。 莫非,颜玉玖并未完全听信关洛瑶的话,把她当坏人? 便在此时,宋明紫扮成的老妇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安小玉笑的直不起腰,一边抹着笑出的泪水,一边说道,“你们知道她的小友是谁么?” 安小玉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你这个妇人,胡说什么?” 宋明紫捧腹又笑,“她的小友啊哈哈哈……是……是阴晴国的太子殿下,盛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厅上人不少,此时愣住,整个大厅鸦雀无声,纷纷朝安小玉看去。 安小玉脸上挂不住,大喝一声滚,让闲杂人等退下,转头对老妇怒目而视,指着她问道,“你……你是谁?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宋明紫放声大笑,指着她道,“你说我是谁,你这□□!竟然想杀我,换你新欢的爱,好啊,好啊,你的眼光见长,眼光见长啊!只是,你喜欢的男人,都比你最起码小上一轮,这点你倒是没变。” 安小玉惊呆了,半张着嘴,“你……” “安小玉,你看看我是谁?” 没等关鹿秋出手阻止,宋明紫已然掀开了伪装披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安小玉愣住,一股凉意瞬间窜遍全身,她颤抖着后退,竟是万万没想到,这阴魂不散的宋明紫竟然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安小玉,忘了你的枕边人了?也是,你枕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这一年来我怕给你添麻烦,远离了你,却不知我早已不在你的心头上了,你利用了我,还想利用我最后一次博取盛然的欢心,女人啊,你的心真狠。” 这是什么剧情? 关鹿秋彻底傻了眼,似乎此刻,她是谁不再重要,关洛瑶也不重要了,□□裸的伦理剧摆在面前,而他们都是观众罢了。安小玉年龄成谜,估摸真实年龄在四十岁上下,而宋明紫现在也才二十出头,他们似乎早就在一起了,还有方才说的盛然…… 他是关鹿秋青黛山制器房的同门,也是晴水之境阴晴国的皇子,他似乎也和这个安小玉有一腿。 看那女子确实妖娆、美艳、风韵犹存,可,关鹿秋还真没想到原来宋明紫好的是这一口。 “宋明紫,原来你在这!”安小玉笑出声来,笑声冷漠,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飘散入夜色,清冷凄清。 “是啊,小玉,听到你要拿我换那区区一个冰魄紫光衣,我好伤心,你忘了我了么?你忘了你过去是如何在我的身下缠、绵呻。吟的了吗?” 说到此刻,宋明紫笑的狰狞,五官看上去愈加丑陋,看的众人一阵心悸,看的安小玉更是恨的牙痒痒。 “如此水性杨花,有我了还不够么?还想勾引多少少年啊,就为了满足你那些变态的爱好?” “安琳琅知道她是你情动时和路旁酒鬼的种吗?啊,她知道也没用,她死了,那盛然呢?好像……盛然是你情夫的儿子啊,还是你的儿子?小玉啊小玉,你让我大吃一惊啊,你连情人的儿子也不放过啊……” “住口!”安小玉毫无形象的嘶吼起来。 “蠢娘们!你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很快,你的骚名就会传遍整个天门大陆,你的百花山庄,会成为世间最卑贱最耻辱的一朵花,被人践踏,遭人唾弃!你……你不配说爱我。” 宋明紫矮小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他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厅堂,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晕眩,竟似乎用了灵力。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关鹿秋目光一紧,她看到宋明紫的心口出现了一团血,那血迹越来越大,逐渐洇开。 听得一旁安小玉娇笑起来,她的眸光中泪光莹莹,笑道,“那又如何,至少我活的比你久,我活的比你快活!你个死侏儒,去死吧!” 关鹿秋慌忙跑过去,在宋明紫倒地之前扶住了他,看着他心口洇出的血逐渐染红了他的身体,她运行灵力想要输送到他的体内,却惊讶的发现他的皮肉之间似乎被什么东西隔断,将她的灵力阻隔在外。 “少主,对不起……对不起……” 宋明紫颤抖着嘴唇,不断的道着歉,手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东西,他悄悄将它塞进了关鹿秋的袖子里,“少主,这东西还是你拿着吧,对不起……我又冲动了,我没能帮你办事,她……你别怪她,其实她也不容易……我只是……我只是好伤心啊,少主,我好伤心啊……我一直把她当成我的亲人,她好像一绝的娘……我也想有个那么好的娘,可是一绝被拐走了,他娘伤痛数月死了……再也没人疼我了,再也没人对着我笑了。我知道她不是,但是她一笑,我就想起一绝的娘……我就想起她啊!” “你能不能走?不能走,我帮你拖一会儿,我还行……” 说到此处,宋明紫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可方才安小玉那一下实在是太出人意料,谁也没看到她到底是把什么东西射进了宋明紫的身体里,他的伤口血流如注,无论是点穴还是怎样,都无法止血。 关鹿秋猛然看向颜玉玖,叫道,“颜神医,快来帮帮我!” 关洛瑶死死的拉着颜玉玖的胳膊,怒道,“那是宋明紫,是魔族余孽,我看谁敢救!” 宋明紫还在说,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没了中气,“我后来变成了那副鬼模样,遇到了小玉,她不笑话我,她也不怕我,她还对着我笑……少主,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有这样的娘,为什么天底下好的娘都是别人的,为什么……为什么我娘会是那样的……她为什么那么恨我,为什么打我骂我,整个万阳门,在我们三兄弟当中我练功最勤奋,我进境最快,可是我爹还是嫌弃我,我娘还是恨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关鹿秋颤抖着摇头,她说不出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明紫的目光收回来,嘴里不停的涌出血来,气若游丝,“对不起,你原谅我吧……你是个好人,对不起,你原谅我之前……我之前对你……你原谅我吧……” 没等关鹿秋回话,他的眼睛便彻底黯淡了下去,像是熄灭的火,隐没的星。 关鹿秋抱着宋明紫的尸身,他是那么小,那么轻,他闭着眼的样子活像一个睡着的孩子。 第八十七章 三份礼物 如此紧张的氛围下,关鹿秋真是难受极了,她方才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生怕自己一说话就笑出来。 安小玉等人均在全力戒备之下,宋明紫临死前说的话均是清清楚楚的听在耳中,此时,不必再问,也知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关鹿秋……原来是你。” 关鹿秋站起身,脱掉了斗笠,平静的看着她,“安庄主,久仰。” 安小玉的目光划过她的脸,又看了一眼一边的关洛瑶,最后看向地上的宋明紫,神情带着几分紧张,“宋明紫他死了?好……死的好,那仙令呢?” 关洛瑶急道,“要什么仙令,她身上有魔族的圣器,方才我亲眼看到宋明紫临死前把神器塞进了关鹿秋的手里!” 神器! 安小玉眼睛一亮,右手前探,掌心浮现出一把赤红长刀,指着关鹿秋道,“关姑娘,既然你是魔族的少主,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但是,你我无冤无仇,我可以放了你,前提是必须把神器给我交出来,还有仙令!” 关鹿秋摊了摊手,“神器真没在我这。” “说什么无冤无仇,你忘了吗?安琳琅还不是死在了她朋友的手里吗?”关洛瑶怒喝一声,拔地而起,一掌朝关鹿秋挥来,掌风凌厉,关鹿秋却轻飘飘的往旁边一闪躲了开去,顺便招出谪仙在手,反手一剑贴着关洛瑶的脖颈轻轻的划了一下。 关洛瑶仓促落地,一摸脖子,手上有血,神情顿时大变。 关鹿秋做惊讶状,“哎呀,大姐,你好像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呢!” 关洛瑶惊呼,“你没瞎?” 关鹿秋一双杏眼转了两转,笑颜如花的瞧着她,“关大小姐眼神不好使了啊,你看我这像是瞎了么?大姐,我是真没想到你在斗法上会下那么狠的手,原来,那一圈的镜子都是为了我准备的,可真是煞费苦心呢!” 关洛瑶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不可能,她怎么会没瞎呢?关洛瑶一向对自己的法术极为自信,那一下,她不可能躲的过,不可能会一点事也没有! 难道…… 心头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震惊的看着前世那个被亲人抛弃,只能跪在地上对着她苦苦哀求,如今却满肚子坏水,却能得到所有人关注的关鹿秋。 “是千临,把他的眼睛给你了,是不是?那……帮他的人……” 关洛瑶说着,若有所思的看向颜玉玖,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大喝一声,“颜玉玖,你!你为何……你骗我,是你救了关鹿秋!是你……给他们换了眼睛,是你对不对,你竟然瞒着我?” 颜玉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上前说道,“瑶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只是……” 关洛瑶惊讶的看着关鹿秋,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圈又一圈,她不敢相信,难以置信,她是魔族的少主啊,她是绝绝对对站在天门大陆众修行者的对立面,这样一个人,怎会得到神君如此怜爱? 何况……千临神君,是神界的至高真神…… 虽说,那只是一个影子,可影子也不行!替身也不行!凭什么她关鹿秋能有这样的待遇,凭什么能得千临如此爱重,她凭什么?可自己呢,努力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最后,人人都还是弃她而去,没有一个人真正把她的付出放在心上,没有! 就连颜玉玖,也表里不一,一边对她好,一边却还帮着关鹿秋! 这不对,这和上一世根本不一样! “只是什么……”她笑了一下,眼泪却滑落脸庞。 “我只是千临的朋友,也是,秋儿的朋友。”颜玉玖说道,“但这都不妨碍我如何待你。” 朋友? 关洛瑶错愕的后退,不断的摇头,她不敢相信这是从颜玉玖嘴里说出来的话,他前世不是讨厌关鹿秋的吗? 可如今即便自己被害成了这副模样,他还觉得那是朋友? 关鹿秋道,“大姐,你别怪颜神医,你想要我手里这个是么?” 关洛瑶的脑子已经有些晕眩了,她看向她,眼神迫切,“是,你把它给我,那是我的。” 关鹿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道,“既然你想要,给你便是。”说罢,她将石头给关洛瑶丢了过去。 关洛瑶大喜过望,一把将石头接在手里,神器一旦得手,她就可以脱胎换骨,真正步入强者的行列了!可当石头入手,她疑惑了一下,逐渐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只路边随处可见的鹅卵石罢了。 她的怒火瞬间冲出,丢开石头叫道,“不是这个!关鹿秋你竟然敢耍我,这不是神器!我要神器,那是我的神器!” 关鹿秋摊开手,“方才宋明紫给我的真的是这个……至于为什么是石头,我也不知道,不如,你去问问他啊?” 说罢,她踢开了地上躺着的“宋明紫”的尸体,那尸体被她一踢,立刻化成一团黑烟,黑烟之下,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可容纳一个幼童穿过的洞,正适合宋明紫,直通地下,黑黝黝的不见尽头。 宋明紫修的是土灵术,方才他早已用了移花接木之术遁地逃了,此时过了这么久,只怕就是大罗金仙到来也是追不上的。 几人登时明白了这是关鹿秋和宋明紫安排的计策,只为了让宋明紫带着神器安然逃离。 安小玉惊呼一声,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关鹿秋!你使诈!” 关鹿秋耸耸肩,“不错,这么一来,才叫完完全全的十拿九稳。他走了,带着神器走的,你们永远也别想拿到了。” 关洛瑶恨声道,“关鹿秋,你好卑鄙。” 关鹿秋冷笑一声,“说得好,卑鄙就对了,这不正是你要求的么,如你所愿。” 安小玉恨极,她的丑事被人当众说了出来,心中更是恨极了,狞笑道,“你以为你还走的出我这百花山庄么?” 颜玉玖忽然开口,“瑶儿,放你妹妹走吧,她如今危机重重,神器也不在了,你放她一马好吗?” 闻言,关洛瑶静静的瞧了他一阵,忽地笑道,“我放她一马,谁来放我一马,这一辈子活成这样,我的前程,我的愿望,我的期盼,全都破碎了,全都是拜她所赐!可是你们呢,你们一个个全都向着她,就连你,都来让我放她一马,你们疯了吗?那是魔族的少主啊!她是魔女啊!她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给天下苍生带来毁灭!你却让我放她一马?” 颜玉玖道,“不论身份如何,她始终并未魔化,也从未想过给我们增添麻烦。” 关洛瑶怒喝,“那傲狠呢!她放出了傲狠,炼出了魔族的圣器!这都不算吗?” 颜玉玖道,“不是她放出来的。” 关洛瑶尖叫道,“那是谁!” 颜玉玖低下头,再不做声。 到了这个时候,关鹿秋觉得实在没什么待在这里的必要了,有关洛瑶的地方,她感到窒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颜神医,我的眼睛如何才能还给我师父?”关鹿秋说道。 “还不了。”颜玉玖淡淡的回答,他想牵起关洛瑶的手带她走,却被她狠狠的甩开。 “关鹿秋,你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吗?”关洛瑶的眼中划过一抹轻蔑,嘴角上扬,骄傲的笑着。 “我不想听你说。”关鹿秋抬脚往院子里走,她要尽快腾云离开此地,心头开始出现阵阵不详的预感。 “你走不了了。”关洛瑶轻笑一声。 夜色如墨,静,太静了,静的吓人。 这里可是百花山庄,安小玉在知道了她的身份的情况下,怎么会不叫人抓她?太奇怪了,还好宋明紫已经带着神器走了,她的命无足轻重,只要能顺利走剧情,让妹妹回到原本的世界,她做的这些也圆满了。 今夜无月,阴云笼罩,细雨绵绵。 黑色的乌云盘旋在夜空,天幕阴暗的仿佛压向地面,从苍穹上飘落的雨丝,在凛冽呼啸的风声中,卷过苍茫的大地。 夜空黑云里,有低沉雷声响过,天地间的雨势,也渐渐大了起来。 大地肃穆,四周除了风声雨声,四下漆黑,只有山庄内的孤灯静悄悄的守候在各处。 关鹿秋抬头看了周围一圈,门外连侍从守卫也不见了,这着实不是个好兆头。 她不想落在关洛瑶的手里,就算是死,她也不想死在这些人面前。 仿佛知道她要走,关洛瑶发出一声诡异的轻笑,跟着她走出门,迎着雨水说道,“小妹,他不是人,不是神,他是个先灵之影啊。” 先灵之影? 那是什么?关鹿秋始终抵不过心头的好奇,转身过去看着她,却看她笑的愈加得意,眉毛扬起,用一种愉悦的嗓音说道,“你还以为千临是什么真神吗?可笑,他不是妖神啊,你知道溯夜神君吧,他和溯夜神君同为先灵之影。只不过,不一样的是,溯夜神君可以永永远远的存活于世,而你的师父,他不能,只要你这么继续下去,他很快就要消失了呢!” 关鹿秋皱起眉头,疑惑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先灵之影下凡尘是有使命在身的,他是要开山立派,荡平魔界,等到罗刹门破,魔族重现人间,一番磨难之后,光明和正义再次降临,魔族被清剿,天门重开之时,便是他千临魂飞魄散的时候了。” “你乱七八糟说的什么?” “你不信么?那不妨到时候看看,他会不会在你眼前消失?等到一切完成,他作为先灵之影的使命就算完成了,他就会消失!到那时,在神界沉睡的真正的千临神君就会苏醒,他可是真正的金龙真神呢!小妹,你知道重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重点是,影子是影子,原身是原身,各是各的记忆,先灵之影完成使命会散的干干净净,带着关于你的记忆,再也不复存在。所以,真正的千临根本不记得你……哦,不对,他根本不认识你啊……哈哈哈,小妹,我真可怜你啊,千临给了你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爱上他了啊,可是,比离开,比死亡更难受的是,他就活的好好的,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他根本不认识你啊!” 关鹿秋一时晃了神,看着关洛瑶的嘴一闭一张,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她却似乎听不懂了。 风从耳畔吹过,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热度。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按原来的剧情走,千临会消失?真正的千临,金龙真神,这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就是在爱他,你们之间也不会有结果的,关鹿秋,你注定失败,你从一开始拜千临为师就是错的,不过,你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结局吧?可惜,你永远也无法胜过我,就像在斗法大会上一样,等待你的,只有死亡。我都不用推,你就会自己慢慢的走进去。” 颜玉玖拦住她,质问道,“这些你从哪里知道的?” “从我这里。” 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虽然沉闷,却清清楚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如锤子砸进了耳朵,一声声刺的人耳膜生疼。 关鹿秋心下一凉,来人如此修为,自己远不能及。此时追来,定是天门神宫的人,他们能这么快找来,莫非是关洛瑶通风报信,那她方才是在拖延时间? 什么先灵之影,都是关洛瑶故意说出来吸引她的注意力的,其实根本就不是真的对不对? 关鹿秋心念渐定。 腾云怕是不能了,看到旁边有门,刚跑了两步,两道神光破空袭来,直接炸碎了关鹿秋面前的门。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烟尘漫天,土崩瓦解,灰尘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关鹿秋由于距离过近,被炸的飞摔出去,撞在了花池子上才停了下来,瞬间暂时性失聪,口鼻中满是灰尘,她连连呸了几口,却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耳中嗡鸣作响,眼前一片迷雾,茫然想要起身,却感觉身子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痛也不觉得痛,就是浑身麻木不仁,不知西东,她头晕目眩,眼望周遭烟尘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奇怪的是,天门神宫的神官炸了门,却怎么没听到法术破空袭来的声音? 忽然眼前一花,从她头顶掠过三道人影,看那身形有些熟悉,远远飞了出去,落地时发出如重口袋落地的声音,十分沉重笨拙的样子,听上去不像活物。 “关鹿秋,你很得意啊?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很开心吗?” 一股暖风袭来,吹散了烟尘,她扇了扇眼前的灰,看到了眼前的人。 整整齐齐一排穿着相同的神官站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位,高贵矜持,举手投足展露出他作为上位者的霸气姿态。 他的气势,直接碾压了关鹿秋不止五个境界。 在他的面前,关鹿秋甚至有一种想要立刻跪下磕头的畏惧感。 大神官,玉海。 一个词从她的脑海里蹦出来,她在原书里见过这个人,是整个天门神宫最大的官,相当于天门大陆上的最强的存在,是所有修行者仰望的存在。 这样的人,来抓她了? 玉海淡淡的看着她,“关鹿秋,我给你送上了三份礼物,不用谢我,那些都是和魔族勾结的修行者,死不足惜。” 关鹿秋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心脏突突乱跳,那种不祥的感觉愈加强烈了起来。黑夜因神官的到来而明亮了起来,她摸索过去,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将烟尘逐渐吹散,她揉揉眼,这才看清了周围。 浑身一哆嗦,情不自禁朝方才重物落地的地方看去,却是三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隐隐还有血迹,看样子像死了一般。 她咽了口唾沫,走到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身前。 那个人趴在地上,面朝地面,身量修长,像个修行者,穿着的青色长袍已经脏乱不堪,但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的手颤抖着,似乎还是不相信般俯下身,把那人的身子给掰了过来。 便在此时,一道闪电横过天际,映亮了那人的脸。 越星魂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苍白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青丝,嘴角挂着一抹血迹,脖子以诡异的姿势歪向一边,竟是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眼睛还没有完全闭上,半睁半闭的看着坐倒在地,面如死灰的关鹿秋。 轰隆隆的雷声在云层中滚动,雨越下越大。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淌,伸手晃了晃越星魂的身体,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怎么会,怎么会死了呢?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她离开他们,也是为了他们能安全啊。 他们是书里的小人物,没人保护,死了也没人会关注的。 可是,现在她关注啊,她在这世上关注的人不多,越星魂便是其中之一,没有他们在青黛山的陪伴,就没有现在的关鹿秋。 越星魂确实死了,任关鹿秋如何摇晃,他的身体也只是随着她的力道晃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像是死去了很久了。 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手脚并用,爬到了另一个人身前。 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又恨又怒,这些道貌岸然的神官,他们连少女也不放过。 云轻仰面躺着一动不动,只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她的喉咙被割开了一条可怖的伤口,血还在不停往外涌着,在雨水的冲刷下混入地面的泥水之中。 云轻还未死透,眼睛睁开转了一圈,这才看见了关鹿秋,焦虑痛苦的眼神缓和了几分。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说不出话,眼中神采慢慢消失,随即气绝身亡。 关鹿秋愣了一愣,忽然扑倒在云轻的身上,放声大哭。 关云轻什么事?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啊,交情不深,有过来往,仅此而已啊! “老大……” 一个微弱嘶哑的声音响起,关鹿秋回头一看,就看到第三个人瘫倒在地,他的腰上插着把折扇,折扇的羽毛华丽,珍稀难寻。 关鹿秋一看到那折扇,浑身的血就“轰”的一声窜上了头顶。 那是沂南,满头鲜血,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他的胸腹处凹下去很大一块,看样子像是被人以强力击碎了肋骨,生生打了进去,若非一口灵气吊着,只怕早已死了。而此时,他也被方才那一摔的出气多进气少了。 “沂南……”她哭着拉住了沂南的手,想要做什么,可看着他伤的如此之重,慌的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 “沂南,沂南……你别这样,求求你了,你别死,你起来好不好,求求你,你别离开我,沂南……没有你,我就什么也没有了,你别离开我……” 沂南张了张嘴,关鹿秋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老大,我不疼,你别害怕,我这样是不是不帅了?” 关鹿秋泪如雨下,“不帅,一点都不帅,你真不听话,我不是让你不要跟着我了吗?” 沂南满脸脏污,嘴角微微牵动,笑道,“不跟着你我跟着谁啊?我快死了,能见到你……真好。关鹿秋,你真无情,你说你跟我不是一路人,就那么丢下了我,那你跟谁是一路人?” 关鹿秋“啊”的一声,只后悔的恨不得当即撞墙而死,泪如雨下,哭的不能自已。 “别哭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怎么办,我就想跟着你,我追了你一路,却始终追不上你,结果却被天门神宫那些狗杂种抓到了……我是妖,你是人,你那么好,你的眼里只有千临大人……” 看着沂南痛苦的表情,关鹿秋的脑袋仿佛快要炸了,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一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面。 “别说了,别说了,颜神医在里面,我求他治你!” 关鹿秋把沂南拖到背上,却听得玉海沉闷而威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瑶儿,现在你能回到我身边了吗?” 关鹿秋浑身一震,满心痛楚,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个娇弱的红衣女子,忍不住喃喃道,“关洛瑶,这……是你让他杀了我的朋友?” 而关洛瑶的眸中却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她看了关鹿秋一眼,接着挣脱开颜玉玖的手,噙着笑意,优雅的撑出一面屏障阻隔雨水,款款走到了玉海的身边。 她像仙女,而此时的关鹿秋落魄的就像一条狗。 沂南半靠在关鹿秋的身上,脸上现出一抹满足的笑容,声音仿佛大了一点,“我活着就是给东青山丢脸,给我爹丢脸,死了挺好。老大,你别为我们报仇……” 话未说完,沂南手一松,随即断了气。 随着沂南的手松开,他的身体也软软落地,关鹿秋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嘣”的一声,痛彻心扉。 她大口的喘着气,眼泪成串的滴落下来,仿佛觉得满腔悲痛无法宣泄,突然扬起拳头,照准自己的胸口就是一拳。 血脉喷张,气脉被瞬间打通,血直冲头顶而去,她一口血喷了出来,猛然间耳聪目明,翻涌的气血已然冲破了多处屏障,轰至七窍流血,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第八十八章 凄厉 压迫感袭来,避无可避,冰冷的声音穿透耳膜,直达心扉。 “关鹿秋,你可给我惹了不少事儿,之前有千临守着你,我还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当真以为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玉海!我要杀了你!” 关鹿秋召唤出谪仙在手,冰蓝色的剑光划破夜空,疾驰而去。 玉海却只是平平的伸出一只手,谪仙的剑锋就好似击在了坚硬的平面上,随着“嘎吱”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谪仙的剑身很快就布满了如蜘蛛网般的纹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谪仙便如碎冰一般落了一地。 仙气蒸腾,光芒消散,再无声息。 “瑶儿,我破了她的仙器给你报仇。”玉海讨好似的笑着,望着身边的美人。 眼看谪仙再次破碎,关鹿秋心如刀割,只见玉海伸出一只手,隔空掐住了她。 关鹿秋只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掐着,那大手坚硬如铁,无论如何挣扎也不能撼动,最令她绝望的是,她的灵力竟然同时被封了,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可就算有灵力也没用,没了神器的加持,她也只不过是个分神境界的修行者罢了,在神官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关鹿秋刚说完这八个字,只觉被一击重拳猛锤了一下,锤的她眼冒金星,接下来又是一拳,将她砸进了地面。 破碎的地砖被砸裂,其中有一块尖利的碎片,深深的扎进了她柔软的腹部。 关鹿秋呼了声痛,挣扎起身咬着牙把那碎片从腹部拔了出来,血登时涌了出来。 玉海冷冽的声音如锋利刀切割着耳膜,“关鹿秋,我不想杀你,你可以在离恨天度过余生。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宋明紫带着神器去哪里了?” 她知道,在玉海的面前,她毫无挣扎的余地,可眼中虽然痛苦,却没一丝放弃萎靡,终于明白,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原来关洛瑶早就和玉海联手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粲然一笑,接着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了出去,在空中连喷数口鲜血,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众多神官冷漠的注视下,在百花山庄庄主的见证下,神官要除魔卫道,天经地义! 冷冽的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再次袭来,关鹿秋满脸鲜血,眼睛都被血水糊住,却看颜玉玖走到了她的身前,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颜玉玖,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玉海眉头都不皱一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关洛瑶的身上,似乎在他眼里,无论是关鹿秋还是颜玉玖,对他来说都如蝼蚁一般。 “你要对她动手,不妨先杀了我。”颜玉玖淡淡道。 “玉玖你疯了?那是魔族的少主,关鹿秋她不是好人!”关洛瑶却是叫道。 玉海眉头微微一皱,再看颜玉玖时,眼中便夹杂了一丝嫉恨,他摸了摸关洛瑶的脸颊,再次看向关鹿秋,说道,“你以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能对这个世界指手画脚,就能妄想主宰这个世界的命运了?” 关鹿秋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她多么想玉海说的话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她的眼睛肿了,眯缝着隐约看到从暗处远远走来了一个人。 很是熟悉。 玉海说道,“你以为我们的世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你以为那是一本书,可在我看来,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你,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入侵者罢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她万万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是喻楚楚,也是她的妹妹鹿夏。 鹿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对着趴在地上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的关鹿秋说道,“姐……对不起,我只是想回家。” 看到喻楚楚,关鹿秋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溃败了,她挣扎着站起来,看向玉海。 “抓我妹妹干嘛?玉海,放了我妹妹。” “放她?我好不容易才平定了君默之境,抓到了她,岂能这么轻易就放了她?”玉海看了关洛瑶一眼,说道,“你害得我的女人不高兴,你得给她磕头道歉,说你错了,然后自断手筋脚筋,我就考虑一下。” 关鹿秋毫不犹豫,对着关洛瑶就跪了下去,咣咣咣连磕了十几个头,雨水和泥水混着她脸上的血糊了一头一身,她也浑然不觉。和自己的妹妹比起来,这里的自尊、荣辱,甚至她的命都不再重要。正如妹妹之前说的,这都不是真的,是虚假的。 “关大小姐,之前是我不对,我萤烛之火也敢与日月争光,都是我不好,请你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妹妹吧。” 关洛瑶看了两眼,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似乎还不够吗?关鹿秋见状,暗叹口气,双手手心各凝结出一把冰锥来,直接抛起,冰锥在天上飞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目标。 她咬紧牙关,只见冰锥急冲下来,直接扎断了她的脚踝。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血如泉涌,她疼的咬烂了嘴,瘫倒在地,只欲晕厥。 颜玉玖大惊失色,俯下身来为她点穴止血,急道,“秋儿,你干什么?他无权让你这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玉海说道,“我无权?哼,颜玉玖,你真该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天有多大!”说罢一挥袖子,将颜玉玖直接扇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关洛瑶见此,竟然毫无反应,仍旧柔软的趴在玉海的怀里,做小鸟依人状。 “我们走吧,玉海,在这里我不开心。”关洛瑶柔媚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说着。 “这就够了吗?瑶儿,你还是太心善了,所以才会被她这样的人欺负。如今傲狠在南方作恶,等千临抽出身回来,他的好徒弟只怕早已进了离恨天,永生永世也出不来了,到那时,他就算再愤怒又能怎么样?”玉海大声嘲笑着面前这些人的卑微。 “玉海大神官,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冲着我来,放了我妹妹吧,她什么也没做过,她只是想回家。”关鹿秋满手鲜血,疼的银牙颤抖,脸色惨白,却仍是看着喻楚楚。 “姐……”喻楚楚叫道,“我是想要你做反派,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坏!关洛瑶,你这样做配做女主角吗?你怎么变成这样,难怪我姐想要改变剧情,你活该啊你!姐,你疼吗?” “对啊,你说的对,她如今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了。” 玉海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眼光瞧了过来,喻楚楚站在原地,眼中满是泪水,直直的看着关鹿秋。 “关鹿秋,告诉我宋明紫的下落,否则我就杀了她!” 玉海说罢,手中出现了一把银色的长剑,冰冷的剑锋斜斜的贴着喻楚楚的脖子。 鹿夏浑身一颤,她到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无比真实,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色也压根不是她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他们都是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绪的。 当锋利的剑贴在她的皮肉上的时候,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眼泪登时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关鹿秋痛苦的说道。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宋明紫他带着神器到底去哪了!说!”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会留下来断后吗?”关鹿秋大声说道。 “实话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很想知道。”玉海冷笑一声,“本神官大发慈悲,这就送她回家!” 说罢一道光芒闪过,喻楚楚身首分离,血如喷泉,混入落下的雨水,撒了一地。 那一瞬间,关鹿秋想到了死。 她的心空了,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眼睁睁的看着喻楚楚的尸体倒下,她的头飞了好远好远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了。 但是她方才似乎在喻楚楚的最后时刻,看到了她嘴角的一抹笑容,也不知是不是她眼花看错。喻楚楚笑的很轻松,似乎对她来说,这是解脱,她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了! “你们两人是我们世界的入侵者,我作为天门神宫的大神官,有义务保护这个世界的平衡和安全,你们两个必死无疑,只不过你的身份特殊,我判你,永远囚禁离恨天,直到你死!” 顷刻之间,沂南、越星魂、云轻还有喻楚楚,都死了,都离开了这个世界。 关鹿秋傻傻的朝周围看去,她看到他们的尸体孤孤单单的躺在地上,毫无生气,曾几何时,他们围在她身边笑嘻嘻的开着玩笑,一起上课,一起修行,他们承载了她的欢笑和泪水,给了她穿书的这几年,最美好的回忆。 忽见关鹿秋周身猛地一震颤,接着发出嗑吧嗑吧的声音,似乎是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那清脆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仿佛爆豆子一般层出不绝。她的浑身各处,更是不停的冒血,转眼就成了一个血人。 关鹿秋缓缓起身,她竟然又能站起来了,双脚的筋络不知为何又愈合在了一起,她似乎不知道痛一般,任凭身上不断裂开新的伤口,伤口再愈合,再裂开。 那些人都看呆了,不知是谁喊了出来,惊恐的声音震慑夜空。 “魔族的少主……魔化了!杀了她!” “她已经不是人了!” 忽然之间,天色大变,风起云涌,狂风骤起,玉海将关洛瑶护在自己身后,发现一股无比霸道的气息从关鹿秋身上发出,那是无比强悍雄浑的魔气,但似乎又和魔气不太一样,如排山倒海般冲出,直接扫倒了一片人。 关鹿秋悲从中来,抱恨终天,盛怒之下全无理智,她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浑身上下都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她的眼中充斥着杀戮、鲜血、仇恨,她想要杀了眼前的这两个人,想要把他们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还看着做什么,拿下她!”玉海大吼一声,随即涌上数十名神官,一时间整个院落仙气疼疼,空气中布满肃杀之气。 她的手上凝结出一支冰剑,却不见她如何动作,便是剑光闪过,就倒了一片人。 她缓缓转身,只见又再次冲上来无数人,他们目露凶光,誓不杀她不罢休,如是一对对猛兽的眼睛,充满了凶恶残忍之意。 这真的是天门神宫的神官吗? 在她看来,他们比穷奇还要可恶,比侩子手还要可怕! 关鹿秋胸间气浪翻滚,仿佛有着使不尽的力气,当即一剑削出,势如破竹,如飞花穿树,出手完全叫人看不清她的招数,对方便已中剑倒地,一时间血浪漫天,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她的修为不知如何,瞬间暴涨至因果境界,招数亦不在是招数,而是杀人的法门。冲上来的人越多,她出手越快,快到第一个人和第十个人几乎是同时中剑。 眼看关鹿秋如杀疯了一般,全无半分恻隐怜悯,她每一剑都深深刺入要害,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她的剑下。关洛瑶吓的梨花带雨,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抓着玉海颤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玉海冷笑,“魔化了,魔化的好啊,这样我就有杀她的理由了。” 在众人惊惧眼色中,眼看一个神官从头到脚被生生切为两半,血雨飘洒在空中,落了一地。而几乎没有停息,满天血污之中,此刻几乎如真正的魔族一般的关鹿秋倒提长剑冲天而起,冲向玉海。 恐惧,关洛瑶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了恐惧。 关鹿秋身上的魔气太过吓人,闻之令人胆颤心惊,她现在完全谅解了当年魔族偷袭奉一帮,自己的爹娘为何会扔掉关鹿秋以引开魔族好让自己逃出生天。 如此的威慑之下,唯有活着才是唯一的念头。 关洛瑶此刻心胆俱裂,哪里还敢不走,立时抛下了玉海向后飞窜,躲闪开去。 玉海冷汗涔涔而下,他十分不明白,明明面前的魔族只不过是尚未飞升的魔修,怎么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心理压力,就好像,死亡的来临。 “腾”的一下,关鹿秋周身被紫红色的魔火笼罩其中,整个人便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带着山呼海啸一般的气势,当中竟还夹杂着殷红的血色,如电芒飞过,直追而来。 站在最远处的颜玉玖脸色大变,他虽然看不见,也能凭感觉想象得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你竟然想杀我?你怎么敢?就凭你!” 玉海毕竟是大神官,修为高深,又是神族,手微微一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来,他似乎不知道用怎样的招式对抗,才能在关洛瑶的面前既显得自己不费吹灰之力的潇洒倜傥,也能不让自己受到魔火丝毫伤害。 炙热已在眼前,来不及多想,他只能帅气的祭出法宝来与之对抗,只见那充盈天地之间的如山紫光,赫然来到,当头劈下,直直撞破了玉海祭出的法宝,映入他幽深的眸子里。 玉海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法器竟然挡不住关鹿秋这普普通通连法器都没有的一击。 他倒是没受伤,只是法器被破,受了些轻伤,但看上去似乎很丢人。 岂知关鹿秋并不打算收手,满天紫芒,映亮了在场每一位神官的脸,他们惊恐的看着紫芒之中的关鹿秋满脸凝重,如修罗现世,手持长剑,便要朝玉海当头劈下。 关洛瑶微微张大了嘴,惊的说不出话来。 颜玉玖忽然叫道,“秋儿,住手!你若是杀了玉海,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你没有魔化,你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快住手,你师父一直相信你!” 冥冥之中,一声叹息,她似乎看到了一抹暗金色的光彩。 那是谁的眼睛? 又是谁的眷恋? 关鹿秋忽然停手,茫然站在原地,她朝周围看去,心一点点的凉了下来。 满地泥泞,血流成河,许多神官成了她的剑下亡魂,那些残肢断臂,失去光彩的眼球,无不证明着,这一切都是她的手笔。理智回炉,身体好冷,仿佛永远也不会在温暖起来。 一滴,两滴……更多的雨水落在了她的身上、脸上,重新打湿了刚刚已被蒸腾烘干的衣裳。 为了给好朋友报仇,她杀了太多无辜的人。 她是反派,人设都是有罪的,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再来伤害他人的性命?那些人有什么错,她原本就是反派,正派杀反派,有什么错? 她阻止,她抵抗,这是她的不对。 既然鹿夏已经走了,那她也该走了,该回家了……这地方再好,也不待了,也不属于她。 关鹿秋惨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血泪,转身看向颜玉玖,缓缓说道,“颜神医,等我死了,你帮我转告我师父,就说……就说……对不起,我让他失望了。” 说罢,她横过长剑,闭上眼,仿佛终于松了口气,手臂使劲用冰剑朝自己的脖子割了上去。 关洛瑶尖叫一声,眼中闪着惊慌之色,她的确恨关鹿秋,但是她从未想过关鹿秋会拔剑自刎。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芒划破长空,击碎了关鹿秋手中的冰剑,冰剑被击成碎裂的冰渣,飞散在空气中,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关鹿秋手中一空,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环抱住了她,睁开眼就看到了眼前令她朝思暮想的人。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的叫了一声,“师父。” 玉海怒喝一声,“千临!谁允你擅自离开风畔之境了!” 千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只手温柔的拂去徒儿脸上的血污,知道她受伤颇重,轻轻的将她抱起,低低的安慰道,“小徒儿,乖,没事了,师父来了。” 玉海已气到癫狂,他眼睁睁的看着千临如获珍宝般抱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堂而皇之的从他们这一众神官的面前走过,仿佛视他们如空气。 “千临!你当真不把天门神宫放在眼里吗?你知道她刚刚都干了什么吗,她竟然敢杀神官!你还执迷不悟,你信不信,我若是想,便能把你们师徒俩都留在这,通通送进离恨天!” 听了他的话,关鹿秋痛哭起来,“师父,他杀了沂南、星魂、云轻……还有楚楚……” 夜幕风雨,漫天席地,仿佛又凄厉了几分…… 千临收紧胳膊,让怀里的人靠近他的心口,他们从众神官面前走过,衣带翩然,雨露不沾。即便他的眼睛看不见,可没人能看出他有任何异样,也无一人敢上前拦路。 千临脚步不停,嗓音淡漠,留下了一句话,“我徒儿杀了你的人,是你活该,你若敢留我,不妨试试。” 玉海一愣,只见眼前金光一闪,那师徒俩已然消失无踪,倒抽一口冷气,随即气的浑身颤抖,喃喃道,“疯了,真是疯了。” 第八十九章 自在山 有一年初春时节,沂南馋肉吃,带着关鹿秋逃课下山去了林子里打野兔吃。两个人在林子里转了一天,才打了一只小小的野鸡,沂南倒是不挑,说着麻雀小也是肉,当即生火烤了来吃。 他说,在天门大陆妖爱吃人,人也爱吃妖,妖爱人的魂魄,人爱妖的精肉。 东青山的鲤鱼曾经是天门大陆的一支望族,子民数千万之多,生生被人给吃的只剩下数十万。但是这都是没办法的事,人要吃肉,妖要吃肉,是最常见不过的事,层出不穷的妖吸食人的精气,滋养自身妖元,提升修为。 抓来的妖被无情的杀死,鲜嫩的肉被扔在火里焚化,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妖肉很香,壮着胆子尝上一口,入口即化,味之鲜美当世无其他肉可比。食用之后,气力大增,更无任何不良症状。 沂南摇头晃脑的烤着鸡肉,把烤好的最肥美的一块腿肉递给了关鹿秋,问道,“老大,你知道你师父是龙鱼族吗?” 关鹿秋咬了口鸡肉,点头道,“知道啊,怎么了?” 沂南神神秘秘的说道,“龙鱼族,则是整个天机大陆,肉价最最昂贵的一族。龙鱼的肉是最鲜美的,而龙鱼若是修成了妖,那这肉价更是要翻上一番呐。据吃过的人说,龙鱼的肉比那寻常之物什么鸡鸭鹅猪牛羊都要好上千倍万倍,若是有幸烹饪上那么一块,整个城池都飘荡着沁人心脾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关鹿秋点头,“我知道一些,还是天池的三朵小花给我讲的,当年神魔大战,龙鱼族损失惨重,剩下的也大多被人捕杀殆尽,是已现在仅剩下我师父一人。” 沂南啧啧叹道,“玉盘珍馐,秀色可餐,据说啊,那龙鱼肉咬上一口更是赛过做神仙般的滋味,色香而味浓,清脆而爽滑。当然,寻常人是没这个福气享受的,这类珍馐,非皇宫贵族不能接触。” 关鹿秋笑说,“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不怀好意啊?你别忘了,你可是鲤鱼妖。” 沂南说道,“老大,你看你天天和千临大人朝夕相处,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看你能不能剪些大人的头发,或者鳞片什么的拿回来给我们见识见识?欣赏欣赏?” 关鹿秋把吃完的鸡骨头丢在他脸上,“卧槽,你变态啊?” 沂南垂涎欲滴,“那可是当世最后一条龙鱼啊,还是金龙鱼,老大,我好想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啊!” 关鹿秋起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骂了一句,“滚蛋。”说罢转身就走。 沂南匆匆忙忙的追上来,赔笑道,“哎呀,我开玩笑的嘛,老大不生气好不好,我知道你对大人敬若神明,是我的错,我再不说了。” 关鹿秋转过身瞪着他,“你发誓,不许对大人动歪脑筋,否则我一定一辈子不原谅你了。” 沂南竖起三根手指,正色道,“我发誓,以后一定听老大的话,老大不让干的事打死我也不干,老大让我干的事,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给办成了!” 关鹿秋横了他一眼,耐不住沂南一直扮鬼脸,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沂南拉住她,说道,“不如你回来吧,我们四个一起在青黛山住着多好,弟子们的住宿环境一点不比天池差,而且,你都不知道晚上的时候山里有多好玩,好多人……” 关鹿秋抬起一只手,“沂南,我都跟你说了好多遍了,千临大人晚上一个人在天池,我担心他孤独,我想陪着他。” 沂南急道,“可是你根本就见不到他啊,怎么陪?他自己在天池待了好多好多年了,早就习惯了,你在那他说不定反而不习惯呢!” 关鹿秋笑道,“那我就待到他习惯我的存在,即便他不会踏出房门一步,但至少,他知道外面有个人陪着他,心里踏实。” …… 再次睁开眼,是一个温暖的下午。 窗外传来鸟鸣声,一眼望去,绿树成荫。 这里是哪? 关鹿秋使劲支撑着身体,可浑身的伤痛令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打算,虽然酸痛,但却并非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她试着动了动脚,发现两只脚好好的,不禁奇怪,那时她还没有癔症过来,现在想起来,她的确是扎断了自己的脚筋,那后来是怎么连上了呢? 着实奇特。 身上和腹部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看手法细腻,不似是出于颜玉玖之手。 那…… 这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和无尽之城、百花山庄,乃至青黛山比起来,都相对简陋一些,但好在打扫干净,摆设整洁,看在眼里,令人颇为舒适方松。 她仰卧在床上,想起故友已逝,怔怔落下泪来。又忽然想起这眼睛是师父的,迟早是要还的,若是哭坏了,怕是还回去也说不清楚,慌忙擦掉了泪水。 抹着眼角,就看到姜赴尘从门口不知被谁踹了进来,在地上打了个滚,瞥见关鹿秋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连忙从地上跳起来,打了打身上的灰尘,对关鹿秋尴尬的一笑。 看见他关鹿秋倒是不意外,如今关洛瑶一心都扑在了玉海的身上,原本的主角亲友团早已散的七七八八,看这个架势,姜赴尘怕是也心灰意冷了。 随即进来的是姜凉卿,进门瞪了姜赴尘一眼,扭脸看到关鹿秋醒了,面带笑容,走过来道,“可好些了?” 关鹿秋掐指一算,苦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是不是到自在山了?” 姜凉卿笑道,“你以为呢,除了自在山,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姜赴尘凑过来道,“二小姐,你说你去什么地方不好,我们自在山的大门给你敞开着,你却非要去那百花山庄,那百花山庄可是世间最险恶的所在了。” 姜凉卿道,“好了,都过去了,一切有千临神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鹿秋,如今既然到了自在山,你就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还有一点,你决不可以离开自在山,一旦出了自在山,出了什么事,我可负不了责任。” 关鹿秋急问,“我师父呢?他在哪?” 姜赴尘叹了口气,“自然是去天门神宫交差了呗,你若想平平安安的待在自在山,他自然是要立个保证的。” 关鹿秋心头一跳,千临的眼睛看不见,若是去了还不知会不会受欺负,连忙忍痛起身想要下地。 姜凉卿拦住她,“你急也没用,他都去了好几日了,眼下怕是都快回来了,你就踏踏实实等着,别乱想,别乱跑。” 她怔了怔,看向姜赴尘,“你怎么在这?” 姜赴尘知她话中意思,脸色微红,讪讪道,“大小姐不要我跟着她了,我没地方去,青黛山我也不想回,所以就回来找大哥了。” 姜凉卿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被女人抛弃了才想起来回家,若是爹娘还在世,真不知会怎么说你。” 姜赴尘不悦,姜凉卿也不再说,等他走了,姜赴尘熬了药来给关鹿秋喝,听说了沂南等人已死,又是一阵唏嘘。 姜赴尘仍是私下里唤关鹿秋为姑姑,可关鹿秋却没了以往待他的热情。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是关洛瑶的得力干将,更是因为这么久以来,她早就忘了当初看书的感情,她如今脑子里充斥着的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对男二的不值,对他的同情,已经逐渐烟消云散了。 立秋这日,一场如烟如雾的细雨笼罩了自在山。 山势连绵,色如水墨,关鹿秋站在自在山峰落霞亭中,眺望群山。透过一层层的雨幕,在遥远的群山之外,隐约可见西方最低处有一片突兀的黑青之色,侵染了半边天,半边地。 那就是封印魔族的罗刹门。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那个地方,难以想象,六年前的关鹿秋,是如何从中走出,来到这个充满恶意的人间。 身上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衣,关鹿秋回头看,发现是姜凉卿。 “一场秋雨一场寒,你身子刚好,不要着凉了。” “凉卿哥,当年我从罗刹门里走出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我?” 姜凉卿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往罗刹门的方向望去。 西方紫霞漫天,在重重雨幕之上,那是醉人的美,映衬着山下的黑青色,与深邃蒸腾的魔气缠绕在一起,成为了世间独一无二的景色。 “是我,是我第一个发现了你,那时候你脆弱的就像一片干枯的树叶,都不用人碰,风吹一下似乎就碎了。” 关鹿秋发出一声干笑,听得姜凉卿继续说道,“到底还是天池水养人,不似我这贫瘠的自在山,短短数年过去,你竟然都能和玉海平分秋色了。” “不是平分秋色,我是被玉海吊打,那天只不过是他掉以轻心罢了,算不上他真正的实力。” 她静默半晌,忽问,“我师父为什么还不回来?” 姜凉卿似乎很怕她问起这句话,过了这么久,他自然是知道千临为何还没有回来,但是他不敢说。 “或许,是有其他事耽搁了。” 关鹿秋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她知道就算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何必难为姜凉卿呢,他也是个苦命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守着自在山终生,守着罗刹门的明灭,警惕着魔气的浓烈变幻。如果不是这样,他早就可以去大羽国,和心爱的女子永远相守。 可如今,看着姜凉卿坚定执着的面庞,她连告诉他真相的勇气也没有。 她和千临似乎从出了青黛山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好好的像过去一般的待在一起过,连平静的待上几个时辰,似乎都成了奢望。 她好像永远都在思念,思念一个人,思念一段回忆。 姜凉卿和姜赴尘两兄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稳定着她的心态,她耐着性子,不得不一遍遍的安慰着自己,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想剧情,想结局,想宋明紫带着神器去了什么地方,想天门神宫究竟对千临做了什么,让他现在还无法脱身。 她就这么一日日的站在落霞亭中,眺望着罗刹门的方向,等着,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从初秋,到深冬。 她终于等来了一个消息,不过不是关于千临的,而是关于她的。 不知是在怎样的情形之下,也不知这消息滞后了多久,姜凉卿无奈而又痛心的告诉她。 她已被青黛山除名,赶出了山门,她的名字也被天门神宫大神官从仙册中删去,从此往后,她再不是青黛山的弟子,也不再是千临的徒弟。 这日,大雪纷飞,她如往常一般出了屋子,沿着崎岖的山道往山上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凉卿追上来叫住了她,关鹿秋转过身,淡淡的看着他。 姜凉卿站稳脚步,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悲凉的眼神吓住,一句话憋在嗓子里,忽然一股酸意上涌,红了眼眶。 “其实……其实当神君的徒弟也没那么好吧,青黛山也没什么好的,你如果愿意,我可以收你入自在山,鹿秋,你想开一点。”姜凉卿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怕我寻短见吗?”关鹿秋笑了笑,摇头道,“不会的,我不会做那种事,我还想看看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而且,我还想等师父回来……” “那就好。”姜凉卿长出口气,定定地看了她一阵,“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 “凉卿……”关鹿秋忽然叫了他一声,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把在心底想了无数次的问题问了出口。 “你知道千临神君是先灵之影吗?是什么意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来到人间是有使命的,当他完成使命,就会魂飞魄散,带着所有关于我的记忆,烟消云散?” “你……” “你就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关鹿秋轻轻的说,“是不是神界还有一个千临神君,是真正的他,而他根本不认识我?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是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人。” “鹿秋,这事我也知道的不多,但是……但是千临神君和溯夜神君确实都是先灵之影,这点不假,我也没去过神界,我也不知道他完成使命之后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何去何从……”关鹿秋喃喃着,落下两行清泪。 “罗刹门破,魔族出世,众人出手荡平魔界之后,剧情走向结局,天门洞开,有人飞升,有人得偿所愿,而千临神君的结局却是烟消云散,那个真正的他,却完全不记得我,如今我被逐出山门,删了仙册,那他就更不认识我了吧?” 姜凉卿看着关鹿秋脸上的泪水,一时脑子里空空荡荡,不知如何劝慰才好。 “我想多了,关洛瑶说的对,其实各人是各人的记忆,千临根本不是他。原来,必死不但是我的结局,也是他的……” 关鹿秋凄凉的笑了笑,挥手道别了姜凉卿,转身继续上山。 一场雪落不尽冬日的冷漠。 雪花漫天卷地落下来,犹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落满了整座山峰。展目望去,大地一片雪白,好像整个世界都是银白色的。 关鹿秋走上最后一阶台阶,抬起头,像往常一般朝落霞亭中望去。赫然发现亭中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身上如毫光笼着金色,背影清俊,长发如瀑,朦朦胧胧,似梦似幻。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急促上前几步,想要看个真切,却又生生顿住了脚步,生怕是梦一场,若是梦,她好怕贸然打扰那人就消失了,不见了,不如这般远远看着的好。 “师父。”一声呼唤,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 那人听到呼唤,转过身来,竟真的是千临。 第九十章 破碎 他就那么站在墨色的亭子里,身披玄色毛皮大氅,背后是飞舞的鹅毛大雪,看着他,仿佛与身后万山重叠融合在一起,长身玉立,气度怡然,犹如山水墨画,美的令人窒息。 关鹿秋忽然好想哭,那个人,究竟承载了她多少感情。他是山河,是梦里南柯,是目之所及而不可得,是她的昼夜不舍。 是她如今弥留于此的全部意义。 恍惚之中,不知为何,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千临时的场面。 那时候她初来乍到这个世界,什么也不懂,就遇到了一大群追着她杀的虫妖,是千临和颜玉玖突然出现救下了她。 一切的一切,仿佛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转变的。 她疾跑几步,想要如过去一般投入师父的怀抱,狠狠的哭上一场,撒泼耍赖的质问他为何到现在才来。可是,猛然想起,她似乎已经不是千临的徒弟了,她已经被逐出青黛山,删除仙籍,和千临再无干系了。 脚步生生停下,她凝望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泪如雨下。 可当那个人转过身来,她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张熟悉的脸,一股无名火噌就上来了。 娘了个腿,那竟然是她的大师兄封颢,如今的曜国白龙太子,风决。 关鹿秋当场想咬断自己的舌头,白他妈的酝酿了半天感情了。 这个鳖孙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给自己整了一整套的千临cos,他原本青白色的风灵力,竟然也被他给弄成了金色。 这是什么恶趣味? 关鹿秋站在原地气的想吐血,瞪着风决,恨不得掐死他。 风决已然和在青黛山上时英姿飒爽的明朗少年形象大不一样,现在的他看上去更加沉稳内敛,气势矜贵,过去或许有五分形似,如今看来竟连神韵也有七分相似。 就连那棱角分明的容貌,不笑时,也和千临有几分相似。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这家伙会是千临的私生子。 偏生风决一见她就笑了起来,笑的如同春风拂面,迎面走过来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想披在她肩头,柔声说道,“天寒地冻,你就穿这么点?” 他大爷的,竟然连声音也开始模仿了吗? 关鹿秋不自在的退后了一步,看他身形矫健挺拔,头戴束发银冠,内穿白色大袖中衣,外套银色无袖交领曲裾深衣,领口和衣缘饰有鹤翅纹路,两边肩头绣着淡青色云状花纹,深色腰带,腰间悬着一块美玉。 果真是贵气逼人的少年郎。 风决英气上扬的剑眉下,有着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他的音色低沉柔缓,说道,“小师妹,好久不见。” 关鹿秋连续深呼吸了数次,才将怒火压了下去,没好气道,“我不冷,倒是大师兄你有那么冷吗?我们是修行者,不畏寒冷,上次我去黎明城都没见到你,白龙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如今怎么有空上这看我来了?” 风决一愣,“上次?哦,你也在黎明城吗?上次是有事耽搁了,我来了,你不开心吗?许久不见,怎么师妹你还是如此小心眼?” 关鹿秋白了他一眼,心说,我开心你大爷,你要来就来,cos你师父是什么骚套路? 越想越是心酸,自上次重伤千临将她救出重围之后,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不回来也就算了,之前还说什么心里是有她的,在乎她的,一次次说走就走,连一句话也不留,一走就是这么久。 现在竟然还叫大师兄过来,来干什么,来戳她的心窝子吗? 她实在气不过,扭头就走,被风决拉住了手,道,“是神君让我来的。” 关鹿秋怒目而视,“让你来,就让你弄成这样来?风灵术的元魂知道你给灵气染色了吗?大师兄,你自己的特色哪去了,你的桀骜不驯,你的傲骨嶙峋呢?” 风决直视着她,“你不喜欢吗?” 关鹿秋一惊,错愕道,“为什么要我喜欢?是个人镀一层金我都喜欢啊?” 风决讪笑着挠了挠头,“我还以为这样你能高兴呢,罢了罢了,我换了就是。”说罢挥了挥手,身上的灵气隐没,问道,“这样行了吧?” 关鹿秋没好气道,“神君让你来干什么的?” 风决道,“神君让我来,自然是有事的,你且随我来,我带你见几个人。” 关鹿秋不疑有他,自己的大师兄她还是信得过的,当下,二人下了山,回到山庄之内,风决显然对这里极熟悉,守门的自在山弟子见到他也只是点点头就让他进去了。 他带着关鹿秋在山庄内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个能直接看到大门方向的廊上停了下来,道,“现在还没到时辰,你和我说说你来的世界吧?” 她心里一沉,蹙眉问道,“你知道了?” 风决点头道,“不止是我,你那个妹妹,也就是喻楚楚,她可把什么都说出来了,如今别说是玉海,就连樱姬、玄寰,他们也都知道了。” 关鹿秋冷笑一声,“到底是当了太子,成为曜国的储君了,称呼神君连大人二字也不带了。” 风决微微抬起下巴,略显惊讶,“我的小师妹何时如此循规蹈矩了?” 关鹿秋坐在栏杆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她倒是想看看,这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师兄,此番前来,到底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风决道,“如今青黛山把你除名,连仙籍也删了,你可怪神君没有帮你留下来?” 关鹿秋道,“不敢!我怎么敢怪神君大人!如今我犯了这么大的事,估摸已然成了全天门大陆修行者眼中的败类,谁和我在一起,谁倒霉!青黛山明哲保身之举,我完全可以认同!” 想到沂南三人因她而死,心中就泛起一阵阵的酸楚。 风决的目光凝望远方,显得是如此遥远且陌生,他在不是青黛山中那个无忧无虑、肆意妄为的少年,他身负重任,为一国之太子,承担着整个天门大陆上所有妖族的兴衰活路,朦胧之中,还是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漂泊和孤独。 关鹿秋抖了抖身上的雪,长叹口气,问道,“既然你知道我的来历了,想听什么?” 风决抿唇微笑,冷峻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抹暖意,“我想听你说写着我们的那本书。” 关鹿秋闭了嘴,不善的看着他。 风决沉默半响,忽而笑道,“你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么看着我,就不怕我看上你吗?” 关鹿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头转到一边。 听他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你的事情若是传将出去,会给天门大陆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什么灾难?”她能想到的,最多不过就是魔族出世,生灵涂炭,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灾难不成? “你是魔族的少主,你若魔化,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修行者伤亡惨重,四大仙山损失一些仙师,到最后荡平魔界,天门洞开,这就是你妹妹喻楚楚说的结局。” 他跟着倚在旁边的栏杆上,低下头,认真的看着她。 “但是……这并不是你这件事的根本所在,如果你只是魔族的少主,这件事想要解决非常容易,甚至不需要神君出手,我都能帮你解决了。可如果你是从外来的人,那就不一样了,往深入想,你既是魔族少主,又是外来先知,这对于整个天门大陆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没人能无视威胁的看着你,任由你安然无恙的留在这里。” “我没有想害任何人。”关鹿秋辩解道,她万没有想到,鹿夏的到来会给她带来如此多的麻烦,但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鹿夏只是个小姑娘,她什么也不懂,为了保命,在那些冷漠的神官面前,她不说也得说。 “我知道,但是他们信吗?”风决指向外面的天空。 “如今,只有少数人知道你们的来历,天门神宫将此事压了下来,密不外宣,只等你走了,这个世界就会恢复平静。可是,这事一旦传出去,势必生出天灾人祸,若是人人都知道了,自己只是书里的人,你猜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我没有想让别人知道,这事儿我一直藏的好好的,是他们自己翻出来的!”关鹿秋越说越气,只觉满腔委屈压在心口,无法宣泄。 “是,天门神宫的人也不能完全确定你们的来历,可关洛瑶证实了很多事,你的确具有未卜先知,知道结局的能力,这些怎么解释?我们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是生龙活虎的妖,但是,在你的眼里,我们却都是书里的人……这一旦传出去,定会天下大乱。” “当她胡说的不行吗?我从未觉得你们是书里的人,在我眼里,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关鹿秋大声叫道。 “这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天门神宫已然十分重视,加之关洛瑶的证明,证明了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神官们很是相信,而且你还知道很多人的结局,认定你会破坏天门大陆的平衡和稳定,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必须离开。”风决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他最后发现只能把这件事说清楚,否则以关鹿秋的脾气,她是不会听的。 “怎么离开?” “按喻楚楚所说的正常剧情,你去放出罗刹门内的魔,然后,你……” “我死是吗?这是谁的意思?是师父的意思?” “你要知道,他已经不是你师父了!” “好,千临神君让我死,那他那天……何必要救我,何必要让我在这等着他,等了这么久?”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风决抿了抿唇角,淡淡的说,“因为他怕无缘无故的死你回不去!不想让你像喻楚楚一样莫名死去,他想让你安然无恙的回去!” 关鹿秋瞧着他冷笑不已,“所以,你是来当说客的?以谁的名义?天门神宫还是千临神君?” “我是以我自己的名义,师妹,神君已经为你做的够多了,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能好好的待在这,全都是因为天门神宫的所有想杀你的动作,都被神君压了下来。他们不想给自己惹事,只要杀了你就能一劳永逸,而神君想让你完成剧情安全的离开,回到属于你的世界,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好的保护。” “谁来问问我需要不需要?我已经有了打算……” “什么打算,宋明紫吗?他不成的。” “谁成,我吗?” “神君成……” “大师兄,其实我根本不想要让神君为我做这些事,我只希望他能回来看看我,和我说说话,这样很难吗?难道所有事,所有人都比我重要吗?在无尽之城的时候,他为了温澈公主走了那么久,好,那是龙鱼族的公主,可是现在,他为什么不能回来看我一眼呢?为什么不能亲自来跟我说这些呢?如果他想让我离开,我是那种赖着不走的人吗?” “师妹,你不要这样说神君,他是有苦衷的。” “是,世人皆苦,所以,你们也不要对我有所期待了,我早就该明白,人不能期望太多,这就是人生,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想的越好,最后越会发现都是不过如此。在我和神君之间,他不需要再为我做任何事,做的越多,我越愧疚,想的越多,期盼越多,可是,光一对眼睛的恩情,我都已经还不了了……” 她苦笑一声,黯然神伤,这对眼睛她如今连怎么还都不知道,千临压根不给她见面的机会,她总不能直接挖了出来扔地上吧! 风决叹道,“师妹,你难道不想回到原本属于你的世界吗?” 关鹿秋站起身,眺望云端,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咽道,“所以说,他还是骗了我对吗?说什么我天生就适合修魔,鼓励我,支持我去修行,历练,斗法……这都是为了让我走上放出罗刹门的魔的不归路是么?” 风决皱眉道,“你说什么呢,神君是最近才刚刚知道喻楚楚给天门神宫交代的那些话,这件事真的非常棘手,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棘手难办,他真的只是一心想帮助你。” 她转过身,两行清泪落下,目光中满含悲泣,含着不舍和失落,还有一抹柔肠寸断的刻骨情意。 “我不信,我要见他。” “他不会见你的,你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了。”风决看着她的神情,一瞬间狠下心肠,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关鹿秋疑惑道。 “你回头看,就明白了。” 她的心微微颤动,目光朦胧,仿佛隔着一层飘渺的云雾,更似乎有一段难以越过的天堑,横在他们面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相隔天涯。 从自在山大门走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姜凉卿和姜赴尘兄弟俩,而在他们身后有说有笑的四个人。 关鹿秋的瞳孔猛地一收缩,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猛地起身想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风决死死的抱住。 “别过去。”风决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放开我!我要过去看看他们,真的吗?那真的是他们吗?他们活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大师兄!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关鹿秋挣扎着叫道,却被风决捂住了嘴。 那四个人正是沂南,李小凤,云轻和越星魂,他们一点没变,还是那副清清爽爽的青黛山弟子装扮,唇红齿白,双眸有神,行走带风,毫无任何与常人不同之处。四人和姜凉卿、姜赴尘有说有笑,很快就经过了他们面前的平台,进厅堂去了。 看着他们走出了视线之外,关鹿秋挣脱不开,终于泄了气力,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神君把他们救回来了,虽说我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但是,他抹去了他们关于你的记忆,他们不认识你了,不记得你了。” “什么?”关鹿秋泪眼婆娑的抬起脸。 “就和他一样,结局之后,他也会消失的,也会不记得你的。但是,他们都活的好好的,师妹,这样你就能放心离开了吧?” “怎么能这么狠心!” 关鹿秋嘶声痛哭,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来,“他怎么能这么狠心!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就不能在我走之前对我好一点,多陪陪我,让他们也回到我身边,陪着我不行吗?” “师妹,你自己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风决蹲下身,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如果他们真的好好的在你身边陪着你,你会想走吗?若是喻楚楚没有把一切告诉玉海,或许,永远这样也未尝不可,可如今玉海什么都知道了,你不走不行。” “大师兄……” “你总要为天门大陆的修行者们想一想啊……为成千上万的妖们想一想啊,世道已如此混乱,若因为你的关系,让众多生灵生活的更加水深火热,你可愿意背上这罪孽?” 不愿吧,应该是不愿的。 风决扶着她坐下,温声说道,“你也知道了,神君是先灵之影,天门大陆迟早有一天会回归平静,天门迟早会洞开,他迟早会消失,他是想在消失之前,能安安稳稳的送你走啊!” 这样吗?那她的感情呢?就这么随着结局的到来,各自消散了? 死而复生? 这在玄幻里常有的事,现在看来怎么那么颠覆三观呢?关鹿秋默默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沂南他们死于玉海之手已有半年之久,而李小凤更久…… 可他们如今就这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简直匪夷所思,难不成是千临从鬼界把人带回来了? 鬼? 关鹿秋突然站起来,质问道,“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宋明紫?” 风决一愣,“我……我说了吗?师妹,你听我说……” 关鹿秋冰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甩开了风决的手,转身大步往刚刚沂南他们消失的地方跑去。 风决一惊,转念一想,叹了口气,传音过去说道,“你要看看可以,但是切记,不得相认,不得说任何让他们疑惑的话,明白了吗?这不单是为了你,也为了他们四人等你走了之后,能好好的生活,不为了你的离去而难过不已。在你看来这里可能是书,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传音无回音。 关鹿秋含着眼泪,一路跑进了自在山庄的正堂,推开送酒水的侍女,从她手中接过盘子,扮成侍女的样子走进去为庄主的宾客倒酒。 姜凉卿正和沂南聊的兴起,抬眼看见进来的是关鹿秋,微微一愣,随即转开目光,继续和沂南等人聊起了东青山的风土人情。 第九十一章 琵琶行 室外大雪,厅内烧着炉火,发出轻微的木柴燃烧声,此间气氛很好,不知姜凉卿说了些什么好笑的话,引的沂南等人放声大笑,他们丝毫未注意到进来的侍女,就算是注意到了,也仅仅是将她当成一个寻常的自在山庄中人罢了。 关鹿秋端着酒水走到正中间,姜赴尘见状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她不该出现在此处,连连使了几个眼色,发现关鹿秋连看也不看她,和姜凉卿对视一眼。 “把酒壶放下就下去了,莫扰了贵客雅兴。” “正好,我的酒杯空了,酒壶放我这里就好。” 却见关鹿秋忽然一手端起酒壶,一手摔了托盘,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高提酒壶,壶嘴向下倒酒入口,竟然当众喝了起来。 姜凉卿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皱着眉连连给姜赴尘使眼色,姜赴尘摊摊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再说了,关鹿秋如今这个样子,谁敢惹? 又再说了,不是说好了今天她会上山的吗,怎地突然招呼也不打的就回来了? 越星魂和云轻均是一脸惊讶之色,李小凤微微蹙眉,沂南却是一脸的饶有兴致的等着这女子的下一步动作。 关鹿秋的确是有下一步动作的,她直接昂着脖子喝干了整整一壶酒,喝罢了将空荡荡的酒壶往地上一丢,踉跄了两步,脸色通红,目光游离,缓缓扫过了沂南,李小凤,越星魂和云轻四人。 这一眼,千古柔肠。 他四人均被关鹿秋这迷茫又凄凉的目光吓了一跳,初时只觉她的眸子潋滟,容貌秀丽,灵气环绕,似乎修为不低。但看久了,觉得她神情之中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更有许多感情,许多故事。 无人知道,她此时此刻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几人都在犯难猜测的时候,忽然听到她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般,低哑着嗓子念道,“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说着,她右手平平探出,一只冰蓝色的长剑逐渐凝聚出现。 骤然起势,一剑舞起。 舞的是曾经在无尽之城老王府舞过的剑,一圈圈冰蓝色的剑气随着她的动作朝周围荡漾开去,剑锋气势时而举重若轻,时而雷霆万钧,时而柔情万种。 更吸引人的,是她念出的词。 冰蓝色的剑气如水波荡漾,她的声音犹似漂浮在空中,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入心扉,她的声音也随之抬高。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江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望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姜赴尘一巴掌拍在沂南的肩头,把他从沉思中惊了回来,笑道,“你看,沂南殿下,咱们光顾着把酒言欢了,都忘了叫人上来舞上一段自在自在,还算什么自在山庄?啊?哈哈哈,这是我们山庄的压箱底的节目,你看着效果可还好?” 沂南伸出一个大拇指,“果然是别具一格,这样的节目,我从未在其他地方见到过,自在山庄果然不同一般。” 姜赴尘得意道,“那是自然。”心下却犯难,我的好姑姑,您老这是唱的哪一出? 正这般想着,却听得那边弦音绕梁,回头一看,竟是姜赴尘从灵囊里拿了琴出来,随着关鹿秋舞剑的节奏伴了起来,嘴角微微抽搐,心道,“哥啊,你还当这真是压轴节目了?” 忽然心下一紧,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瞧着面熟,只见那人也不见外,大剌剌的往姜凉卿身边一坐,姜凉卿也仅仅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姜赴尘想了又想,这才恍然大悟,这不是许久之前和关洛瑶一起做过几次仙令的那个千临神君的大徒弟封颢么? 怎地他如今看上去和过去大不一样了? 古琴苍凉的琴声,伴着关鹿秋念的词,冰蓝色的剑光舞成一团碎银,点点寒光,扰乱了所有人的心续。 她的表情逐渐从淡然到悲壮,明明脸颊潮红,一身酒气,脚步也略有蹒跚,可她的眼睛亮的就像寒夜中的两点繁星,看的人震慑无比。 一声声唱词,一剑剑挥出,洒脱绝伦,无与伦比。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众皆无声,满心伤悲,连姜凉卿也弹不下去,自觉自己的琴音,配不上她念出的词。 关鹿秋一剑勾起,划出一道残影,直直朝李小凤看去。 李小凤听及此处,已然红了眼眶,怔怔落下泪来。 那天,关洛瑶骤然下了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千钧之势,一击毙命。关鹿秋当时就在现场,却什么也没做,她甚至连想都没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就离开了。 她亲眼看着她被抬走,亲眼看着她下葬,亲眼看着土一捧捧的落在棺材上。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她又看向沂南,想到了他们在青黛山下碎玉堂中第一次见面。 “姑娘可是小偷?” 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可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却成了萦绕不去的噩梦,沂南他们像沉重的大口袋一样落了地,沂南濒死之时,却还想着叫她不要为他们报仇,他知道关鹿秋面对的是什么,他一直都知道。 他的修为进境一直都十分缓慢,法术修的也马马虎虎,却在关鹿秋和宋明紫走了之后,彻夜不停的追在后面,也不知他追了多久,他这样一个连打坐都嫌累的人,怎么能不吃不喝的追在她后面那么多天呢? 还好,那又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关鹿秋笑了出来,“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目光最后落在了越星魂和云轻的身上,看到他们,嘴微微一撇,眼泪就夺眶而出。 若说亏欠最多的,就是越星魂和云轻了,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好,那么般配,却为她的事奔走操劳,最后还双双死在了玉海的手里。她其实什么也没为他们做过,可他们却因为她的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关鹿秋永远,永远也忘不掉越星魂黯淡的眸子,忘不掉云轻纤细白皙的脖子上,那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最后一句念完,关鹿秋站在原地,潸然泪下,她忽然想开了,想明白了,与其看着他们死去,倒不如让他们什么也不知道的活在这个世上,活的轻松,活的自在。 她不但怪不得千临,还要感激他,感激他的恩重如山,堂堂神君,为了她做了这么多。 能活过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这样的一个反派,不认识,最好。 关鹿秋上前一步,站到了沂南和姜赴尘的面前,歪着脑袋看着沂南,微微一笑,一颗眼泪就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 她从怀里拿出纯金打造的玄门扣,递给沂南,“喏,这个给你。” 沂南一愣,忙不迭的起身,拱了拱手,一身似曾相识的酸腐气息,只见他看向姜凉卿,询问道,“这是?” 姜凉卿神情为难,只得干巴巴笑了两声,道,“土特产。” 沂南,“哦。”说着接过来看了看,啧啧称赞道,“人人都说自在山贫瘠,没想到啊,区区一个玄门扣,都是用纯金打造的,以后谁还敢说自在山穷,我非得拿出来这个玄门扣呼他的脸不可。” 阵阵醉意涌来,关鹿秋脚步蹒跚了一下,醉醺醺的看向沂南,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沂南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眼前。 沂南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向旁边的姜赴尘求救,却直接被姜赴尘无视了。 只听她吐字不清的说道,“沂南……殿下,回去跟你爹道个歉,你又不蠢,凭什么修不好仙法?那都是你没把心思放在修行上,别整天就光想着吃喝玩乐,多回家看看,你爹在乎你。” 说罢,她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冲着沂南嘿嘿一笑,沂南嘿了一声,指着她问姜凉卿道,“这人谁啊,好生嚣张?” 姜凉卿摊开手,说道,“她是我妹妹。” 沂南一听这话,嘟囔道,“妹妹就算了,不过还第一次听说姜庄主有妹妹呢!” 再看关鹿秋深手入怀,拿出两样东西,俯身直接塞进了李小凤的怀里,顺手拍了拍她的头,道,“拿好了啊,下次注意点,别再丢了。” 李小凤一看怀里的东西,一件是个小药盒子,一件是个球一样的物件,登时大惊,问道,“丢?这是仙器,九龙骨球,你给我了?” 沂南一看这情况,举着玄门扣问道,“凭什么给我的土特产是个小玩意,给凤儿的就是仙器啊?姜庄主,你这送土特产也不公平公正公开啊?” 姜凉卿如坐针毡,除了陪笑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关鹿秋需要发泄,只要她做的不过分,便由着她去吧。 关鹿秋笑了笑,又伸手揉了揉李小凤的脸,“当然给你了,不给你给谁,这本来就是你的啊!凤儿,你跟我说说,你是哪里人啊?” 李小凤似乎不明所以,只能随口道,“我是风畔之境庆阳平和县人。” 关鹿秋点点头,强忍着想要把她抱入怀中的冲动,鼻子一酸,生生将眼泪憋在眼眶里,“原来如此,那你……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修火灵术的吗?” 李小凤惊了一下,问道,“我……我当初是被火系元魂选中的啊,这有什么不记得的呢?这件事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的命运的事,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这……药盒,里面是什么药啊?” “是一种擦脸的药,不过我看你已经不需要了。”她看着李小凤光洁的脸蛋,柔声道,“凤儿,我跟你说,无论过去还是以后别人怎么说,你都不要在意,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你是最棒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火灵术修行者。” “好……”李小凤尴尬的笑了笑,躲到一旁去了。 关鹿秋点点头,强忍泪水站直身体,努力的往上看,可眼泪还是停不下的往外淌,还好她修的也是水灵术,随即使用法术将泪水忍了回去。 最后,她来到了越星魂和云轻的面前,他们坐在一起,好一对壁人。怎么之前就没发现他们这么般配呢? 关鹿秋莞尔一笑,头已经晕的不行,勉强撑着身体,歪倒在他们的桌子旁,慢慢从怀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小布钱袋出来,递给了越星魂。 越星魂瞥了身旁云轻一眼,接过钱袋,掂在手里轻飘飘的,似乎里面什么也没有,诧异问道,“这是给我的?” 看着自己最珍爱的东西,也是来这个地方她遇到的第一个奇遇,得到的第一个珍宝,就这么放进了越星魂的手里,她的心一点点的泛起了酸楚,笑道,“对,给你的。”说罢,她一把握住了越星魂的手,不等他挣脱,一道白色的光从她的手掌中传到了越星魂的手上。 “你打开看看。”她笑的洒脱。 越星魂疑惑的打开了钱袋,往里面看了一眼,登时脸色大变,站了起来,看向姜凉卿,问道,“姜庄主,这……这可使不得啊……” 姜凉卿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但关鹿秋拿出来的必非凡物,他扬起了下巴,说道,“她既然给你了,不用多想,拿着便是。” 越星魂被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急道,“使不得啊,姑娘,这东西……” 关鹿秋蹒跚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看着他笑,摆了摆手,道,“这东西给你,我是有要求的,你得一生一世关照沂南和凤儿的生活,还得在无尽之城给云轻置办一套超大、超……豪华的大别墅!这是……这是我欠她的。哎……对了,我说的关照仅限于合理的情况下啊,不可吃喝嫖赌,不可铺张浪费!这东西给沂南,他一定控制不好,星魂,我放心你,我放心你啊……” 沂南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越星魂的土特产也是好东西,登时不满的抗议起来。 关鹿秋瞥了他一眼,拉住越星魂,低声说道,“等日子好了,他想要扇坠,你就给他把整个天门大陆上最好的扇坠都给他买回来,他想要听戏,你就给他包几个戏楼给他听个够,你放心,这钱袋的钱永远也用不完。但是,做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回东青山,好好的做他的大皇子,好好学本事,将来能不负众望的从他爹手里,把晴水领主的责任接过来。星魂,你多费心。” 越星魂神情复杂,忽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云轻也起身,若有所思的看着关鹿秋,说道,“我总觉得,她很熟悉,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就在此刻,风决突然起身,大步走来,一把将关鹿秋抱了起来,朗声道,“好了,献艺也献了,礼物也送了,该说的也说了,我们走吧。” 关鹿秋已然是彻底晕了,晕的直想吐,她眼神迷离,模糊到看不清眼前的人。 沂南回忆着她的身影沉吟片刻,忽道,“为什么我看着她,总有一种很难过,很悲伤的感觉呢?凤儿,咱们是不是认识她?她好像认识我们……好像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们一样。” 李小凤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人,但是,我们一直都在青黛山,从没来过自在山啊,真是奇怪。” 出了门来,她忽然挣扎着从风决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双脚落地,仿佛浑身又有了力气,一时哭一时笑,茫然前走几步,眼望外面的天竟然变了。 雪仍旧铺天盖地,乌云遮天蔽日,风起云涌,疾风凌厉,雪花像一片片小巴掌一样落在脸上。 风决上前两步,冷着脸说道,“师妹,你该走了。” 仿佛催命的阎王,关鹿秋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了,猛然间一阵怅惘,语声哽咽,喃喃说道,“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成过去……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然成了过去……他总说让我变强,让我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可是我努力变强了又怎样……机会在哪呢?他又在哪呢?”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巨响。 脚下的土地震颤起来,几乎让人站立不稳,一道道裂缝仿佛凭空出现在地面上,关鹿秋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 风决大惊失色,将关鹿秋揽入怀里,“怎么回事,地震了?” 这时,姜凉卿等人从厅中跑了出来,眼望西方天空越来越黑,犹如黑云压顶,脸色凝重,惊呼一声,“糟糕!大事不好了!” 远方苍穹天际,西方罗刹门所在之地,忽有一道巨大无比的紫红色火柱,直冲入天际,带着奔腾咆哮的赤红岩浆喷涌而出! 黑灰色的浓浓云层登时混入了夺目的红紫色邪光,其中夹杂着无数岩石碎片,残肢断臂,血水泥泞,均被那巨大的火柱送上云层。 然后如同迸发的火星,向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那画面,看的关鹿秋心脏砰砰乱跳,总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尽管相隔遥远,但这股巨响厉啸仍旧镇人心魄,天地之间一片死寂,整个天门大陆上的修行者都察觉到了这股来势汹涌的魔气。 不多时,便有前线自在山弟子满身伤痕的传来消息,当姜凉卿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瞬间脸色煞白,咣当一声坐回到了椅子上。 原来,是上古凶兽傲狠被几位神君围攻数月之下,逃脱无望,重伤之下终于凶性大发,最终还是寻着气息找到了罗刹门的位置,在受到千临、烛阴和溯夜神君合力一击之下,已然到了濒死时刻。 上古凶兽,岂是那么好死的?千万年来的凶狠入骨,冥顽不灵,顽固不化,认定自己就是死,也要搞这人世间一个天翻地覆。 傲狠临死一搏,拼了性命,一头撞向了罗刹门。 风决半张着嘴,惊讶的低头看向关鹿秋,脑子里已然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如今罗刹门已经被傲狠一头撞开了……那关鹿秋该怎么做? 关鹿秋的酒量本就不好,即便灵力再高,折腾到现在已然没了力气,整个人昏昏欲睡,半靠在风决身上,浑不知所以然。 第九十二章 兄弟同心 这一变故令自在山庄的众人紧急进入了避险状态,他们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把山庄内的老弱妇孺转移入山内的地堡之中,罗刹门已破,魔族倾巢而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自在山的任何一个角落。 随着日落的到来,大雪逐渐停歇,日光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将西方的天空染成了玫瑰色,紫红色的火柱已然消散,仅留下漫天的烟尘和沙砾,瑰丽的景象和肮脏的氛围融合在了一起。 姜凉卿看着西方的天色,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自在山的人数并不多,多年贫苦的生活已然耗走了许多人,他并不怪他们,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无数次的怨怼过自己的命运,为何他偏偏要承受这一切,为何偏偏是他? 他的双手搁在简陋的木制栏杆上,凝望着自在山的一草一木,田野、森林,地面从他的脚下蔓延出去,与崇山峻岭融为一体,一直到尽头的那抹漆黑深处。 他的世界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是这样贫瘠漆黑的状态,直到他许多年以前偶然一次前往大羽国拜访国君的时候,途径宫殿时惊鸿一瞥,他看到了站立在高高的城墙上,孤傲的望着远方的喻楚楚。 从那时起,喻楚楚就成了他生命里的一束光。 那时的他风华正茂,还没有被重重的压力压倒,还没有在天门神宫的淫威下委曲求全。 他和公主两心相许,甚至一度想要私奔。 可是,喻楚楚到底是一位心怀天下的公主,她放弃了自己的爱情,甘心留在了大羽国,并与他狠心分了手。 即便如此,姜凉卿也一直守护在公主的身旁,如同世间最忠诚的卫士。 直到那一天,他最后一次见到喻楚楚,发现,他的光熄灭了,他的心也随之死亡,他回到了自在山,耐心的守着祖宗的基业,直到永远。 “有什么消息?”他沉声问道。 “哥,你别担心,我们虽然人少,但是大家井然有序并不慌乱,相信很快就能完成转移。”姜赴尘赶上高台来说道。 “给天门神宫送过去信了吗?”姜凉卿问道。 “送过去了,只是……”姜赴尘迟疑了一下,“他们没有回音。” “哼,这群胆小鬼。”他笑了一声,神情悲凉,看向自己的弟弟,“日落前最后一波,你陪着你姑姑去山里吧。” “她不是我姑姑,哥,你又来拿这件事取笑我了……”姜赴尘不好意思的嘟哝着,“我知道她是谁了,虽然她骗了我,不过,我并不怪她……哥,你别想把我支开,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不怕死吗?” “怕什么?我才不怕呢,其实,我挺高兴我现在回来了,这里比奉一帮要更需要我!”姜赴尘坚定的说。 自在山是风畔之境的最后一道大门,突破这道大门,便是天门大陆的中原腹地,也是魔族冲入人间的必经之地。姜凉卿忍不住湿了眼眶,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埋着自在山上万年的祖祖辈辈,他所珍爱的人们都葬在了这里,而今夜,可能他也会埋葬此处。 “赴尘,你还年轻,况且你在青黛山的修为很不错,我想,咱们家也该出个成功飞升的人了吧?”姜凉卿神情舒缓,说道,“这么多代人积攒下来的福报,我想能在你身上灵验一次。”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闹着非要去奉一帮的时候,你是怎么说我的吗?” “当然记得。” “你说,上赶着的感情永远是廉价的,不被人珍惜的,可惜,那时候我还不懂,只想一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你的庇护,我想自己去外面试试。我知道死缠烂打很丢人,但若不是放不下,谁会愿意丢掉自己的尊严呢?” 姜赴尘垂着脑袋,看上去既懊恼又后悔,姜凉卿叹了口气,走过去两步说道。 “赴尘,每个人在寻求自我的过程中都会失败,重要的是,他们如何最终成就自我。与其在意别人的背弃与不善,不如好好经营自己的尊严与信心,尊严的确一文不值,但……人活一世,还是要仰仗这尊严活下去。” 姜赴尘抬头看着他哥,“你不怪我了?” 姜凉卿哼了一声,朝天翻个白眼,随即笑了起来,“我若怪你,你连山门都进不来。” 姜赴尘低下头,他的肩膀在颤动,看得出他在笑。 姜凉卿扬起嘴角,将一只胳膊搭在弟弟的肩膀上,十几年来,他们兄弟俩还是头次有如此亲密的肢体动作。 “我们与罗刹门相隔不过数百里,如果动作够快,他们入夜时分就会赶到这里,赴尘,我没想到,我们会迎来这一天。” 姜赴尘何尝不知,那些魔族若想离开风畔之境,自在山是必经之地,他们的爪牙今晚就会踏平自在山庄,想及此处,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问道,“哥,我们真的是书里的人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给我们安排这样的结局呢?关鹿秋她是外来的先知,她为什么不能救救我们呢?” 姜凉卿摇头,“没有人能救的了我们,她也不能,如果按他们说的书里的结局来看,罗刹门破,自在山灭,到时候,拯救天下的是关洛瑶……” “大小姐……” 姜赴尘神情复杂,双拳紧握,眺望山巅上的积雪,心下一片怅惘。关洛瑶如今已然成了玉海的人,是他再也不能有所期盼,有所觊觎的人,他不得不离开自己守了那么多年的人。 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岂能说忘就忘?可此时听到她会拯救天下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救不了哥哥,救不了自在山,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要哭,赴尘,我们守护到最后一刻,也算不枉身为姜氏的子孙。”姜凉卿安慰道。 这时风决走来,皱着眉头为难道,“说不通,那丫头死死的抱着柱子,说什么也不走。” 姜凉卿撇头过去看了一眼,瞧见关鹿秋蹲坐在地上,目光游离,似乎还未完全醒酒,但两只手却紧紧的抱着柱子,一动不动,好似石猴。 笑道,“风决太子,你若真想带她走,会带不走?” 风决表情逐渐舒展,笑道,“姜庄主,让我留下来帮你们吧?何况,你们都知道我这小师妹是个什么脾气,我若硬趁着她喝醉了带她走了,等她醒过来,非得把龙筋给我抽了不可。您二位,帮帮忙,让我们留下来吧。” 姜凉卿拱手道,“风决太子仁义,我姜凉卿……感激不尽。”说罢便要下跪,被风决托了一下站了起来。他心中感动不已,正因为是大家都知道的必败结局,连天门神宫都置之不理了,此刻风决的留下足可见多么难得,何况,他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可免自在山弟子生灵涂炭。 风决看向姜赴尘,问道,“咦,你怎么没和沂南他们一起走?青黛山召回弟子,你没收到消息吗?” 姜赴尘说道,“收到了,只不过我选择留在自在山,留在我哥身边,从小到大,我都没怎么在自在山陪过他,这次,我就不走了。” 姜凉卿哈哈笑道,“你这小子,从小到大都跟我闹不完的脾气,一让你回来你就跟我打架,现在我不想让你回来了,你倒厚着脸皮回来了,真没出息!” 姜赴尘吐吐舌头,道,“在外面混的不好,自然是要回家的啊,怎么了,不服气啊,谁让我姓姜的?” 风决闻言,摇头苦笑。 姜凉卿收起笑容,看向如今山中忙碌的弟子们,他们害怕担忧的表情映入眼帘,是啊,谁会不怕死呢? 何况,还是必死的结局。 好在,他们是幸运的,他们不知道。正如同天门大陆上所有不知道的人们,无论真相与否,这事传出去一定是有害无利。 他甚至根本不能相信,这件事会是喻楚楚说出来的,她说的是那么真切,叫人不得不信……足以见得,她的确不是自己曾经深深爱着的那位孤傲的公主了。 “自在山庄凡金丹期以上的修行者,无论男女老幼,总共一千三百人,算上咱们三人,一共是一千三百零三人。今晚,定叫那些魔族好看,让他们,有来无回!” “对!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自在山的厉害!”姜赴尘高呼一声。 这时,一声脆生生的女声响起,说道,“能不能……算我一个?” 三人回头一看,发现关鹿秋迷迷瞪瞪的走了过来,强撑着困倦的眼皮,说道,“姜庄主,算我一个,是一千三百零四人。我还想,我还想入自在山,不知姜庄主能不能收我,教我……你们自在山的魔修心法,我想如果我再进一步,或许对上魔君云幕,还能有一战之力。” 冬夜总是来的很早,当最后一抹光芒从地平线上隐没,整个自在山一片死寂,山庄内弟子们手持兵刃,严阵以待,谨防各处黑暗之中是否暗藏魔族的爪牙。 过了酉时,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姜赴尘腾云落下,告之姜凉卿前面的几处关卡都很安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兴许……他们魔族并不打算强攻? 姜凉卿摇了摇头,皱眉道,“不可掉以轻心,今夜他们必来,只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云幕如今既然出来了,不一穿到底是不可能的,赴尘,你带人去各处仔细查看,不得放过自在山任何一处地方。” 姜赴尘点头走了。 风决走过来问道,“关鹿秋呢?” 姜凉卿指着不远处的祠堂,“那里,她需要把自在山的魔修心法和原本她自己的融会贯通,或许会有新的收获,谁会知道呢?” 风决错愕道,“你让她成了自在山的弟子?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个好办法,姜庄主,你要知道,她的师父是千临神君。” 姜凉卿说道,“他们已经不是师徒关系了,我想你比我要清楚,今夜之后,自在山还有没有都不知道,所有可能让我们存活下来的办法我都得试试,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明日自在山庄就被夷为平地,谁还会来计较我们这里多了个人还是少了个人?” 风决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在山庄的弟子们在周围跑来跑去,他们看上去十分紧张,又很害怕,谁也没想到这万年来没发生过的事,如今竟然轮到他们自己的头上来了。 即便如此,他在他们的脸上仍旧看不到一丝怯懦,庄主的命令被执行的很好,整个山庄被弟子们防守的密不透风。 其中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男孩经过风决面前的时候,被地上的木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他修为不高,顶多刚到金丹期,身上穿着大上很多的山庄服饰,瘦瘦小小,看起来脆弱的不堪一击。 一个这样的孩子,却要为看守天门大陆的南大门而付出生命。 风决忽然觉得这一幕很讽刺,他起身扶起孩子,拍了拍他身上的雪,问道,“你要去哪?” 男孩打量了他两圈,说道,“庄主命我们去西边巡视,你是?你是曜国的白龙太子殿下吗?” 风决点头,帮男孩拉紧斗篷的绳子,又听男孩说道,“你是曜国的白龙太子,为什么在这?这里很不安全,你快走吧,魔族随时会上来。” 风决一时感慨,笑道,“你不害怕吗,为什么不和其他人去地堡?” 男孩挺直了胸膛,说道,“我已经长大了,而且是金丹期的修行者,除魔卫道是我的职责所在,谁会害怕自己的职责?庄主说过,我们自在山庄的背后是天门大陆千千万万的百姓,是无数像我一样甚至根本不会法术的孩子,我比他们强,我就该保护他们,庄主说,我们是一定会胜利的!” 风决鼻子有些发酸,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道,“我叫姜轲,我是个孤儿,被庄主捡回来的,他给了我姜这个姓氏,我要对得起这个姓!” 男孩说罢,又匆匆忙忙的跑远了,身影隐没在了黑暗之中,风决仰起脸,感觉天似乎又下雪了,细细密密的。风决站起身,沉思片刻,追着男孩的脚步而去。 这一夜注定会十分漫长,祠堂内燃烧的蜡烛,火光摇曳,映亮了关鹿秋的脸。 她的额头不断冒着汗珠,顺着脸颊淌下,她的眼睛紧紧的闭着,身子时不时猛地颤抖一下,犹如睡梦中做了噩梦,浑身剧痛难当,可她仍是闭着眼,咬紧牙关。 屋内充斥着酒气,不断的循环周天,已然将她体内的酒尽数挥发体外。 自在山几乎人人都是神魔双修,当她修行了自在山的魔修心法之后,猛然发觉其奥妙艰涩,远超青黛山的魔修心法。青黛山的心法并不高深,人人可练,普通人最高也仅仅只能达到元婴境界,这也是天门大陆的目的所在,他们不想看到高深的魔修。 而关鹿秋的魔修已然达到了合体境界,这已然是非常了不得的存在,或许因为魔灵的关系,她确实极其适合修魔。 可在自在山,几乎人人都在元婴之上,且他们需要以魔制魔,天门神宫也管不着,是已这万年来,一代代修行者更迭改进心法。当关鹿秋刚刚听到姜凉卿念起心法口诀的时候,便如醍醐灌顶、豁然洞开,一切不明了的、疑惑的、不解的,瞬间迎刃而解,仿佛理所当然,之前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也不再是问题。 顷刻间,仿佛达到了灵魂的契合,就好像玄幻里常说的天人合一,这种感觉让她的灵魂都为之颤抖起来,这才是一条真正能让她强大起来道路,让她完全发挥出她魔灵潜质的魔修的心法。 云幕错了,错的离谱,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关鹿秋去什么青黛山窃取魔修心法,最好的,最有效的,最强大的魔修心法,就在罗刹门外,近在咫尺的自在山。 若非拜入了自在山,她也不会知道,原来,很久很久之前,便是自在山的心叶祖师以魔修不灭境界之身,与各方修行者联手,逼退魔族退入罗刹门内。同样也是他,以肉身为引,献祭灵力,封印罗刹门,这位祖师爷,把以魔制魔用到了极致。 而在当时,他已是不灭境界,就算只差一步飞升,若是不献祭灵力,也能千年万年的活下来,自在山必不是如今这般颓废状态,就是超越玉阳山,碾压青黛山,成为四大仙山之首也极有可能。 不禁苦笑,这世间,究竟是谁说魔恶? 自诩正义替天行道想要替世人铲除关鹿秋的天门神宫在这种危难关头,连面也不现,而天门大陆上万年的和平,便是一位修魔的大能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若非他们隐瞒事实,定将贻笑天下。 自己的祖师爷献祭,也难怪自在山庄会世世代代镇守风畔之境。 关鹿秋沉下心来,用心修练,她一定要让自在山存活下来,这样一个拥有大义的地方,不该循着原本的剧情被灭门。 时间流逝,自在山已然做好了他们认为的完全的准备,可雪静静的不大不小的下着,这夜静的只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和隐蔽守卫的弟子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风决陪着小姜轲绕着山庄转了两圈,到了这个时候,入了深夜,魔族还是毫无动作,姜轲笑道,“大哥哥,是不是他们怕了我们,今晚上不会来了?” 风决说道,“也有可能,我们还是先回庄内听庄主怎么决定吧。” 姜轲点点头,和其他的人跟在风决的身后,准备安排几个人留下和其他人换岗。 这时,一片雪花从天空中落下,正巧落进了风决的领口之中,贴在了皮肉上,冰冷刺骨。 风决有些不放心,在他将要离开此地的这一刻,忽然涌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忽然扬起手,朝着空中射出一道发着夺目光芒的风刃。 风刃急速升空,照亮了附近火把照不到的山林。 随着光芒蔓延,风决逐渐瞪大了眼,他看到了他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只见茫茫大雪中的林子,光秃秃的树杈之上,挤满了数也数不清的魔族,他们一动不动,像是一团团长了眼睛的黑色的肉。他们身形狰狞扭曲,彼此的躯干缠绕在一起,紧紧的攀着树干。 无声无息,颜色黢黑,连眼睛也是黑色的。 目之所及,每一棵树上都是如此,好似地面之上凭空出现一只只硕大的拳头,密集无序的矗立着。他们瞪着眼睛,朝空中的风刃看去,于是他们的眼睛里就出现了一个个光点,密密麻麻,在细雪纷飞的夜色里连成了片。 风决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当他想要通知姜轲的时候,却听得破空之声传来,定睛再看时,一只拳头大小的箭头,从姜轲的后背透入,从他的胸口处爆开。 姜轲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倒地便死了,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再看其他人也是一般死的无声无息。 风决心中悔极,恐惧像冰冷的刀子一样扎了出来,他连忙呼出彼岸鹤刃,击飞了几只巨箭之后,匆忙后撤入庄内,大声叫道,“他们在树上!他们是从天上下来的!” 第九十三章 够不够强呢? 时年妖魔四起,天门大陆阴阳颠倒,妖成仙,魔称神,鬼怪易作人。有钱能使鬼推磨,有缘能做天上仙,唯有不公在人间。金规铁律将难行,红尘枯骨扮众生,末法现,再轮回,金木水火土,水是当中尊,生命之水福祸难辩,修行炼真心,驱魔天地方为长生道。——《天门记.卷一》 关鹿秋大口的喘息着,她仿佛听不到祠堂外传来的惨叫声,她的耳边嗡鸣声不绝,无数纷繁怪啸杂音,犹如厉啸鬼哭,将她围在中间。 突然之间,一切都消失了,除了呼吸声,就是心跳声,再无其他。 从头到脚,身体每一处都似要爆炸开一般。体内种种气息如沸腾一般,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间穿梭冲撞,她重重喘了两口气,忽然右手结印,默念道,“天地变幻,造化玄奇!” 汹涌的灵力瞬间暴涨,将层出不穷的魔气生生压了下去。 一声惊雷,赫然在天幕之中炸响。 谁见过大雪夜平地惊雷的,今日便是,今日似乎就是自在山庄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时候。 天地之间布满肃杀之意。 魔族突然而至,它们隐藏了许久,偷袭出手,瞬间便带走了数十条人命,整个自在山庄杀气腾腾,回荡着刺耳的惨叫和魔族沉闷的低吼。 众自在山庄弟子被魔族爪牙打的节节败退,他们惊恐的看着面前如此强壮、高大,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吓的连连后退,气势上已然败了下来,稍不留神,便会被魔族扯了腿脚,撕成两半。 爪牙攻势猛烈,打的姜赴尘脚步踉跄,浑身是伤,风抉见状大声呼喊,“快撤回来!” 可姜赴尘咬紧牙关,执拗的继续和那些怪物奋战,仿佛想要把这些如潮水一般涌来的魔物击退! 他反手一击猛烈的挥砍,带出道道剑芒,穿透了其中一只魔物厚重的铠甲,却被另一只魔物趁机刺出了一刀划破了他肋骨下方柔软血肉,伤口之深,令一旁的风决以为他会当场殒命。 风决反手挥出道道风刃,眼神凌厉,风刃锋利无比,夹杂着厉啸风声,齐刷刷放倒了一片魔物,延缓了对方的进攻气势。 姜凉卿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将姜赴尘从地上抱了起来,招呼众弟子回山庄内院防守。 在姜凉卿的引领下起了法阵,撑起了一道足以将整个自在山庄内院笼罩其中的禁制屏障。再看外面,铺天盖地数以千万记的魔族妖魔不要命了一般往屏障上冲撞啃咬。 这屏障威力甚大,乃是自在山祖师留下的镇山法宝,它每一次发亮,都会带走上千妖魔的性命。 但面对蝗虫一般不断袭来的妖魔,这实在是太少,太少。 从地面向上空望去,只见那屏障上空的云层漩涡之中,电芒疯狂窜动,其色血红,狰狞可怖。雷声隆隆,如天之血盆大口,正欲择人而噬,那数不清的魔族正是如此从天而降。 风决呆呆的看着头顶的漩涡,惊叹道,“他们竟然学会了做传送法阵……而我们,却万年来毫无长进。” 姜凉卿屏气凝神撑着法阵,他已有些心灰意冷,他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在山虽是仙山,可在面对如此多的魔物的时候,是那么不堪一击,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自在山已然损失惨重。 他不自觉的看向地上躺着的姜赴尘,他腹部受伤严重,整个人昏迷不醒,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夜。 剩下的自在山弟子终于有了几分喘息之机,他们一个个瘫倒在地,看着屏障外疯魔一般的魔物,如今的自在山庄不再自在,这里仿佛成了人间炼狱,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而战斗,仅仅才刚开始。 许多弟子怕了,萌生退意哭了起来,他们不想死,不想死在这些怪物的手里,死状之惨,是他们原来连想也想象不到的。 然而,还不等他们多想片刻,只望见天空黑云漩涡深处,滚滚裂雷轰鸣声中,一道凄厉的红光直欲贯穿天地一般,轰然击下,直劈在了屏障之上。 势头之凶狠,无所匹敌。 姜凉卿心下一凉,他苦苦支撑这屏障已然极为不容易,红光劈下,登时浑身一震,如受重创,立时跪倒在地,胸口剧痛难当,“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众自在山弟子抢上,担忧的看着他们的庄主,提议道,“庄主,庄主,你走吧!我们护着你走!” “庄主!我们跟魔物拼了,你走吧!只要你在,自在山庄就在,自在山就在!我们迟早都会投胎转世回来的,下辈子,我们还当自在山的人!” “是啊,庄主!今日就是我们向你报恩的时候了!” “别怕……”姜凉卿缓了口气,满口是血的说道,“我不走,我们要死就死在一起。” 接着,他把地上昏迷不醒的姜赴尘拉到自己身旁,看向风决,说道,“太子殿下,你可以走了,不用管我们了,这就是我们的命。” 风决眉头紧皱,手上掐紧了彼岸鹤刃,方才他的风刃杀了至少有数千魔物,可是太多了,风刃切都切不过来,如果要走,他倒是走的了,可是,他不甘心。 姜凉卿苦笑道,“白龙太子,果然仁义,认识你一场,我姜凉卿不枉此生了。太子殿下,别耽误了,这就快走吧!我这屏障……可撑不了多久了。” 仿佛是为了应征他的话,随着“咯吱”一声脆响,原本光平如镜的屏障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裂缝。接着,令人牙酸的碎裂之声响了起来,从屏障正中,随即裂开无数细缝从这个中心处向四面八方延神出去,细细密密,犹如蜘蛛网,越来越大。 便在此时,狂风渐渐止歇,雷声也慢慢停了下来,雪花可以直直的落了下来。空中的漩涡逐渐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众人惊呼,“漩涡不见了,魔物不会再下来了!” 话虽然如此说,可眼前屏障之外数以千万的魔物,亦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便是再来十个自在山,也是抵挡不住。 姜凉卿惨笑一声,脸色已然煞白,撑着身体说道,“白龙太子,非要让我求你吗?”说话之间,又是几口鲜血涌了出口。 风抉正要说话,忽觉身后不对,猛然回头,发现祠堂的方向亮了起来。那光亮夺目耀眼,是刺眼的紫红色光芒,彷彿最灿烂的火焰瞬间点燃,下一秒,那光芒顷刻间铺天盖地地冲了出来。 风决抬手遮挡这绚烂的光,满心疑惑,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在这一片静默之中,脚下的大地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隐隐的轰鸣雷声再次在云层之间滚动,电闪雷鸣,似乎有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在不断的苏醒,让天地也为之动容。 好似天兆。 姜凉卿浑身一震,转头与风决对视一眼,这隐隐流窜的灵气波动,汹涌澎湃,似乎……似乎是祠堂中人又要进境了…… 而且瞧这个架势,似乎进的似乎还不是寻常境界。 原本黑沉沉的天空苍穹,突然劈下道道天雷,直击下来,途径魔族邪物,直将那些怪物击的粉身碎骨。 天雷如利剑一般,从天而降,刺穿了沉沉黑暗,划破夜空,穿透重重雪雾,直直落在了祠堂之上。 一道一道,又一道,声声雷鸣都有裂天之威,震慑天地,雷电耀眼,不可直视。 天地凝固,似乎连外面的魔物也停滞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这一番天地裂变。 姜凉卿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祠堂被天雷劈的墙倒屋塌,心痛难耐,忍不住想,这到底是进境到什么境界了,竟然能引来如此多的天雷。 风决更是震惊无比,他隐隐感觉到了比自己的灵力还要强大的力量在不断苏醒,在一道道的天雷之下,那股力量不减反增,周围气温陡然升高,寒冷雪夜没了凄冷,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翻滚的热浪。 “怎么回事,小师妹她……扛得住吗?”风决的声音不大,隐隐透着几分激动。 姜凉卿的表情却十分的复杂奇怪,喃喃低语着,“这下祠堂里的牌位岂不都化成灰了?屋子塌了……完了……我没脸下去面见先人了……” 风决看了他一眼,却听他又说,“这等威力,非大乘而不可得……” 风决大惊,惊呼道,“大乘?” 姜凉卿到底是小看了天雷的威力,何止是牌位,整整三十六道天雷落下,就连整个祠堂方向所有建筑被夷为平地,巨大的能量在天地之间轰然对撞,地面山脉尽数震动,无数巨岩石壁纷纷开裂,树木焦烈,热浪滚滚,犹如末日。 灰烬散开,烟云腾腾之中,一个俏丽的身影伴随着炙热的紫色魔火从空中缓缓落下,风决定睛看去,正是关鹿秋。 刚要大笑出声,却发觉她此时此刻看起来并不甚好,只见她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而即便如此,面对整整三十六道天雷,她也不曾有丝毫退却! 她的眸光中满是紫色的火光,缓步走来,炙热的气息迎面而来,所过之处,炽烈无比,魔火温度之高,竟是将周边所有物事都烤焦了…… 而在此时,姜凉卿终于支撑不住,脸上泛起了痛楚,维持这禁制屏障已经用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若非天雷降下,击溃了大部分的魔物,只怕屏障早已破碎。 直到现在,屏障的光芒在迅速减弱,众人尽皆惊骇,“轰隆”一声巨响,所有自在山弟子惊惧交加,纷纷拿起兵刃看向已全无屏障阻隔的天际。 数不清的魔物从天上,从地上扑了过来,凶相毕露,誓要屠尽自在山上每一个活物! 姜凉卿心头烦闷,屏障受损他所受损伤极大,但此刻强敌当前,他不得不站了起来。 “白龙太子,看来你是想和我在黄泉路上作伴了,大恩不言谢,下辈子还你罢……”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关鹿秋! 只见她轻轻扬起嘴角,眼中满是对眼前魔物的不屑,缓缓对他道,“凉卿哥,你不必去往黄泉,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承受了天雷之后,她身上压力瞬间消散,但觉得周身为之一松,体内灵气与魔气融会贯通,气息呼吸之间周转不休,生生不息,竟是无比畅快。 大雪停歇,仿佛已经下尽了。 风声呼呼作响,关鹿秋缓步走上前,面对成千上万的凶恶魔物,当中不泛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做梦时的梦魇,这些东西,看着就头疼,曾无数次跑来进入她的梦境,折磨的她夜不能寐,痛苦不堪。 岂能不恨? 就在魔物的爪牙即将碰触到她的身体的时候,一片紫光乍起,炽热的魔火冲天而起,将那怪物直接击飞了出去,还在半空时,便已然被魔火彻底化为灰烬。 关鹿秋忽然举起了一只手,神情冷傲,她身上的衣服重新恢复成崭新的模样,衣袂翩飞,随之释放出自身磅礴灵气,傲然于天地之间。 便在这一瞬间,众皆动容,那些魔物竟然硬生生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停留在原地,那些狰狞的面容上,似乎隐隐还露出了一抹惧色。 姜凉卿和风决等人已然彻底看呆了,难道,这就是魔修大乘修行者的实力吗?就这么夸张,甚至不需要动手,就可以统御千万魔物? 他们万万没想到关鹿秋在修了自在山的魔修心法之后竟然进境如此神速,直接跨了一阶,来到了大乘期。 如今的关鹿秋,已然是万年来的魔修第一人,甚至与当年的自在山的至高魔修心叶祖师,差距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这不单单是巧合,更有天赋在其中,她天生就是修魔的料子,她不愧是继承了先魔君魔灵的魔族少主,之前是方法不对,蹉跎了许久,如今对了,修为便随之一飞冲天。 风决恍然大悟,惊呼道,“她是魔族的少主!如今步入大乘,灵力与魔气再无芥蒂,这些魔物,这些魔物自然会听她的!” 下一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魔物齐齐跪倒在地,他们低语着,眼中的疯狂嗜血尽数泯灭,随之涌上的除了惧怕还有敬畏! 臣服,是彻彻底底的臣服。 众人彻底震惊了。 关鹿秋深吸口气,她知道,面前的这些魔物只是灰烬爪牙,并非魔族的后人,他们杀了如此多的人,必死无疑。 “我现在,够不够强呢?” 她轻轻挥了挥手,涌出覆盖天地的魔火,朝着魔物一路燃了过去,只不过呼吸之间,成千上万魔物尽数化成了灰烬,仿佛从未存在。 可是,似乎还是少了些什么。 关鹿秋抬头观天,那苍穹天际之上,云层逐渐淡去,露出暗蓝的天色,她若有所思,轻声问道,“不该只有这么点,光我曾经做梦看到的都不止这些……还有更多的爪牙,这些连十分之一也不到,还有,云幕去哪了?” 她猛然转过身,问道,“自在山真的是去往天门大陆的唯一途径吗?” 姜凉卿被弟子搀扶着站起身,看向她,缓缓道,“是必经之地,而非唯一途径。” 风决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姜凉卿点头,“区别大了,众所周知,魔物不会飞,但是现在……他们会传送了……那自在山的作用,就不那么大了。” 关鹿秋盯着姜凉卿的脸,心头发紧,云幕不在,这让她觉得心乱如麻,没人比她更了解魔君云幕的残忍,他既然出来了,岂会不露面?岂会不大杀四方,报仇雪恨? 突然,从斜后方腾云落下一名弟子,踉跄着落地,翻了两个滚才好不容易站稳身形,只见他大汗淋漓,伤痕累累,朝着姜凉卿就扑了过去,大声说道,“庄主……庄主……不好了……” 姜凉卿瞧了关鹿秋一眼,说道,“你发现什么了?” 那弟子来不及喘口气,急促的说道,“细雨山发现大量魔物从天而降,他们正沿着陡峭的山壁向西北方的西曾山而去!” 关鹿秋抢上,“西曾山?那是什么地方?通向哪里?可是青黛山?” 姜凉卿强忍伤痛,痛苦的说道,“西曾山只有一条路,就是黑月之谷,黑月之谷后方就是义都,义都之后……就是……” 义都…… 义都不是和清宛天池只有百里之远吗? 关鹿秋惊恐的睁大了眼,喃喃着说,“天池……清宛天池……他们的目标是清宛天池!是温澈!云幕出来了,他去找温澈公主了!” 风决急道,“师妹你别急,如今消息既然传到我们这了,另外三仙山必然也接到了消息,他们必会在义都对魔物和云幕迎头痛击,黑月之谷有禁制防护,他们传送也传送不过去的,我们有时间调集人手。姜庄主,你辛苦了,自在山看样子是保住了,眼下还是快快为赴尘疗伤才是重要。” 姜凉卿点点头,命弟子把姜赴尘扶回去,转身看向那名传信的弟子,问道,“各方神君如何了?他们可到义都汇合了?” 那名弟子道,“神君们如今都赶去义都了,只是千临神君伤重,眼下不知去向……” 关鹿秋听闻这话,眼前一黑,脑子一阵晕眩。 风决更是大惊失色,上去一把抓住那名弟子的领口,厉声问道,“千临神君为何会重伤!怎么受伤的,他现在在哪?” 那名弟子被吓了一跳,眼看抓着他的男子相貌清俊,可仿佛眼睛里都冒着火光,惊道,“公子,我……我只是个传信弟子,你别打我……” 姜凉卿道,“你知道什么快说,这位太子殿下不会打你的。”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千临神君在哪啊,但是神君受伤……我听说是因为凶兽傲狠当时一头撞上罗刹门,千临神君拦在了中间……却没拦住……被傲狠撞成重伤,冲力不减,神君便和傲狠一同撞上了罗刹门……” 风决一字一顿的问,“你是说,傲狠撞罗刹门,千临神君在中间?” 姜凉卿急道,“这可使得?千临神君怎地如此不知轻重,那罗刹门的魔气是会杀神的,听说上一次救温澈公主回来,若不是溯夜神君拉了他一把,他早就被魔气吞噬了,这次他这般撞过去就是神也受不了啊,何况他还不是……” 风决瞪了他一眼,姜凉卿这才反应过来,慌张的看向关鹿秋,见她面无表情,眼中却已布满霜雪。 第九十四章 天意弄人 天色隐晦,明暗不定。 这漫长的一夜似乎没有尽头,关鹿秋和风决二人腾云自自在山起,先去罗刹门附近找了一圈,只见那罗刹门如今只剩下一个黑暗的冒着火光的空洞,里面隐隐可看到地狱一般的魔域。 二人相视一眼,转头往天池飞去,经过西曾山的时候,看到魔物如同黑色的潮水,一点点将山脉覆盖。当中不泛魔修大能者,修为不在关鹿秋之下,但仍旧没见到云幕。 等他们赶到天池时,已经是凌晨时分,风决以最快的速度扫完了天池的每一间房间,而关鹿秋去师父房中看了下,均是一无所获。 不单是千临神君,连温澈公主也不在。 墙角的三朵小花告诉他们,神君和公主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他们寂寞无聊的紧,见到风决好生激动,非要风决坐下听他们讲故事,被他无情的拒绝了。 风决着急的问道,“神君重伤不知去向,他会去哪?或者说,谁会救他离开风畔之境?” 关鹿秋道,“一定是颜玉玖,但是,我不知道颜玉玖在哪。” 风决静默良久,忽道,“会不会和关洛瑶在一起?” 关鹿秋摇头,“不可能,那天的场面你没见,关洛瑶跟着玉海了,以颜神医的性子,他不会再去找关洛瑶的。” 风决气恼不已,一拳砸翻了石桌,吓的三朵小花瑟瑟发抖缩回了墙边,怒道,“神君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关鹿秋看了他一眼,落寞的在石凳上坐下,环顾四周,这里的每一个景致都无比熟悉,她在这里生活了四年之久,几乎是她穿书以来的全部岁月。她爱这里的一草一木,爱这里的天池,爱这里的楼宇,这里就是她的家,是她永远也忘不掉的地方。 那时候,千临神君就在这里,她可以做东西给神君吃,也能久久的陪伴着他,那时候,时间过的好快,却以为永远也过不完。 天边泛起鱼肚白,过不了多久,天就会全亮了。 无论哪一个世界都是一样,日头照样升起,白日照样来临。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悲喜而停止转动,就像剧情的轨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来临而有所改变。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突然,风决似乎察觉到一旁的灌木丛里有什么异样,他猛地冲出几步,呼出风刃便要扎下去,却听关鹿秋叫道,“大师兄,住手!是自己人……” 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人,只见这人身穿墨绿长衫,头发以竹簪束起,身姿矫健,脸如桃杏,眉飞入鬓,黑眸细长蕴藏着锐利诡谲,薄薄的唇轻轻的抿着,在看到关鹿秋的一瞬间,忽然释然般的笑了出来。 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可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却透着熟悉的感觉。 关鹿秋微微一愣,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但他身上的气息,分明是宋明紫的气息。 “你是谁?” 男子忽然拱手,单膝下跪,朗声道,“少主,我是宋明紫。” 关鹿秋又将他打量了一遍,疑云顿生,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明紫道,“这就是真正的我。” 关鹿秋惊了又惊,忽然猛地站起来,“东西呢?血珀鬼皇在哪?” 宋明紫颔首,为难道,“不在我身上。” 关鹿秋怒急,上前逼问,“那在哪?”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嘴唇不自觉的微微张开,摇头道,“你给了千临神君,是不是?” 宋明紫点头,“是……” 关鹿秋又问,“他拿了血珀鬼皇,还了你本来容貌,还拿去救了已经死去的我的四位朋友,是不是?” 宋明紫把头埋的更低,“是……” 她本身是制器师,血珀鬼皇是她炼制出来的,没人比她更了解这法器的效用,血珀鬼皇乃魔族圣物,有颠倒阴阳、死而复生的功效,但……若想用这个东西,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 当时的关鹿秋并没有这个实力,况且,若想启用神器,必将付出相应的代价,而连作为炼制者的她,都不清楚这东西会带来什么样的副作用。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手捂上脑门,一脸焦虑。千临神君自然是有启用神器的能力,他身受重伤,在加上使用神器的副作用,恐怕如今正在鬼门关前徘徊。 难怪,难怪他会抵挡不住傲狠,他身受神器副作用的折磨,又如何抵挡傲狠拼死的一撞?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关鹿秋越想越气,再看向面前的宋明紫更觉得恨之入骨,他如今是英俊帅气了,可在她如今看来,却还不如那副侏儒的身体顺眼。 “你称心如意了?宋明紫,你恢复原貌了,你的目的达成了?” “少主,我只是……” “我问你,神君在哪?” “我……我不知道。” 一股股怒火冲了上来,她攥紧了拳头。 “你有没有想过,我给你这神器是为了让你帮我完成剧情,也是完成你自己本来就应该做的事!你却把它给了千临神君,宋明紫,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自私,我以为……我到底还是不该对你心软,也许你曾经是个好哥哥,但你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杂碎!” 千临神君如此宽厚待人,她完全想象得到,宋明紫是以怎样卑微低贱的嘴脸恳求千临神君使用神器还他本来面目。他跟着云幕混了这么久,岂会不知魔族圣器的能力,恐怕,复活李小凤等人,也是在他的提议之下。 “嘭”的一声,关鹿秋一脚便将他踹了出去,她如今的修为远在宋明紫之上,这一脚就算踹不死他,也能让他不好过。 宋明紫重重的摔在地上,痛的爬不起来。 她还不解气,便要上前继续打,却被风决拦住,“小师妹,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就是打死他,又能挽回什么?那血珀鬼皇如今是在神君手里?” 她气的胸口阵阵起伏,横了他一眼,说道,“大概。” 风决继续说道,“血珀鬼皇不是你炼制出来的吗,制器师对自己炼出来的法器不是都有所感应的吗?那你能不能感觉到血珀鬼皇的位置,有了血珀鬼皇的位置,不就知道神君在哪了吗?” 她慌的六神无主,此时被风决一提醒,才癔症过来,道,“对,我都忘了。大师兄,多谢提醒,我试试。” 一盏茶的功夫后,关鹿秋徐徐睁开眼,朝着宋明紫委顿坐着的地方看了一眼,转而看向风决,略有迟疑,摇头道,“我不知道感觉对不对,但是……但是我感觉神器好像就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方向像是青黛山……” 风决猛地惊呼一声,“云笈峰!” 当下再不迟疑,二人走上传送阵就打算直接传过去,可当风决说了口咒之后,传送阵竟然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坏了吗?” “莫非是神君有难,这传送阵也不能用了?” “没有这样的事,这个传送阵灵力充裕,不会因为神君不在或怎样而不能用,唯一的理由可能是……神君把口咒换了。” “换了?”关鹿秋一惊,“为什么这时候还想着换口咒呢?” “要不我们飞过去吧,用不了多久。” “不……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能想出来。”关鹿秋站在传送阵上,思索着。 到底为什么要换口咒呢?他就不怕我们回来了用不了吗?看样子应该就是最后一次离开天池的时候换的,那换的口咒会不会是他想要留的话? 关鹿秋猜测了几次,结果是不对。 风决气不过跑去问宋明紫,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气的他又踹了宋明紫一脚。 “小师妹,我们飞过去吧,有这猜的功夫我们都到云笈峰了。”风决忍不住提议道。 “不,我一定要走这个传送阵,这是神君故意留下来的。”关鹿秋扑在传送阵上,用手指抚摸着传送阵的纹路,这都是千临神君亲手一笔一笔写成的,摸着摸着,就湿了眼眶。 “你想和我说什么?”关鹿秋低声说着,眼泪一滴滴的滴落在石板上,打湿了上面的纹路。 忽然,她好像察觉到什么,手指再次抚摸上面的纹路,好像有些不对劲,这纹路似乎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传送阵奥法精妙,普通的修行者难窥门径,高深的传送阵唯有几位神君才会写,千临便是其中之一。传送阵法一笔一划,稍微改任何一条线,目的地都会改变,目标和目标的变幻乃至相隔千里之远。 这传送阵的口咒和纹路都被改,一定是千临改了这传送阵的目的地,只要她猜中了,就一定能找到千临。 那就不一定是他们想的那样了,青黛山何其大,她怕和风决就算是跑去云笈峰,也是扑个空,到时候再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可神君已经耽误不起了,他现在可能受伤很重,可能奄奄一息,可能随时都会离开。 这是千临神君留给她的机会,她知道,这是她见到他最后的机会了。 念及此处,她又不禁想哭,抹了抹眼,仔细的想着过往和千临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她是说如果,这个传送阵是留给她的,那口咒一定和她有关!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这是清心决,是千临给她看的第一本书。 不对,那是,“刨冰?奶茶?泡芙?奶油面包?桂花糕,绿豆糕,枣泥糕……” 风决在一旁看着她瞎猜,长叹口气,“师妹,你觉得神君只爱吃吗?” 关鹿秋咆哮一声,“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开玩笑!” 风决嘴角抽搐,郁闷的转过了身,闷闷的说,“你要不要往神君比较惦念的人或者事儿上面想想呢?” 惦念? 关鹿秋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了那次她和云轻互换身份,瞒骗看不见的千临神君,逃脱出来的时候,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正常状态下的见面,那会是千临神君在乎惦念的事吗? 那次,她甚至不敢回想,千临神君已经那么求着她了,可她还是离开了,还是以那样的方式离开,让他失望,让他伤心……她连回想起来都觉得愧疚难堪。 会是那次说的什么话吗? 莫非是……她脸颊微红,低着嗓子说了一句话,瞬间只觉浑身一紧,消失于原地。 风决听到背后风声,回头一看,只见传送阵上空空如也,小师妹竟然不见了。 登时郁闷不已,“小师妹……你要走说一声啊,怎么不带上我啊?”说罢腾云而起,冲天而去。 当关鹿秋的双脚重新落地,她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身处一片熟悉的紫竹林。这紫竹林位于她的学堂海川涧外面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她之前上学经过过无数次,却从未踏足进来过。 听风决之前说起,这片紫竹林正是千临很多年以前种下的。 她静静的站了一阵,看着青黛山中静谧,比往常还要安静,初升的日光透过层层竹叶,射出一道道细微的光柱,落在紫色的竹身上。竹身透光,被照出玉的质地,莹润清亮,好看极了。 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条小路,引向竹林深处。 她的心重重的跳了两下,目光看向小路尽头,那里似乎有一间小小的房子,房子前坐着个人,会是千临神君吗? 她的呼吸随之加急,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过去,可当她跑到那小房子前,却发现坐在房子前的并不是千临,而是颜玉玖。 略有些失望,但看到颜玉玖还是有几分希望的,只是如今颜玉玖的样子还是令她大吃一惊。 颜玉玖是温润的公子,举止有礼,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整齐干净、得体大方的,可现在他毫不顾忌地上泥泞,闭着眼半瘫倒在地,身上衣服东倒西歪脏乱不堪,连蒙眼的布也随随便便的揉成一团丢在脚边。 他手里捏着半壶酒,正一口一口的喝着。 似乎听得有人来了,微微抬起头,看向关鹿秋的方向,说道,“你来了。” 关鹿秋看的心痛,俯身想要把颜玉玖从地上拉起来,却不想被他一巴掌挥开,说道,“你不用管我,倒是我想问你,你怎么没回去?哈哈哈,你还真的没回去……” 关鹿秋被问的一愣,“回去哪?” 颜玉玖又喝了一大口酒,许多酒水顺着下巴淌进了衣领里,他也浑然不觉,醉醺醺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回去你的世界啊,你把我们搞的一团乱,怎么还不走呢?千临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是因为,他以为必须拦住傲狠,让你亲自打开罗刹门你才能走,可惜……哈哈哈……可惜……” 看着他疯疯癫癫,关鹿秋忍不住上前问道,“可惜什么?” 颜玉玖收起笑容,嘴角向下,说道,“可惜,关洛瑶说,你只有是死在她的手里,你才能回去,所以……千临这伤是白受了……哈哈哈……” 关鹿秋紧咬下唇,不禁想起了原书里关鹿秋的结局,的确是成魔之后被关洛瑶一剑杀死的结局,她说的不错,这或许就是回去原本的世界唯一的办法。 但她还是摇头道,“我没有想把一切搞乱,我也希望你好好的,她好好的,所有人和平共处,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甚至,我也一直想要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做个反派,我也认了……” 颜玉玖点头,又喝了一口酒,道,“我知道你没有,你也是无辜的,人生在世,哪有什么剧情,我不信我们是书里的人,天门神宫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所谓造化皆是人为,若无执念,本无心魔,都是天意弄人。秋儿……千临大人在里面,你去看看他吧,再不看,就再也见不到了……” 看着面前的门,仿佛如千斤之重,关鹿秋深吸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第九十五章 告白 一进门,关鹿秋就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混合浓郁的药味,极为难闻。 她看到她日思夜想的人,就那么毫无生气的躺在一张由紫竹搭建的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心突然被揪了起来,一根弦忽地绷紧,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摆在面前。 她的神倒了。 金光泯灭,千临面如死灰,看上去再也不是那个威风凛凛、气度卓绝的千临神君了,比寻常的普通人也不如,就那么躺在那,活像个病入膏肓的人。 关鹿秋把哭音憋了回去,冲过去察看千临,呼唤了几声,可千临仍旧紧紧的闭着眼,仿佛睡死了过去,面色青白,眼下发黑,嘴唇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她傻傻的看了一会儿,一时觉得陌生,一时又悲痛万分,她不敢相信,眼前这几乎半只脚跨进了坟墓的人,就是她的师父。 她提起手掌,缓缓催动灵力覆盖上他的身体,猛然惊觉,他满身魔气,此时看上去比魔物更像魔物,而且,不单单是魔气,还有死气。 按说他们修行之人修了灵力法术,死亡便离他们十分遥远,就是最普通的金丹期修士,也能活上个上百年,何况如千临这般的神君,他可以消失,可以魂归神界,但死气是万万不可能出现的。 “那……这些死气,莫非就是血珀鬼皇的副作用?”关鹿秋心乱如麻,茫然若失的朝千临脸上看去,却发现他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的目光仿佛定格在了他的脸上,久久凝视,过往那么多时间,她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细致的观察过千临的面容。 时间流逝,她看过他的眉目,他高挺的鼻梁,他的脸颊,他的嘴唇,无法回神,泪水盈眶,如看到了自己的心。 不能,不能死。 她从千临的竹床上跌落在地,眼中满是悲凉,不断的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她所看到的一切。 原书的结局不是这样的,千临一直很好,他一直置身事外,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从来没听说受过什么伤,更不可能死。 她到底是连累了千临神君了吗? 关鹿秋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从门里跑出去,看到颜玉玖还在地上躺着,上去一把就把他扯了起来,扔到台阶上,大声问道,“怎么救?千临神君怎么样才能活过来,他身上的死气是因为血珀鬼皇吗?那魔气是因为撞上了罗刹门所伤?颜神医,怎么才能救他?” 颜玉玖的酒壶倒了,壶里的酒水洒落一地,闻言苦笑一声,别开了脸。 关鹿秋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眼泪,怒道,“你别哭,你哭什么!我问你他怎么才能活,我要救他!” 颜玉玖凄凉的笑了一下,说道,“救不了了。” 关鹿秋略一失神,叫道,“不可能,每次神君要救我,你都说救不了,可是后来不都把我救活了?” 颜玉玖转过脸对着她,“你听到了。” 关鹿秋抓住他的领子,晃着他说道,“他到底怎么样了,你给我说清楚,你不是神医吗?为什么连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救不了,你就想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 颜玉玖的手扒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质问她,“你能救的了你的朋友吗?” 关鹿秋一愣,手不自禁的松开了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比看着那样的千临更让她心痛的是,就连颜玉玖也说救不了,一时间头痛欲裂,心如死灰,泪水倾泻而下。 “大人他……”颜玉玖瘫倒在墙边,摸索着去拿酒壶,可摸了一空,只得作罢,叹道,“先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你那个神器,不顾我的阻拦,出去了一趟,把你的朋友都给救活了,结果换了一身死气回来,我知道……那血珀鬼皇是神器,可以复活死去的人,连魂魄也能找回来重回肉身。但随之而来的代价就是,你那四个朋友死了那么久,他们身上的腐败之气、死亡之气都渡入了千临的体内,他们是生龙活虎了,可知他们如今的生命力,都是从千临身上而来……” 关鹿秋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错愕后退,不敢相信。 眼前闪过在自在山庄时看到的沂南他们,脸色红润,眼神有神,笑的开怀,都是因为千临神君心甘情愿给他们的生命力。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就是这样,不想看着你伤心,不想你难过,他想着你若是看到珍爱的朋友们都好好的生活,那你就也能安心了。然后,所有苦难都自己强撑着,任凭自己的五脏肺腑一点点腐烂,也不喊一声痛。反正,他自己也说,他最后是会消失的人,不用在乎这些。” 颜玉玖苦笑着流下泪来,“本来我是有办法给他养好的,那些死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啊……那天傲狠作恶,千临说什么也要过去,他个傻子本来就受了那么重的内伤,怎么可能受的住傲狠的一撞,这下好了……” 颜玉玖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他哭的是那么痛,泪水不断从他闭着的眼睛里涌出来。 “这下好了啊,罗刹门的魔气就是神也受不了,何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可笑的是,他晕过去前还问我,这样的结果会不会影响你回家,他很抱歉……没能拦住傲狠。大人他,如今又是内伤,又是外伤,魔气和死气缠绕,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外面腐烂,内里也在腐烂,我无能为力,秋儿……我无能为力啊……我无能啊……” 他很抱歉…… 关鹿秋心如刀绞,不忍再听下去,什么抱歉,他有什么抱歉的,他为她做了那么多,还嫌不够吗? 原来,屋内的味道,竟然是千临身上发出的,他身上原本是好闻的檀香味,如今弄的这么不死不活的气味,这都是因为她。 千临神君为了她,承担了太多原本不该他承担的责任。 现在,她也是时候把这些拿回来了。 听着颜玉玖撕心裂肺的哭声,关鹿秋心下一片平静。 过了许久,天色又阴了下来。 关鹿秋把颜玉玖从地上扶起来,“地上凉,颜神医。” 颜玉玖的泪水似乎哭干了,他转过脸,面对着关鹿秋,说道,“你知道吗?秋儿,我觉得天门神宫的人真的挺愚蠢的,就因为喻楚楚的一个故事,就让我们所有人跟着这个故事转,那个玉海,其实也是不信什么书的,这不过是他想要牢牢控制天门大陆的一个手段罢了。你说,你姐姐那么聪明,怎么会相信这样的人呢?” 关鹿秋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颜玉玖伤心欲绝的表情,她唯有说道,“颜神医,你忘了她吧,别折磨你自己了。” 颜玉玖语声落寞,“等千临不在了,我也就什么都没有了,等我死了,转世投胎之后,也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了。你说我这辈子为什么是个瞎子呢?我甚至都没见过大人的长相,也没见过大小姐的长相,到了下辈子,我该怎么找他们呢?” 关鹿秋安慰着他,“别那么想,不会那样的。” 她站起身,往屋内走,一直走到千临的床前,从他的灵囊中找到了那枚黑色的石头,当石头落进她掌心的一瞬间,立刻就被一团紫色的火焰笼罩。 血珀鬼皇之上流淌着紫红色的灵力波动,比过往的任何一刻都要浓烈,这都是因为,她已然成了魔修大能者,有了足以完全掌握这颗神器的能力。 她忽然觉得一切的努力,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 关鹿秋倾身过去,将脸贴在千临的心口,听到他胸腔里面的心跳声几乎断绝,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的落在了他的胸襟之上。 “师父……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千临大人了。” 她咬着嘴唇,强忍心中悲痛,一股股酸楚上涌,到现在她才知道千临走了这么久是在做什么,他忍受的难过,痛苦,折磨并不比她少。千临表面看上去还好,似乎并未受到什么致命伤,可皮肉之下,他的内在已经被腐烂之气侵蚀的几乎损毁殆尽,一个神君的影子,是抵挡不了魔族圣器带来的副作用的。 即便如此,他也还想着怎么样能在自己消失之前,能让关鹿秋顺顺利利的,平平安安的走,甚至不惜以身抵挡傲狠的撞击。 他把眼睛都给了她,还为了她去甘愿受这么重的伤,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神呢? 这到底是关鹿秋的幸运,还是千临的不幸? 想着,关鹿秋笑着哭出来,越哭越痛,她抽泣的看向千临的脸,那是她心心念念的一张脸。 “你总说,让我要跟随自己的内心,但如果我的心碎了呢?如果我的心因你而碎,碎裂成一片片的,我该跟随哪一片呢?可无论跟随哪一片,它的方向,都是指着你啊……” 千临闭着眼,脸上黑气环绕,似乎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他的魂魄濒临破碎,似乎随时就会烟消云散。 她一点点止了抽泣,平静的看着手里的血珀鬼皇好一阵,真是成也是它,败也是它,真不知当初该不该把这东西炼制出来。 “我想让你好起来,无论我怎么样……” 她叹了口气,接着凑上去吻住了千临的唇。 良久之后,关鹿秋面色惨白的走出房间,伸手扶了下门框,看到颜玉玖还颓废的坐在外面,定了定神,走过去道,“颜神医,大人没事了。他身上的死气已经被我带走了,仅剩罗刹门魔气的一些灼伤,还请您多费心帮忙给大人调理一下。” 颜玉玖茫然抬起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你带走?你如何带走?” 关鹿秋拿出血珀鬼皇得意的说,“我可是魔族的少主,先魔君魔灵的继承者,这血珀鬼皇也是我炼制出来的,再说我如今又是大乘期的魔修大能者,区区死气,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大人化解不了,我还能化解不了吗?” 颜玉玖浓眉紧皱,起身问道,“大人,大人真的没事了?” 关鹿秋点头道,“是,也不是,那罗刹门的魔气灼伤,也不是小伤,你快进去看看吧。” 颜玉玖脸上浮上一层喜色,单个论是死气还是魔气,他都能治,唯独这两者混合叫他手足无措,听了这好消息,立刻往小屋跑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回头面朝关鹿秋问道,“你要走吗?” 关鹿秋摆摆手,笑道,“不走,我再也不走了,除非你们赶我走,不,就是你们赶我,我也不走了呢!” “对了。”她叫住颜玉玖,立了根手指在嘴唇上,神态狡黠,虽然他看不到,“如果大人问起来你就说是你给治好的,和我无关,我……就当我现在还没来,等他好了,我会回来看他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大人担心。” “秋儿,你真的没事吗?我来给你把把脉。”颜玉玖不放心道。 “不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比我重要的多,你如果不想看着高高在上的神君大人这般腐烂痛苦的死去,就听我的。” 颜玉玖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他最终还是笑了一下,转身进屋去了。 关鹿秋看他走了,松了口气,浑身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她退后两步,踉跄着坐倒在凳子上,感受五脏六腑无不疼痛难忍,仿佛被一支狼牙棒扎进了身体里,不断的搅动。 她咬紧牙关,冷汗涔涔而下,痛苦的想,这比闹肚子可疼太多了,而且不仅是肚子,连四肢,脑袋都阵阵发痛。 不错,她方才又说了假话,骗了颜玉玖,虽说她是魔修大能,是魔族之后,但这世间唯一不可逆转的便是死亡,无论是谁也无法避免。何况,她如今身上承受着四个人的死亡之气,别说是大乘期,就是超凡,不灭者,也难逃一死。 而现在只有看着自己的身体随着时间一点点腐烂衰败,她乐观的想,或许变成丧尸也很有可能。 但至少,她脑子清楚,可以再陪千临一段时间。 望向来时的路,那条小路已经不见了,层层秘密的紫竹林,阴霾的天色下,郁郁葱葱,神秘莫测。 想到那句口咒,心头一暖,她又笑了起来,不知千临是否已经猜到了那句短语的意思,但不管他猜没猜到,这都是他能给她做的最浪漫的事。 够了,足够了。 关鹿秋这段日子以来,从未有一刻如此满足,如此幸福,她的朋友们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千临也会慢慢的好起来,后面是怎样的结局,那都不是她管的了的。 阳光透过云层落下,竹林中穿过的微风,扫的竹叶沙沙作响,一片静谧。这里真好,她悠悠的长出口气,即便身体各处痛入骨髓,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如往常的四年一般,隐蔽的往来于青黛山各处,她熟悉山里他们经常活动的每一个地方,知道藏在哪里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还见到了沂南他们,他和李小凤,越星魂,云轻等人仍旧是朋友,他们一同修学,一同打坐,一同吃饭回寝,亲密的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和她在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区别。 她觉得这样再好不过,千宗斗法大会没有影响到他们,除了她不在了以外,一切都回到了最好的状态。 不过,青黛山的情况也并不乐观,除了低阶弟子,青黛山已经把能派出去的弟子都派去了义都,防卫黑月之谷。 黑月之谷的优势在于地形复杂,兴许能困扰魔族许久,那古老神秘的峡谷丛林,山中奇特,不长草木,丛林由竹林组成,红竹林,绿竹林,紫竹林,黑竹林打造出一片溪瀑纵横,怪石嶙峋,竹林满山的奇山峻岭。 每天晚上,当她在紫竹林外眺望夜空时,都会见到昔日的师兄师姐们得到师命连夜出发,他们无不是修为高深之人,带上了自己最强的法器和最好的灵药。 一个个腾云而起,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势不可挡,头也不回的奔往南方而去。 谁都知道,那是条不归路,可每日仍旧有新的弟子飞去,却很少见他们飞回来,偶有一个飞回来的,传回来的也都是不好的消息。 听偶尔经过的弟子们传说,那里天怒山裂赤染三千,人涌桥断冤魂蔽天,天和地都是红的,空气中满是萧杀之意,尸山遍野。那些魔族狠毒凶恶异常,一旦抓到修行者,不是活活吃了,就是杀了烧了。 义都的确战事吃紧,魔族的大军已经穿过了黑月之谷,四大仙山死伤惨重,三国之境也相继发兵,如今只得退守义都,与魔族僵持着。 几天之后,看着颜玉玖的表情一点点缓和下来,关鹿秋知道,千临已经好起来了。 在一个明朗的午后,关鹿秋调整好状态,一个箭步冲进了紫竹林,打眼就看到颜玉玖刚熬好了药,正准备端进屋。见状,她连忙接过来,低声给颜玉玖道了声谢。 颜玉玖什么也没说,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似乎也好了不少,见关鹿秋送药进去了,自己也出了林子,打算给他们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关鹿秋端着药进门就说,“千临大人,我来了,我可算找到你了,一进来就看见颜神医端药过来,这怎么能麻烦颜神医呢,你怎么也不想着通知我一声呢,我们好歹师徒一场,我来就是了啊!” 千临靠在床榻上,闻言神态平和,并没有任何不快,也没有欣喜之色,脸微微偏了一下,平平淡淡,好似料准了她会出现一般。 关鹿秋却看到他气色的确好了许多,只是眼睛上系上了一层和颜玉玖一样的白布条,这并没有削弱他容貌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反而更加突出了他的完美的侧颜。 她心下是有些虚的,但面上却是大大咧咧的走过去,坐在旁边,用勺子舀着药汤说道,“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轮也该轮到我照顾你了吧?” 千临嘴角浅笑,脸面朝她,轻轻说道,“对不起。” 她万万没想到千临给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三个字,鼻子登时有些发酸,连忙硬生生的忍住,笑道,“大人说对不起做什么,是我欠了你的恩情,你又不欠我什么。” 千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我以为你已经走了,看来,还是不成,如果没让傲狠撞开罗刹门就好了,你说不定这时候都能回到你的家了。” 关鹿秋咽下泪水,一勺一勺的给千临喂药,一边喂,一边说道,“大人不知道吧,其实,我在那边没有家,没有亲人,我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的,从小到大,身边就只有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对我来说,这里才是我的家,大人的天池,才是我的家。” 千临听话的喝药,闻言沉默了许久,说道,“那总归是你长大的地方,就算没有亲人,也比留在这里好。” 关鹿秋喂完了药,将药碗放在了旁边,一眼不眨的注视着千临出神。 千临忽问,“听玉玖说,自在山没事了,如今也在前往黑月之谷驰援的路上,你呢,不听话在自在山呆着,怎么跑出来了,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就看着他笑,“你说怎么找到的?” 又是一阵静默,关鹿秋忍不住道,“大人,你的眼睛……” 千临制止了她的话,“秋儿,眼睛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了,我迟早会消失,你还小……我已经活的够久了,你比我更需要这一双眼睛。” 听他这么说,关鹿秋的心忽然发痛,手指一根根的蜷起,难过的满身颤栗,她反而笑了出来,“可是,我是反派啊,你也都知道了吧,我只有死才能离开这里回去原本的世界,这些你都知道啊,即便知道,你也还为我做那么多,那我就只能坦然的接受吗?大人,按喻楚楚说的剧情,你是正派,我是反派,你为我做这些,不怕贻祸苍生吗?” 千临淡淡道,“何为正派,何为反派?千万年前,魔族也是天门大陆上的一员,风畔之境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可人族与妖族纷争不断,引的魔族不得不陷入其中,最后被欲望侵染,入了魔,成了邪恶的一方,那他们就没有存活于世的资格吗?我的使命确是荡平魔界,可那是为了让神界的人满意罢了,这世上,心存正义的人未必是人,而心生邪念的也未必全是魔。” “可是,我只有死了,天门大陆才能换来和平,这不也是你希望的吗?” “秋儿,玉海说这天底下只有关洛瑶能拯救苍生,她是救世主,是天门大陆的英雄,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做英雄的本质,要做英雄,就不得不放弃我们最珍爱的东西。难道,你不能逆转你的命运,以英雄之名而非反派,成就这份和平吗?” 关鹿秋愣住,猛然意识到,原来千临是为她打的这个主意! 他知道结局无法改变,他想要在自己离开之前送走关鹿秋,而且,不是以反派的结局,而是以救世主,以拯救天门大陆的英雄的名义! 不管他想怎么做,关鹿秋都表示拒绝! 她知道那些意味着什么,关洛瑶一定会恨透了她,虽说她现在已经恨透了。 “生命之所以值得珍稀,是因为它并非永恒,每一个人的出现,都意味着他会有死去的一天,这并不可怕,我们要死得其所……” 关鹿秋听够了,她不想在听下去这种说教,惨笑说道,“这么一说,你是想给我个好结局了?大人,你我的命运还有些共同之处,反正我们都是要脚不停歇的各自奔赴自己的结局,我们的相遇就意外着离别,永生永世,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千临点点头,他的身体似乎还没好透,声音绵软而无力,连情绪也有些低落了下来,“我是个先灵之影,原本不该有这么多的情绪,遇到你,是我从未想过的事,你是我心里最重之人。若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么想,忽然觉得有些悲伤,没有你在我身边,连时间都过的很慢。” 她看在眼中,听在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时候她突然就想这么做,心疼的快要裂开了。管什么剧情,管什么反派没有好下场,管什么魔族神族的,她什么也不想管了。 他们已经不是师徒,又都是必死的结局,既然天注定,那为何不能在死之前做些自己想做的事,由着自己的想法,肆意任性一次? 她现在,此刻,此情此景,她就想这么做。 此时,她再无顾虑,索性把心中的想法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大人,我如今不是你的徒弟了,也不是青黛山的弟子了,我入了自在山了,姜凉卿亲自收的。” 千临淡然一笑,“那样很好,姜庄主一直待你很好。” 关鹿秋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站起身,看着他大声说道,“既然我们的结局是再也不见,那不如就珍惜当下,现在我们就开始一段旷古绝恋吧!” 肉眼可见的,千临的脸红了,一路红到了领口以下,两只耳朵更是红的发紫。 关鹿秋仿佛化身引诱小红帽的狼外婆,循循善诱,“你不也说过心里有我吗?我也喜欢你啊千临大人,那既然我们两心相许,就不要浪费这最后的时间了。你也别管什么曾经师徒,那都是浮云,咱们痛痛快快的谈一场恋爱,到时候就算是死了,也不枉相识一场,你说是不是?” 等着千临的回答的时候,关鹿秋就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虽然她表面看起来很不正经,很洒脱的样子,但是,没人知道她心里此时多么紧张,压力有多大…… 千临沉吟良久,说道,“你真的会喜欢一个影子?一个替身?” 若是面前有个桌子,关鹿秋都想当即拍案而起了,叫嚷道,“你是谁的影子,谁的替身,我根本不知道不认识啊,我只认识一个你,我也只爱一个你啊!” 她告白的话语实在太过□□裸,一时间,叫千临竟然有些接受不了,愣在当场,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仿佛意识到了,舔了下嘴唇,颤抖着声音问道,“那……太突然了可能,你再怎么说是古代人,受不了这么直白对不对,那我委婉一点好罢,大人……你,可曾对我心动过?” 可能是身处古代,身着古装,面对的又是个古装美男的原因,她这番话说出来,脸瞬间通红,气息急促,竟然比那番开放性的话语更来的紧张害羞了起来。 岂料,千临竟然支撑着身体,下了床榻,站到了关鹿秋的面前,她登时心中一紧,抬头看向千临,目光也随之灼热了几分。 她就要一句话,只要有了这句话,她什么都能做,上天入地,慷慨赴死,什么都可以! 千临面对着她,手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声音中一丝感情也没有。 他说道,“万万不可能。” 听了这五个字,关鹿秋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悲泣的又看了千临一眼,见他仍旧无动于衷,嘴角紧紧的抿着,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冰块!只觉满腔情意都化成了灰烬,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她愤然转身,掩面哭泣着跑了出去,一时间心如死灰,只恨不得立时离开这个伤心地不可。来到院中,却看到了刚回来的颜玉玖,当即怒喝一声,“颜神医,请你再去外面溜达一圈!” 颜玉玖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脸上出现一抹惊慌失措,立时转身就走。 等看着颜玉玖走远了,关鹿秋抹了把脸,愤然回头进屋,看到千临仍旧站在那,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怒道,“千临!我知道你后悔了!我知道你刚刚说错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一次!” 吼完,屋里便只剩下她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气氛何其尴尬,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心道,天呐……千临神君怕是活了上万年都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子吧?人家都说了万万不可能啊,她还又跑回来再来问一次,这世间怕是没有比她更不要脸的人了! 万万不可能,就万万不可能吧,可能,人家对你好,就是把你当徒弟,就是可怜你,觉得亏欠你,人家那种来自神界的大爱,是你想多了。 想多了…… 她灰溜溜的说了声,“罢了,大人,我走了……我,我还是别来烦你了……” 当她转身的刹那间,听到千临清雅的嗓音,温柔的说道,“很心动,很喜欢。” 关鹿秋瞬间像踩了电门,激动的浑身颤抖,脑瓜子嗡嗡的,不可置信的又确认道,“等等,我刚刚喘气声太大,大人,能不能劳烦你再说一遍,你说的什么?” 千临平稳心神,听声辩位,走到了关鹿秋的面前,缓缓说道,“谢谢你又给了我一次机会,秋儿,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骗我了呢?” 关鹿秋心下一紧,“不是,我那不是骗你啊,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吗,我想着我离开之后你能过上正常的生活,没有我,你也许能生活的更好,那些人也不会再去烦你啊……等下,大人,你刚说的什么,我真没听清……” 岂料,千临突然上前两步,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一手揽住了她的腰身,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关鹿秋整个人傻了,被吓了一跳,只觉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 大人……大人的唇好温暖,好温柔,这感觉和她为千临吸出死气时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果然,爱是要相互的才有感觉的吗? 她的心肝都颤抖起来了,整个人醺醺然,比喝醉酒还要让她眩晕,一阵阵电流般的触感传遍全身,她颤抖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却感觉千临将她越抱越紧,似乎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仿佛不这样,就会失去一般。 温柔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说,ILOVEYOU.” 关鹿秋的脸彻底惊红了,红的透亮,她半张着嘴,难以置信的想着这到底是古代人还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的呢? 没等她问出口,千临便又亲了下来,这个吻比刚刚的初吻要热烈的多。 第九十六章 此生也算共白头 关鹿秋知道自己不能再把眼睛还给千临,甚至提也不能再提,因为千临如果能看见,就会看到她的身体开始产生的异样。 她的确如今修为大乘,灵力充裕,可她不得不用这所有的灵力去使用血珀鬼皇,以神器的力量,屏蔽腐败死气在自己身体各处带来的痛感,以便她能在千临的面前流畅的走来走去,谈笑风生。 她蹲在河边,不断的搓着手指,表情焦灼。 在她的右手中指上,靠近指甲的那一节,出现了一块铜钱大小的黑色类似烂疮的东西。 冰冷的河水有一半还结着冰,刺激的她的手通红,但她仍旧不停的搓着,希望能把烂疮上面的腐肉都搓掉。她倒是不害怕,只是担心要是自己腐烂的太快,会缩短她和千临在一起的时间。 一片,一片雪花从天而降,落入河水消失不见。 关鹿秋抬起头,朝天上看去,大朵大朵的灰暗的小影子落了下来,“又下雪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起来转过身就看到了正朝她走来的千临。 他身上环绕的金色灵气正一天天浓郁起来,看得出来,他恢复的很好,颜玉玖的医术也的确是好的通天。 她享受当下,享受和千临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钟,爱情的美妙和惊心动魄不可言说,但只要他们在一起,便觉得无比满足,无比幸福。 她跑过去,拉住千临的手,“又下雪了,我们快回去吧,别让你着凉了。” 似乎察觉到她手冰凉,千临把她的手捂在手心, 笑道,“哪有那么脆弱,玉玖说我已经大好了,可以走了,秋儿,我们回天池吧?” 关鹿秋一愣,随即灿烂一笑,点头道,“好啊,我早就想回去了。” 千临笑道,“我知道。” 雪在他们脚下堆积,风从他们头上吹过,关鹿秋凝视着千临,多希望也能看到他此时深情款款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即便看不到,她也能从他温柔的表情,上扬的嘴角看出他此时的心情有多么愉悦。 这让她也感到很开心。 白雪皑皑的竹林中,他们相依相偎着在雪中漫步,默契的不发一言,却已知对方心意,如同一对相爱了许多年的情侣。关鹿秋靠在千临的臂弯里,长叹口气,眼眶逐渐湿润,如果这一刻就是永远该有多好。 千临感受到雪势变大,张手想要撑开屏障,却被关鹿秋伸手拦下,柔声道,“大人,我给你念首诗如何?” 千临的眉头微微挑起,“哦?是什么诗?” 关鹿秋笑说,“是我们那里流传很广的一首诗,来,我念给你听啊……”她清了清嗓子,握紧了千临的手,与之十指交握,千临掌心的温度便盖过了她的温度。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念罢了,关鹿秋忍下了自己哽咽的声音,快乐的说道,“你看,你头上也落满了雪,我头上也落满了雪,我们像不像白发苍苍的两个老人啊?大人,这样,我们也算是白头偕老过了呢……” 美丽的雪花静静的落下,将这一片静谧的紫竹林映衬的景致美好,千临的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他握着关鹿秋的手,温度从一只手传入另一只手,温暖了她已趋近冰冷的身体。 关鹿秋抬头看向他,微微一愣,发觉千临眼睛上蒙着的白布湿了,看到他的嘴唇扁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好看的弧度,“这首诗真的很好,秋儿,你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一问,关鹿秋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她拉着千临在林子里瞎逛悠,给他讲很多很多这里没有的东西,从互联网说到上下五千年,从吃穿用度说到风土人情,末了来了一句,“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就好了,大人,我和你说,你当时都不知道吧,你当时收我为徒的时候,我表面上看上去十四五岁,其实我内心是个成年人,怎么样,现在想起来,是不是细思极恐?” “还真有点……” “是不是有点孤儿怨的感觉?” “什么是孤儿怨?” “就是一个伪装成萝莉身的恶魔女人,特别恐怖的一个恐怖片……” “什么是萝莉?” “呃……好了好了,反正我不是什么恶魔女人,我也没想到你真能收我为徒啊,大人,你说你当时为什么收我为徒啊?” “当时……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千临苦笑,“从魔界回来的这个身份,给你当时造成了不少困扰吧?” “那是自然!”关鹿秋想起来都觉得头疼,“我什么也不知道,就一群人整天对着我指指点点,还说我是魔族的余孽,让人无语。” “你当时肯定吓坏了。” “倒是也没有,实话说,我其实也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我也以为是穿书呢,这都是书里的人,随便怎么说啦!” “我也是吗?”千临停下了脚步,正色道。 “不……怎么会,您老这么帅,怎么可能是书里的人呢,对不对,我一看到您老,就恍然大悟,哦!原来这是个世界啊!”关鹿秋紧张的险些咬了舌头,“能见到这么帅的神君大人,穿来一趟也值了呀!” 听她这么说,千临忍俊不禁,“原来你一开始就是个成年人,亏我还那么担心你的身体,生怕营养不够。” 关鹿秋哈哈一笑,“身体确实单薄,不过说实在的,我来之前,关鹿秋的确受了很多罪,那魔族的地狱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千临道,“听你这么说,总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关鹿秋笑道,“谁说不是呢!” 千临缓缓点头,“这么看来,你的世界的确比这里好很多,难怪刚开始会有不真实的感觉,如果这样我就放心了。” 关鹿秋转过身看着他,已然是眸光潋滟,“你这话什么意思?” 千临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略有些艰难的开口,“乖,听话,别闹脾气,你知道我只是个先灵之影,是会消失的,而你还在,我希望这里的一切就当做梦一场,你能在属于你的世界也过的幸福,快乐。” 听他仿佛留遗言一般的说话,关鹿秋立时有些绷不住,情不自禁看向自己生有烂疮的手指,心下一片凄冷,幽幽道,“我不可能当做梦一场,你是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真实的人。” 千临面对着她的方向,嘴角泛起笑意,“我们在最后的时间,我守着你,你陪着我,就像现在这样,一直到最后不得不分开的时候,这就是旷古绝恋吧?秋儿,你可以不忘了我,但是不能记得我。”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忘了你,不忘了你这个人吗? 不能记得你,不能记得你对我的感情吗? 情绪仿佛突然开闸的水,奔流而下,她扑进了千临怀中,落下泪来,“我想后悔了行不行……” 千临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安慰着,“跟我在一起你后悔了吗?” 关鹿秋重重的点头,眼泪汹涌而出,哽咽道,“我本来想着,生命本来就不是永恒,谁都有死的那一天,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做让自己不留遗憾的事,这样到时候即便分开,心里也是满足的。可是……可是我觉得我满足不了,我永远也满足不了,我就想永永远远的跟你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你活了那么久,为什么一轮到我就这么寸啊!都等了一万年了,还差这点时间吗,给我分一百年……不……五十年给我就行,我们就在一起五十年行不行?” 千临双手捧起她的脸蛋,认真的说,“永远到底有多远,谁也不知道,有时候,一天也是永远,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永远。” 听了这话,关鹿秋“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她知道千临虽然答应了她,和她在一起享受这短暂的相伴,可他终究是神界下来的先灵之影,他身上还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况且,南方魔族霍乱,各方修行者们伤亡惨重,他因伤可一时不管,却不能一直不管。 关鹿秋的心这几日纠结的如一团乱麻,一方面她想要千临快快好起来,脱离生命危险,一方面又逐渐明白,他一旦好起来,就意味着他会离开她了。 他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咬紧牙关,将满腔情意涌起的悲伤忍耐下去,谁会想要离开自己心爱的人呢?即便是看不见,只要在一起,听着对方的呼吸,听着她的心跳,知道她在身边,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距离,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让人难以割舍的事吗? 可自己到底是个先灵之影,是个压根不该存活于世的存在,难道要等到自己消失于天地之间,徒留她一人黯然神伤,难过永生永世么?不如,让她回到原本的世界,过个几年,或许对这一场梦,对这场梦里的人,逐渐就淡忘了,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关鹿秋泪眼朦胧的看着千临的脸,此时此刻,她多希望千临的眼睛能看得见,她能看到那一抹惊艳的暗金色,她已经好久没看过千临眼睛里的情绪了。 突然之间她就明白了关洛瑶前世的感受。 被深爱的人看不到眼睛的神采,看不到当中深藏的情意,是一件多么难过,多么折磨的事啊! 关洛瑶的疯狂和执念,她突然之间就能谅解了。 “大人,你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等到情绪逐渐平稳,千临还拍着她的背耐心的安慰着,关鹿秋埋在千临的心口,在他胸前的衣服上画着心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嗯,差不多,孺子可教也。” 千临又抱了抱关鹿秋,抬起头,道,“我们回天池吧?” 关鹿秋摇了摇头,扭捏着不肯走路。 “怎么啦?”千临笑道,他倒是很喜欢关鹿秋这样赖在他身上的样子。 “不行,不走。”关鹿秋嘟着嘴不高兴的说。 “为什么啊,怎么啦,乖,我们回去和玉玖说一声,他还有东西要准备呢!” 关鹿秋抬起头,心跳陡然加快,红着脸说道,“不行,你得亲亲我,不亲不走,我刚刚都哭了,你也不亲亲我?安慰我一下?哼,还说什么疼我爱我呢,我看都是哄我的……” 千临抿着嘴唇,轻笑一声,脸上溢满欣慰的笑意,“哄你开心,不是我应该做的吗?”随即低头吻上了她软嫩的嘴唇。 树梢的积雪随风又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到了两个越吻越深的人身上,一辈子,一颗心就这样有了归属,世界冰天雪地,寒风萧瑟,而两个人的内心却是春暖花开。 走到小木屋的外侧的时候,关鹿秋远远看到屋前除了颜玉玖,又多了两个人,走近几步,她拉住了千临,低声说道,“先别过去。” 她看到了颜玉玖面前的人,竟是大神官玉海和关洛瑶二人,来不及想他们为何在此,目光就被关洛瑶此时的样子震惊了。 她挺着一颗硕大的肚子,穿着厚重的棉衣,瘦弱的几乎站立不住,脆弱如同纸片,她的脸颊和眼窝深深的凹陷进去,脸上的气色极差,透出一种不健康的暗青色,和她之前明艳动人,睥睨众生的姿态判若两人。 关鹿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竟然是关洛瑶。 他们的谈话声传来,颜玉玖为关洛瑶把了脉之后,久久低头不语。 玉海沉不住气,上前问道,“颜神医,之前你带瑶儿去百花山庄找安小玉,可是早就料到了会这样?” 颜玉玖点了点头,岂料玉海登时大发雷霆,上前一把抓住了颜玉玖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若早知道,为何不早说?” 颜玉玖任由他掐着脖子,道,“你把她带走了,我连见都见不到她,如何早说?况且,这是你的孩子,我以为你有保全他们的办法。” 玉海怒不可遏,“你以为?我怎么知道会这样?你这是在怪我不成?” 颜玉玖说道,“我岂敢怪大神官,只不过,病人不肯在我这里治病,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玉海怒道,“病人!现在她是病人了?她……瑶儿不是你的心爱之人吗?好,你就告诉我,现在能不能治?百花山庄的灵药还有没有用?” 颜玉玖沉默良久,伸手掰开了玉海抓着自己的手,定定道,“没用了,晚了。” 关洛瑶抽噎起来,上前抓住颜玉玖的手,哭道,“玉玖,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我活下来,我不想死啊……这肚子,这里面的东西怎么才能拿掉,我不想为了它死啊!” 玉海猛然转头,震惊的看着关洛瑶。 颜玉玖后退两步,挣脱了关洛瑶的手,说道,“关大小姐,同为修行者,你的身体我想你比我还要清楚的多,若是早点用灵药稳定胎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今胎儿长势远远超过我的预料,胎儿乃神官之后,凡人若想孕育本就不易,你若是飞升之身,会比□□凡胎要容易的多。如今胎儿不断汲取你的心力,导致你心脏衰竭,已是定数,无力回天。” 听到无力回天四字,关洛瑶眼前一黑,泪水成串的掉下来,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上前恳切道,“玉玖,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对不对,能不能把它拿出来?我不要了行不行,我不想死,我努力了这么久,我付出了一切,不能死在这个上面,太不值了,这不可能……不行的啊……” 颜玉玖说道,“胎儿的命就是你的命,拿出来你也会死,但是……” 关洛瑶的脸上升起一抹希望,忙问道,“但是什么,你有别的办法不让我死吗?玉玖,我们之间,比你想的感情还要深厚,你不会放弃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对我放任不管的!” 玉海冷着脸,“颜神医,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天门神宫一定尽全力配和。” 颜玉玖别开了脸,淡淡道,“换心,只有这一个办法,换一颗生机盎然的心,代替瑶儿的这颗衰竭的心。” 关洛瑶眼神瞬间灰暗下去,呢喃着,“换心……上哪能换心……谁会把心给我?” 玉海目光渐定,柔声道,“用我的心吧……我的心给瑶儿,毕竟,这是我给她带来的灾难。” 颜玉玖冷笑一声,“非至亲之人不可,玉海大神官的情深意重,还真叫我大吃一惊,不过,可惜了,你的她用不了。” 关洛瑶一愣,“至亲之人?” 颜玉玖摊了摊手,接着伸出一只手,示意送客,“不过,很不巧,我是个瞎子,即便有心可换,这等细致的换心之术,我做不来。方法我告诉你们了,再无可奉告,二位,这便请回吧。” 看着关洛瑶和玉海相互搀扶着离去,关鹿秋收回目光,只见颜玉玖站在院子里,遥遥相对,忽然脚下一滑,颓然坐倒在地,面上竟是无限感伤,泪如雨下。 不知为何,看着关洛瑶此时的样子,她难受的心如刀绞,转身把脸埋进了千临的衣服里。 千临反手搂着她,沉吟片刻,忽道,“玉海应该已经发现我们在这了,秋儿,我们直接回天池去。” 第九十七章 喜欢,喜欢死了 “姑娘,我是妖孽,你杀我我也认了,可……你知道眼睁睁看着挚爱被活活吃了,是什么感觉吗?” 关鹿秋紧闭双眼,仿佛被梦魇缠绕,额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脸上表情痛苦不堪,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可是梦中的蛇妖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脚,那尖利的指甲仿佛扣进了肉里。 疼痛,是那么真实。 在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无尽之城那个凄厉的雨夜,血水混着雨水一同撒落大地,满目血色,惨绝人寰。 忽然之间,画面一转,她又见到了那位梧桐老人,他苟延残喘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找到她,在梦里她看到梧桐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淌着血,眼中的光芒时隐时现。 他从怀里缓缓的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递给关鹿秋,老泪纵横着对她说,“少主,求求你救救我们吧,那罗刹门内环境恶劣,我们受不了啊……求求你,别再让他们把我们封回去了行不行?少主,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冥冥之中,她又看到了一双溢满泪水的眼睛,那双眼美艳动人,却含着无数悲伤,那是关洛瑶的眼睛。 关鹿秋猛地睁开眼,猛然只觉浑身剧痛难耐,浑身上下好似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同时噬咬。突如其来的的痛感叫她险些刚醒来就痛死过去,意识到是自己睡梦中断了神器血珀鬼皇的灵力,连忙起身盘坐,掏出神器于掌心,运起灵力环绕其上,身上的痛感才一点点抽离出去。 屋内,只有一只烛光摇曳,那是临睡前千临为她点上的,担心她半夜起夜看不见路,一如前四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关鹿秋渐渐心安,平稳气息,眼光不自觉的看向手指上的烂疮,却惊讶的发现,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个更大的黑色烂疮,正往外流着脓水,几乎覆盖了整个右手的手背。 她倒抽一口冷气,连忙起身去水盆里洗手,洗了两下,却洗出几块腐肉来,里面透着鲜红的血肉,竟是无血水流出。 她忽然觉得好冷,刺骨的冷,房中明明放了火盆,可她还是冷的浑身颤抖,牙齿不自禁的咯咯发响。她立刻上床,用棉被将自己紧紧的裹了起来,可这种冷像是从内而外的,无论她盖多厚的被子,身体还是越来越僵,仿佛被寒冰覆盖。 她忍不了了,起身抱着被子,一路跑到了千临的房门外,刚想抬手敲门,却生生停下。 千临素来是有黑夜不见人的规矩,再说了,他们只是刚刚在一起,这又是天门大陆,一个女孩子贸然大半夜的闯进一个男人的房里总是不太好。何况,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不能那么莽撞。 这般一想,关鹿秋泄了气,蹑手蹑脚的回到台阶上坐下,把被子披在肩头,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得门窗紧闭,屋内黑压压的,想必千临已休息了。 呼出一口白气,她把自己包的更紧,抬头看向无尽苍穹。 星辰闪烁,是难得的明朗的夜。 自从修行以来,她从未觉得冬天这么冷过,可见那些死气入体当真是厉害的紧,就连神器也奈何不得了。 她看向自己的右手,发愁的看着手背上的烂疮,烂的连里面的肌肉筋络都能看到了,心想这么大个洞,千临能不能摸出来? 忽然查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盯着右手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自己右边袖子扯了上去。 整条手臂,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烂疮,流着脓水,散发着异味,在这寂静的冬夜,竟然看起来是那么恐怖瘆人。 关鹿秋瞬间毛骨悚然,瞪着眼看着这条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胳膊,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的? 她忍着心中的不适,放下了袖子,又去看自己的左胳膊,发现左边还好,只不过冒了两三个黑色的包,想必过不了多久也会逐渐发展成烂疮。 好像腐坏的有些快啊,这就是死了,也有点难看吧? 关鹿秋有些为难起来,她记得颜玉玖说过,死气他是可以治的,颜玉玖替她瞒着,是因为他以为关鹿秋有自我化解的法子。如果现在去找颜玉玖,那应该还有的救,但千临也会无法避免的知道真相。 可是,反正最后都是死,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治病上吗? 眼瞅着义都就在百里之外,魔物不日就会攻来,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和千临在一起更好。 治病和千临,显然后者的吸引力对关鹿秋更大。 正这般想着,她只觉身子一轻,这才发现千临不知何时竟然出来了,更是一言不发,直接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房里。 千临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点上了一只灯,问道,“怎么在外面?” 关鹿秋紧张的拉紧了被子,不好意思的说,“我冷。” 对于这种托词,千临自是不信的,修行者筑基期就可几乎无视四季变化了,他朝关鹿秋走来,握住了她递过来的左手,发现真的是很凉,在手心捂了一会儿,问道,“为何你总是浑身冰凉?之前在玉玖那我还觉得你是在练水灵术导致,可现在看来,莫非是生病了?” 说着,他想要探关鹿秋的额头,又被她躲了开,说道,“大人,我没事,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觉。” 即便是只有一只灯产生的光亮,关鹿秋还是看见了千临脸上升起的红晕,不禁好笑,一个活了上万年的神君,竟然还对这些男女之事这么忌讳么? 千临让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柔声道,“我已经很多年不睡觉了,你睡吧,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当他想走,被关鹿秋抓住了手指头,听她撒着娇细糯的声音说,“不行,大人我冷啊……你抱着我睡好不好,就这一次,你抱着我睡行不行,我真的好冷啊……我保证,我什么也不会对你做的……我发誓!” 千临叹了口气,俯身吹灭了烛火,走过来掀开被子躺到了关鹿秋的身边,身子摆的板板正正,一动也不动。 关鹿秋觉得好笑,伸手揽住千临的肩头,将头在他的肩头蹭了蹭,低声说道,“我冷……” 还没说完,就感觉千临转了个身面朝着她,将她搂进了怀里,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打在千临的喉结处,听到身旁的人沉闷的呼吸声,一声声都好似打入心扉。 “你好像一块冰,怎么这么凉,真的没有生病吗?”说着,他手臂轻轻使劲,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 关鹿秋听着,静静落下泪来,“大人,我臭不臭?” 千临道,“说什么傻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由衷的说,“有你在,真好,真想这样和你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她咬紧牙关,将怀中的神器催动到了极致,生怕自己身上的死气被神君有所察觉。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身上好像缓过来些,不那么冷了,抬头想看千临,却被他大手压了下来,低哑着嗓音,“别看。” “大人,我们那挺流行相爱的人在一起要做一百件事,你能不能陪我,这样才算旷古绝恋嘛!” “能。” “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吧?你也不用想的太复杂,其中很多我们都已经完成啦!” “好。” 原来神君是真的不困啊,关鹿秋心下稍安,把脸又往千临怀里蹭了蹭,说道,“大人,我给你唱首歌哄你睡好不好?” “嗯。” 她低着嗓子,柔软的歌声缱绻在二人耳畔,“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闭上眼,享受此刻,犹如享受最后的生命。 接下来两天,千临果然依照约定,陪着她做那完全不存在的一百件事清单上的每一件事,满足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 他们一同看日升日落,一同听海水潮起潮落,在夕阳余晖下接吻,在满天星辰下相拥。他为她在天池上种下了一片新的紫竹林,等到春天,这些竹林就会萌发长高。他们一起下厨,一起做饭,虽说看似什么都会的神君在厨房忙的手足无措团团转的样子很好笑,但关鹿秋还是把他赶了出来,免得他再把厨房给点着了。 他们一起又去了一趟黎明城,这次没有用任何伪装手段,两个人手拉着手在喧闹的街市上旁若无人的漫步,不过千临的外表实在太过优秀,走不了多久就会被许多人围观,只好匆匆收场。 千临又给她买了很甜很香的红糖烧饼,两个人又坐在那条河边,望着灯火通明的对岸,而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每一刻,都如永恒。 “在陌生的街头……接吻……”千临涨红了脸,表示拒绝。 “嗯,确实不太合适,那好吧,换下一个,嗯,我看看。”关鹿秋装模做样的摸出一张纸,顺手蹭了蹭手指上的油,“我们变装如何,我穿成男人的模样,你穿成女人的样子,再去黎明城转一圈。” “这……”千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等他拒绝,关鹿秋拉着他就是一阵狂跑,直跑到一家裁衣店停了下来,示意道,“请吧,大人,你可要说话算数。” 千临铁青着脸,走进店铺。 不多时,一个俏丽的少年郎挽着一个别别扭扭的大美人从店铺里走了出来,少年边看美人边笑,最后笑的不行了,只能蹲在地上。 美人一脸无奈,“欺负我看不见是吧?我都怀疑,这真的是你写的一百件事里面的吗?” 少年郎开心极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是里面的,我发誓,大人,你……你可太美了,你要是个女子,我想溯夜神君,玄寰神君,烛阴神君都能为了你打起来。” 美人板着脸,把少年郎从地上拽起来,闷声说道,“不得亵渎神君,秋儿啊,之前你的乖顺听话都是装出来的啊……” 少年郎收起笑容,“那你还喜欢我不?” 美人服软,“喜欢,喜欢死了。”说罢捂脸,这两天被关鹿秋带的,他也逐渐开始放飞自我了。 这时,看到街边有人画像,关鹿秋上前看了看,发现画的还挺好,用的是黑炭做成的笔,那人正在给一位少女画像,一眉一眼,栩栩如生,已近尾声,等少女画完了,起身付钱拿画走人,临走前还看了千临好几眼。 关鹿秋大剌剌的往画师面前一坐,顺手把千临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说道,“给我们画一幅合影吧?” 画师瞧了他们两眼,觉得似乎这二位的颜值颇高,对自己的事业生涯是一次挑战,画好了还好,画不出他二人的神韵来那就可惜了,而更可惜的是,这位美人的眼睛看不见,着实叫人惋惜。 当即说道,“好,请二位坐好稍等片刻,哎,坐近一点,是夫妻二人吗?啧啧啧,真是郎才女貌,叫人羡慕啊!” 关鹿秋不禁莞尔,伸手挽住了千临的胳膊。 不久,画师拿着画好的画递上来,摇头说道,“二位之气度,小生不才,仅仅能表现出十之二三,见谅见谅,这钱我就不收了。” 关鹿秋还道画的不好,岂料拿过来一看,发现画的竟然出奇的好,自己的少年郎形象朝气蓬勃,千临的女子装扮唯美动人,两人情意绵绵的依靠着,而且,极为相似。 忍不住夸赞道,“这还不好?” 说着放下了一锭银子,收好画卷,谢过了画师,二人一起离去。 夜深如水,千临换回原本的装扮,带着关鹿秋回到天池,笑说,“这次跟我回来的是你吧?” 关鹿秋知道他是取笑她,哼道,“当然是了,这次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千临煮了茶水,关鹿秋见状说道,“大人,你又喝茶,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千临莞尔,索性只烧水喝,道,“反正,你在我身边我总能睡着。” 关鹿秋老脸一红,这两夜她的确是找各种理由和千临一起睡,不过,什么也没发生过。 “还有什么?”千临喝了口水,面朝向她。 “呃……”关鹿秋又开始装模做样的往外掏纸,便在此时,清宛天池以南义都方向,忽然冒出一股红光,继而喊杀漫天,惨叫声,爆炸声,拼斗声直入天际。 他二人均是修为高深的修行者,义都不过百里之远,又是这般大的声音,岂有听不见的道理? 千临自眼睛看不见之后,另外四感都在增强,他听到的动静比关鹿秋听到的更加真实,更加身临其境。他站了起来,面对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一脸凝重,说道,“黑月之谷沦陷,魔物开始攻打义都了。” 关鹿秋却坐在原地,一幅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表情淡然,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快的说道,“我还想为你做一件衣服,然后,我们还可以去旅行,去完全没去过的地方,晴水之境怎么样?听说东青山很好玩。” 千临缓缓转过脸,“秋儿……”欲言又止。 关鹿秋仍旧自说自话,“或者我们去君默之境的极北之地,看看时予去?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大人,你答应我的一百件事还有好几件没做完,但我觉得……可能永远都做不完了……” 说着,她眼圈一红,看向千临。 千临问道,“为什么?” 关鹿秋苦涩的笑了一下,“因为,第一百件事是成婚。” 千临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比关鹿秋还要难过,可悲的是,她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看不到他的深情厚意,看不到他的刻骨深爱,更无法体会他心里的痛楚。 关鹿秋甩甩手,手里空白的纸片随风而起,落进了火盆之中,烧成了灰烬。 她凝视着火盆里的灰烬,平静的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千临的身子僵了一下,干巴巴的说,“越快越好,义都一旦沦陷,整个天门大陆就如同门户大开,再也无法阻止魔物大开杀戒。” 关鹿秋心头哽咽,说道,“咱们的旷古绝恋,就到此为止了?你不管我了,不要我了?” 只见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伸手想要触碰她,却被她躲了开,叹了口气,说道,“秋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每多因儿女私情耽搁一日,天门大陆的生灵就会多一日遭受荼毒,我无所畏惧,可你……我想让你成为一个救世主,成为一个英雄,就是献出自己的生命捍卫天道正义。你会被世人长长久久的纪念下去,会有人为你立雕像,为你建庙宇,你再也不是反派,而是真正值得被所有人牢记,敬仰的英雄。” 儿女私情…… 心头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关鹿秋冷笑一声,“原来在大人看来,我们的私情是祸害天下生灵的罪魁祸首,反派怎么了,我就喜欢当反派,我就想把你困在我身边,哪也不让你去!我不需要别人记得我,给我立雕像,建庙宇,如果这世上没有你,我要那么多人记得我作甚?” 说到此处,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眸间忽然绽放出紫红色的火焰,愤然出手,一掌挥向了千临。 千临毫无防备,被她炙热的掌风掀倒在地,竟是受伤不轻,“秋儿……你……”话未说完,只觉心口气血翻涌,灵力倾泻,无法聚集起来。 关鹿秋收敛魔火,俯身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弱弱的亲了下千临的面颊,眼圈一红,说道,“对不起了大人,你放心,我手里有度,我只是趁你伤势未痊愈,将你再次打伤了……不影响什么,就是……就是……你可能就无法腾云了。” 这样,你就能再陪我一段时间了吧? 关鹿秋如此想着,却看到千临的面容僵硬,看起来是生气了,她心中慌乱,忙道,“再陪我十天……十天行吗?不行,八天……五天行吗?就五天,大人,五天之后,我替你去摆平魔君云幕,你放心,我有办法。” 千临坐在台阶上,闻言发笑,摇头道,“大乘期……魔修,果然是凌厉的紧,比同阶仙修法术的威力强大了足足一个境界。” 看他如此,关鹿秋登时慌了神,她方才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时愤慨竟然出手把千临给打了……她知道,千临若非毫无防备,是绝不会被她所伤,大乘期和神君,根本毫无可比性。 看着千临嘴角的血渍,这绝不是她心中所想要的结果。 她只不过是太着急了,她太想要千临留在身边,情急之下就…… 她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你别这么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就五天好不好?不行的话,三天……三天也可以。” 千临摇头苦笑,一时满心惆怅,缓缓道,“秋儿,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你要知道,义都的那些人,都是为了保护清宛而战啊,我身为清宛领主,总不好什么也不做……” 关鹿秋急切的打断他,颤抖着声音,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办法的,这些枉死的人,我会把他们救回来的。我发誓,耽误的这些天,他们死了的每个人我都能救回来,保证不会缺一条胳膊一条腿……” 千临怔了怔,沉声道,“不行,你不能那么做。我知道你拿走了血珀鬼皇,但是我没想到,你都知道了,是宋明紫告诉你了吗,他可告诉了你,如果你这么做,会承受什么样的代价吗?” 连他如此修为,都险些一命呜呼,那种痛苦,他不想让眼前的人也经历一次。 关鹿秋心说我怎么不知道,还好联合了颜玉玖瞒住了千临,否则他一定当场发怒,急道,“这不就是当救世主的好机会吗?顺水推舟的事,那些复活的人,谁会不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就像……就像沂南他们,大人,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千临痛彻心扉,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他生来孤傲,自诩聪明过人,从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整个妖族最出色的,从来没有任何事能难住他。 在龙鱼族覆灭之前,他仿佛就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直到……神魔大战之后,他一无所有,一日日的站在天池之巅,怀念着过往的一切回忆。 可是如今,关鹿秋的出现,那丝丝缕缕的甜蜜气息,让他已然枯死的心活了过来,成了他心中挚爱,是他完全割舍不下的人,是他心头的温暖,黑暗中的一束白月光。 四个死去的人的死气都险些害死了他,那如果是千千万万的人的死气呢?那种痛苦,千临不敢想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个他根本想不到该怎么办的棘手问题摆在他面前,让他抉择,但是他根本无法抉择,甚至他根本没有资格抉择,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更好的办法来解决。 愁苦,纠结,撕扯着千临的心。他消失也好,死了也罢,他可以都不在乎,可关鹿秋,他该拿她如何才好? 千临眉头紧皱,叹道,“不行,不许你这样做,我会为你想其他的法子。” 她的眼中泛起晶莹的泪花,“我们能不能不分开,要死也死在一起好不好?大人,你别把我一个人丢下,别让我自己一个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千临心痛至极,上前把她拥入怀中,泪水倾泻而下,“好,我答应你,三日后,我们一起去义都。但你要相信我,我会帮你的,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送你回去,答应我,不要用血珀鬼皇好吗?” 关鹿秋点头,“大人,我信你。”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第九十八章 心衰 翌日,颜玉玖来天池的时候遇到关鹿秋还打了招呼,等他进去看过千临,许久之后出来,却理也不理她,闷头就往外走,走的急了,还被台阶绊了一下。 关鹿秋上去扶他,还被他甩开,只好讪讪问道,“颜神医,大人没事吧?” 颜玉玖稳了稳心神,转过脸面对着她,冷笑道,“你说呢?” 她自知没理,只好陪笑,“颜神医,我只是一时失手。” 颜玉玖摆了摆手,不耐道,“你俩想怎么玩是你们的事,但是,如今是什么时候了?全天下多少人指望大人活命,你却把他打伤了,关鹿秋,你可是长本事了啊,竟然敢打神君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颜玉玖气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大人喜欢你,在乎你,你也不能太由着自己的性子,我听说,你让大人在黎明城扮成了女人?” 关鹿秋登时红了脸,张着嘴不知所措。 颜玉玖摇头道,“荒唐!大人就是太惯着你,他是什么身份,怎能在这个当口这么玩?若是传出去,你叫义都那些顽抗魔族的修行者们都怎么想?你可别忘了,这是清宛之境,大人是清宛之境的领主!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关鹿秋低下头,“我知道错了,颜神医,再也不会了。” 颜玉玖说了一通,气渐渐消了,表情缓和了几分,问道,“秋儿,大人说三日后带你去义都,不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你得有个准备。” “我知道,多谢颜神医。” “你是个好姑娘,只是天意弄人,你们两个……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吧,大人身体无恙,你不用担心。两个人能真心相对,在这混乱的世间,实属不易,只是这注定的结局,叫人难过。” 关鹿秋抿了抿嘴,道,“我记得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世走一遭,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去经历该经历的事,去完成该完成的任务,也是一种圆满。” 颜玉玖听了这话,颇有些意外,沉默了一阵,黯然说道,“你能这么想,不愧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想必那个世界的人,都如你这般想得开罢。” 关鹿秋笑了笑,不做回答,又问,“颜神医,认识你一场,我也没为你做过什么,还劳烦你帮了这么多忙,兔子也放在你那,我心里愧疚的紧,想问问你,你心中可还有什么遗憾吗?” 颜玉玖失笑,“怎么,你还想帮我实现愿望?” 关鹿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说就是了,我想听听,像颜神医这样的人,心中会有什么遗憾呢?” 颜玉玖想了想,说道,“我心中最大的遗憾,不过是眼睛,如果我有来生,还是想看看关大小姐的模样,我想记住,只不过现在……”他苦笑了一下,忽然皱起了眉头,鼻子轻轻的嗅了两下。 “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我怎么一直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死气?秋儿,那些死气,你还没能化解完吗?” “快了,快了……”关鹿秋往外走了两步,又道,“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不送了。” “那死气你可要当心点,虽说你是魔修,但魔修和死气是两回事,你切莫不放在心上。”颜玉玖叮嘱了两句,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说道,“对了,大人说晚上要设宴请几位客人,你稍微准备点吃喝就行,不用太多,都是修行者不讲究那些。应该没有几个人,你打扮打扮,顺便也给里面那位收拾收拾……” 关鹿秋一愣,“大人要宴请宾客?为什么啊?” 仿佛没听到她的问话,颜玉玖拎着药箱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要请客吃饭啊……这都中午了,晚上吃点什么呢?大人要请的客人,不会都是神君吧?那神君一般都爱吃什么呢?”关鹿秋捋了捋头发,岂料一缕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正巧落进了她的手心。 她低头看去,只见手心里的长发洁白如雪,登时慌了,连忙跑到天池旁对着池水察看自己的倒影,这才发现,自己头上竟然出现了许多缕白发,掺在黑发之中,甚是显眼。 这许多天以来,她一直都和千临的颜玉玖在一起,从未见过第三个人,这两人都看不见,是已她自己竟然也没注意到自己头上的白发。 “好好的,怎么就少白头了呢?”她嘟哝着,忽然一惊,咬着嘴唇想,今晚要来的人都是眼睛看得见的,若是见了她的模样,要是告诉千临可怎生是好? …… 关洛瑶软软的靠在贵妃榻上,望向窗外的云台,若有所思。 虽然此时面黄肌瘦,挺着个和身材完全不匹配的肚子,但她还是美的,就算是病了,也是个病美人。 这时,司雪衣撩开厚重的帘子,端过来一碗粥,说道,“大小姐,吃一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时候,可不能饿着了。” 关洛瑶摆摆手,掀开眼皮瞧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淡淡说道,“你怎么还没被你哥抓回去?” 司雪衣一愣,慌忙跪倒在地,“大小姐,我从未想过离开奉一帮,我哥……我早就和我哥失去联系了,他也根本不会再来找我了,我也根本不想回去。” 关洛瑶叹了口气,心道这倒是和前世不太一样,不过,这一路经历过来,不一样的地方还少么,她哼的一声笑了出来,眸间却冷淡至极,全无笑意。 随即起身端过司雪衣手里的碗,喝了两口又吐了回去,不耐烦的丢给她,道,“以后这种什么银耳莲子不要拿给我吃了,都是凡人吃的,也不想想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肚子里可是天门神宫大神官的孩子。” 司雪衣害怕极了,她知道眼前的大小姐已然今非昔比,不但是仙山高徒,神君徒弟,还在大羽国的什么比赛上大展身手,叫全天下的人都记住了她,记住了奉一帮,如今还有了天门神宫大神官的孩子。 这段日子,就连她这样从未修行过的人,也被奉一帮上上下下的人普及了什么是天门神宫,什么是大神官,能有了神官的孩子,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多么厉害的事情啊! 她一知半解,但也知道,那天门神宫是天门大陆上至高无上的存在,而面前的大小姐那就是活生生的神仙啊! 关洛瑶深吸口气,只觉眼前一阵阵晕眩袭来,暗骂了一声又来了,随即扬手示意让司雪衣出去。 如今这身子不方便,不论她做什么,哪怕一天什么也不做,就躺在床上,也觉得浑身疲累的紧,时而气息急促,时而心悸烦闷,可身子乏的紧了,连手也抬不起来,更别说和人生气了。 她看着窗外碧空如洗,云卷云舒,悠悠的叹出一口气,想象着自己当初在青黛山的时候,不说一呼百应,也算是山中一号人物,风光无限。无论是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谁见了她不叫一声关大小姐? 可是现在,她除了躺在这哀叹自己的命运,什么也做不了,那些往昔对着她阿谀奉承的人,一个也不见了。 身边除了一个一点卵用没有的司雪衣,再无他人,苏梨,越歌儿……那些她曾经的伙伴,早就不知抛下她去哪里吃喝玩乐去了,哪里还想得到她此时受着怎样的折磨。 就连玉海,也推脱义都风紧,将她送回到了奉一帮,就什么都不管了。任由她受着心脏衰竭,还要孕育胎儿的苦楚。 关洛瑶想着想着,忽然心口一阵酸楚,眼泪夺眶而出,“如果是玉玖,他一定不会这么对我,可是……他怕是再也不会理我了吧?” 她越想越难受,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重活一世,怎地活成了这般模样?还不如一个穿书进来的人,不过,此时想必关鹿秋也不好过吧? 这时,听得外间门响,似乎又有人进来了。 关洛瑶心下烦闷,恼道,“出去,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那人却走了进来,正是关洛瑶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蒋蕊。 “我说姑奶奶啊,你下地走走行不行?你这样天天躺着,谁的心能好了?能不衰竭吗?方才司雪衣说你又什么都不吃,不吃怎么行,你肚子里的可是我们奉一帮的希望啊!” 蒋蕊吆喝着走过来,上前就要拉关洛瑶起来。 一股浓重的脂粉香味迎面扑来,关洛瑶闻的心口发苦,干呕了两下,推开她道,“娘,我和你说了好多次了,你来见我,能不能别涂脂抹粉的,我闻着恶心。” 蒋蕊面色一冷,随即坐到远处的椅子上,“我离你远远的,行了吧?我的祖宗,你可真难伺候,我问你,大神官玉海去哪里了?他可是我们家的女婿啊,可有给你个名分?” 关洛瑶心中烦闷至极,连着深呼吸几口,转过头看着她,无奈道,“没有,行不行?” 蒋蕊一拍大腿,“那怎么行啊?瑶儿,我看那玉海对你也算是情深意重,带着你到处求医问药的,你得领人家的好,温柔一点,大度一点,别总是为一点小事和玉海吵架生气,你们是要过日子的,有了孩子,人家是大神官,总要面子的,要是把他真的气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原来,她是以为玉海会走是因为自己给她气走的,关洛瑶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道,“他是因为魔族的事走的,和我无关。” 蒋蕊拍了拍胸口,说,“那就好,哎?瑶儿,那魔物冲出了罗刹门,怪可怕的,不会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屠杀大陆的每一寸角落吧?瑶儿,要是真有那时候,你不用管别人,咱们一家和和美美的,你就带我们去天门神宫上就行,让我们也感受下做神仙的滋味啊?” 关洛瑶实在无话可说了,把脸转向了窗外。 可蒋蕊明显不想放过她,仍是倾斜着身子问,“你心脏的事,玉海怎么说?怎么治?不是去看那个什么颜神医了吗,他有没有说怎么办啊?可不能耽误了,你这一天天的消瘦下来,娘看着也心疼啊。你说吧,需要多少钱,只要能把你治好,金山银山我都能给他!” 关洛瑶没好气道,“换心!” 蒋蕊一惊,“换心?换谁的心?” 关洛瑶转过脸,冷冰冰的看着她,道,“换至亲之人的心,不换就得死,你的大孙也生不出来,娘,你说怎么办吧?” 蒋蕊愣住,不自在的挪了下身子,“换至亲之人的心?这样就能救你吗?那……被换的人,就死了呗?” 关洛瑶点头,淡漠的看着蒋蕊的神情,“娘,我不想死,你看看,咱家我用谁的心好?你也说了,我是奉一帮的希望,没有我,也就没有了玉海的孩子,你们要不然去商量商量?” 蒋蕊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眉头抽动了两下,为难的笑了笑,说道,“好闺女,娘得活着伺候你坐月子啊,还得帮你带孩子,至亲之人……至亲之人……你的亲人也就剩下我,你爹,你弟弟,还有月月,这……这可真是难办啊,这是个什么神医啊,怎么想出这么损的治病法子呢?这哪是治病,这是害命啊!” 关洛瑶原本也没盼着能有什么期待,冷笑一声,继续看向窗外。 蒋蕊站起身,走近两步,问道,“瑶儿,一定还有别的法子,我就不信了,天底下就他一个神医不成?娘这就去帮你找更好的神医来给你看!” 关洛瑶冷冷的说,“没了,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你找不到的。” 蒋蕊登时落下泪来,跪坐在关洛瑶的身边,抓着关洛瑶的手,哭的泣不成声,“哎呀,我的好闺女啊,你可真是命苦啊,你这修行了这么多年,造福了那么多人,怎么就落了个这么个下场啊,这可怎么办啊?苍天啊,你可睁开眼看看吧,我的女儿,她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让她受这样的苦啊……” 这时,门又响起。 蒋蕊泪眼朦胧的看过去,发现进来的是关月月。 此时的关月月又长高了不少,一个女孩子家,壮的犹如一堵墙,眉目倒是清秀,她走进来,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关洛瑶,又看向蒋蕊,在身后暗戳戳的攥紧了拳头。 蒋蕊诧异道,“你来干什么?你姐姐今天不舒服,你改天再来看她吧?” 关月月却正色道,“大娘,你忘了一个人。” 蒋蕊皱眉道,“什么人?” 关月月绞着手指,道,“大姐姐心衰,急需换心,我们的自然不成的,爹爹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也该颐养天年,大娘你也一样。奉一帮如今的重任都压在洛筠哥哥的身上,而我……今日刚刚通过了青黛山收徒的首试,我会进入青黛山,成为一名修行者,我会拜千临神君为师,成为他最得意的弟子。我们都忘了一个人,她是最合适的人,因为她是奉一帮最没用的人。” 关洛瑶回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已经长大的小妹妹关月月,默默摇头,不敢相信这话是她说出来的,看来是又疯了一个。 蒋蕊脑子里灵光一现,惊叫连连,“你说的是关鹿秋!哎呀,我怎么把她忘了?听说她被青黛山逐出山门了,又被删了仙册,如今已然不是神君的弟子了,瑶儿,你看我就说了吧,她长久不了,再怎么,也是个魔族的余孽,但是……她身子是我生的啊,可不就是你的至亲了?天呐,瑶儿,你有救了!” 关洛瑶叹道,“你们想要,她就能给吗?以她如今的修为,连我都不是对手,何况你们?” 关月月哼道,“不给?由不得她不给,她到底是奉一帮的人,从始到终她为奉一帮做过什么?娘好歹生了她养了她,生养之恩岂有不回报之理?她如今已是罪人之身,难道还想背上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恶名么?” 关洛瑶震惊的看着她,喃喃道,“你这说话的语气,可真是深得你大娘的真传。” 蒋蕊站起来,双目放光,喜道,“就是!由不得她!她也该为奉一帮做点事了,我的好闺女,你怀的可是神官的孩子,现在你这样,跟她也脱不了干系,你若有点事,我跟她没完!” 关月月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看向关洛瑶,道,“大姐姐,以后我在青黛山还得仰仗你呢,你可一定要好起来,我也很想,见见我的外甥,将来他定是人中龙凤,生来便是仙人之身,必能飞升,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啊!” 蒋蕊和关月月一拍即合,当下便问,“瑶儿,那魔女如今在哪?” 关洛瑶无奈,想了想道,“上次听玉海说,她在青黛山紫竹林,和千临大人在一起,如今想必已经回了清宛天池了。” 关月月气的直跺脚,“她这魔女,祸害了那么多人,如今都不是千临大人的徒弟了,却还纠缠不舍,当真是无耻至极!” 关洛瑶听的直想捂脸叹息。 蒋蕊定下心来,眉飞色舞的看着她们,“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天池,把那个没良心的给抓回来,给你换心!” 关洛瑶道,“此去路途遥远,等我们赶到天池,魔物只怕都攻破义都了,娘,月月,我劝你们别费心了,这是我的命,我认了便是,反正……这一世,已然是我白赚的了。” 蒋蕊安慰道,“你不要这么想啊我的闺女啊,我可全指望你了。我们奉一帮那么有钱,雇佣一些修行者送我们过去有何难?有多远,庆阳就在君默之境和清宛之境的中间,飞过去不就行了?好了,我让司雪衣给你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动身,月月,别在这烦你姐,跟我出去找人去。” 听着她二人风风火火的去了,关洛瑶疲乏的合上双眸,深深的叹出一口气,她是累了,真的累的,连斗的心也没有了。 第九十九章 平安夜 夕阳西下,暮霭沉沉。 整个清宛天池被云雾笼罩,映衬在玫瑰色的晚霞之下,美不胜收。 李小凤摆弄着关鹿秋的头发,疑惑的说,“我发誓,上次在自在山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多白发,怎么突然……” 说到一半,她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低声说道,“莫非,和神君在一起当真会消耗我们凡人的精气神吗?” 关鹿秋嘿了一声,支支吾吾的说了句,“你别乱说,我只是倾慕大人。” 李小凤满脸不信,“这有什么的,情爱之事你情我愿的,不过,素来听闻千临大人高不可攀,很难有人真的走进他的心里,你能来天池,说明你在他心里不一般哦……哎哟,还不好意思了,我不说了。” 越星魂推开她,开始往关鹿秋的头上刷黑色的如浆糊一般的颜料,一边刷一边道,“凤儿,你说的那是妖,不是神君好不好,这能混为一谈吗?” 李小凤哼道,“我又没做过妖,当然没有你懂了,云轻,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和这树妖结成道侣?” 云轻脸颊微红,腼腆的笑了一下,接着在越星魂的身旁为他打下手,将涮好的刷子递过去,“对啊,不过我们不打算办什么仪式了,只要他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就够了。” 关鹿秋闻言大惊,顺手把手套往上提了提,叫道,“不成,云轻!你可不能便宜了他,这越星魂现在老有钱了,你得让他给你办个无尽之城最盛大,最豪华的结缘仪式,要不然,岂不便宜了他?” 越星魂嘴角上扬,又板起脸来,“你别动,都刷耳朵上了。” 云轻浅笑,凝望着越星魂,“那都是表现给外人看的,在我看来,只要我们俩好,比什么都重要。” 关鹿秋点点头,“那……婚房他给你买了吗?” 越星魂道,“买了。” 关鹿秋,“买哪里了?是不是无尽之城最豪华的地方,最大的院子,最奢华的装饰?” 李小凤嘟着嘴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提议的,但是人家嫌庸俗,就可能……花了几百两吧,还是用的你给的那个玄妙无匹的钱袋,就在青黛山下碎玉堂后面,买了块地,还有几亩良田,人家还打算自己盖房子呢。” 关鹿秋微微惊讶,云轻解释道,“那块地很大,我们可以盖好几间屋子,我都想好了,以后我们都可以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岂不甚好?” 李小凤道,“喜欢热闹,无尽之城不比青黛山热闹吗?” 越星魂抓了抓脑袋,给自己头上也染上了颜料,道,“她不喜欢那地方,也不想生活在云家的眼皮子底下,在青黛山也好,我可以把我培育的花草都移下来。” 想必,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关鹿秋摇头苦笑,这越星魂拿了永远也不空的钱袋,反倒不知道怎么花钱了,整日还是想着守着他的花园子。 云轻看向四周,只觉天朗气清,空气清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里真好,鹿秋,谢谢你邀请我们来天池上做客,虽说我们认识时间不久,但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李小凤给越星魂指了指还没染到的地方,也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鹿秋,那九龙骨球连我师父重睛见了都夸好呢,你是制器师吗?手艺不错啊!” 关鹿秋莞尔,“你喜欢就好。” 这时,沂南吭哧吭哧的端着一个超大火锅费力的走了过来,闻言把锅往地上重重一放,叉着腰,满脸汗水的看着他们。大冷的天,他竟然汗流浃背,头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白烟,滑稽极了。 “我说你们,当真是来玩的啊,你们在这聊的开心,都没人来帮我配配锅底吗?” 关鹿秋伸着脖子朝火锅里看了一眼,只见那里面红红火火的一片,汤面上飘满了各式各样的辣椒,挤的满满当当,忍不住问,“你放了多少辣椒啊?” 沂南叉着腰,喘着粗气,“就厨房里台面上的辣椒,我都放进去了啊,不是你让我放的吗?” 关鹿秋“啊”了一声,表情略显尴尬,“那是……那是最起码三顿火锅的量,我买多了,就放到了一边,你一次全放进去了?” 沂南懵了一下,“三……三顿吗?” 李小凤说道,“鹿秋姑娘是让你帮着配锅底,不是让你毒死神君,这么辣,怎么吃啊?我看倒了算了。” 关鹿秋为难道,“可是我没有剩余配料了啊。” 云轻迟疑了一下,“要不然就这样吧,神君大人请来的朋友,想必应该都是神君,大人们修为深厚,该是不怕辣的。” 李小凤正色道,“有道理!” 越星魂端详了一圈,最后确认没有其他地方没染到了,道,“太辣吃不了就不吃呗,神君们要的就是个氛围,谈天说地,道古论今。无论有什么烦恼,在一顿火锅面前也烟消云散,你说是吧,云轻。” 云轻心悦,“就是,如果有,就两顿,这寒冬之中,火锅的诱惑谁也抗拒不了。” 李小凤看着他们之间火辣辣的眼神,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好像闻到了爱情的酸臭味,你们闻到了吗?” 沂南耸耸肩,表示对此无话可说。 眼看收拾的差不多了,关鹿秋起身道谢,李小凤摆摆手,说道,“客气了,你给我们这么多东西,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鹿秋,以后有机会我们青黛山见。” “这就要走了吗?”关鹿秋颇有些不舍。 “这天池毕竟的千临大人的,听说他素来不喜欢外人到来,我们不请自来,已然很不合适了,鹿秋,下次见了。”越星魂说道。 “我刚忙完,还没喘口气,你们就要走,可真是不把人当人啊。”沂南不情不愿的站起身。 “你在这留着做什么?给神君大人们添道生鱼片涮着吃吗?”越星魂笑说。 “我再说一遍,我是鲤鱼!越星魂!自从你有了钱,就越发张狂起来了,连你哥我都敢调侃了?你这厮,我非扒了你的树皮不可!”沂南大吼一声,便要扑过去与越星魂厮打。 李小凤和云轻忍俊不禁,也没有上去拦的意思,似乎早已习惯了,关鹿秋看着她们此时这般轻松快活,暗叹口气,可能这就是神君希望的样子,也正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如今他们都好好的,那她也能放心的离开了。 二人打着打着,忽然动作一僵,连忙打滚起身拱手行礼,神情严肃,朗声道,“见过千临大人!” 千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并无任何不快,反而温和的说道,“我本来也要去叫你们,既然你们来了,也省得我去找了,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啊?”沂南指着自己的鼻子,嘴巴大张,“大人要请我们吃饭?” “不可以吗?”千临问道。 “当……当然可以,荣幸之至。”越星魂忙道,顺便把沂南的嘴给合上了。 “早知道……”沂南盯着火锅,一脸懊恼,“我就不放这么多辣椒了。” “哎,多行不义必自毙……”李小凤摇头叹息。 关鹿秋高兴的跑到千临身侧,笑道,“多谢大人。” 千临顺手摸了下她的头,摸了一手的颜料下来,搓了搓手指,询问道,“这是什么?” 关鹿秋道,“这……这是护发素,修复头发损伤的药膏。” 千临把手往鼻子上闻了一下,轻轻蹙眉,道,“有些刺鼻,要不要我帮你洗掉?” 关鹿秋瞥了那边四人一眼,发觉他们一个个仗着神君看不见,明目张胆在旁边一幅看好戏的做派,忙道,“不用,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好,大人,你先回去休息吧,等待会宾客来了,我去叫您!” 千临点头,“嗯,你辛苦了。”说罢,低下头,轻轻在关鹿秋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哦~还说没有~” “骗鬼呢这是!” “人家千临大人都比你大方,鹿秋你也太小心了。” 这下可好,那边四个人犹如啃到了重磅大瓜,一个个压抑的尖叫起来,最夸张的莫过于李小凤,她捂着心口,翻着白眼,一幅马上就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千临抿着嘴唇笑了起来,关鹿秋看他笑了,立时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哎呀,这个……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千临转过脸对着她,说道,“哦,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关鹿秋直羞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双手推着千临往回走,急道,“哎呀,没有,您老快回去休息,别在这杵着了。” 等千临回房,关鹿秋转过身看着她们,正色道,“不能外传啊。” 四人连连点头,沂南还做了一个把嘴巴缝起来的手势,示意自己绝对把嘴闭的紧紧的,一个字也不往外提。 等关鹿秋把头发收拾好,出门时,天已经黑了。 夜幕低垂,冷风拂面,天际落下片片雪花,不大不小,正足矣覆盖地面,树梢,房顶,将整个世界镀上一层银白。 天池水清澈见底,当中几尾小鱼畅游,不远处的院子里,灯火摇曳。 沂南他们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院子当中摆着一只大方桌,桌子上架着火炉和火锅,在火锅一周圈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荤素搭配,新鲜可口。 关鹿秋走上前,在天空中布下屏障,阻挡雪花落到菜肴上,毕竟,这都是要给大人的朋友们吃的。 “走吧,我们去门口迎客。”沂南看着关鹿秋说道。 “等一下。”说着,她挥了下手,在四人惊叹的眼神中,整个天池忽然之间,“嘭”的就亮了起来。 星星点点,犹如梦幻。 整个天池上的树上都如同被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灯,一圈圈的缠绕在冰雪覆盖的树枝之间,红的,黄的,绿的,蓝的,五彩斑斓,美轮美奂。在头上更是悬浮着无数五颜六色的星辰,一跳跳的,好似夜空中飞满了会发光的妖灵。仿佛有生命般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时不时还组成不同的形状,美的让人心醉。 他们之前竟然都没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关鹿秋悉心布置了这一切。 李小凤激动的跳起来,大声称赞道,“太漂亮了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象!” 那些彩灯都是一块块小冰晶做成的,当中放了可以不断燃烧的魔火,冰晶还被染了色,是已可以发出不同的光芒。装点一个两个不难,可这偌大的院子装饰下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见,她的确是用心了。 沂南也惊的瞠目结舌,赞叹道,“真是叫人眼前一亮,今天是什么我不知道的节日吗?” 关鹿秋点头,“我只是估摸了一下,在我们那个世界,不是我的国家啊,是另一个国家的节日,是他们很重要的节日。大概就在阴历差不多这个时候,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我只不过很喜欢他们这个节日的装扮,有种很浪漫,很温馨的感觉,所以,今晚就当作平安夜吧!也来给你们试试,漂亮吧?” 越星魂道,“漂亮,漂亮极了。”说着,他情不自禁搂住了身边的云轻。 李小凤道,“我知道,就好比曜国过圣水节,而大羽国不过,阴晴国过乞巧节,曜国不过,一个道理。但是,都是互相喜欢的。” 沂南看向关鹿秋,忽道,“你这么费心,大人对你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关鹿秋深深的看着那些闪烁的彩灯,“是,是很重要的人。” 沂南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一片氤氲之色转瞬即逝,很快换上了灿烂的笑意。 越星魂道,“可惜,这么美的景象,大人却看不见。” 沂南横了他一眼,刚要开骂,就听关鹿秋道,“没关系,你们看到了,大人的朋友们看到了,开心了,就够了。” 云轻激动的不能自已,赞道,“鹿秋,你真好。” 她拉起沂南,“那我们去做门童啦!” “门童你们俩去就够了,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云轻和凤儿就在这等着恭候几位大人了。”越星魂道。 “哈哈,你倒是给我们的安排的明明白白。”沂南笑道。 “当然,大人留我们吃饭,我们还真的吃不成?你当我真的傻?”越星魂吐吐舌头,转身钻回厨房里去了。 他们刚到门口,就看到了第一波到来的客人,关鹿秋瞧的仔细,登时欣喜万分,叫道,“凉卿哥!赴尘!你们来啦!” 姜凉卿和姜赴尘二人均是风尘仆仆,想必是刚从自在山过来,兄弟俩二人一人一身黑,走在夜色里,还真不易瞧见。 姜凉卿张开手,叫了一声秋儿,关鹿秋喜不自胜,疾跑几步上前抱住了姜凉卿,喜道,“你们怎么来了?” 姜凉卿抱了抱她,笑容温暖,“大人邀请我们来的,正好来看看你,你在这可好?若是不开心,就随我回自在山,毕竟,你现在可是我的人。” 关鹿秋面颊绯红,双眸闪亮有神,松开手,高兴的看着他,“凉卿哥你这话说的,大人还能亏待我不成?” 姜凉卿端详了她一下,说道,“别说是亏待,就是让你受一丁点委屈也是不成的,秋儿,你要记得,无论什么事,哥都站在你这边。” 关鹿秋心中好生感动,点着头,冲着姜凉卿灿烂一笑。 姜赴尘在旁边支着手,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关鹿秋有拥抱他的意思,酸溜溜道,“哎,姑姑只抱我哥,不抱我,真是偏心呐。” 关鹿秋点了下他的鼻子,嗤笑道,“你这小子,好啦,你们先进去坐,我还要等其他大人呢!” 姜凉卿点头,“远远就看天池这里灯火辉煌,真令人期待,好了,我们先进去。” 等他们进去了,沂南纳罕的问道,“鹿秋姑娘,怎么你和姜庄主的关系好像看似又亲密又疏远的感觉,不似兄妹呢?” 关鹿秋知他意有所指,她和沂南相识的最早,如今即便他什么也不记得了,总也是聪明的,善于察言观色的。 只是,自己和姜凉卿的关系,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好道,“他是我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我救过他,他也救过我,所以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并非寻常兄妹。” 沂南仰着头,沉默半响,道,“鹿秋姑娘,我和你能有过命的交情吗?” 关鹿秋怔了怔,道,“和我有过命的交情,又不是什么好事,我可能也等不到那时候了,沂南,你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修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有少看美女,多听你爹的话,知不知道?” 沂南哼了一声,语声轻蔑,“你别给我说这些,看美女是我一生的追求,比如,我就很喜欢看你啊!” 关鹿秋扑哧笑了出来,作势扇他,“真没正经,沂南,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瞧见有人来了,关鹿秋迎上两步,瞧见来人竟是风决。 “大师兄,你来了。” 无论是风决的出身,还是他和天池的关系,如今的地位,并不奇怪他今夜会出现在这里。 风决看见关鹿秋竟然在门口等着他,心中欣喜,快步上前,“你们都在。” 沂南拱手道,“白龙太子。” 风决回礼,“东青山大皇子。” 关鹿秋道,“你们快别客气了,大师兄先进去吃点东西,一路从曜国过来,辛苦了。” 风决眉头一皱,伸手轻轻拧了下她的脸蛋,气呼呼道,“上次你抛下我就不见了,亏我都快把青黛山翻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你们,秋儿,我真是白疼你了,走也不带上我!” 关鹿秋自知有愧,连连作揖,“好了,是我的不是,大师兄您见谅。” 风决道,“不过大人没事就好,你以后也别叫我大师兄了,不知道我这隐藏身份呢么?” 关鹿秋睁着懵懂的眼,问道,“那叫什么?” 风决正色道,“叫风决哥哥。” 一边沂南“噗”的一声,风决看了他一眼,面带不爽,一甩披风就走了。 没等关鹿秋问沂南,就听一声破空之声传来,在雪地上落下一人,竟是灵珠山首席弟子北松。 怎么是他? 关鹿秋疑惑不已,担忧的往后看了一眼。 北松上前行礼,“见过鹿秋姑娘,沂南殿下。” 关鹿秋瞥了沂南一眼,将北松拉到了一旁,神神秘秘的问,“规矩你都知道吧?” 北松点头,“知道,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千临大人邀我是来吃饭的。” 关鹿秋嗯了一声,示意他往里走,岂料北松站在原地,眼睛望向天池,似乎有些忐忑。 “怎么了?” “鹿秋姑娘,千临大人为你做担保的时候我也在场,他言之凿凿,说的甚为在理,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之前我对你多有猜忌,是我的不是,还望你原谅我先前的莽撞。我想问你,凤儿,真的活了?” “哎呀,好了好了,我还能骗你?待会进去,眼睛别一直盯着凤儿,知不知道?”关鹿秋叹息一声,真不知千临为何会邀请北松过来,而不是他的师父,瞬空真人。 正想着,关鹿秋就看到了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人,不禁脱口而出,“宋明紫!你……你怎么敢来这?” 宋明紫一身暗蓝毛皮大氅,举止翩翩,相貌俊朗,星目剑眉,着实是一番英气逼人的少年模样。 宋明紫拱手示意沂南,接着说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关鹿秋嘴角抽搐两下,下意识想要把他藏到一边,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你别告诉我是大人让你来的啊?” 宋明紫漂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还真是……不过大人的意思是,既然谁也不认识我现在的样子,就不表明我的身份了,少主,您多担待。” 担待? 担待你个大鬼头,关鹿秋看着他如今帅气的模样,都恨不得当场掐死他,要不是这死孩子把血珀鬼皇给了千临,他们何至于此?这罪魁祸首竟然还送上门了,还是千临邀请他来的,干什么,感谢他的阴谋诡计吗? 关鹿秋这下是真的不理解了,看着宋明紫,手上就开始冒火光,只恨不得当场给他焚了。 “秋儿,来帮我一把。” 关鹿秋回头,就看到颜玉玖从雪地里艰难的走来,恨恨道,“宋明紫,你今天给我老实一点,你若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使坏,我一定当场把你烧的灰都不剩,给大家助助兴。” 沂南先跑过去,搀扶着颜玉玖走过来,关鹿秋放开宋明紫,任由他诡谲一笑走了进去,暗叹口气,道,“颜神医,你怎么不传送过来?” 颜玉玖说道,“因为我也想当一次客人啊,千临难得这么正式的邀请我一次。” 关鹿秋挠挠头,“正式吗?” 颜玉玖点头,“很正式啊,走吧,我们进去。” 关鹿秋一愣,“进去?没有其他人了吗?” 颜玉玖在沂南的搀扶下,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闻言说道,“没了,我是最后一个了,总得体谅一下我这个瞎子的脚程啊。” 关鹿秋愣在原地,就……就这? 在关鹿秋一生之中,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天门大陆,她从未参与过如此诡异,又……欢乐的饭局。 青黛山的沂南四人,颜玉玖,自在山的姜凉卿和姜赴尘,灵珠山的北松,玉阳山的魔族卧底宋明紫,曜国的太子殿下…… 十个人将她和千临围在中间,欢欢乐乐的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你一句我一句的,竟然还真能聊到一起去,毫无芥蒂,好不快活。 关鹿秋笑的嘴都僵了,她刚刚亲眼看见姜凉卿给宋明紫夹了块肉,那亲密的样儿似乎都恨不得给他喂嘴里去。沂南和风决正划拳喝酒,颜玉玖正在给姜赴尘悉心的讲解着养生之道。 原书里的男一号和男二号在讨论养生之道,你敢信? 画面之和谐,笑容之真挚,令人匪夷所思。 这原本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人,现在竟然在一张桌子上吃火锅,而且吃的还挺香。 啥神君啊,来的明明都是她认识的人,一个神字辈的都没有!亏她还准备了这么久,费了那么多功夫,大人也真是的,早说都是认识的人,她至于搞的这么复杂吗? 不过,这样看出去,背景灯火闪烁,一时间又有些迷离,似乎好像真的回到了现实之中。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千临,看他面容柔和,五颜六色的灯光勾勒出好看的轮廓,薄唇轻启,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正耐心的和沂南谈论晴水之境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火锅的香气,耳朵里充斥着好友的谈笑,一阵阵好闻的檀香气传来,他就那么实实在在的坐在这,不是谁的影子,谁的替身。 她看向他,心下一片平和。 她突然明白了千临的那句话,是真的,只要和他在一起,每一刻都是永远。若是为了他,为了这个自己深爱的人,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是乐意的。 姜凉卿喝罢了酒,可能由于火锅实在是太辣,辣的嘴唇红彤彤的,眼泪都辣出来了,“我说,秋儿,你这地方装扮的真不错,太好看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美妙的景致,当真是如梦如画。就是……嘶……这火锅未免有点太辣,千临大人,你吃着怎么样?” 千临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闻言微笑,“我觉得很好吃。” 姜凉卿摇头叹息,“我就不该问你,那您老就多吃点啊,当心晚上闹肚子,哎,天池得有几千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吧!” 风决点头,“是有了。” 千临微笑道,“这次,多谢各位了。” 姜凉卿哈哈一笑,“大人客气了,和大人数千年来为天门大陆做的贡献比起来,我等与大人吃顿饭算得了什么事,这是我等的荣幸!” 几人立刻点头称是。 千临扬起唇角,“各位,言重了。” 再看沂南,李小凤,越星魂和云轻四人,红头涨脸,俨然一幅快要被辣晕过去的模样。看样子,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自己配的魔鬼辣火锅底料,最后还是自己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关鹿秋心下好笑,起身打算去厨房里把她临时准备的刨冰提前拿出来给他们解解辣,岂料当她刚刚端着走出厨房,马上就发现千临不见了。 心下疑惑,莫非真是太辣闹肚子了? 刨冰分了一圈,剩余一碗放在空荡荡的座位前,关鹿秋茫然向后看了看,还是不见千临回来,也不知他这会儿去哪里了。 风决端着刨冰连吃几口,嘴里又冰又辣,额上布满汗珠,见关鹿秋这样,嘘哈着说,“秋……秋儿,我想你这刨冰可想了有一段日子了,还是这个味,真好吃。” 姜赴尘道,“风决殿下,你这次过来,可路过了义都?现如今,义都可还撑得住?” 风决痛苦的摇了摇头,又猛灌了一大口水,他已经被辣的嘴都麻了,“哼?哼不住了,嘶,四大先生的损失每日都不计其数,那魔君太狠了,杀人如啊,修为只怕已近不灭,而魔修凶狠,不是寻常仙修比的了的。” 北松说道,“白龙太子素来以狠辣手段制服残暴妖族,连太子殿下都说魔君凶狠,可见是的确很难对付。我师父前段时日算了一卦,说这次,人族和妖族都在劫难逃。” 姜赴尘道,“若是义都失守,天门大陆可能真的完了。” 风决道,“能派去的人都去了,这两日我也要去义都了,姜兄弟,我们一道如何?” 姜赴尘一拍桌子,“好啊,我正愁手痒痒呢,自从受伤以来,我哥天天让我躺着,我都快发霉了。” 姜凉卿白了他一眼,“你的伤还未痊愈,哪里也不许去!” 风决见状,“那就算了,北松兄,我们同去?” 他看向北松,却见北松痴痴傻傻的看着身边的一个女子,那女子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风决无奈,从一开始见面时,就看这北松魂不守舍的,说几句就走神,一个出家人,也被红尘俗世所扰,当真无语。 宋明紫竟似乎是不怕辣,吃吃喝喝,好不快哉,对于他们说的话也当成听不见。 姜凉卿表情严肃,摇头叹道,“路过时我也看了一眼,确实是伤亡惨重,尸山遍野,不过眼下似乎已经停战了,天门神宫的玉海大神官正联合三国四境的领主与魔君谈判,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我们稍等,再看看吧。” 颜玉玖叹道,“但愿能避免生灵涂炭,过两日,想必我们都能在义都前线见到在座各位了。” 一阵静默,均知颜玉玖说的是事实,义都的事,非一国一境之事,此时唯有摒弃前嫌,才有大家一起活下来的希望。 这时,风决看向关鹿秋,问道,“秋儿,你吃着饭,为何一直戴着手套?有那么冷吗?你不是修行者,不畏寒冷吗?” 几人笑了起来,都朝关鹿秋看去。 第一百章 爱你永远,至死不渝 却看关鹿秋一人坐在那,对着几个空酒杯摇头晃脑,絮絮叨叨,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风决吃了一惊,走过来拿起她的酒杯闻了闻,面色微变,惊道,“你喝酒了?还喝了这么多?” 关鹿秋醉眼朦胧的看向他,“昂,怎么了,你们能喝我不能喝吗?” 风决为难道,“可是我们能喝你不能喝啊,你这一喝就醉,岂不误事?” 关鹿秋撇嘴,瞪大眼睛瞧了他一眼又眯了回去,嘟囔着说,“我能误什么事,大人,又走了……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连个招呼都不打,说消失就消失……” 风决无奈,看向姜凉卿,意识到似乎千临真的离开了很长时间了。 “他去哪了?”姜凉卿问道。 “我并不知道啊,秋儿,大人没离开天池,你怎么不去外面找找?”风决道。 “不找了,找不到的。”她吃吃的笑。 方才,她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座位上等着,听着几人聊天,却等了许久也不见千临回来。 明明是他要办这老什子的晚宴,请的人虽说都是她认识的吧,但,这些人聊的话她不爱听,也不想听,她就想最后的时间好好的和千临两个人在一起,可是他说办就办,说走就走,一点招呼都不打,还不是因为总这么干顺手了? 这些人她不是不想见,都是朋友,以后在义都也都能见到,总有告别的时候,何苦非要占用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和他相处的时间? 还是不爱吧,还是不在乎她吧?所以,每次他都能无所顾虑的去办他的事,所以他每次都能走的那么潇洒,从在无尽之城的时候就是这样,所有人所有事都比她要重要的多! 关鹿秋越想越气,看着桌子上的酒杯就仿佛和那酒水有仇一般,一杯杯的灌了下去。 有些事,越想越痛苦,不如不想。 既然他走了,那就走吧,谁知道又是去忙什么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觉得把她像货物一样丢给这些人,就像以前一样,就很放心了是吗? 真好笑,她把这三天当成宝一样,想着如何能珍稀这三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和他相守,可是人家呢,放在眼里吗? 什么喜欢她,都是糊弄人的,其实内心深处,他怎么想谁会知道? 这时,宋明紫忽道,“哎,怎么少了几个人,就剩咱们了?那几个青黛山的小家伙呢?还有灵珠山的道士也不见了……嘿,这饭吃的……” 颜玉玖道,“大人怕是害羞了。” 风决挑起一根眉毛,“哦?” 可关鹿秋什么也听不进去,红头涨脸的又端起一杯酒想要一饮而尽,被一旁风决拦下,她连使了两次力气,可风决的力气比她更大,手掌紧紧的攥着她的手,“秋儿,别喝了。” 姜凉卿看的摇头,“这也太患得患失了。” 姜赴尘道,“还不是因为之前大人没有给过她什么安全感,不过,也真是没办法的事儿,天门神宫为难下来,的确太棘手了。” 宋明紫放了筷子,在一旁盯着关鹿秋悲痛欲绝的脸,神情复杂。 风决轻轻揽着她,却不想关鹿秋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大哭起来,“大师兄,师父是不是走了?他是不是又把我丢下了?我就知道,我一看见你们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一定是义都又出了什么事了是不是?” 风决的心颤抖起来,他想要抱住她,却迟迟抬不起手,只得安慰道,“小师妹,你乖,别乱想好不好,大师兄跟你发誓,师父没走,还在天池呢!他走不会不跟你说的……” 忽然觉得身上一股热腾腾的液体流了下来,一股不详的预感传来,连忙推开关鹿秋,只看她已经红着脸睡着了,而自己的身上被她吐了一身酒水。 “哎……” 姜凉卿正要上前帮忙,却不想从旁伸出了一双手,先把关鹿秋抱了起来,抬头一看,竟是罪魁祸首千临神君回来了,登时不悦道,“你怎么才回来?干什么去了……大人!” 千临将关鹿秋抱进怀里,满脸歉意说道,“不好意思了各位,我刚刚……有些私事,你们若吃好了,便可各自离开了,恕不远送,我先带她回房休息了。” 姜凉卿大急,拍案而起,“你……哪有你这样的!我真是忍不了了,千临大人,我看你真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做的惯了,一去这么久,说一声能怎么样?为何要让她自怨自艾,让她担心?你真是冷血无情,一点都不体谅别人的感受!秋儿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 颜玉玖上前拦道,“姜庄主,话不能这么说,秋儿只是喝醉了,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早知道哎……千临大人的确是有苦衷的,他本来是想……” 姜凉卿一巴掌推开了他的手,冷笑道,“本来?本来想怎样?本来上次和我说过几日就回来!却把秋儿丢在自在山一丢就是半年,这半年,你知道她是怎么过的吗!她每天!每天都站在自在山的最高峰等着你,一站就是一天,怎么劝都不听!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关键是,你连个信儿都没有!你让她怎么想?” 风决道,“大人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姜庄主,难道你不知道吗?” 姜凉卿来来回回看了他们几眼,从凳子上拿起披风披在身上,道,“我知道什么了,我若是知道他一去那么久,我会一日又一日的各种找理由往后拖着她吗?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拿什么理由骗她了!哼,你们这天池金贵,若不是为了看看秋儿好不好,我也不愿意来,她如今回来找你了,你就和她想好就好,不想好就连个交代也没有!她是做过你的徒弟,但你就能这么糟蹋她的感情吗?” 千临冷了脸,道,“姜庄主,您请回吧,宴席散了。” 姜赴尘上前拉他哥,“我们走吧,哥。” 姜凉卿素来以玩世不恭姿态见人,连姜赴尘都是只有在面对自在山生死存亡之时,才见过他哥这般认真生气的模样,现在看来,姜凉卿似乎是忍了一整晚了,看关鹿秋如此悲伤才猛然爆发。 “千临大人,我自在山虽小,却永远有一碗饭一间房供得起秋儿,你若不珍惜,那你不如放手让她回自在山来,无论她是什么人我都能护她周全!我不像你,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你这样玩弄一个女孩子的心,不觉得自己很可耻吗!” 颜玉玖怒喝一声,“够了!姜庄主,里面很多事你不知道!” 千临本不欲与他对峙,想要抱着人走了,可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转过身,面色生硬,随之一股冷冽的气息扩散出来。 气息雄浑,似动了真怒,姜凉卿浑身一凛,咬牙怒道,“你想打我啊,你打啊,你不过就是仗着知道关鹿秋她一直在等你,喜欢你,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先灵之影就为所欲为!” 千临淡淡道,“我从未觉得我是先灵之影而高人一等,姜庄主,多谢你这么为秋儿着想,我替她谢过了。风决,送客!” 姜凉卿大喝一声,“千临!没有人知道你到底怎么想,但是,如果你不是真心待她,你以为她感觉不到吗?” 风决忙拱手道,“是,大人!姜庄主,请罢!” 接着,千临再不与他多说什么,抱着关鹿秋缓步离开。 随着关鹿秋的沉睡过去,周围树上的彩灯全灭了,头顶飞舞的星光也消失无踪,路旁的灯笼烛光摇曳,朦朦胧胧的在众人身上笼上一层光。 天池再次恢复成一片寂寥的景象。 刚刚那番欢声笑语的场面,仿佛是梦一场。 千临抱着关鹿秋回了房,看她睡的昏昏沉沉,便替她将弄脏的外衣脱了,替她擦干净脸,在轻轻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之后,他便熄了灯,反正,瞎子是不需要灯的。 耳朵里似乎还回响着方才姜凉卿恼恨万分时说出的那些话,非是真的难以控制情绪,以姜凉卿的性子,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来,他倒是不怨他,只是忽然深思,他的确先前忽略了许多。 听着她熟睡的呼吸声,心头一软,无奈这丫头明知酒量不好,却还要喝,让他下一步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只得凭空拿出了一把冰蓝色的长剑,放在自己的膝头,面对着关鹿秋想了一会儿,思考是把她叫起来还是不叫起来。 叫吧,能不能醒二说。 不叫吧,他做了这许久的心理活动,万一到了明天又说不出来了怎么办? 千临本来计划好了今晚的事情,回来之后就想着重新给关鹿秋做一把谪仙,只可惜他眼睛不方便,直到刚刚才完工,可没想到关鹿秋竟然等的生气,等到喝醉昏睡过去了。 左思右想,还是打算把她叫醒。千临下定决心,俯身把东倒西歪的关鹿秋扶着坐好,叫了两声,问道,“秋儿,你醒醒,我有话和你说。” 关鹿秋迷迷糊糊,眼也不睁,稀里糊涂的说,“嗯,大人尽管吩咐。” 听她咕咕哝哝的声音,千临长叹口气,只觉此时的她可爱无比,虽然一身酒气,但……说的多了恐容易犯错,摸了摸她的头,“我真拿你没办法,算了,睡罢。” 他和衣躺下,将新做的谪仙放在枕边,可等他躺了一会儿,发觉关鹿秋还再坐着,心中疑惑,莫非是醒了? 起来一看,摸了摸她的脸,一动不动,竟是坐着睡着了。 千临好笑,又觉得自己实在太不细心,半揽着关鹿秋想要将她放倒,岂料她身子一偏直接栽倒在他的胸膛上睡着了。 感受着身上柔软的人儿细软绵长的呼吸,若说没有反应,谁也不信,千临虽说是先灵之影,但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何况,身上的人是自己的心爱之人。 他的呼吸猛然间粗重了很多,一时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心跳加快,喉结动了两下,不知过了多久,似乎终于平稳心神,僵硬的伸出手,将关鹿秋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让她躺在旁边,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侧过身,面朝向她,想象着自己能看到她的样子。 暗叹口气,终是忍不住问道,“秋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关鹿秋好歹是修行之人,即便酒醉,也总还能留下十之一二的感觉来,接着哼唧了一声。 千临明知她醉了,可此时不说,更不知何时才会把这一肚子的话说出口,原本想着当着她朋友的面说,这才将她的朋友都找来,当面表明心意,让她放心,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他起身,将谪仙拿到手里,思索了一阵,说道,“秋儿,我为这一刻真的准备的了很久,也许就是太久了,才会让你生气,是我的不是……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在我身边,为了我这个先灵之影,这个,随时可能会消失的存在,付出你的热情,你的爱心,陪着我,你从来喊过一声苦,没有因为我过去对你漠视而怨恨我,我真的,想好好谢谢你。” 如果关鹿秋醒着,一定会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比千临更傻的神了,竟然对着一个喝醉酒的人表诉衷肠…… 千临却浑然不觉,手掌轻轻拂过谪仙,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他方才炼制谪仙成功的时候,想到了很多很多话,可此时要说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太胆小了,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表露心意,我只想告诉你,我做了一件非常莽撞的事。不知道你醒来会如何想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做这把仙器的时候,我把你和我的头发凝结在了这把谪仙之中。” “我想与你结发为夫妻。但是,我却不能以千临这个名字为你写婚书,因为它不属于我,你会……嫌弃我吗?” 无人回答,千临苦笑,突然有些可惜自己看不到她,在他的记忆中,对关鹿秋最后的画面回忆,就是她蜷着腿坐在床上喝粥的画面。 那温暖,静谧又美好普通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了无数遍。 “我这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影子,却奢望想要和你结缘,你是那么宽容,连告白都给了我两次机会,令我自惭形秽。你那么好,我舍不得放手……我想告诉你,旷世绝恋不是理由,我并非因将要消散不留遗憾而和你在一起,那对你来说不公平。” “你和我命运相似,不同的是,我时日无多,没了就是没了,而你不一样,你还可以回到你原先的世界,这样很好,我替你感到高兴……” 此时哀叹命运,是不是有些晚了?千临将谪仙放入到关鹿秋随身携带的灵囊之中,给她放好,期待着她看到这把谪仙时,能听到她的笑声。 “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而我……可能不是最好的。我很虚假,又很冷漠,我还有很多奇怪的毛病,这世间唯有你容忍我,陪伴我,不离不弃,在这无聊寂寞的天池。你来天门大陆也不过四年多,为我这样,值得吗?”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酸涩,眼眶一热,泪水就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眼睛上的布。 只是忽然觉得,这么好的人,他却认识的太晚了,活了那么久,直到现在才遇到关鹿秋,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多舛他都不想想了。 “你一直觉得你对我来说不重要吗?可是,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千临解下被打湿的白布,微弱的光线下,看得他侧脸清俊,棱角分明,薄唇紧紧的抿着。他艰难的睁开眼,试图想要看到关鹿秋,可一片比黑暗更令人绝望的灰白出现,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黑暗中是谁的一声长叹,传入梦中,试图唤醒酣睡中的关鹿秋。 “最让我难受的是,自从你回来之后,我忽然意识到,无论是过去将来,无论我处于一万年的任何一个节点,无论我是刚刚睁开眼的时候,还是刚刚渡劫成神的时候,如果我有幸在那个时候遇到你,让我了解你,接触你的话。”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道,“我都会爱你,用更多的时间爱你永远永远,至死不渝。这如果是本书的话,你说,那作者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可能他知道,我总是会错过,会留下你一个人伤心难过,所以惩罚我,我给不了你一百年,五十年,十天,五天的承诺,我很抱歉,是这个时候遇到你。很多愿望,我都没能陪你一起完成,对不起,我能给你的,仅剩一句誓言。” “有时候,我会自私的想,让我死在你前面,而不是让我亲手送走你……你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有多残忍,秋儿,我本来就是个没什么意义的存在,可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若没了你,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你常说永远,可你也不知,你是我永远也触不到的永远……” 千临漫长的一生中,像是从未说过这么让他费尽心力的话,说罢了最后一句话,他躺在黑暗之中,一颗心从此有了归属,轻轻用手指划过面前之人的面颊。 长夜漫漫,他闭上眼睛,想着这次就当成是演练了,等到之后,总有机会再和她说出这些话,他们还有两天,还要一起去义都,到最后总该要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才是。但是,如果当着关鹿秋的面,他怕是很多话都再难说出口。 他今夜的一番话,关鹿秋并未听见,就算听到了也不见得很完整,但她也不知,会为此抱恨终生。 距离清宛天池一段距离的野林子里,几架着了火的轿子七倒八歪在地上,数名修行者昏倒在地。 关洛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跌跌撞撞的从一旁冲出来,破口大骂道,“沂南!你疯了吗?我这……怀的可是大神官的孩子,若有个好歹,你负责的了吗!”喊罢了,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 蒋蕊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惊魂未定,“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天上吗?怎么就落地了?哎哟,我头晕啊,脚也站不住,月月,快扶着我。” 沂南,越星魂,李小凤和云轻站在燃烧的轿子旁,李小凤的手心还燃着火,问道,“沂南,怎么样,这把火给力吧?” 越星魂啧啧称赞,“太给力了,凤儿,你这准头,绝了!” 云轻呼了一口气,“还好落地时我托了一下,要不可就出人命了。” 沂南哼道,“干得漂亮,谁也别想破坏我老大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月月忽然冲出来,指着他们惊恐万分的叫道,“你们是什么人!土匪吗?也不看看我们是谁,我们是庆阳首富奉一帮的人!我刚刚通过了青黛山的首试,以后我就是修行者,我会飞升的!你……你们有没有胆子,报上名来!” 四人相视一眼,沂南冷笑道,“报上名?你耳朵不好使吗?没听见你大姐叫我沂南?” 说罢手一挥,直接给关月月拍昏了过去,留下蒋蕊一人哆哆嗦嗦的躲进了仅剩残骸的轿子边。 静了一阵,李小凤问道,“沂南,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天池寻衅?” 沂南叹了口气,道,“因为啊,我猜的!你想如果我们这是书里的剧情的话,每当女主角有机会获得幸福的时候,总会有些坏人出来搅和坏事,你看,叫我猜对了吧?” 越星魂道,“沂南,怎么你最近说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那现在怎么办,看着她们还是回天池?” 沂南想了想,说道,“不用看着,这些人很快就会醒,他们受了点小伤,估摸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太晚了你们也别回天池了,我自己回去和鹿秋说一声就行,你们先回青黛山去吧。” 云轻说道,“我们这样半路跑了,真不知会让人怎么想,鹿秋会不会介怀?” 沂南道,“她不会的,好了,不必担心。记住哦,今夜什么事也没发生,如果有人责难,推我一人身上就是了。” 三人答应着,李小凤冲着沂南的背影挥了挥手,转身时,隐约看到不远处好像有个人在黑暗中看着自己。 走近两步再看,似乎,好像是今晚席上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变态,怎么跟到这儿来了,李小凤打了个寒颤,依稀记得这人好像还是个道士,叫北松。 第一百零一章 不曾 不知从何出吹来的冷风,吹醒了关鹿秋,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用手揉着眉心,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也没有那盏为自己亮着的灯,窗上透出暗色的雪光,悠然安静。 向外看去,门虚掩着,冷风便是从那里吹进来。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湿润着干燥的喉咙,想了想又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不是大家在一起吃饭么,怎地她就一时想不开喝多了? 心下登时懊恼,依稀记得是千临将她抱回房的,似乎……还和她说了许久的话,她想了又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千临都说了什么。 暗暗觉得可惜,脑子里似乎清醒的不少,但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放下茶杯,从柜子里拿了件新的外衣套上出门。 思索着这时候姜凉卿他们都走了没有,千临又在哪里,自己宴席上喝多了酒,也不知有没有给大人丢脸。 她沿着小路往外走,看时辰似乎已经是半夜了,外间寂静,看来他们该是已经离开天池了,那千临又去哪里了? 不知不觉,一种类似忐忑的焦虑涌上心头,她记得她睡着的时候千临和她说了不少话,那些话莫非是告别的意思? 不禁加快了脚步,路过碧空堂的时候,隐约听到里面有千临的声音,登时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可她又听到了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像是青黛山的溯夜神君和烛阴神君在里面。 他们在这干什么? 关鹿秋生生停下脚步,不敢离的太近,担心里面三位神君查觉到她在外面,又不想离的太远,她想知道,这两个直接或间接将她赶出青黛山的人,来这里是想说什么? 千临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溯夜神君和烛阴神君在说,声音不甚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总是能传的很远。 烛阴的声音中透着无奈,“魔族的攻势的确已经停了,但这只是暂时的,那云幕是如何想的,你我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罢了!你难不成以为他真的会顾虑其他生灵的性命不成?” 溯夜叹道,“那些魔物都是魔族之人的白骨种于魔域土壤之下,吸收万年怨气汇聚而成,虽说数量庞大,但总有损耗殆尽的一天,云幕心里明白,他负隅顽抗到最后,还是要靠魔族的后人为他效力!我们损失惨重,他又何尝不是!可是他是神界贬下去的魔君,那些魔族的后人从心底深处并不认同他,所以他才会停战!” 烛阴插口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千临,是我们反败为胜的突破口,你明白吗?” 良久之后。 溯夜冷哼一声,“我不管你明白不明白,你现在做的事,对不起天门大陆,对不起神界,甚至对不起你的身份!你是先灵之影,你的职责是什么你都忘了不成?” 千临长叹一声,轻轻的说道,“我没忘。” 溯夜毫无感情的说道,“大神官玉海如今想了法子,以云幕无法代表魔族谈判为由,拖延谈判的时间,现在,你只要稳住关鹿秋,让她劝那些魔族的人回去他们该回去的地方!她从小就在天门大陆长大,是青黛山培养了她,她有理由这么做,她是魔族的少主,那些魔族的人会听她的话的!” 烛□□,“千临,只是苦了你了,和一个魔族的少主一起,你也很煎熬吧,不过,很快就会结束了……” 千临说道,“我不想要她这样,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觉得,那不一定是真的。” 烛□□,“玉海大神官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关洛瑶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救世主,那关鹿秋就是个反派,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便在这时,屋内传来了杯盏落地的声音,溯夜神君提高了音量,“千临,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一个魔族吧,为了把她拖到现在,你该不会真的心软了吧,之前我们说的好好的,你也答应了,我看你现在未免也太认真了吧,你对她好只不过是为了稳住她,让她心甘情愿的为我们做事,还搞得这般情意深重的样子,做给谁看?” 烛□□,“溯夜神君息怒,关鹿秋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有些感情也在所难免,千临,你若下定不了决心,那我们替你做决定如何?现在可不是儿女私情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你对那魔女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过了许久,听得千临淡淡的说,“不曾。” 烛阴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天池上,他大声说道,“好!我就知道,千临,你不会让神界失望的!天门大开指日可待,我们……都能回去了。” 树影憧憧,一片接着一片,在黑夜里像狰狞的魔鬼。 关鹿秋跌跌撞撞的在漆黑的树林里不停的跑着,冰冷的眼泪糊了一脸,这使得她脸上挂满了霜,冻的皮肉生疼。 前路黑暗,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而她能做的,只有跑,跑,跑!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天池的。 心痛的令她几乎无法呼吸,浑身的痛楚潮水般涌来,刚刚听到的话,还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的不断重放。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一个魔族吧?” “你也很煎熬吧?” “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做给谁看?” “你对那魔女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不曾……” 不曾,好一个不曾……半分,十分是十个一分,半分只是半个一分,可他连半分也没有呢!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他每次都能毫无顾虑的丢下她的原因吗?这就是他根本不心疼时间流逝的原因,是他连在众人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都能离开那么久的原因。 一直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甚至……从来没和她说过他的想法,更别提一句我爱你。 因为,从来不曾在乎过! 千临,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目的都没有变过,他一开始就抱着利用她打开罗刹门救出温澈的念头,到最后,也是想要拖着她,让她满足天门神宫的要求,让她以自己便利的身份为天门神宫,为那些人谋福利。 关鹿秋从没有想过,原来自己的一厢情愿,连同情也换不回来,她之前还以为千临是真的喜欢她,以为他改变了。现在看来,那不过都是借口,太可笑了!她何德何能? 千临活了上万年,这万年间,难道他的身边真的没出过比她要好的女孩子吗!关鹿秋啊,你真是个笑话,你也太不要脸,太看得起自己了! 脚下一滑,她仰面摔倒在雪地里,摔的她眼冒金星,泪如雨下,想到千临的那些温柔,那些拥抱,那些浓情蜜意的时刻,竟然都是做戏……真是……太难为他了,哈哈哈,谁说做神君好来着,看看人家,不得不和一个不曾有过半分真心的人逢场作戏,不难受吗? 忽然喉咙一甜,她翻过身,猛然吐出一大口漆黑的血来,滴落在雪地里,甚是刺目。 心痛的已经感觉不到痛了,眼泪也冻成了冰。 想来真是大无语事件,原来……她以为这个世界是假的,却不想自己陷进去了以为真实的时候,现实却给了她重重的一击,告诉她,还是假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人家是神君啊,活了那么多年了,凭什么你以为你一个刚出现的人,就能改变人家的人生观价值观呢?该怎么做,人家门清,什么?他骗你了?那还不是你活该?书里人说的话你都信,人家是有人设的好嘛,忘了吧?活该啊你!” 关鹿秋嘎嘎的笑着,手脚并用的从雪地里爬起来,继续往下走着,像一具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其实,本来若一直都不曾心存希望,也不会这般伤心,关鹿秋她自己知道她可能活不到大结局的时候,能一直看着他,陪着他,就挺好的。 她想的清楚,凡是人都有自己选择爱情的权力,他是神君,是先灵之影,去做认为他更重要的事而忽视她,这都可以谅解。若是她因为千临没有重视她而心生怨恨,那是她的不对,那是只有真正的反派才会有的脑回路。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毕竟谁也不是天生生出来就要爱上另一个人,无论她付出的再多,哪怕是换得一身腐肉,也不能强求。 她更不可能以此要挟什么,痛点就在于,她以为千临是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以真心换真心,是真的爱她,愿意和她在一起。 而不是为了外界的种种原因,不得不……这个不得不就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了,心不甘情不愿的为了他认为的重要的事,而利用她的感情。 关鹿秋笑了又哭,哭了又喊,她忽然不明白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没害过任何人,却还是活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原书里的关鹿秋固然很惨,但她至少活的洒脱,不似她这般束手束脚,最后伤心的,还是自己罢了。 树林里回荡着她的自问自答,“你说,他为什么这么敢说呢?” “还不是因为你喝醉了,睡着了,他便以为你醒不来,听不见。” “哈哈哈,原来如此,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有利用价值,我没有,你很得意吗?” “但是现在看来,有利用价值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啊!尤其是,我以为他爱我,可是现实是,他不爱我啊,他搞的那些噱头出来,不过是为了让我相信他罢了。” “可怜,你真可怜。” “可怜,你也挺可怜。” 不知走了多久,关鹿秋越走越清醒,想是喝的酒意终于散了,天也快亮了。 她驱使灵力将身上的不适压了下去,忽然隐约听到山脚下传来拼斗之声,并无心掺和,只是这乃天池境地,一般无人敢来此撒野,她左思右想,还是打算过去看看。 走到隐蔽处一看,两边人打的正凶,准确的说,是一帮魔物围殴一个人。 心中一惊,怎地魔物都摸进了清宛的地界了? 再仔细一看,那被魔物围殴的人狼狈不堪,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拿着一把十分眼熟的扇子苦苦支撑。 脏污的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残缺的魔物尸身,那人显然受伤不轻,单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挥舞起手中的扇子,掀起一股寒风迎面而去,瞬间凝化出数道冰刃,将抢上来的魔物拦腰劈成两截。 关鹿秋看到扇子,竟是仙器雷云七禽扇,虽不是她所制造,但此时已然看出,那人确是沂南。 又一强壮的灰烬爪牙大步上前,手中半人高的榔头一击直下,正砸在沂南刚刚凝结出的冰墙上,只见冰渣漫天乱飞,沂南如受重创,倒飞出去撞上一颗树,直接将那树撞的拦腰截断,呛出一口热血,一股股热流从脸上流下,眼看是败了。 可这不是斗法场所,爪牙杀人不死不休,拎着比沂南头还大的棒槌对着他高高举起,当头便要砸下。 沂南绝望的闭上了眼。 “嘭!”的一声巨响,沂南睁开眼,就看爪牙那和棒槌极为相似的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了,炸出漫天黑色的血雾。 关鹿秋走上前,把沂南从地上拉起来,问道,“你没事吧?”问完就觉得自己一定是喝了假酒,沂南头破血流,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沂南半张着嘴,似不相信在自己生死关头,关鹿秋会突然出现救下了他。 看他不说话,关鹿秋还以为他被吓到了,扶着他让他坐好,安慰道,“你别怕,我解决完它们,就送你回去疗伤,你不会有事的。” 此处魔物并不多,但均是她在噩梦中见过的凶戾爪牙,想来会是一场恶战,当即左手抬起,掌心冒出一股紫红色的魔火。 她冷冷一眼朝着诸多魔物扫过去,寒声道,“我知道你们能听懂我说的话,我不想杀你们,有眼力见就尽快离开清宛之境。” “哈哈哈,关鹿秋,多日不见,你的变化令我吃惊。” 一个声音,猝然在身后响起,这声音无比熟悉,在每一个做噩梦的夜晚,她都会听到这个刺耳沙哑诡异的声音。 她瞬间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左手的魔火也熄灭了。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黑发黑袍的男人,眼神阴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竟然是他? 关鹿秋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见到了魔君云幕。 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充满着压迫感,和死亡冰冷的气息。 黎明前最黑暗,临死前最绝望。 关鹿秋怔住了,脸越来越白。 不知什么时候,她似乎把云幕给忘在了脑后,忘了他是一个多么狠戾无情的人,忘了原书里的关鹿秋在他的手心里是如何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知道她不是云幕的对手,就在刚刚,她都不知道云幕是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如果云幕想,那她现在就是一具刚咽气的尸体。 这时候,应该不是逞强的时候。魔君是神贬到了魔界,即便被贬,他也还是神。 关鹿秋深吸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惧怕,说了句,“魔君云幕,你……想干什么?” “关鹿秋啊关鹿秋,瞧瞧你,变成什么样子了?”云幕笑着,话语如同许久不见,寒暄的老友。 “你到底想干什么!”关鹿秋猛然发问。 魔君云幕和无尽之城的制器师云幕一点也不像,但也算得上相貌堂堂,五官端正,讽刺的是,他的脸给人一种正气盎然的感觉。 “我不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呢?”云幕摊了摊手,脸上挂满了虚假的笑容,“堂堂青黛山千临神君的弟子,哦,除名了?那您也是魔族堂堂正正的公主啊,我敢让您干什么呢?” “你来清宛天池做什么?温澈公主不在这里。”关鹿秋终于找回来自己的正常声音。 “我知道她不在,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找我做什么?” “找你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啊,你是魔族的公主,如今魔族百万臣民,都等着您给主持大局呢!” 看着魔君云幕讳莫如深的眸色,关鹿秋忽然想起方才溯夜和烛阴说的话,魔君云幕想要和天门谈判谋取利益,可他无法获得魔族的信服,唯有找回关鹿秋。 “现如今,天门大陆没了您的立足之处,公主殿下,不如随臣回魔族,只要您一句话,我定还您一个属于魔族的鼎盛王国!到时候,您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那些欺负过你的修行者,我会把他们的头颅一个个的砍下来,烧成灰烬。”云幕震出双臂,慷慨陈词。 “您将立于万生之巅,俯瞰众生,只要您一句话,连天门神宫,也不足为惧!” 说实在的,关鹿秋从来到这个世界,无论是清醒的情况下,还是梦中,都没有听过云幕这般客气的和她说过话。 不过她还是冷笑一声,看向他,“你说的这些话,你信吗?反正我不信,你也没必要跟我说这些,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们打的这位,是我的朋友,我要带走他。” 莫名可笑,一个两个的都想拉着她掺和天下大事,她一个小反派何德何能? 云幕放下胳膊,认真的看了看她,忽地叹出一口气,道,“我原也没想着你能信,你离开罗刹门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如今,却已是大乘期的魔修了。我等你的消息等了很久,到现在我的魔修境界停留在因果不前,反不如你,结果,最后却等来了一个你背叛了我的消息,关鹿秋,你想死吗?” 关鹿秋认真的说,“不想死,所以请你放我们走,否则,你信不信,我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叫你讨去了便宜。” 云幕挑起了一根眉毛,“信,我当然信,听说你是外界来的先知么,早已不是原先那个在我手里苦苦求饶的关鹿秋了,我知道,你有本事不叫我讨了便宜去。” “你是魔族的公主,你难道没见到梧桐老人吗?难道,你真的不打算管你的子民吗?”云幕厉声喝道。 “我管不了,从始至终,我也没把自己当成过什么魔族的公主,云幕,你就好好的当魔君,好好的等死吧,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的结局不好,可以说是很不好!他们我管不了,我连我自己都管不了。”关鹿秋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云幕面颊绷紧,额上出现道道青筋,双手紧握成拳,只要他想,他就能将关鹿秋当场击毙,可是……这魔族公主的身份极有大用,若非那先魔君的魔灵在她身上,以云幕残暴的性子,绝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与她讲话。 “我和你道不同,那,我就先走了。”关鹿秋把沂南搀扶起来,两个人一起往魔物的包围圈外走,她提心吊胆,而沂南脸色煞白,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几步,当真是步步惊心,她不得不警惕着身后的一切动静。 当他们走出包围圈的时候,不等松口气,就听身后云幕阴恻恻的说道,“我可以让你送朋友回去,但你必须回来,因为……你若不回来,我就杀了他。” 闻言,关鹿秋忍不住回头,就看到宋明紫竟然被云幕抓在手中,他浑身浴血,一动不动,仿佛感受到了关鹿秋的目光,艰难的抬起了头,微弱的叫了一声,“少主……” 关鹿秋轻笑一声,看向云幕,“真是活久见,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拿自己的人威胁别人的呢!他不是你的手下吗,你要杀便杀,与我何干?” 云幕冷声道,“关鹿秋,我再劝你一遍,你是先魔君魔灵的传人,是魔族人,天门大陆的修行者,妖族都不会真正接受你的,只有魔族才会完完全全的接纳你。我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管你将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那些我都不信!” “我可以告诉你,如今天门已关,神界置身事外,这是我们与天门大陆的战争,我要与天门神宫分庭抗礼,这世上无所谓正邪,只有利益,只有绝对的利益!我要的不多,我只请你,请求你!把属于魔族的土地要回来,不,我要的更多,我要天门大陆一半的土地!这是代价,是我困在罗刹门后上万年的代价!他们必须还!” “为什么是我,你以为我出面就能怎么样吗?你要那么多土地做什么?种菜吗!” “我可以用白骨碎片种出更多的灰烬爪牙,迟早有一天,整个天门大陆都是我们的,而你,就是女王!” 关鹿秋拉着沂南一步步后退,她真想离这个疯子远远的,一句话也不想在听下去,难怪温澈要从罗刹门里跑出来,有这么个疯子在身边,谁会不跑? 她想要走,却听到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是宋明紫! 她连忙转身,就看到魔君云幕伸出五根黑色的手指,用锋利如刀的指甲,划开了宋明紫的一侧的脸,五道伤痕,鲜血涔涔而下。 云幕残忍的笑着,表情极度狰狞,“你若不回来,我就撕开他的脸皮,把他的腿骨一块块的砸断,把他硬生生的摁回去,让他重新做回他的矮侏儒,宋明紫,你说,好不好啊?” 宋明紫拼命的挣扎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沂南在一旁惊讶道,“他是那个万阳门的宋明紫,那个侏儒?天呐,他怎么……” 关鹿秋不想听,也不想看,她想立刻离开此地,却猛然想起了宋一绝曾经给她讲的那个故事,他有什么错?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他为什么要遭受那么多非人的对待? 他为了找回唯一对自己好的弟弟,跨过千山万水,不辞辛劳的找了回去,却在半路被自己的亲哥哥的狗咬烂了脸。为了让自己的爹不那么讨厌自己,他不得不与魔鬼做了交易,换了一幅丑陋自卑的模样,做尽了这世间所有的坏事…… 他只不过想要回自己原本的模样,他有什么错? 没人比关鹿秋更加知道他为了如今的这副好皮囊都付出了什么,他看那张脸比看他的命还要重! 心口莫名一阵抽痛。 所有人都可以憎恨宋明紫,但是,关鹿秋恨了那么多次,最终都还是放下了。 她看了看沂南,苦笑道,“沂南,你在等我片刻。” 沂南勉强笑了笑,不再言语。 关鹿秋说罢看向云幕,仿佛是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缓缓道,“我会回来找你,就算是为了你的手下吧……但是,你要保证他活着,活的好好的,而且我不保证按你的心意做事。” 云幕诡谲一笑,将宋明紫丢在脚下,拍了拍手,笑道,“等你回来,就会回心转意的,毕竟,血脉不会错。” 当下再不犹豫,关鹿秋面无表情的背起沂南,腾云而起,朝青黛山而去。 路上,看沂南状态不好,她不得不用灵力维持着他的体温,问道,“沂南,你怎么回来了?他们呢?” 沂南困倦不看,嘴唇毫无血色,说道,“哦,他们有事先走了,我回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谁知道……刚上天池就遇到了这些该死的魔物!” 看他狼狈不堪,也不知她到之前,沂南已经和那些魔物打了多久,还好云幕没有出手,兴许是不屑出手,这才保住了一条命。她有些心软,拍了拍他身上的脏土,“马上到青黛山了,你忍一下。” 沂南似乎发觉她有什么不对,“鹿秋……你哭过了?对了,都忘了问你,你为何会下山?大人呢?”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更白了,但眼中突然绽放出了一抹光彩,“你不想说就算了,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关鹿秋看向远方仍旧是一团黑影的青黛山,沉声道,“没什么好说的。” 第一百零二章 孤魂野鬼 他们一路飞至青黛山云台大树门落下,天已经全亮了,云台上已经有弟子活动,关鹿秋担心自己的样子给沂南带来麻烦,便戴上了兜帽,对沂南道,“进去吧,颜神医应该在里面,知道去哪找他吗?” 沂南一脸担忧,“知道,你要回家了吗?你不会真的去找那个魔君云幕吧,他如今出现在天池,我要不去通知山主,将他一网打尽不就得了吗?” 关鹿秋心疼的看着他头上的伤口,想着自己哪还有家可回,摇了摇头,“若真的这么简单,义都也不会打这么久了,好了,这些你都不用管了,快回去看看你的伤,我这没事的,你放心吧。” 沂南却拉住了她的手,不舍道,“鹿……鹿秋姑娘,虽说你是自在山的人,但我总觉得我跟你认识很久了,今日你救了我,你不能让我什么也不做啊,那我岂不成了不知恩图报之人?要不……你跟我回东青山吧,我发誓,你在那会很好的,你有一手制器的好手艺,我爹会喜欢你的。” 关鹿秋不禁失笑,这个沂南,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劝道,“我不去,再说了,如果天门大陆有什么事,你东青山还能置身事外不成?好了,快回去吧,待会人就多了。” 沂南仍是抓着她不放,道,“鹿秋姑娘,要……要不……我让我爹去自在山提亲好不好?你嫁给我,我爹会保护你的,他,虽然我和他关系不好,但他是晴水领主沂尊,你若是他的儿媳妇,他会保护你的。” 关鹿秋无奈摇头,“这是什么法子,沂南,我看你真是戏本子听太多了,别胡说八道了,以后好好修行,少去那花红柳绿的地方听这些不着调的东西。” 沂南却红了眼眶,拉着关鹿秋的手说什么也不放手,“鹿秋姑娘,我对你一见如故,对你倾慕已久,能不能别走?我真怕,你这一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难道还真打算去拿自己换那万阳门的叛徒的命不成吗?” 这些套词沂南都对其他的姑娘说顺嘴了,是已关鹿秋并不在意,不过她却忽然发现了有些不对的地方,她好像在自在山时并未显露过自己的制器手艺,昨晚吃饭时也无人提起,那沂南方才是? “沂南,你怎么知道我是制器师?而且,手艺不错?” 沂南愣了愣,脸上划过一抹慌张尴尬之色。 这时,大树门内忽然走出许多人来,当中看到许多熟面孔,正是和他们同一批进入青黛山的那些同门。 “什么情况,那不是秦玉吗?还有太清,济美,啊,凤儿,星魂还有云轻都在,他们都在这准备干什么呢?”关鹿秋惊讶道。 当中还有几位仙师,溯夜神君也在其中,关鹿秋不善的看着他,谁会想到,这么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却对她有着那么大的恶意。 “我们要去义都了。”沂南的目光却仍旧停留在她的脸上。 “啊?” “你别去魔族那边行不行?你去了,我们以后就是敌人了。”沂南苦笑起来,他脸上布满血渍,眼中泪光闪闪。 关鹿秋只看了他一眼,就连忙躲开眼神,说道,“你别管我了,我自己心里有数,沂南,你这个样子我看也别去义都了。” 沂南的眼睛似乎再也承载不下更多的眼泪,一颗颗的落了下来,说道,“你说,我要是在战场上看见你,我是杀你,还是不杀你?” 关鹿秋上前抱了他一下,微笑道,“该杀就杀,不必留情。”说罢退后两步,拱手便拜。 沂南浑身一震,眼泪落的更凶,“我们相识一场,曲终人散,关鹿秋,多谢你的琵琶行。” 看着他,关鹿秋猛地想起之前在紫竹林时眺望夜空的每一个夜晚,每天夜里,都有青黛山弟子腾云驾雾奔赴义都而去,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他们。 天下修行者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吗?连进门才刚四年的弟子也要派出去了? 莫非,义都的形势,真的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沂南拱手作揖,转身离去。关鹿秋定定的看着沂南朝那些人走去,他抽空转过身大笑着,挥舞着双手,用口型告诉她让她快点回去。 再看那边一个个与她同时期进门的同门们,一个个朝气蓬勃,英姿勃发,他们脸上挂着年轻的笑容,似乎很期待,青黛山的弟子无惧困难,没有人把胆怯露在脸上。 他们知不知道,连进门十几年数十年的师兄师姐们都是有去无回,他们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关鹿秋无力的倚靠在树干上,无助的看着那群昔日一起修行,一起练功的人,她不敢从黑暗里走出来,不敢和他们相见,因为她已经不是青黛山的人了。 听着溯夜神君出面说了一番话,接着鹿蜀仙尊出面,召集弟子,即刻出发清宛之境。 便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青黛山走出,沂南的背脊一僵,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人,那不是他爹沂尊吗? 登时喜形于色,他爹既然在这,现场去找关鹿秋提亲行不行?只要让她不要去魔族,一切都好说,沂南仿佛突然间慌了头脑,也不考虑他爹为何会在这,关鹿秋会不会同意,直接就冲了上去。 却看,从沂尊身后走出了更多的人,透过大树门透明的屏障,还能看到整个院落里站满了人,他们身着金色铠甲战衣,威风凛凛,面色肃穆,眼神凝重的注视着沂尊的方向。 沂南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当着溯夜神君的面,一把就拉住了他爹,叫道,“爹,你在这,帮我去提亲好不好,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个剧情…… 远处,关鹿秋看到这一幕,瞬间想了起来,她之前在书里看过这个剧情,沂尊身为晴水之境的领主,沂南是他唯一的后人,他此次前来,是为了用自己八万鲤鱼妖兵,换沂南一条命。 果然,那边沂尊面色如铁,甩开了沂南的手,怒喝一声,“胡闹!”说罢看了看他的好儿子,疑惑道,“你怎么伤成这样,谁干的?” 沂南擦了把额头上的血渍,急道,“你别管这些,快随我来!” 沂尊躲开沂南的手,向溯夜神君拱手道,“见笑了,山主大人,那既然如此,我就带他先走一步。” 沂南怔了怔,“爹你说什么呢,我们去哪?” 溯夜神君将他领了过来,温声道,“沂南,你父王有自己的考量,义都那边还在停战之中,不急于一时,你先和你父王回东青山吧!” 沂南登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猛地转过头,愤恨的盯向沂尊,字字如刀,大声说道,“我不回去!我是青黛山的弟子,只去我该去的地方!” 沂尊盛怒,上前几步,看着他道,“你是我晴水之境的下一任领主,你身上的责任重大,远远超过你在青黛山的价值,沂南,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沂南看向溯夜,目若寒星,“山主!如今义都有难,这个人,他却贪生怕死,害怕我丢了命,没人帮他传宗接代!荒唐,那千千万万死在义都的修行者们,他们都不用传宗接代吗?他们都不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吗?山主大人,我既然入了青黛山,就是青黛山的人,我只会跟着我的师尊,我的同门在一起,我哪也不去!” 沂尊气的浑身颤抖,目光如刀,指着他恨恨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沂南冷笑一声,“那不如沂尊大人趁着身体还康健,找个女人,再生一个就是了。” 沂尊摇头,“你到底在怨我什么!” 李小凤上前劝道,“沂南,别和你爹斗气了,他找你一定是有事的,你先回去,若无事大不了再来。” 沂南还是摇头,似乎铁了心不走,“说什么也没用,我不走,就是不走!别想让我跟你回什么东青山,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看不上我吗?那我就死在义都,叫你永远也见不到我!省的我让你丢人现眼!” 沂尊眼圈泛红,忽然之间跪倒在地,冲着溯夜神君连连磕头,吓的溯夜连忙扶住他,听他哽咽道,“山主,让我带他走吧,我带了八万鲤鱼妖精兵,八万强兵,换我儿一条命,让他跟我回东青山,他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了。山主,沂南他……顽劣不堪,修为低下,不堪重用!即便到了义都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你让他跟我走,这八万精兵,我献予青黛山!” 沂南彻底疯了,眼红如血,大声吼道,“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这一点,他们不是命吗?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凭什么拿他们的命换我的?” 便在这时,八万鲤鱼妖突然异口同声,喊声冲天,“请大皇子回东青山,请大皇子回东青山,请大皇子回东青山……” 沂南浑身一震,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捂住耳朵,不断说道,“我不!你们闭嘴!你们别在这耽误时间了,鹿蜀仙尊,我们这就出发!不用管这疯子……” “啪!”的一声脆响,关鹿秋突然出现在沂南的面前,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 “老……鹿秋姑娘……”沂南被扇的脑子一片空白,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人,“你怎么……” “关鹿秋!” “是关鹿秋!” “她怎么来了,她都不是青黛山的弟子了,怎么进来的?” “大家别慌,千临神君已经为她在天门神宫前担保过了,她不是坏人!”华太清大声说道。 “沂南,听话,跟你爹回去。”关鹿秋淡淡的说,眼睛不看沂南,却是看向了地上跪着的沂尊。 这样的场面,她不想再看第二遍。 “我不……”沂南话没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脸上,直扇的他口中溢满鲜血。 “不什么?” “我要和师兄弟们一起去义都,我是青黛山的弟子,他凭什么让我走?关鹿秋,你又凭什么管我,我跟你很熟吗?” 关鹿秋一点点的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残忍的笑意。 一种难言的痛苦在她那双秀美的眸子中闪烁,似乎没什么遮遮掩掩的了,这沂南太聪明了。 忽然抬手,开始解自己的披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昔日同门疑惑的眼神中,她脱下披风,又脱了外衫。 “你……你干什么?”沂南错愕了一下,想要伸手制止她脱衣服。 岂料她也懒得脱了,顺手把两条袖子给撸了上去,围观的众仙师,众弟子一看她身上的东西,均是大惊失色,表情各异的退避三舍。 而沂南却是又上前了一步。 只见,自她脖颈之下,露出的后背,胸前,两条胳膊上都布满了黑色的烂疮,疙疙瘩瘩,冒着脓水,小的如铜钱,大的如拳头,密密麻麻布满了所有露出的皮肉上。 “这……这不可能……”沂南的目光中含着深深的痛,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好半晌,才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你骗我……你骗我……你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凭这个,行吗?”关鹿秋看向他,又瞟了眼自己的身上,好像比之前又多了不少,“这是死气,沂南,是我有权让你听你爹的话的东西,现在,你能乖乖回去了吗?” 沂南的怔在原地,整个人似乎顷刻间老了十岁,神情枯槁,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这本就该是我承受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关鹿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沂南脸上挂满泪痕,仓皇跌倒在地,他捂着脑袋,崩溃大叫起来。 “因为我爱他。”关鹿秋惨笑着,可胸口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如何也抑制不住,疼的她呼吸困难,头痛欲裂。 沂南愣在原地,忽然上来扯掉了关鹿秋手上一直戴着的手套,震惊的发现,她的两只手已经漆黑一片,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烂掉了,血肉模糊,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女孩子可以忍受的痛苦吗? 众皆哗然! 他看着那双手,那是人的手吗?比魔物的手还不如,猛然间,他的心似乎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挫骨扬灰。 他彻底崩溃了,用手紧紧的捂着嘴,不想让自己的呜呜哭声传出去。 “关鹿秋,你的爱真残忍……你这样做,大人知道吗?他那么疼你爱你,你成了这样,不管他会怎么想吗?” “可是,他不是真的爱我啊……” 关鹿秋眼中泛起泪花,转身想要去扶沂尊,却看到沂尊眼里的惊恐,立时停下手,对他道,“沂尊大人,请您带着您的儿子走吧,不过说实在的,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实在不妥,还是要顾忌一下沂南的感受,有时候,父子之间私下的关心,比豪言壮志动听的多。” 她旁若无人,无视所有不善的目光,转身走向大树门,忽又想起什么,侧目道,“对了,还请您把您的八万鲤鱼妖精兵都带回去,别给我之后的操作添负担。答应我,也别在给魔物送口粮了,你懂我的意思。” 沂尊猛然想起,这个女子正是那个传闻中外来的先知,莫非她知道自己的这八万鲤鱼妖去了义都的下场? 溯夜忽然上前,抬手道,“等等!” 关鹿秋冷冷一眼扫过去,眸间已布满紫色火焰,冷声问道,“怎么,你要拦我?” 溯夜顿住脚步,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叹道,“千临待你不薄,该如何做,我想你心里是明白的。青黛山于你有教养之恩,关鹿秋,你走吧,从此往后,你不要在出现在青黛山上,若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OJBK。” 说罢,她冲着溯夜神君深深一揖,传音入耳道,“弟子们能不去也别去了,不要白白送命,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搞定。还有,多谢溯夜神君这几年的照料,我方才的事,还劳烦您瞒着千临大人。” 溯夜拱手,一言不发。 “关鹿秋!”沂南已经被沂尊拉着走了,后面跟着那原本原书里该给魔族加餐的八万鲤鱼兵,整整齐齐,浩浩荡荡的从大树门前撤走。沂尊修为远高于沂南,是已在他手中,沂南竟挣脱不开。 在他回望的目光中,有着相识,相知,相惜的默契,含着刻骨的不舍,还有一抹似柔肠寸断的深深情意。 “沂南,要听话。”关鹿秋最后一笑,踉跄下山。 太阳逐渐升起,耀眼夺目的光辉将青黛山笼罩,一路上,她走过了许多熟悉的地方,一幕幕,都是她这四年来最美好的回忆。 她走上一条熟悉的小路,这条小路,以前每次上下学时,都是千临陪着她走过,两个人无话不说,谈笑风生,不知道那时候千临想的是什么呢? 他那时候就想着现在要对她做的一切了吗? 小路的尽头是那间可以通往天门大陆上任何角落的传送房,她现在的状态,与其飞过去,不如传送到风畔之境附近更方便。 可在尽头的方向,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魔君云幕就站在路边等着她,周围有许多修行者来来往往,但是他们都好像看不到他一般! 云幕容貌俊美,给人一种浓墨重彩的感觉,每一丝轮廓都像是刻刀雕琢而成,眼神深邃而阴鸷,仿佛一眼能看到人的心里。她一路茫然无助的眼神,直直落入了他幽暗的眸子中。 这让关鹿秋莫名有种被看光的感觉,眉头微皱,“你来这儿干什么,活的不耐烦了?” 云幕微微躬身,正色道,“臣,来接公主回家。” “不要去!” 关鹿秋的心猛地险些跳了出来,回头看到千临站在她来时的路上,面色焦急,衣衫脏乱不堪,灰尘扑扑,像是……找了她一夜。 真没想到,她还能见到他。 “秋儿,你听我说,那不是真的……”千临的声音疲倦而沙哑,低沉的叫人心疼,“你回来,好不好,我慢慢和你说,你信我好不好?” “公主,你我的身份不适合长时间留在这里,我们还是回家吧?你的族人,都在等你回去,可以说是,翘首以盼。”云幕坚定的说,嘴边诡谲的笑着,目光却瞥向了她身后的千临神君。 “千临大人,我能活到现在,多亏你的关照,要不然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我一个小反派,无德无能,却能得神君大人的赏识,关鹿秋感激不尽,但是……我不想在和你在一起了。” 身上的腐烂之气使得她浑身都痛,痛入骨髓,原来她还是估算的太轻了,她根本坚持不到在千临身边多待三天,这样惨败之躯,何苦在神君的身边恶心人呢? 关鹿秋轻轻的摇着头,泪水一颗颗的落了下来,“你为我做的太多了,我无力偿还,但又不想做违背自己内心的事,所以,对不起了,我只愿大人你,一生顺遂,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她说罢,转身朝云幕走去,云幕张开手,笑的得意而猖狂,像是十分满意她的选择。 千临匆忙上前,云幕冷哼一声,猛然挥出一掌,千临接下,退后两步,凄声道,“秋儿,你知道你要走向的是什么人,那是魔君云幕,你会和整个天门大陆为敌的!” 关鹿秋苦笑一声,到现在,他觉得她还在乎这个吗? 云幕冷哼一声,轻蔑道,“千临神君,没想到啊,你的本体和影子竟然是一路货色,脑子里想的永远都是芸芸众生,可惜了,你不懂女人的心,只会永失所爱,痛不欲生。” 千临身躯一震,脸上挂满了痛楚,走近几步,却仿佛觉得关鹿秋的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远,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登时慌乱了起来,忽然被一条突出来的树根绊了一下,单膝跪地,张手向四周摸去,却是空无一人。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苦笑了一下,“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也觉得很好,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是支持的,毕竟……我的确是个懦夫,只会让你难过。我欠你一段美好的岁月,我欠你一百年,我不会忘了的,这一百年,我永远都是欠着你的……” 关鹿秋轻轻叹了口气,仰起脸,眸间泪光盈盈,她已经和云幕走上了传送阵。 “你不欠我什么的。”细细的声音传来,声声入耳,“那句不曾有过半分真心对我,你就已经还清了。” “不曾……”千临猛然站起,这才明白她到底在误会什么。 远处听得溯夜神君一声爆喝,“魔君!云幕!你竟然敢上青黛山来!”在他身后跟着许多青黛山弟子,法器仙气蒸腾,正气势汹汹的追来。 云幕遥遥拱手,笑道,“哎呀,溯夜神君,许多年不见,您看着可是更有福气了!” 溯夜,“休走,纳命来!” 云幕一拽关鹿秋,急促说道,“公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关鹿秋对千临说了最后一句话,“千临大人,我只愿此生再不与你相见。” 一团白光闪过,云幕和关鹿秋消失在传送阵上,溯夜转眼而至,抓了一空,却看那传送阵的地面被抹的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恨的连连跺脚,转身看过去,刚想问千临就在旁边为什么不拦一下,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 溯夜惊讶的看着千临的身体逐渐变的透明,金光隐没,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他泪流满面的站在那里,犹如一片孤魂野鬼。 第一百零三章 不死不休 看着悬浮在天穹之下的巨大黑色球体,关鹿秋沉默了。 难怪天门神宫一直没找到魔族的聚集地,想要一网打尽都无计可施,原来他们并未在地面上驻扎,而是造了一个足矣容纳数十万人生存其中的巨型悬浮法器,外型厚重,显得很旧,但是即便离的很远,也能感受到这东西沉重的压迫感。 不仅如此,这法器竟然还可以像影视剧里的太空飞船一样,以灵力驱动,可以开到任何隐蔽的地方,躲避天门神宫的侦察。 云幕看到她的表情,笑了笑说,“这下你可不能反悔了,否则,我真的只能杀了你了。”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叹道,“如此浩大的工程,哦,炼制,是制器师做的吗?是谁做的,太牛逼了吧……” 云幕眸间暗云浮动,缓缓道,“这人你认识,就是给你先魔君心脏的那位梧桐老人,他出去了,却给族人留下了这个。” 二人在空中停了片刻,云幕嗤笑一声,“其实也没那么好,外面看着很结实吧,其实里面每一个台阶都是松动的,很不安全。” 关鹿秋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向他,“你的目的不是温澈公主对么?” 云幕说道,“是我放她走的,要不然,你以为你的千临大人如何能把她救出罗刹门?还有你也是,我不放你走,你以为你那时候那么小,怎么可能走的出去,魔火会把你吞噬的渣也不剩。” 关鹿秋犹豫了一会儿,看向他,“你不爱她了?” 云幕笑了一下,“爱呀,但是有些人就是这样,可以相爱,但不能相守,一旦在一起,爱的感觉就会变味,你会发现你们似乎并不适合在一起,距离变的太近,你会发现彼此很多地方都和原来想像过的不一样,落差会惊掉下巴。可惜的是,我发现的太晚了,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我只愿保持着我们刚刚认识时的状态,让她永远挂在天上,做照耀我心底的白月光,而不是把月亮拉到自己的身边,跟着我,一起堕落……” 听着他的话,关鹿秋心中一阵怅惘,想到了人生若只如初见那句话,当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边除了关洛瑶,就是云幕,虽说云幕给她带来了很多痛苦和压力,但也确实教了她很多,帮助她更快的认清这个世界。 “堕落的久了,人会忘了原来自己是什么样子。”云幕苦笑了一下,看向她,发现她也看着他,“你呢,说违心话难受么?关鹿秋,说实话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完全陌生的人,你告诉我,你爱过千临么?” “爱过啊,但没爱够……”她突然失声,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连续发声了几次,也无法说出话来,只能给云幕比划了一下。 她随云幕进入铁球,只见这里面犹如蜂窝房,密密麻麻,黑黢黢的到处都是忙碌的魔族,她看了两眼,似乎并未觉得他们和普通的人族有什么区别。 云幕先带她去了自己的书房,“待会你换身衣服,会让你正式和你的族人见面的,必须正式一点,现在……” 关鹿秋看着他一进门就埋头在里面找着什么,她站在屋里东张西望,屋内很黑,或者可以说一进来这铁球内部,这里的光线就很暗。 墙壁均是铁皮所制,如果是这样,这铁球的重量会非常重,那是靠什么东西维持动能的呢?她闻到屋子里有很重的阴腐气息,这里并无窗户,也无法通风晒太阳,而刚刚匆匆看了一眼,那些男女老幼生活在这里,神情淡然,身体强健,却是好像并无任何不适,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不见天日的生活。 云幕已经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这些族人,我对他们并无任何虐待暴戾之举,相反,我想我就是太好了,或者……他们就觉得我是神界贬下来的,不配做他们的主人。而且,我让他们感受不到魔君的霸气,才会心心念念等着你回来吧,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看起来太随和的样子,你要不怒而威,说话铿锵有力,让他们知道,你就是魔君的传人,是他们盼了上万年的公主殿下,这样,他们才能听你的……关鹿秋,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关鹿秋揉了下嗓子,觉得里面痒痒的,清了下嗓子,“听见……咳……” “你嗓子怎么了?”云幕抬起头疑惑的看向她,手里拿着他刚刚翻找出来的一顶像是王冠的东西。 “我好像,咳,嗓……”关鹿秋皱着眉头,拼命的清着嗓子,可还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云幕走上两步,一挥手又点亮了两盏蜡烛,忽然惊恐的看着她,惊声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关鹿秋抚上脸,问道,“怎……怎么……了?” 云幕的眼中满含惊讶,当中似乎还有一抹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失望,他拿了面铜镜递给她,转身出门,“我去给你请个人来看看。” 关鹿秋缓缓举起铜镜,只见自己的右脸出现了大块的黑斑,脖子下的烂疮已经蔓延了上来,看着自己的模样,诡异丑陋,瞬间出了一身毛毛汗。 她之前一直用血珀鬼皇抑制着自己的痛感,神器必然强大,竟然令她丝毫感受不到自己身体已经腐烂到了什么境地。 这属实说不上是什么好事。 就像一个没有疼痛感觉的人,如何知道自己哪里受了伤,哪里有了病? 一炷香的功夫后,魔族的大夫给关鹿秋看过了病情,小心翼翼的和云幕说了清楚,就看云幕的眉头越皱越紧,抓住那大夫道,“公主的病情,不许和任何人说!否则,你知道你的下场!” 大夫慌张的点着头出去了。 云幕走到一旁,颓然坐下,脸色埋在阴暗之中,不发一语。 关鹿秋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听他冷笑一声,说道,“你早知道你这个身体情况了对不对,所以才毫无顾忌的跟我回来,死气缠绕,已是腐烂之躯,如今死气连你的喉咙也侵染了,关鹿秋,你离死不远了啊!难怪,难怪,你不怕我了。一个不会说话的魔族公主,我还能让你干什么?” 关鹿秋哑着嗓子说话,说的每一个字都痛苦艰难万分,“宋明紫……在哪?” 云幕看向她,满脸憎恶,仇恨在他的眸子里翻滚不停,终于,他还是叹了口气,起身道,“关鹿秋,你可怜的让我都无法对你发火。千临神君的身边不是有一位颜神医吗?你为什么不让他给你治?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一身的死气,就是拜千临所赐吧?” 关鹿秋认真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又问,“宋……宋……明紫,在哪?” 云幕摆摆手,苦笑道,“你少说两句吧,就在这好好呆着,正式面见族人的事在等两天吧,你这个样子,如何见人?” 说罢,云幕出门而去。 不多时,宋明紫拿着工具进来,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关鹿秋看他没事,也放下了心。 岂料,宋明紫一言不发,往一旁一坐,就开始用小锤子对着一张铁皮敲敲打打起来,时不时还看她一眼,然后继续敲打。 关鹿秋有心想问,奈何发不出声音,宋明紫似有察觉,一边捶打一边说道,“少主,你回来是为了我吗?” 那不然还是为了谁?她向他点了点头,宋明紫吸了下鼻子,低下头时眼睛红了,又道,“少主,我给你做个面具戴上,这样你就可以出去转转了,其实我也刚来这里,到时候你转的时候我陪你一起。” 他继续说,“我做面具的手艺极好,小时候脸被狗咬烂的那几年,我都是靠戴面具出现在人前的,你不用觉得自卑,我做的面具当世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很好看的。” 关鹿秋不自在的摸了下右脸,暗叹口气,心道还好离开的早,要是被千临身边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真不知该多么难堪。 “少主,我其实挺佩服你的,拿得起,放的下,明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还能如此坦然自若,你就不怕吗?在无尽之城的时候面对那么多强敌,我看你也没怎么害怕过,少主,你快要死了啊,你就一点都不怕死吗?” “也是,知道自己死后会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搁谁也不会害怕的,反而是一种解脱吧?少主,等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你还会记得这里的一切吗?你会不会忘了我们?把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事,都当成是梦一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对千临神君的感觉是真的吗?其实我总感觉,那天,就是那天在天池上,你们都在说话,唯独我全程吃下来,但我也看的最清楚,我觉得如果不是你喝多了,千临神君是有话和你说的,不过后来你喝醉了,姜庄主很生气,逮着千临神君大骂了一通,气汹汹的走了。” 姜凉卿逮着千临神君大骂了一通?骂什么,难道是因为她?难怪千临神君会生气,会在半夜和那两个老神仙说那些伤心的话,关鹿秋难受的绞着手指,从喉咙里挤出来四个字,“他不爱我。” “他表现出来的可不是这样。”宋明紫继续低头做着手里的活,道,“你把血珀鬼皇给我之后,我一路从晴水之境出来,还没走到自在山,半路就被千临神君给劫下来了,他说他把你送到了自在山,是对你来说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是不可能因为姜庄主和你置气的,你说他不爱你,那谁会为了不爱的人使用血珀鬼皇去救四个和自己完全没什么关系的人呢?死气入体的感觉你很清楚吧,他可没有用神器来屏蔽痛感,相反,他还为了你,以自身抵挡傲狠撞碎罗刹门,虽然没挡下来,但也情有可原吧,这还证明不了他对你的心?” “不是我说啊,少主,那次吃饭千临神君能邀请我,我真的很惊讶,而且他请来的人,都是你的朋友,好好想想,他一定是有什么话想和你说,只不过错过了,你没给他这个机会。可你现在,就这么离开他,我觉得,你可能真的盼着回到你的世界,没把我们这群人当人,也没把千临神君的情感看的很真吧?” “闭……嘴……滚!”关鹿秋怒火大起,将桌子上的茶杯水壶尽数扫落,劈里啪啦摔了一地。 宋明紫一愣,再次看向她的目光中已满是同情,他放下小锤子,郑重的把做好的面具放到她面前,说道,“你试试,不合适我再改。”说罢,他怕惹关鹿秋再生气,临走前拱了拱手,“我就在附近,有事你叫我便是。” 等到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关鹿秋只觉喉咙疼痛难忍,想要喝水却只能看向地上的碎片,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桌子上的面具上。 那面具只是右脸的半个,制作细致,虽不精美但很古朴,一看就是手工打造,用的是修行者最容易驱动的几件材料之一——瑟银。她忍不住将面具拿起端详,入手轻薄,通体青色,最薄的地方如蝉翼,但塑形很好,不易变形。 她本是制器师,是已更能看出这面具之中暗藏的巧妙手艺,不得不赞叹,宋明紫的制器本事竟也不差。 仿佛鬼使神差般,她戴上了面具,瑟银的好处就在于,它材质本身就喜灵气,所以即便不用绳子,也能牢牢的固定在脸上。面具上脸,严丝合缝,每一个缝隙都和她的皮肤紧密的贴合在一起,睁眼闭眼,呼吸说话,均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时,听见外面有争吵声,关鹿秋出门一看,发现是一女子领着个孩子端着盘子,像是来给她送吃的,却被刚出门的宋明紫撞了个正着,给拦了下来。 女子委屈说道,“小兄弟,你看这都是寻常的一些人间小吃,公主刚回来,必然对魔族的饭菜不适应,你就让我们送进去吧?” 宋明紫道,“不行,公主此时不便见人,再说的,你从何处得知的公主回来的消息?” 女子一慌,结结巴巴道,“我们……早就听说了,云幕大人不是去接了吗?刚刚看到大人回来了,我们想着,或许公主也回来了。” 宋明紫眉毛一挑,正要让她离开,抬眼看见关鹿秋出来了,脸上戴着他做的面具,神情登时缓和了几分,拱手道,“殿下,这两个人擅闯大人书房,说要见你。” 关鹿秋笑道,“好。” 女子这才知道,原来公主真的已经回来了,他们盼了那么多年,才终于把族人们心心念念的魔君传人盼了回来,登时喜极而泣,再看这位公主身形窈窕,气度不凡,容貌秀丽,修为似乎也不低,只是形容憔悴了些,右脸上戴着块面具有些奇怪,不过不妨事,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女子领着孩子进了书房,将盘子放在桌上,顺便还朝着地上的茶盏碎片看了一眼,掀开盘子上的布,说道,“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还有老四家的卤蹄膀,他可是云幕大人的得力手下。公主殿下,吃一些吧,看你瘦的,这一路殿下你辛苦了,你能回来,我们可真是太高兴了,真不敢相信,先魔君的后人真的回来了……” 女子看着她的眼神,便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桂花糕和卤蹄膀…… 关鹿秋高兴的捏起一块糕放进嘴里,入口生涩发苦,但是她还是咽了下去,引的她喉咙更痛。 女子连忙道,“公主可是想喝水?”说罢,她将地上的碎片收拾了,又端来了新的茶盏水壶,给公主倒茶看她喝下,这才开始介绍自己,“我姓葛,外面的都叫我葛大娘,这是我儿子虎子,今年一百三十岁了,还不懂事呢,来,虎子,叫公主殿下。” 一百三十岁……还不懂事…… 看来魔族的寿命应该是和妖族差不多,妖族三百岁才算正式成年,那魔族一百三十岁可不就是小孩了? 关鹿秋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可看过去,却看那虎子瘦削如豆芽菜,从外表看与五六岁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听了他娘的话也不吭声,只是一双眼死死的盯着盘子里的蹄膀咽口水。 葛大娘怒了,抡起胳膊就要揍,被关鹿秋拦了下来,将蹄膀连盘子端给虎子,示意让他吃,葛大娘这哪敢要,连忙推辞,道,“不合适不合适,这是大家专门给殿下的,虎子不能要,虎子回家再吃就行,殿下,你吃,你吃。” 说了半天,葛大娘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怎么她这说了半天,却不听公主说一句话,她性子直爽,藏不住问题,直接问道,“公主,你……是哑巴?” 关鹿秋连忙摇头,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水,缓缓道,“我……不舒服,抱歉,这些……我不吃,我……喉咙……疼……多谢你们……” 葛大娘登时红了眼眶,抽了几下鼻子说道,“原来公主殿下是真的身体不适,是我们想岔了,我们还以为公主殿下是从仙山回来的大修行者,看不起我们这群人,所以才不想见我们呢!” 关鹿秋连连摇头,俯身把虎子抱着坐在椅子上,给他喂蹄膀吃。 葛大娘越看越想哭,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帕子抹着眼泪,说道,“公主,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可都盼着你回来,盼了好多好多年了,如今是从那地狱一般的罗刹门里出来了,可是我们哪里也不敢去,终日待在着大黑球里面,担惊受怕,惶恐不安,现在好了,你回来了,我们的主心骨就回来了。” 关鹿秋点点头,安慰的看了她一眼。 葛大娘哭了一阵,只说要关鹿秋为她们做主,可具体也说不出怎么个做主法,看虎子抱着个蹄膀啃个没完,也觉得脸上没光,拉走虎子说道,“公主殿下,你说要战,我们就和那些人战到底!什么仙山大能者,我们也不怕,拼命就是了!” 关鹿秋点了点头,示意她还需要再想想。 这时,云幕大步走了进去,无视葛大娘和虎子,一把将关鹿秋从椅子上扯起来就往外走,宋明紫在门口低眉顺眼连头也不敢抬。 关鹿秋也不知道云幕这是又发什么疯,这个人跟疯狗一样,时好时坏的。奈何她情急之下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只有任由他拉着她走了出来,直接将她拉到了球内最高处的栏杆旁,心惊胆战的面对着一整个球的魔族,他们站在那,一片片目光扫过来。 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甩开了云幕,怒道,“你……” 云幕步步逼近,看着她的眼睛,“我没功夫跟你废话,关鹿秋,你知道你刚刚吃的是下面那些人半个月的食物吗?他们知道你回来了,一个个都高兴疯了,你如果不想他们永远都这么苦,就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 关鹿秋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呆了,心说,我也没吃吧? 云幕转身,面向这里面苦苦挣扎着生存的无数魔族,大手一挥,朗声说道,“你们的要求我做到了!公主殿下我已经为你们找回来了,但是……很可惜,她虽然魔修已经达到了大乘期的境界,但却无法与我们共同并肩作战。” “为什么?”有些魔族问道。 “公主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并肩作战,她不想帮我们吗?” “她是不是还想着仙山,根本不想回来?” 众魔族越说越激动,叫嚷声在铁球中互相碰撞,冲的人耳膜生疼。 云幕的眼神黯淡下来,伸手将关鹿秋拉到众人面前,遗憾的说道,“因为,公主殿下生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她无法和你们说话,但是,她既然能回来,说明她心里是惦记你们,她是当之无愧的先魔君后人。你们和我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事骗不了人,既然你们不奉我为主,那从此往后,公主殿下就是魔族新的君主。” 说罢,他拿出那枚黑色的王冠,无视关鹿秋的眼神,盯着她脸上的面具,将王冠直接扣在了她的头上。 接着他转过身,沉痛的向众人宣告。 “新君病重,总不能让她就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慢慢腐烂被病痛折磨下去吧?现在,她的命就在你们的手里,她若死了,先魔君的魔灵也就随之消失,到那时,魔族才是真正的穷途末路,会被那些所谓仙山,所谓的修行者斩尽杀绝!如今,生死关头,到了你们为新君献出生命,献出鲜血的时候了,无论付出什么,我们都必须夺回属于魔族的土地,给这位新的魔君一个盛世王朝!你们,可愿意为了君主一战!” “战!战!战!” “和他们拼了!” “给魔君治病,不能让她死!” 关鹿秋彻底惊呆了,她原以为她这个样子,身体腐烂,又说不出话,云幕还能怎么样,她就是回来了也不过烂命一条,给他便是,又能怎么样?她万万没想到,魔族对先魔君魔灵的回归是如此的盲目崇拜,如此的不顾一切,他们几乎不会思考,就激动的接受了云幕所说的一切。 这实在是……太冲动,太盲目了! 灰烬爪牙死了也没事,因为它本身就是白骨碎片所化,是没有实体生命的,可这些人不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怎能被云幕这畜生当枪使? 关鹿秋冲上去,想要打断他的话,却不想云幕直接将她一把揽进怀里,低声说道,“刚刚的那些话,我不止是说给他们,也是说给你,关鹿秋,你必须配和我,我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他们!我和他们相处了上万年,你以为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不,这天底下,只有我想让他们回到原本的生活,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是如此,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被贬下来的?” “你没见过万年前的天门大陆,你见过的只是一本可笑的书,就以为掌握了所有人的命运,就以为什么都知道了吗?你见过人吃妖,妖吃人,那你见过万年前他们做的这所有的事,都是算在了魔族的头上吗?说是心魔所致,何为心魔,何为入魔?魔族就得背负人心的丑恶和自私吗?” “万年前,我和千临也是朋友,我们在神界何其快哉,可就连在神界,都闻到了来自人间的恶臭!自私,贪婪,欲望占据了整个天门大陆,他们把妖族刚出生的孩子圈养起来,挖心掏肝,毫无良心!他们可以生生把一族吃到灭绝,并且毫无悔意的把目光放到更美味的妖肉上!妖呢,他们把人类的眷侣生生拆散,让他们家破人亡,尝尽人间苦楚!祸国殃民,带来无数天灾给无辜之人带来苦难,谁错了?” 关鹿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惊呆一般的看着他。 “千临说错的是天,而他们说,错的是魔,是魔族引诱他们出现了心魔,于是他们惩罚了魔族,我发声抵制,却被贬入罗刹门。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个疯子,但是,我是被他们逼疯的!” 云幕厉喝起来,双眸布满血丝,手指颤抖着指着头上的穹顶。 “你的千临神君,也是被他们逼迫长眠,只能放下先灵之影出来。神界关了天门,封了罗刹门,他们倒是关起门过上了小日子,可是你的族人依然痛苦,天门大陆的生灵依然彼此伤害。关鹿秋,你说,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关鹿秋茫然了,这四年来,她也不是没听说过,她甚至还亲眼见过很多这样的事,天门神宫毫无作为,一边说着会管,一边却从未看到他们有任何措施。 关鹿秋愣住,呆呆的看着云幕的侧脸。 “我想了万年,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层,哼,他们怕啊……” “怕?” “神也会怕,妖神,魔神,人神,数量远远超过天生的神族,他们怕有朝一日自己至高无上的存在受到威胁,所以他们需要我们三族之间相互制衡,彼此削弱对方,这样……神族才能永远的强下去,才不会有人质疑他们的权力!” 关鹿秋彻底无话可说了,她从未想过这些,而在她的潜意识中,总觉得这些离她非常非常遥远。 可是,这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太不可思议了,她从进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认定的反派,大反派,大BOSS! 可在他方才的话语中听来,他的意思倒成了,他才是一心为了天下的,正义之士? 那原书里结局……是不正确的? 云幕挺直了身躯,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器球体,振聋发聩。 “既然天门大陆不和我们谈判,一直拖着我们,那索性我们也不跟他们谈了,如今我们有了公主殿下,在她的领导下,我们将长驱直入天门大陆腹地,我们会取得天下,大获全胜!明日,我会带你们先去把义都拿下来,我们要让天门大陆知道,谈判,是我们给他们机会,不是怕了他们!既然不谈,那好啊,明天,我们就让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修行者,还有天门神宫的神官,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众魔族气势滔天,“我们要夺回我们生存的权力,不死不休!” 第一百零四章 痴情 这一刻,关鹿秋方才明白,正因为她是穿书来的,所以她永远不会真正的对这个世界上的生灵的遭遇感同身受。 哪怕她有了顾虑,有了爱人,有了难以割舍的情感,但,感同身受这四个字并非是说说而已。 她甚至连沂南也不如,沂南都知道八万鲤鱼妖是也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谁的丈夫! 而云幕身为天生的神族,却是实实在在看到了神族的不作为。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才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被人蒸熟吃掉的妖的痛,亲眼看到了人遭受的灭顶之灾时的绝望。 他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魔族遭受如此无妄之灾,先魔君临死前是如何想,他是含着怎样冲天的怨恨死去,他的魔灵又是如何来到了关鹿秋的身上。 这一切不得而知,可……关鹿秋现在敢确定的是,当年在大树门前,幽姬入梦,当众放出的她被折磨不得不和魔君交易的画面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甚至,原书里的关鹿秋,从出罗刹门的一刻,就知道了自己的来由,自己背负的重任和期盼,她并非有病,行事怪易,不讨人喜欢。 她压根就没想着要讨人喜欢! 她知道一切,所作所为,她对关洛瑶的恶意,不善,挑拨等一切反派才会有的做法。 都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含着刻骨的恨意,一心只有复仇! 凭什么,你们的一己私念为何要归结为魔,凭什么,你们想巩固势力,却要看着他们相互残杀,寻求快感?那这样的你们,又有什么资格统治三界,立于万众之巅,受众生敬仰? 关鹿秋突然觉得无比汗颜,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她身上背着如此沉重的责任,而她回来,却还是因为各种其他的念头。 这让她觉得自己无比卑劣。 她忽然想做点什么,即便是她现在身体成了这样,但她好歹还是手握神器的大乘期魔修,一定能在最后做点什么! 她忽然抓住了云幕的手,紧紧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了上来,一句话冲口而出,“让我也去,让我……做点什么,好……吗?” 云幕神情复杂的看了她好一阵,随即眺望远方,沉声说道,“这次我们不留退路,要去,就一起。” 最后,云幕还是没有让关鹿秋与他一道,翌日,云幕率领魔族大军从黑月之谷出发,破晓时分赶到义都随即开战,不给人半分喘息的时间。 等到关鹿秋和宋明紫等数万魔族精锐赶到之时,已近傍晚,他们已经打了一天,只见得义都之前山谷之中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 血红的晚霞在渐渐消退,魔族的突然而至,打乱了修行者们的计划,原本说好的停战,冷箭却毫无预兆的从各个方向射了出来,收割人命。 天空布满硝烟,五颜六色的法术在他们头顶上穿梭,哀号遍野,关鹿秋站在山腰上,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天色阴沉,满布黑云,时不时被白色或青色的灵气照亮,但很快就会湮灭。 在那可以看得见的世界里,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山谷在摇晃,土崩瓦解,无限广大的空间跟大海一样在抖动。 义都的城墙已然只剩下的残垣断壁,城墙上的修行者苦苦支撑,却阻挡不了身边同伴的灰飞烟灭。 义都城下,黑色冒着火光的灰烬爪牙张牙舞爪仿佛不怕死一般一拥而上,如潮水一般涌来,无论那些修行者们怎么杀,也杀不尽。 空气中布满了血的味道,嘶喊声,吼叫声,眼前被红色和黑色侵染,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看不清谁是魔,谁是人。 无数的修行者和灰烬爪牙在义都前厮杀在一起,在地面上散落布开,混在一起。 看到这满地的尸体,竟大多数都是穿着青黛山的道服,她瞬间红了眼,却被宋明紫拉住,说道,“少主,今夜必须攻进义都,否则我们的损失无法挽回,之后进入天门大陆腹地,还有很多用得上灰烬爪牙的地方。” 血色的晚霞尽去,地平线吞没了白日,刹那间黑云密布,亮光尽数泯灭,犹如黑夜。 黑云之中,电光闪烁,雷声滚动,不时劈下道道闪电,映亮了众人惊愕的面孔。 寒风呼啸,地面猛然震动,修行者们站立不稳,一个个腾云到空中,惊讶的看向地面,他们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魔气正在靠近! 关鹿秋也感受到了,没来由一阵心慌,她张了张嘴,情急之下却发不出声音来。却看宋明紫眯了眯眼,轻扬嘴角。 “他来了。” 什么来了?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裂开一方百丈见方的深坑,汹涌澎湃的魔气贯穿整个黑月之谷,将无数修行者从天上冲的摔了下来。 接着,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坚硬的鳞片的手从坑洞中伸了出来,再接着,是两黑色缠绕着火焰的角…… 随着那巨大的魔物从地面爬出,关鹿秋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竟然是一只头上生双角的超级魔物,体型比义都的城门还要大,身量高大健硕,手提一柄大砍刀,当他完全站起来的时候,竟然比义都的城墙还要高出半个身子,他的双眼发着诡异的红光,张开血盆大口,大吼一声,吼声响彻山谷震耳欲聋,巨大的黑色笼罩下来,整个黑月之谷一片死寂。 压迫感,十足的压迫感,伴随而来的唯有绝望。 修行者们已经开始后撤,面对这般强大的魔物,法术打在他身上便如同挠痒痒。 关鹿秋的心脏哐哐乱跳,又惊又惧,颤抖着问,“那是……什么?” 宋明紫道,“那是魔王,灰烬爪牙的王。” 魔王巨口一张,便是数十人被他吸入口中,生啖其肉。 血像雨一样撒进了义都城,落在那些修行者的头上,身上,他们全都吓傻了! 魔王高高的挥起手中的砍刀,一刀便将义都坚守了数月的坚实城墙劈了个大口子,无数魔族精锐以及灰烬爪牙随即涌入城中,见人便杀,顷刻间便是惨叫声冲天。 关鹿秋后退一步,被一名身后一名魔族扶住,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画面,宛如世界末日,在原书里没有啊,根本没有什么魔王,如果云幕这么厉害,他早为什么不把这该死的魔王叫出来,而是偏偏等到现在? 宋明紫看她表情,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魔王只听真正的魔君的调遣,也就是你。” 难怪……难怪原书里没有,原书里的关鹿秋早在最终决战之前就死了啊!关鹿秋半张着嘴,“所以……这才是……” 宋明紫点头,眸间闪过一抹愧疚,“是的,这才是云幕把你找回来的真正缘由,少主,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你可以走了。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如果你想为了你的族人留下,也没什么问题。” 关鹿秋不敢去看那些魔族人对她期待的眼光,她的确同情她们,但她不能为了这些人而去对自己的昔日同门动手,指着那正疯狂屠戮人命的魔王,“我走?我去……哪?那东西……是因为我来到的……我什么也不管,就任由他在那杀人?你可……知道,他……杀的都是我的……道友!我的……同门!” “不行!我要……阻止他!” “神魔大战开始了,不到一方死绝,是不会结束的。”宋明紫拦住她,难过的看着她,“少主,我早就和你说过,你要做正派你就好好的做正派,你要做反派,你就踏踏实实的做反派,你不能一边想着拯救苍生,一边想着完成你的剧情回到你的世界,这是矛盾的!” “可是!” “没有可是!也许在你看来这是剧情,可在我们看来,这就是我们的命,也是我自己选择的我的命,少主,如果你是反派,就自私一点,别想那么多,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能失去什么?” 是啊,她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直接躺平,等着回家不就好了吗? 可是眼前的景象令她心如刀割,惨叫声充斥着她的耳朵,冲击着她每一丝理智,她捂着耳朵,跪倒在地,哭叫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 她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呐喊,她要的结果一直都是和好朋友在青黛山下建一栋小房子,能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很多很多年,白头偕老,而不是现在这样,在意她的人都忘了她,说喜欢她的人却不是真心的。 如果是这么苦,那为何要来? 宋明紫把她扶起来,将她紧紧的抱住,低声的在她耳边说道,“有些事就是这样,也许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做的不够好,放下吧,走吧,你是反派,保护天下生灵不是你的责任,不如回去找你爱的人,他不爱你又怎样?你爱他不就好了吗?” 关鹿秋看向他,看着他漂亮的眉眼,眼泪就说什么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宋明紫伸手触碰她脸上的面具,眼中满是温柔,轻声说道,“少主,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当时的样子真的和我差不了多少,我当时就想,你这样的小家伙能当我的媳妇……一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后来……我再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当时杀了你……走吧,少主。” 忽然,一道强光袭来,击中了无数魔族,就在距离关鹿秋不足百米的地方。 宋明紫目光一凛,将关鹿秋护在身后,朝天空中看去,只见射出强光的竟是一脸鄙夷嫌弃之色的玄寰神君,而在他身边的是溯夜神君,烛阴神君,鹿蜀仙尊等众多妖神,正与苍穹之下一团黑气斗的正酣。 “神君来了,少主,你和他们在一起,我去帮云幕大人!”他说罢,手中亮光一闪,冲天而上。 关鹿秋却没走,只让其他的魔族族人先去隐蔽,她却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的盯着天上,怎么,还不见那一抹金色? 莫非,他出了什么事? 心莫名的就慌乱了起来,若是她没有一时置气离开千临的话,现在就能待在千临的身边,宋明紫说的不对,他不爱自己有什么,自己爱他不就好了吗?是她自己一时气不过,来到了和千临对立的局面。 而这个念头,也不过是一闪即逝,关鹿秋苦笑一声,看向自己的手,她自己都已经烂透了,不走,还能怎么样呢? 就在义都即将沦落的一刻,一道光芒,自天际而来,如来自神界的闪电,璀璨而耀眼,翱翔在九天之上,仿佛一条飞驰洒脱的翔龙。 千临犹如天神下凡,一剑刺出,长空万里,直取魔王首级。 那一刻,天际之上,划破长空的金色,成了后世千万年最瑰丽的记忆。 魔王伫立于天地之间,仿佛查觉到某种强大的杀意,豁然抬眼,就看到了如玉一样的人,眼睛被布条蒙着,手执长剑,破空而来,速度快捷无论,犹如闪电一闪即末,转眼已在眼前。 魔王猛地抬刀,生生接下了千临这如雷霆万钧般的一击,强大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山谷。 魔王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鲜血顺着他丑陋的下巴往下淌,却对着眼前的千临说道,“先灵之影?不过如此!” 说罢,反手一刀朝千临脖颈中砍去。他闪身躲开,只觉一股腥风迎面扑来,听声辩位,游刃有余的在魔王的刀下穿梭走位,而刀锋即便再凌厉,也仅仅只能砍刀他的残影。 眼看自己竟然被一个瞎子这般戏弄,魔王不禁大怒,引颈怒吼。 关鹿秋就这么傻傻的看着天空之上,那一抹金色的人影在半空之上与那凶狠残暴的魔王缠斗,可他姿态翩然,仙风道骨,一只长剑在他的手里如同有了生命,穿梭不停,仙气腾腾。 她恍然想到,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千临真正动起手来的样子,原来,他才是真正的高手,难怪那些神君都对他如此忌惮。若非是他眼睛看不见,否则,以魔王这般蠢笨,在千临凌厉的剑下,十个回合也走不下来。 空中打个不停,云幕在宋明紫的掩护下已经撤了回来。 双方就这样死死对峙着,既没有任何一方撤退,也没有任何一方冲杀,就象两只猛虎的凝视对方,怒吼恐吓,不死不休。 “很难,魔族想要战胜神族实在是太难了,即便是先灵之影也太难……”云幕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关鹿秋,我们要是败了,你就走吧,只要你在,魔族就在。” 关鹿秋目光凝重,眉头紧紧的皱着,一眼不眨的看着天上。 他是那么帅气,那么努力,那么不顾一切的和魔王拼斗着,仿佛用了所有的灵力,金光耀眼夺目,从未有一刻这般震慑众生。 他不知道荡平魔界之后,一切就结束了吗? 他就……这么想要让自己消失,这么想要……让她离开这个世界吗? 关鹿秋笑了起来,眼眶湿润,目光中满含痛苦和不甘,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难道你的心里真的从没有过我吗? 你就没有一刻……爱过我吗? “轰隆”一声巨响,魔王的头颅被千临一脚狠狠的踹中,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云幕大喝一声,“不行,魔王不能死!他若死了,我们就全完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冲了出去,举起长刀,想要阻挡千临蓄势击出的最后致命一击。 宋明紫大叫道,“大人!”不及阻拦,可看千临在半空中转了个身,长剑直扎下来,心登时凉了,意识到这样用尽全力的一击,即便是云幕也阻挡不住,搞不好,就是当场身陨!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觉身边冷风拂过,一个人影随着云幕就冲了出去。 剑锋嗡鸣,千临握紧了长剑,就是这一刻,他咬紧牙关,聚拢浑身所有的灵力,将之汇聚于剑尖一点。 魔王,必死无疑! 他察觉到一股强烈的魔气袭来,意识到这是云幕来了,他知道他这一击之下,无论是魔王还是云幕都是必死无疑,可……他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他出现于世间的唯一理由! 哪怕是死,哪怕是从此消失,再也触碰不到那个人,他也不得不如此! 天地间,一片萧杀。 天空中所有的光亮尽数泯灭,乌云翻涌不止,周边不断有雷云电光闪动,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直穿入浓重烟尘之中,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压力。 雷声在云层中滚动,一道道闪电不断劈下来,映亮了每个人的脸。 关鹿秋用尽浑身的力气,在重重飞扬的尘土之中,一掌拍开了云幕,抬头望天,天际灿烂夺目,一支金色的长剑当头击下,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力。 原来,被千临的剑风笼罩着,是这样冰冷而绝望的感觉…… 巨响厉啸,地面现出道道裂痕,魔王趁机堕入黑暗。 狂风呼啸,尘土肆起,关鹿秋的手微微颤抖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独自一人,面对着震天之威,带着自己所有的爱与热情,迎了上去! 这世间,唯有痴情不可被他人嘲笑!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成全你。”她低低的呢喃着,深深的看向金光之后的那个令她牵肠挂肚,心心念念的男人。 她知道千临看不见,而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若非如此,他一定能看到被重重魔气环绕着的人并非是云幕,而是关鹿秋! 她知道她此时想阻止接下来事情的发生很简单,她只要轻飘飘的扔出去一支冰刃,甚至只需要释放一些自己的灵力,而非魔火,千临都能发现是她! 但她偏不,她心里有气,有火,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爱。 她撤去了神器血珀鬼皇的庇护,一阵难以描述的剧痛传遍全身,死气贯穿全身,这下别说是千临,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分不出她是死人还是活人!她早该死了,这样真好,死在千临的剑下,还有什么结局能比这更好呢? 一瞬间,天地变色,周围仿佛突然间静止,风声,剑气,统统停了下来。 一个人扑到了关鹿秋的面前,将她紧紧的抱入怀中,瞥眼间,她看到了这个人,随即惊恐的睁大了眼。 “沂南,你……” “老大,我这辈子的工钱,你什么时候给我结?”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和魔气死气缠绕不休的巨大黑团轰然相撞,锋利的剑狠狠的扎了下来,穿透了沂南的胸膛,而凌厉的剑风势头正猛,即便沂南想要推开也有心无力。 金色透背而出,灿烂的光辉如此耀眼,仙气扫荡一切肮脏污秽,一切腐败死气! 千临落地以为失手,面上挂满了冷霜,剑锋指向远处的云幕,“魔君,今日你在劫难逃,我绝不会让魔族踏入清宛一步!” 魔君云幕却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愣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似乎被人点了笑穴一般,指着千临越看越好笑,他仰天大笑,直笑出了眼泪,才声嘶力竭的喊道,“千临!你个蠢货,你知道你杀了谁吗?哈哈哈哈!” 千临的心沉了下去。 “先灵之影!你的使命达成了!你杀了魔族的公主,哈哈哈,魔族完了!你杀的是魔族的公主,你杀了这世间最爱你,最在乎你,放不下你的人!哈哈哈哈,你完了!” 千临的脸越来越白,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杀的人似乎有些不对,不像是寻常的魔物,他辨别着刚刚丢开尸体的地方,一步步走过去。 云幕似乎受了些伤,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指着天上的神君叫道,“你们这群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妖神,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你们在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神界有什么好,为了那些永生不死的人,而无视这天底下每日都犯下的罪孽和惨剧,你们良心何安!” 千临跪倒在地,摸索着往前,脏污的血渍泥泞弄脏了他的手,他的衣服,可他更慌了,慌的不知所措,不明方向。 突然,他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不大,戴着手套。 当他摸到手套的一瞬间,他猛地怔住了,眼泪瞬间打湿了眼上的布。 云幕如同疯魔,大声嘶喊起来,“对了,就是她!你找的很对,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你在摸摸她的脸,她的身上,她从里到外已经烂透了!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这都是因为你!你以为你能拯救苍生吗?你以为你做的一切好事,别人都会心甘情愿的领情吗?可惜啊,你太自以为是了!关鹿秋到最后都以为你不爱她,她才会把自己命,送上去,给你杀!” 千临狼狈的哆嗦着,浑身冰凉,仿佛身上的每一滴血都化成了冰,割的生疼,他颤抖着脱掉那只手的手套,摸到她手上满布的烂疮,摸到指头上的烂肉,连指甲都烂掉了。 他顺着胳膊一路摸索,凡是触手可及的地方,尽是已经烂进了骨头里的疮洞,这种痛,无人能忍受下来,而……她是怎么忍下来的呢? 他抚上她的脸,发现她脸上还有半块面具,轻轻的为她摘了下来,摸到她的脸上也有很多烂疮,腮帮子更是直接烂成了洞。 死,也死的这么痛苦么? 她闭着眼,没了呼吸,再也不能对他笑,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给他做各种各式各样的点心,更是不能亲吻他,在他的怀里撒娇。 她毫无生气,整个人散发着腐烂的死气,似乎已经死去了很久很久…… 他突然明白了这些死气的来源,是他自己,是她为了救他把死气渡到了自己的身上,那……那段时间,她身上一直都是在不断的腐烂着吗? 她一个人默默的忍受着这些痛苦,还要逗他开心,还要陪着他到处跑着玩,她不痛吗? 千临,你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人,你连身边人异样都察觉不出来啊! 她对你那么好,你却辜负了她!你还亲手杀了她! 你该死,你才该死啊! 他忽然呜咽着哭了出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难以抑制的大哭起来。 他嚎啕大哭,哭的完全让人不敢相信这跪在地上抱着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痛苦不堪的可怜人,会是那万人之上的千临神君。 可谁知道,他根本不想要做什么千临神君,他也不想做什么先灵之影,他最想的,就是能长长久久的陪在关鹿秋的身边,哪怕什么也不做,也是好的。 他没想到,上次一别,竟是永别。 而那次她说,“只愿此生永不相见。”竟是,一语成谶。 他当时万万想象不出,当关鹿秋说出这句话,心里的难受痛苦胜过他千倍万倍! 自己想要阻拦魔物入侵,想要完成使命,却万万没想到又是他自己,亲手杀了最在意的人,愿意为了他承担一切病痛的人。 他也更不会知道,之前谈死亡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可,当她真的死在他面前的时候,怎么会这么痛! 魔君云幕冷眼看着,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千临,你的使命完成了,她也如你所愿离开我们这个世界,不好吗?你哭什么?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千临将脸在已经冰冷的关鹿秋的脸上蹭了又蹭,在她已然不再柔软的唇上轻吻,想要将她抱的更紧,可……他觉得他不配了。 傻瓜,我爱你,你不知道吗? 他将关鹿秋的身体轻柔的放下,动作极其小心,再看他面色恢复,徐徐站起。 “云幕,结束了。” 天上溯夜等人大声叫道,“千临,魔王已逃,魔君后人已死,现在就是我们荡平魔界的机会了!天门会再次打开,我们都可以回到神界了!” 千临却摘下了面上的白布,忽然招来那把刺穿关鹿秋的金色长剑,调转剑身,竟是直接架上了自己的脖颈。 溯夜,烛阴等人脸色大变,他们万万想不到会如此,当即想要出手阻拦,可千临的动作却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的割了下去。 他松开手,殷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只看这弥留世间上万年的神君,就在这里,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光中,惊叫声中,晃了晃,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长剑落地,金光逐渐消散,再也不见。 第一百零五章 比上次死的还惨…… 大雪静悄悄落下,落满山谷,掩埋了地上的一切血腥,死亡,那一具具尸体,被雪覆盖成了一个个白色的鼓包,在寂静凄凉的黑月之谷,犹如一座座冰冷无情的坟墓。 几只腹中饥饿难耐的山妖趁着四周无人,偷摸跑出来寻摸尸体吃。今日大战吓坏了这些小妖儿,听得外间地动山摇,而作为他们这等妖界最低等的妖,也只能躲在山间缝隙中瑟瑟发抖,此时听得外面没动静了,才偷偷摸摸的出来找些吃的。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死掉的均是功法高强之人,吃了他们的肉,吸了他们的精魄,有利无害! 一只尖嘴猴腮的山妖跳到其中一个雪包上,吸着鼻子,警惕的闻着。 忽然,从雪堆里伸出一只手,登时吓的那只山妖吱吱乱叫,与周围其他几只山妖四散而逃,躲在远处偷偷的观望着这边的动静。 关鹿秋从雪里探出头来,大口喘着白气,接着费力的坐了起来,茫然的看着这个空荡寂寥的山谷。黑暗,空旷,凄冷的寒风在山谷中吹着穿堂风,她抱紧了手臂,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们都去哪了? “为什么我没死,为什么……我还活着……”她浑身痛苦不堪,心口的伤口明明足矣致命,可她却在黑暗之中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又活了过来…… 她掏出血珀鬼皇,一时出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顾不上身上的痛楚,猛然起身在附近找了起来。 山妖在周围跳跃着,当它们看到她手里的血珀鬼皇时,一颗颗猩红色的眼睛里散发出贪婪的光。那个女人浑身散发着死气,腐烂的不成样子,连他们都不会吃这种腐肉,谁会怕从一个活死人手上抢东西呢? 但山妖虽贪婪凶恶,却胆小如鼠,即便看到半死不活的修行者,也不敢上前造次。 夜色中,关鹿秋跌跌撞撞的走着,忽然看到了什么,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强忍着心中悲痛叫了一声,“滚开!你们滚开!”她冲过去,赶开了那些正围成一团翻找肉吃的山妖。 她看到了那条自己无比熟悉的大鲤鱼,黯淡无光,脏兮兮的滚落在地,已经被山妖啃掉了半个身子,白森森的鱼骨暴露在空气里,粉色的肉质已经冻的比冰还硬,鱼头一动不动,鱼眼已经泛白了。 这场面几乎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沂南,天呐……沂南……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关鹿秋扑了过去,跪在大鲤鱼前颤抖着将他仅剩的半个身子揽入怀中,痛的撕心裂肺,一时悲从中来,哭的泣不成声。 她死就死,死不足惜,可是沂南为何要冲上来帮她挡剑,他怎么就那么傻?神君的剑是他这种分神期的修行者挡的了的吗?为何如此,偏偏她还活着,而让沂南又为了她死了一次。 这简直太傻了,沂南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傻乎乎的冲上来做什么,又白白搭了性命进去啊! 他就总是这样,嘴硬不听话的非要粘着她,赶也赶不走,在青黛山的时候便是如此。 那时候关鹿秋修练制器之术,经常一熬就连着十几夜,沂南送了几日饭,见她还不回来,和李小凤他们说担心她猝死,非要过来看看才能放心,万一死在制器房那种热气腾腾的地方,非得烤熟了不可。 看就算了,他还索性就搬了简易床睡在她的窗户下面陪着她,没事还爬上窗沿看上两眼,美名其曰是担心她死了。 这倒霉孩子过去就没事把死挂嘴上,仿佛不这么说就证明不了他无惧死亡,年少轻狂一样,这下好了吧,普通人一辈子死一次已经够了,他可好,死了两次,还都是死透了。 但是关鹿秋知道,他就是想陪着她,虽然是好心,但她不忍如此麻烦朋友,可这沂南是个执拗的性子,无论怎么说都赶不走。偏生他还是个除了睡觉平时停不下嘴的,喋喋不休的在窗外和她唠嗑,也不管她回不回,就那么唠,几个时辰都不带重复的。 关鹿秋初时有些烦躁,可时间久了,竟然还逐渐适应了,有时候沂南说着说着在外面打瞌睡,她还要反扒上窗户台往外看看。 两个人像互相探监一样,乐在其中。 这种情况春秋天都还好,可到了冬天冰天雪地,冻的他连嘴都张不开,关鹿秋只能和启辰大人说一声,将他接进自己的制器房,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制器房的角落里睡觉。 他到底睡没睡她也不知道,自己沉醉制器,又是魔修,制器对她来说就是享受。可现在想想,这沂南是一条水生大鲤鱼,修的是水灵术,那一个个冬天,他是如何熬过蒸笼炙烤般的制器房中的每一夜的呢? 每到她累了的时候,随便打个哈欠,都能听到沂南小心翼翼的问,“老大,累不累,我借你个强壮的肩膀靠会儿?靠一次,算你五十两?” 有时候关鹿秋会拒绝,有时候真的累了,就坐过去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就这么睡过去。 他这样忍耐着,不发一言,是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心,和自己对千临的心是一样的呢? 关鹿秋稳了稳心神,不敢深入的想下去,强忍身体每一处传来的痛感,哽咽道,“没事,沂南不怕……” 我有办法的,她想着,很快,很快你就醒了,你这身肉也会回来的,我跟你保证,一片鳞片也不会少,好不好? 仿佛是知道他很快就会活了,她好像又没那么伤心了,抹了把脸,将血珀鬼皇按在了沂南的身上,召唤魔火出现。 可是,血珀鬼皇却仅仅只是亮了一下,红光一闪即逝,很快就又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 而露着白骨的大鲤鱼仍旧是条死鲤鱼,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心紧紧的揪着,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不是这么用的吗?当时大人是怎么用它救活你们的呢?”她一手抱着沂南,一手拿着神器催动灵力,可神器仍旧无动于衷。 她低头看向沂南的头,咬紧了嘴唇,强忍着眼泪,似乎不相信一般,又接连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无数次,连天都开始亮起来了,可无论她使用什么样的法术催动,神器都没有救活沂南。 怔愣半响,她忽然发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她的眼眶发黑,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脸色越来越阴沉,看上去狰狞可怕。 沂南,好像真的死了……又死了…… 比上次死的还惨…… “没用,为什么没用!那我还要你干什么!”吼完这一句,喉咙更痛,呛的她连连咳嗽起来。 这身体真的撑不住了吗,那我到底还能做什么! 她气的一把将血珀鬼皇远远扔了出去,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沂南的身上,她颤抖着手抚摸上去,不明白为什么她活过来了,为什么沂南活不过来,他就这么毫无知觉的被山妖吃了半个身子,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抱着沂南俯下身子,不停的抽泣着,为什么死的是沂南,而不是她? 对了!她猛地直起身子。 千临大人不是会用血珀鬼皇救人吗?回去找他不就好了,他一定能把沂南救回来!即便他不在乎自己,生了气,可要是自己跪在地上求他,或许还是会有机会的吧? 仿佛抓到了一条救命的稻草,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就去刚刚丢掉血珀鬼皇的地方去找,可找了一圈也不见,忽然一转头,就看到远处红光一闪。 关鹿秋定睛看去,竟是几个山妖偷偷捡走了神器!当即大喝一声,“别走……”尾音却淹没在嗓子里没喊出去。 灵气环绕,瞬间汇聚出数道冰刃,她刚想要一鼓作气射出去,脚下却是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让她滑倒了,几道冰刃登时失去了目标,直直落地扎进了雪里。 等她再次抬头时,山妖早已带着神器不知去向,剩下的几只随着天亮也逃入深山,哪里还追的上?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想到那神器是她造出来的,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就一定能感应的到,把它找回来! “沂南,别怕……” 你再等我片刻,我一定把那小偷山妖抓回来,再拿神器去找大人让他帮忙把你救回来,你放心啊!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的……你爹还等你回去呢,他要是知道你是为了我死的,一定不会放过我…… 脚下踩的东西在雪地里滑溜溜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关鹿秋拿手掏了一下,竟摸出一串珠子来。 她定睛一看,这珠子不是自己当时在无尽之城给千临做的珠子吗? 白玉配精工巧雕的金红色金鱼,这世间仅此一件,千临一直放在身上,从未离身……可为何会掉落在此地? 她愣了两秒,心莫名慌乱了起来,想着莫非是千临发现自己杀的是她,一气之下给扔了? 不对,千临不是这样的人,自己好歹做过他的徒弟,也算是……在一起过,这是她亲手做的生辰礼物,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扔的。 那莫非,是千临出了什么事? 关鹿秋心念既起,一把从地上抄起大鲤鱼就腾云而起,直朝天池而去,路上她脑子里转了千百个念头,是了,她方才醒来神魔大战就结束了,两边的人退的干干净净,连尸体也没收,可见双方都撤的很急。 为什么这么急? 也不知是神族赢了,还是魔族赢了,不管谁赢了,千临都不会无缘无故的丢下这一串珠子。 义都已剩残垣断壁,若有魔族攻势再来,想必再也支持不住。她来不及细看,便已最快的速度赶回天池,可在天池上看了一圈,问过了三朵小花,得到的消息是,大人并没有回来。 关鹿秋孤零零的抱着半条死鲤鱼在清宛天池上转了一圈,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是了,他们刚刚打完仗,定然会回到青黛山去商讨之后的事。关鹿秋啊关鹿秋,你糊涂一时,怎么连这都忘了,当真是关心则乱。 她上了传送阵,默念口咒,等了片刻,却没等到传送。 心中隐隐不安,怎地这传送忽然不管用了? 当下来不及细想,抱紧大鲤鱼腾云朝青黛山飞去。 在路上时,她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在千宗斗法大会上时的一幕,那时候沂南刚刚和宋晏如斗法后,拖着一条血淋淋的断腿,从茅房里裹了一团屎糊在了宋晏如的脸上,当场就被暴怒的沂尊打了个半死,就这,还死撑这一口气不肯道歉。 现在知道了,那时的宋晏如已经被杀了,被沂南糊了一脸的人正是宋明紫,他会对关鹿秋说那种话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关鹿秋是魔族的少主。也难怪前些日子在天池上吃饭,宋明紫对沂南爱答不理的,还躲的远远的,眼里带着一抹嫌弃。 想必是担心这疯子会随身携带杀伤性武器。 想到之后种种,那么,问题来了,沂南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想起了一切记忆的呢?是只有他想起来了,还是李小凤他们也都想起来了? 心口的剑伤阵阵抽痛,她拉开衣领看了一眼,又讪讪放下,身上的洞都连成片了,还差这区区一个剑伤?只不过唯一遗憾的是,这一剑没能杀了她,没了血珀鬼皇的庇护,身上每时每刻传来的痛感都让她有种想要当场从天上头朝下栽下去的冲动。 快到青黛山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不对劲,怎么大早上的山上来了这么多人,虽说平日里青黛山因为有通天古树的原因,来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却从没见过今日这等盛况。 何况,现在是寒冬,年还没过,通天古树连叶子都还没长出来,那这些人来干嘛的? 当中有妖有人,而且很多是拖家带口,携全族人而来,上山的人从大树门平台一直延续到了山脚下,不单是正门,就连后门碎玉堂方向也挤满了上山的人。 这是什么情况? 今天是什么她遗忘的节日吗?青黛山开山立派一万周年? 而且,她在空气之中,隐约还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魔气,青黛山上有魔气,莫非? 她立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寻着魔气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一百零六章 错过了 很快,关鹿秋在青黛山的后山发现了端倪,魔气正是来自于后山平日里存放粮食的山洞。 她本想顺着人群走进来,可离近了才发现,青黛山上空的禁制竟然消失了,无论是谁,都可以腾云直接飞进山里,除了登不上云笈峰之外,其他地方均可去得。 莫非,真是魔族一败涂地,否则青黛山岂敢如此托大,也多亏如此,她才能直接飞进去,否则这般拖着病体一瘸一拐的走,又抱着一条超大号的大鲤鱼,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她落进了后山,躲避巡视的弟子,好在后山本就空旷少无人烟,顺利的找到了那个山洞。 进去一看,登时大吃一惊,山洞原来堆的满满的粮食都被清空了,如今竟是关满了魔族的人,粗略一看,人数也上了千。 当中不少人认识关鹿秋,一看是她来了,又惊又喜的想要冲过来,却被一层透明的禁制锁在了里面,出不来,进不去,只能哭诉着让公主殿下快快放了他们。 关鹿秋怔在原地,这才明白青黛山为何如此敢托大,他们连魔族的人都抓来了,那场大战,魔族定是一败涂地落荒而逃,还被抓了不少人关在这里,神族自是有恃无恐。 这时,葛大娘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她身边还跟着虎子,看到关鹿秋立马哭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公主……公主,你不是死了吗?你没死啊……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登时士气大散,全线溃败,被神族一路赶进了西曾山,我们都是跑的慢的,这……才被抓了……” 关鹿秋伸了伸手示意他们不要紧张,左右无人看管,深吸口气,运足了一道掌风顺势劈了上去,岂料那屏障只是晃了两晃,并未溃散。关鹿秋一看禁制晃了,觉得有戏,换另一只手抱着大鲤鱼,一只手伸到灵囊中,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能帮她打散这屏障。 可是,当她的手探入灵囊摸索了一下,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顺势拔出,冰蓝色的剑气随即映亮了她的脸。 这竟是一把谪仙剑。 关鹿秋心中一奇,她明明记得千临送她的第二把谪仙也被她弄坏了,那这把谪仙是什么时候到她灵囊中的呢,怎么就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第三把,是千临为她造的第三把谪仙。 她有些欣喜的将这把剑握在手中,心中却又泛起点点酸楚难过的涟漪,试探着想着,或许千临并非对她毫无感情的吧? 这时,她发现这把谪仙似乎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低下头细细看去,只见之前的谪仙剑柄原本包裹千临血滴的地方,这一次,包裹着的,却是两束小指头那么长的头发。 看到这一幕,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快要跳破胸膛蹦跶出来! 那两束头发,一束是黑色,一束是白色,用细细的红线扎着,凝聚在剑柄处,就在距离她手心最近的地方。 白色的应该是她染发之前的头发,那黑色的是…… 关鹿秋猛然抬起头,眼泪簌簌而下。 千临给她造这第三把谪仙的意思,是想要和她结发为夫妻吗?是想要一生一世,与她白头偕老,永不分离的意思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她说过她想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与他成婚,即便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千临他分明把东西做出来了! 她微微张着嘴,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 千临偷偷收集了她的头发,虽然他看不见那是白色的头发,但却细致的将其收拢,和自己的头发绑在了一起,然后……是了,是在那夜她喝醉的时候,一定是在那天夜里,他把谪仙放进了她的灵囊,并和她诉说了情意。 而,那天,关鹿秋却该听的没听见,不该听的,当了真。 那是他的求婚啊……而关鹿秋却只听见了不曾二字! 她完全误会了千临,离他而去,伤他的心,简直大错特错,简直不可理喻,简直愚蠢至极!她跪倒在地,大鲤鱼滚在地上,腾出手照着自己的脸就连扇数个耳光,直打的自己嘴角鲜血长流,耳边嗡鸣不绝。 胸口激荡,喉头一甜,忍不住一口热血喷了出来。她心中痛极,可又高兴的难以自已,一时间又哭又笑。 众魔族在禁制之后看的目瞪口呆,这才瞧见了她脸上的烂疮,惊呼道,“公主,公主你的脸怎么了?” “你受伤了,别管我们了,公主你走吧,你快走吧!” “我们在这里,本来也逃不走的,这里是青黛山,我们死定了……” “啊!他们来了,公主快逃!” 关鹿秋回头一看,就见洞口走进七八个人将洞口围住,为首之人正是玉海大神官,只见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逃?逃哪去?樱姬说你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啊关鹿秋,真的是你!你的命怎么这么硬,千临的那一剑正中你胸口你都没死,真是不可思议。” 樱姬立在一侧,似刚刚哭过,红着眼睛怨恨的看着她。 关鹿秋不动声色的收回谪仙,抬眼就看到了虎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担心的看着她,她对虎子报以安慰的一笑,冷静的想了想此时自己的处境。 别说她如今身受重伤,就是全盛时期,恐怕也很难在一众神官手下逃出生天,现在玉海愿意站在这跟她说话,而不是一上来就动手,说明他一定是有条件要谈,不妨听听,拖延时间,看有没有机会让他放人。 她狠狠的看过去,嘶哑着声音说,“放……人……” 玉海高高扬起眉毛,点了点头,“嗯,我听说了,你快哑了是吗?啧啧啧,关鹿秋,你说说你为了取悦一个男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原本好好的路摆在你面前摆在你面前,你不走,非要给自己选一条这么难走的路,反正你和千临最后都是要死,何苦呢?” 听了这话,樱姬在旁边发出了一声类似猫叫的声音,神情极度凄苦,被玉海撇过脸剜了一眼,立时不敢动了。 关鹿秋口中干涩,痛苦难忍,只咬紧牙关,说道,“放人……”她怕玉海知道她身上已经没了血珀鬼皇而不忌惮她,忍着痛意放出了魔火丢在了玉海面前,怒视着他道,“否则,我……跟你拼了。” 紫色的火苗在众神官面前跳跃着,高温烤的人极度难受,这些神官是最畏惧魔火的,魔修的威力炼至大能,比仙修厉害的多。 正因天门忌惮魔修,所以许多年前将一切罪责加怪于魔族之上,包括之前封印罗刹门时,为何那么多神官修行者不上,偏偏让一个达到了不灭境界的心叶祖师上? 就因为他的魔修,修的实在是太高了,修的让人害怕,让天都害怕,没飞升都能和神官平起平坐,若是飞升了,那还了得? 在关鹿秋的身上,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惧意。 玉海当然也不会忘了那天在百花山庄,被关鹿秋威胁到生命的感觉。 神官们相视一眼,玉海走上一步跨过了魔火,“可以放人,但是……你的罪,必须当着全天下的人面前认下,所有罪,你都要一力认下。否则,里面你的这些族人,都难逃一死。” 关鹿秋不明所以,“我……没罪!” 玉海摇了摇头,诡谲的笑了起来,“不,你有罪,而且是我说你有什么罪,你就有什么罪,你的族人的命在我手里,待会,你要在青黛山所有人,在天下人的面前认罪,你要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杀了他们,不但如此,我还要找遍风畔之境的每一个角落,屠至魔族的最后一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人在哪,不就是那大铁球吗?抱歉,那大铁球,昨天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了,咣当一声落下来,死了好多人,啧啧啧,所以才没来得及去义都看你师父清理门户的场面,属实可惜,怎么样,关鹿秋,成交吗?” “不行!我们公主什么也没做过!认什么罪!” “你们这些神官,颠倒是非,不分黑白,配做神官吗?” “废话真多。” 玉海冰冷的笑着,看向她身后的魔族人,咬牙切齿的说,“她现在这样都因为和你们是一类人啊,肮脏,下贱,出身卑劣!她原本可是神君的得意门生,是千宗斗法大会的第三名,将来是有极大的机会千古留名,飞升神界的,结果就是因为你们,因为她和你们一样卑微,她不配,懂吗!现在,闭上嘴,否则就是死!” “关鹿秋,我再问你一遍,成交吗?”他的口吻不容置疑。 可关鹿秋对这些似乎全不在乎,只要能让他们活命,自己的名声算得了什么?死也不怕,反正,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她摸着灵囊,轻轻点了点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抬头用一种恳求的眼神看着玉海,“大神官……我……我能见见千临……神君吗?” 玉海哼了一声,随即放声大笑,猖狂的笑声回荡在洞中,忽然反手一掌彻底封了屏障,让里面的人的声音一丝一毫也不再能穿过屏障,冷笑道,“能啊,待会你就见到了。” 关鹿秋回头看了一眼,不敢有丝毫松懈,艰难问道,“什么时候……放……人?” 玉海神情傲慢,给人一种看不懂的感觉,“我留着他们有什么用,杀了还嫌脏了青黛山的仙脉呢,原本抓回来是为了引其他的魔族,没想到把你钓了来,放心吧,他们,我不屑杀,只要你认下了所有罪,樱姬在这,立刻就可以放人。” 他眼神憎恶,让人极度不适,又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关鹿秋疑惑的看了樱姬一眼,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从刚进来到现在,一直在哭。 她转过身,面对着众魔族,连比划带说,从没想过,有一天开口说话也这么难,喉咙疼的像含着刀片。 “你们放心,一定……能出去,我就是跟他们……拼了命,也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 时间,从未有一刻如此煎熬。 关鹿秋跪在地上,面朝着云台大树门的方向,听着玉海大神官在众人的簇拥下,无情的宣讲着她的身份来历,她的处心积虑,她的种种罪行。 周围围观的什么人都有,堆满了整个云台,甚至蔓延至山腰,人头攒动,一眼看不到尽头。 玉海批判她的词是一套套的,说她祸国殃民,带来天灾人祸,说她欺师灭祖,背叛师门,杀人如麻,嗜血疯魔,说她忘恩负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上对不起天地,下对不起关家的养育之恩,当真是修行者中一大败类。 关鹿秋只有一句,你说的对。 众皆愤慨,一个个恨的咬牙切齿,满眼通红,只恨不得当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这些关鹿秋都不放在心上,她只觉得很奇怪,今日到场的人很齐,甚至可以说是太齐了。 最后神魔大战都没这么齐,玉海的身边站着的是另外两位大神官,灵斋和清天,还有青黛山的溯夜神君,玄寰神君,烛阴神君,以及各路仙尊,还有灵珠山的瞬空真人,自在山的姜凉卿,姜赴尘兄弟俩,万阳门的宋一绝。 不仅如此,大羽国的喻刀刀也面无表情的站在高处,阴晴国的国君盛语,百花山庄的安小玉站在他身侧,曜国的国君风星斗,风决也在。 还有,君默之境的领主时边,其子时予,晴水之境的沂尊也在一侧。 当中,还有许多她在青黛山时一起修行过的同门,李小凤,越星魂,云轻也在。 他们表情凝重,不发一语,脸色苍白,眼中又似含着热泪。 怪了,实在是怪了。 这些人好像都在等着什么,为了等什么来的?等着看关鹿秋自投罗网?当众审判她的罪行?可是不对啊,刚刚玉海明明说了,他之前根本不知道她还活着,所以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看她来的。 那是为什么来的?这些人都来了,那千临神君身为清宛之境的领主,他为何没跟他们站在一起? 关鹿秋咽了口唾沫,手指轻轻的颤动着,浑身冰凉,心中却无法抑制的慌乱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想到了刚刚樱姬一直在哭,她既身为神官,会为了什么事即便是大神官在侧也忍不住不停抽泣。 台上玉海正指着关鹿秋骂的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关鹿秋忽然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众人。 “我师……千临神君……他在哪?”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许多围观的人竟愤怒的开始朝她这边吐口水,扔起了石头。 台上之人表情各异,关鹿秋却只盯着风决看,风决察觉到她的目光,竟然回避般低下了头。 那边玉海却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此魔女穷凶极恶,胆大妄为,目无尊长,手段残暴,丝毫不顾及天下苍生,更不配苟活世间!现在我问你,关鹿秋,玉阳山下封印千年的傲狠,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呵…… 关鹿秋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笑了起来,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声讨声此起彼伏,咒骂声不绝于耳。 她却不以为然,只是忽然明白了玉海的用心,原来,他这是给他的媳妇找替罪羊呢? 罢了,替了又如何? 关鹿秋点头,毫无负担的应了下来,“是。” 周围有被傲狠出世所累的玉阳山子民一听她终于认了,登时热泪盈眶,怒火大起,眼看害的自己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哪里还忍得住,上去就要打人,却被越星魂等青黛山的弟子赶来拦了下来。 便是如此,关鹿秋的头上脸上也挨了好几下,热乎乎的血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玉海继续道,“那凶兽傲狠祸害风畔之境半年之久,死在它口下的人数不胜数,最后也是它一头撞开了罗刹门,放出了万千妖魔,霍乱天门大陆,仅仅在义都就杀害修行者达数十万之多,说!这是不是你指使的!” 他声如洪钟,响彻整座青黛山。 关鹿秋咬了咬嘴唇,把一腔委屈的酸涩吞了下去,抬眼看向一脸傲然于天地之间,满身正气的玉海,说道,“是!” 她这一个是字说出来,自在山的人还没怎么,倒是青黛山的弟子们愤怒了,他们虽拦在众人之前,却一个个看着她的眼神都似在喷火。 越星魂满腔恨意,一把从怀里掏出钱袋甩在了关鹿秋的脸上,眼泪随之飙了一脸,“关鹿秋,我以为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我以为你是好人!你怎能如此?你知道,你这么做,我们青黛山死了多少人吗?这世间,只有你最重要吗,他们是死是活,你都不放在心上吗!你的东西,还给你,我不要,我嫌脏!” 关鹿秋用手指刮掉鼻子上的泪水,俯身把面前的钱袋捡了起来,好好的塞进怀里。 玉海顿了一顿,眼神一变,似又含着满腔悲痛,接着,他大声的质问道,“最后一战,你招来了魔王和魔族大军,想要一举攻下义都,是不是?” “是。” “你就是先魔君的后人,如今魔族的少主,是不是?” “是……”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族,而丝毫不顾及你昔日的同门,你的道友的性命,是不是?” “是。” 她生硬机械的回答着,就把这些都当作和她没关系,反正,她只要回答是就好了,这些罪,即便她不认,也是她的锅,认了好歹还能救人。 她已经知道了千临是想要和她结为夫妻的,那说明什么不言而喻,心情瞬间就不那么压抑了,她知道了这一点便已足够,其他这些,何必在乎? “你……是不是在义都最后一战……” 玉海的声音发出了一丝颤抖,一丝哽咽,这让关鹿秋觉得有些奇怪,疑惑的抬头看去。 “杀了千临神君!” 青黛山上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声,有人悲戚痛哭,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挥舞着拳头想要冲上来,有人默念口咒诅咒那个跪在地上,毫无廉耻之心的恶毒魔女! “你!关鹿秋,你怎么敢的啊,他好歹曾是你的师父,你怎能对他下杀手?”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你是千临神君最宠爱的徒弟,那些年,他帮着我们黑鸦一族逃脱灭族之危,出生入死!不图回报!却在每天天不亮就赶去青黛山,初时我们还不知道,后来才听说他是去送你上青黛山修行。他无论做什么,无论遇到了多么棘手困难的麻烦,他都一定会在你下学之前赶到青黛山接你回家,然后等你睡了,他再赶回来……” “他那么疼你,你却这么对他!” “不错,还有我们,没有千临神君,我们早就死了!当年蛇妖屠我全村,多亏千临神君出手相助。关鹿秋,神君大人是何等人物,你当四年间风雨无阻日夜不停的接你送你,是件很简单的事吗?” “你怎么还敢来这!你有什么脸来!我们是来缅怀千临神君的,这里没有你的位置,滚啊,凶手!” “当年,有多少人质疑你的身份,不让千临神君收你为徒,他是顶着多少压力收了你,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你却丝毫不顾及师徒情分,竟然……做出了这等天理不容的恶事!” “关鹿秋!你不是我们世界的人,你走啊!” “杀了她!” “玉海大神官,判她死!让她死!” “让她为千临神君偿命!” 心莫名空了一下…… 原来,这些人是来此缅怀千临神君的,原来,他曾经为了生灵做了那么多,她竟然都不知道。 可是,缅怀什么啊,千临怎么会死呢? 这一声声的讨伐,咒骂,诋毁的声音混在一起,吵的关鹿秋的头也跟着疼了起来,好似里面有个铁锥再不停的扎着,疼的她突然歪着身子站起来,斜睨着玉海。 “你说,是我杀了我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我师父死了?” 关鹿秋瘸着腿,捂着心口,踉跄的走上两步,“玉海,你……敢不敢说实话,这种事也能拿出来骗人?你就……不怕我师父待会出来给你好看吗?” 看她竟然不承认,一幅全然不知的无辜模样,那些人更怒了。 玉海冷哼一声,“关鹿秋,不论你认不认,千临神君的确是死于你之手,当日在场的几位神君都可以作证!” 关鹿秋怔了片刻,脸上瞬间变了数个神态,似猜忌,似悲伤,似愤怒,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不可能!她的师父,是全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君,是那般不可一世的存在,怎么能死? 不可能,绝无可能! 何况,她还没走呢,魔族还未解决,千临的使命还未完成,岂会消失?原书里的结局千临神君活的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现在,也不会有事的。 关鹿秋忽然抽出谪仙,吓了周围的修行者一跳,以为她要拼死一搏,都纷纷拿出了各自的法器。 不可能,她对她的师父敬若神明,都不舍得看他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折磨,怎会杀千临神君呢? 却看她焦急的想说什么,可茫然的张着嘴只能短暂的发出几个音,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手忙脚乱的比划着,给所有人展示着她手里的仙器,可她想要说的话却越急越说不出口,喉咙剧痛难耐,好像真的哑了一般。 那剑里面是他们两人的头发,是千临为她造的,他们互生情愫,是想要结发为夫妻,永生相伴的,岂会……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举着剑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失落的看向那两束头发。 心中忽然间空落落的,她好像明白了,千临好像真的不在了,如果他在,岂会让她在这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素来是一点委屈也见不到她受的,她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这么久没出现,那想必,是真的不在了吧…… 她了解深爱的感受,试想一下,如果是她知道亲手杀了千临,也不会想要独活的。 当双目失明的千临发现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之下,杀的竟然是关鹿秋的时候,心中那种崩溃,天塌地陷的感觉,怕是绝望吧? 这一切都好像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如果不是自己在无尽之城被关洛瑶刺瞎了眼,千临也就不会失去他的眼睛。如果不是在百花山庄沂南他们被玉海害死,千临也不会得了一身的死气。如果不是关洛瑶放出了傲狠,千临也不会被撞重伤。 他一次次的离开关鹿秋,去做这些事,不得不和天门神宫周旋妥协,却让关鹿秋以为他不在乎她。 在该清醒的时候,却喝多了酒,在该睡着的时候,却在门外听到了千临妥协的话语。 如果不是她心灰意冷,一心寻死,也不会又一次害死了沂南,丢了神器,如果不是她导致千临亲手杀了她,千临也不会痛彻心扉的自我了断。 可是……哪有如果?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而她,这个穿书而来的关鹿秋,害死了本该在原书里结局很好很完美的千临神君。 苦笑一声,猛然明白,反派就是反派,即便获得了短暂的幸福,那也不是她该得到的。 所有的悲欢,都已化成了灰烬,任她选择哪一条路,都无法与之同行。 关鹿秋深吸口气,眼泪却憋在心里,流不出来,心中痛极,已然明白了这些人为何会如此,这其中自然是有玉海的教唆,但……既身为神君,造福生灵了数千年,早已是整个天门大陆上至高无上的真神。 他就是神界的象征,是修行者的信仰! 如果真神,是个影子,有了七情六欲,最后却为了一个女人自杀的事情传出去的话,那这无异于会给天门神宫,给整个神界带来极为弱化的影响,无法避免的动摇神界以及天门神宫在修行者们心中的地位。她想,这一定就是玉海的理由。 而魔族的少主,昔日的爱徒,痛下杀手杀了恩师,似乎是个很不错的解释。 既不会影响他的声望,也不会让人对他的实力感到质疑。 关鹿秋惨白着脸,悲伤的看向远处,云台一角。 过往的许多个普普通通的日夜,千临都会站在那个地方等她回家,神态淡然,嘴角抿着柔和的笑意,他会轻轻揽着她,给她讲些好玩的事,带她一起回天池。 千临从不训斥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夸赞和认可她的话,让她心里始终充满着力量和温暖,他说她性子沉稳,即便什么也不说,也知道学,知道练,是个可塑之才,让他很是省心。 言犹在耳,物是人非。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不应该啊,她始终觉得不应该这样啊,怎么就一步步变成这样了呢,为什么她怎么也死不掉,千临如果真的不在了,那她在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如此,留个干干净净的身后名给他,也不枉他做为先灵之影,守护天门大陆这么长的时间。 关鹿秋收了谪仙,重新跪倒在地,目视着前方那些人,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往下撇着,又像是难过到了极点。 “是,是我杀的。” 深蓝色的天际飘来两朵云,遮住了日光。 第一百零七章 逆天改命 庆阳奉一帮。 已近年关,恰逢边境战乱,奉一帮门庭若市,均是清宛之境的富商豪门,打算雇佣奉一帮的好手,帮忙把自家的一家老小,加上财产辎重运去君默之境避难躲祸。 这罗刹门破,涌出无数妖魔鬼怪,早已将普通老百姓吓破了胆,更别说还身在清宛之境的人们,巴不得能早早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去外地过个安生年。 据最新的消息说,青黛山亦被妖魔侵染,怕是危矣了。 司雪衣在门口打理事务,听了这话脸色一白,慌慌张张搁下东西就往院子里跑,一路跑进家里大小姐的院子里就忍不住喊,“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 关洛瑶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一股冷风吹进来,就看到司雪衣满脸焦急的从小路上跑进来,摇着头关了窗。 司雪衣进了门,一张小脸冻的红扑扑的,见了关洛瑶就说,“大小姐,我听说青黛山上去魔物了,这可怎么办,姑爷……哦,不,是大神官不是还在那里吗?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关洛瑶眼皮子都懒的抬,抬起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抚上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最近几日,这肚子越发沉重,走路都很难走动了,肚皮发紧,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能有什么危险,唯一能给他带来危险的不是已经自杀了吗?” 她敛了眸子,长睫轻轻的颤动着,让人看不清楚她眼中的神态。 司雪衣走近两步,将她身上厚重的毛毯复又盖好,犹豫道,“可是,那个关鹿秋不也是魔族的吗,她也死了?” 关洛瑶点头,“死了,都死了。”说罢发出一声轻笑,“你放心吧,他们过不来,青黛山有洛筠听着呢,如果有什么事,他会赶回来告诉我们的。” 司雪衣平缓了几分,意识到自己刚刚实在是太慌张了,可那些人说的言之凿凿,真的不能再真了,叫人不得不信。 “大小姐,这段日子多亏颜神医了,他给你的几副药吃了当真管用,你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呢!” “苦苦熬着死不了罢了。” “会好起来的,大小姐,前几日三小姐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还挺高兴的,说她等不及想要在青黛山见到你呢!” 关洛瑶哼了一声,闭目养神,听到门响,知道是司雪衣出去了,又睁开了眼,茫然的看向窗外朦胧的世界。 从知道了关鹿秋的死,她既没有很高兴,也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曾经堵在嗓子眼的一口怨气,似乎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然消化殆尽了。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的确曾想过要好好待她,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或许就是在入门的那天,本来以为她还是会像前世那般来求自己,谁知,她竟然会被千临神君相中了。 一瞬间的怒火点燃了关洛瑶,因为,千临本是她重生后的目标,千临和颜玉玖的共同点是,他们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尽善尽美,把之后的事考虑周全,这是玉海所不具备的。 可是,事到如今,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听说,关鹿秋后来是挺惨的,浑身溃烂,内脏腐坏,那种痛苦不是一般人承受的了的,真不知道她是如何苦苦支撑着熬到了如今。 听说,关鹿秋是死在了千临的剑下,还是她自己寻死冲上去的,当时溯夜神君他们明明都在场,却无一人出声提醒,偏偏关鹿秋自己也不知在想什么,死在千临手中有那么好吗?比死在自己手上还要好? 听说,是魔君云幕提醒了千临,才让他发现是自己亲手杀了关鹿秋,悲痛之下,引剑自刎,否则,以千临的本事,若非他完成使命或自己动手,谁能伤了他? 这个结果,是关洛瑶没想到的,往事如烟,曾经她对千临曾有过的几分悸动也早已随风而去。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千临做为颜玉玖的唯一好友,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少,她都从未见过千临神君对哪个人如此在乎过。他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对人和善,做事章法有度,但却从无一人真正进入过他的心。 偏偏,这个外来的人成了例外。 并且,还在无尽之城时,为了救关鹿秋,当众拍碎了自己的一魂天剑还不算,竟然回到天池之后,又求着颜玉玖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了关鹿秋。 人心凉薄,有几个人能为了心爱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或许,她还有些羡慕嫉妒,不甘在里面,为何偏偏是她最看不上的小妹得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珍惜。 关洛瑶嗤笑一声,眼眶发热,喃喃道,“小妹啊,你可真不懂事,你若想死,我送你走啊,你就那么冲上去,可是要了他的命啊……” 日头匆匆,已近傍晚。 关洛瑶在司雪衣的劝说下勉强吃了半碗饭,之后说什么也不吃了,司雪衣只好收拾碗碟准备给她擦身睡下,却听得门外声音喧闹,司雪衣出门看了一眼,回来时已是满脸喜色,说道,“大小姐,是大公子回来了!” “洛筠?”关洛瑶支起身子,朝外看去。 此时,关洛筠已经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脱了大氅就围坐过来看关洛瑶,看他还喘着粗气,像是一路跑回来的,连忙吩咐司雪衣倒茶,心疼的看着弟弟,柔声道,“急什么,慢慢走,姐姐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关洛筠登时红了眼,“姐你说什么呢!我这刚回来,你就说这种话来气我!”说罢起身,气鼓鼓的往桌子旁一坐,不吭声了。 关洛瑶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叹道,“好啦,洛筠,不生气了,看你平安无事的回来,我就放心了,青黛山上没事了吧?给月月带的东西都送过去了吧?” 关洛筠重重的点头,又灌了一杯茶,喜道,“送过去了,送过去了,姐,你知不知道,你猜今天千临神君的祭奠观礼上,谁去了?” 关洛瑶一愣,“谁?总不会是魔君云幕吧?” 关洛筠猛地咂了下嘴,一啪桌子,大声说道,“还真差不多,嘿,要说我姐夫就是有本事,那关鹿秋竟然没死!竟然还被姐夫抓了回来,当众审判!成千上万的人挤在云台上,关鹿秋那叛徒跪在中间认罪,看的我们都太过瘾了!” “她没死?”关洛瑶一惊。 当下,关洛筠便将过程完完整整的给关洛瑶讲了一遍,讲到兴起之处,还要大声夸赞大神官玉海几句,兴奋的样子就差手舞足蹈了。 “真是咎由自取啊,姐,我早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你们不信,看看,她就根本不是我的妹妹!你说说,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又是在青黛山修行过的,她怎么能这么坏呢?她怎么干了那么多恶事呢?你知道光义都一战她害死多少人吗?整整五十万修行者啊……” “最后怎么判的?” “哎,我还没说完的呢,就听姐夫悲痛的问了一声,关鹿秋,义都的最后一战,你是不是杀了千临神君?你猜怎么着,她竟然想要辩解,结果站起来像个哑巴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人都怒疯了,恨不得当场杀了她,她还能怎么办?” “认了?”关洛瑶抬起脸看向弟弟,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当然认了啊,不是她还有谁?就是她杀了千临神君啊!你想想,千临神君可是当今……嗯,姐夫之下,最厉害的一位神君了,除了关鹿秋耍阴谋手段偷袭神君,还有谁能伤得了他?可怜,只可惜千临神君实在是太过重情重义,万万没想到昔日的爱徒会下手杀他,哎,千临神君就这么没了……” “你这话都是从哪听来的?” “都这么说的啊!” “你是说,玉海把千临神君的死,怪责在了关鹿秋的身上?” “对啊!”关洛筠站了起来,手舞足蹈的开始给姐姐描述当时的场面,“你就不知道,当关鹿秋承认是她杀了千临的那一瞬间,整个云台上的人都疯了,那些人还有妖都是受过千临不少恩惠的,此时一听这话,哪还忍得了,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当场就冲了上去,要将她大卸八块啊!” 关洛瑶的喉咙动了一下,眼角微微湿润了。她和关鹿秋斗了这么久,岂会不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忽然想起过往很多很多次她看着关鹿秋奔向千临的背影,关鹿秋仰慕千临已爱入骨髓,却让她当众承认是自己杀了自己的师父,她该有多难受啊…… “后来若不是姜凉卿姜庄主和那个什么曜国的白龙太子出面,保了关鹿秋一条命,那姐夫肯定是要下令诛杀的,不过……现在的结果就是,关鹿秋被囚禁于离恨天,永生永世。” 关洛瑶哽咽了一下,眉心皱起,“傻子,为什么要承认呢?” 关洛筠看她神态不对,凑过来问,“姐,你不会又心疼她了吧?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关洛瑶摇头,长叹一声,“她也不是坏人,只不过爱上了个不该爱的人罢了。” 关洛瑶掀开毯子想要起身,司雪衣忙走过来搀扶,问道,“大小姐这是要休息吗?” 关洛瑶摇头,“我要去离恨天……我去……看看她……” 关洛筠登时大惊,“姐你疯了吧!你看她干什么?你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哪里也不能去!” 关洛瑶似乎坚定了决心,非要起身,“我一定要去看看她,我有几句话想和她说,不说的话,我怕就永远也说不了了。” 司雪衣急道,“大小姐,这大晚上的你不能出门啊,你这身子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 此时,门外白光一闪,三人回头看去,正看到玉海走了进来,关洛筠立刻正襟危站,拱手道,“姐……玉海大神官。” 玉海却连看都没看他,直直走过来将关洛瑶抱了起来,走到床畔将她轻轻放下,自己则坐在一边,温柔的看着她。 一看这情况,关洛筠和司雪衣很有眼色的出去了。 他替她拢了拢头发,轻声说道,“过两天,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我们最近在清宛之境发现了宋明紫的痕迹,只要杀了他,关鹿秋身上的橙色仙令就会触发,到时候,用那个奖励的白泽泪,就可以治好颜玉玖的眼睛。之后,让颜玉玖把关鹿秋的心换给你,这样,我们一家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关洛瑶睁大了眼,那一双令玉海沉醉的眼睛里突然布满了泪水,看的叫人心生怜惜,“原来,你……你是在打这个主意?” 玉海点头,“她没死,既然没死,这就是老天注定要让你活,瑶儿,你答应我会听我的安排,你答应我不会离开我和孩子好嘛?” 关洛瑶咬着嘴唇,诧异的看着面前俊美的男人,“你不是常说我执念太重吗?可是如今,你明知我放下了,为何你又有了如此重的执念呢?” 玉海轻柔的将她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瑶儿,我太爱你了,越和你在一起,我发现我就越爱你,我无法控制自己,甚至不能想如果你心衰离开我我会怎么样!瑶儿,你应该庆幸关鹿秋还活着,不然我可能会挖出你其他亲人的心脏换给你,我不管别人的死活!我只要你好好的!如果关鹿秋的心不能用,那我只能那么做了。等你好起来,我会把原本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你的名望,你的地位,包括,那枚神器。” 关洛瑶惊恐的看向他,突然使劲推开了他,“不,你不能!”她上一世的结局就是死,看到关鹿秋一步步到现在,可见自己的命运也是逃不掉的,岂能再拉上自己家人的命? 玉海平静的看着她,“你别怕,为什么不能,你比任何人都重要,你忘了?你是我们的世界的救世主啊!如果关鹿秋的心脏腐坏了,我就把你弟弟的挖出来给你,你妹妹是半妖,她的我看不上,你娘和你爹的也不好用……” 关洛瑶浑身战栗,一股股凉意涌上心头,她难以想象自己怎么会和这样狠毒的人在一起,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如果是颜玉玖,如果一开始她就和颜玉玖在一起的话,那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他才是始作俑者! 现在竟然他还把心思动到了她的家人的身上! 她将他赶下床,嘶声道,“你走!你走!我不想在看见你!” 玉海站在一旁,语气平缓,“好,你好好休息,三天后,我带你去离恨天见她。” 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关洛瑶趴在床上失声痛哭,一只手抓着心口,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床榻。 关洛瑶泪眼朦胧的看向窗外,多希望那个人能陪在自己的身边,就像上辈子哪怕是死了,也能死在他的怀里。她好想他,可是这一辈子,她选错了,那个人不会再原谅她了。 还把自己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全都是她自找的! 好不容易挨过了三日,关洛瑶在玉海的陪伴下来到了离恨天。 经过天门神宫时,凡是见到他们的神官均对玉海以及关洛瑶恭敬行礼,若在以前,关洛瑶一定得意极了,可如今,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离恨天位于天门神宫云海深处,类似一片虚无的空间,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若非神官引路,将会永远迷失于此。这里比牢房还要可怕,因为这里没有天,没有地,虚虚实实,周围的一切尽是虚空,仿佛永远漂浮在迷雾般的云层之中,待的久了只会让人越来越绝望,可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她终于看到了关鹿秋,却看她狼狈不堪的倒在虚虚实实的云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已被干掉的血渍弄成了难看的黑色。 玉海留在远处,关洛瑶一个人走过去,当她看到关鹿秋的脸的时候,突然就捂着嘴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过来之前就做了心理准备,知道如今关鹿秋被死气腐蚀,八成是和死尸没什么区别,可当她亲眼见到她的样子,还是不免被吓到了。 玉海想要上前,却看关洛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关鹿秋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把眼睛微微张开了一道缝,看是她,嘴角微微勾起个笑,却拉扯的脸上的口子生疼。 这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了。 关洛瑶肚子太大,蹲不下来,只能俯身和她说话,“小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关鹿秋心道自己还没死呢,撑着胳膊肘坐起来,忍受着五脏六腑传来的痛感,便是这么一动,浑身便是散了架子般的疼,她真是一日不如一日的活着。 看她起来,关洛瑶勉强稳了稳心神,说道,“不是你做的,你为何要认,那些魔族和你有什么关系么?因为魔灵吗,值得吗?值得你在天下人面前认了是你的杀了千临神君?” 关鹿秋没说话,只是瞧着她冷笑。 关洛瑶知她对自己毫无好感,叹道,“你现在的样子看来也活不久了,小妹,你也知道了,我是重生回来的,但我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你不是,上一世,是我杀了你。所以我猜,这一世,你若想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需要让我来杀你。所以,我来帮你回去,好不好?” 关鹿秋撇了下嘴,咬紧牙关,眼中泪光闪烁,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关洛瑶低下头,咬了咬嘴唇,红着眼眶哽咽着说道,“小妹,我又要对不起你一次,我得用你的心脏活下去,如果你的心脏不行,他……玉海就要杀我的弟弟洛筠,小妹,我现在已经不在乎我能不能活了,我只想我的家人都能活下来,好吗?我知道我欠你太多,对不起,我刺瞎了你的眼,对不起,是我放出的傲狠,但是……求求你,看在你用的身体是关家的人的份上,再帮我最后一次吧,帮我,也是帮你,好吗?” 关鹿秋看着她,从得知千临已死的那一刻,到现在,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也没再说过一句话,不仅仅因为不想说,也因为她的喉咙如今就像个破了的风箱,一说话就磨的疼的难受。 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缓缓说道,“与其,在乎别人的背弃,和不善,不如让自己获得尊严和美好。关洛瑶,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前世对灵脉许的愿,若按照书里的来说,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大小姐,得不到家人,师尊同门的重视,所以才会许那种愿对不对?” 关洛瑶僵在原地,震惊的看着她,“你……你从何得知?” 实在是太疼了,关鹿秋一只手撑着地面,额头上已然布满了豆大的汗水,只看她摇着头,满怀慰藉的眼神看着她,“我也遇到了灵脉,问了关于你的事,我想了很久……才想通了这件事,要不然怎么也说不通……” 其实,关洛瑶才是那个反派吧。 “上一世,你对灵脉许了让天下如你关洛瑶所愿的愿望,所以一路顺风顺水,可在最后不小心死了。你心中执念太重,扰乱了时空,不但让自己重生,还把我也拉进了你的世界,所以这一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应该是来帮你逆天改命的。” “你……你说什么?是我把你拉来的?”关洛瑶惊愕万分。 “不错,咳咳,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一层,关洛瑶,我这次来,其实就为了不让你重蹈覆辙,只不过,你太有主见了,并没有按照我所知道的剧情来走。可惜,到最后,你还是……咳咳,得靠我……” 关鹿秋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随即噗的一声吐了一地的黑血,看的人触目惊心。 “小妹,不是这样的……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来帮我的?我却?”关洛瑶满脸错愕,坐倒在地,不断的否认着自己听到的答案。 她不能不否认,一旦承认了,这不就代表着自己一直以来做的所有决定,所有作为都是错的了吗? 虽说,她昨晚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 关鹿秋艰难的看向她,眼中已经布满血丝,“大小姐,咱们姐妹一场,虽然……你办的那些事让我恨之入骨,但我……还是诚心诚意的请求你一件事,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这个结局我帮你顶了,都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求……只求……” “只求什么?” 她痛苦的说道,“让我见千临大人最后一眼。” 关洛瑶苦恼的看了眼身后的玉海,摇头道,“小妹,不是我不帮你,千临大人是先灵之影,他的肉身在他自刎的那一刻,就彻底消失于人世间了啊……” 自刎? 没了,消失了……关鹿秋只觉心口受到重重一击,浑身的痛似都麻木了,千丝万缕的感情都堵在了喉咙口,眼眶一热,却无泪水流出。 她猜测过千临的死因,猜测是因为自己的莽撞让他绝望,却没想到竟然猜对了,他真的是自刎了。 关洛瑶心中颤动,垂了睫毛,说道,“千临神君心里是有你的。” 关鹿秋仍是不哭,却想着,这样也好,他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也该歇歇了。 关洛瑶似乎有些累,道,“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说吧。” 关鹿秋却忽然叫道,“我还有一件事,求你最后一次……” 她用两根没了指甲的手指拉住了关洛瑶的裙摆,“能不能,带我去天门前,让我敲敲门,问问千临在不在里面……” 第一百零八章 回到现实 云海之上,一面厚重的朱漆大门傲然矗立。门紧闭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万年以前,这里也曾热闹非凡,这里更是步入神界的唯一大门,云海之上,仙人汇聚,妖魔来往,这般盛况,如今荡然无存。 玉海大神官有几分憎恶的将关鹿秋丢在了大门前,轻蔑的瞥着她,冷声道,“敲吧,我看你能不能敲的开。” 此时,云海上又出现了两人,玉海看过去,眉头紧锁,心中生出一股烦闷,走过去两步,面色不善,道,“姜庄主,风决殿下,你们来这做什么?” 风决摆摆手,笑道,“看看风景,这里风景极好,我带姜庄主上来看看,怎么,不行么?” 玉海冷哼一声,看了站在一侧的关洛瑶一眼,“别想动什么主意,关鹿秋乃是神宫的重刑犯,谁也别想把她从云海上带走!” 风决立刻说道,“恩师千临神君因她而死,我心里可真是恨透了她了,这次过来看到她成了这般模样,我心里不知道多痛快!” 姜凉卿道,“那当然,那当然,玉海大神官为神宫鞠躬尽瘁,我等真是佩服不已啊,如今魔族退却,隐藏了起来,还不是都盼着他们的公主能回去?关鹿秋既然在这,天门大陆便已安全了一半了!” 玉海道,“你知道就好。” 关洛瑶看着关鹿秋脸色惨白,步履蹒跚着往大门那边走,每走一步似乎都是痛苦万分,咬着后槽牙上了台阶,最后一节竟抬不起脚,绊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台阶上,关洛瑶心头一紧想要去扶,却看她不吭不叫,咬紧了牙关,爬也爬到了门前。 关鹿秋确实再提不起半分力气,浑身剧痛难耐,疼的她眼前都模糊了起来,她伸出一只手,抚上了金碧辉煌的天门。 触感生硬,冰冷,不似木头倒像是大理石的质感。 这就是天门了,她这辈子不错,活的比原书里的关鹿秋活的久不说,还见到了真正的天门。 这天门如此之大,如此沉重,仿佛像隔着两个世界,她在外面,千临在里面,而且,那个千临还不认识她,现在都不知道醒了没有。 她蜷起手指,轻轻在门上扣了两下,这两下声音之小,便是旁边的关洛瑶都听不清楚,更别说神界里面的人了。 都说,先灵之影完成使命之后就会消失,可她不相信,她的千临神君是那么与众不同,他有血有肉的,有感情,深明大义又温柔体贴。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会抱着她问她他们之间到底是谁利用谁,也会哭,也会因为她使手段逃跑而生气,但生气过后却还是会回来找她。 会在亲吻她的时候忍不住开心的笑出来,会在睡觉的时候不停的给她盖被子,会满足她的一切愿望,甚至包括成婚这样的事。 这时候才想起他的好,是不是有点晚了?可那时怎会一头钻进了牛角尖,固执的认为他不曾对她有过半分真心呢? 她还记得那日金色灿烂的剑从天而降。 一个这样的人,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修为,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不给自己一点退路吗? 她又敲了两下门,热泪忽然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千临大人,你不是说,你还欠我一百年吗……你要是不在了,这一百年我找谁还啊……你这么大的一个人,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她的声音哑到几乎已经听不出她原本的音色,说的断断续续,让人听不清楚,不过,她也不想被别人听清楚。 “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好想你……你在里面吗?让我看你一眼,就让我知道你并没有消失,你还在行不行?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吗,怪我不懂事的让你亲手杀了我?我误会你了,大人,一切的一切都怪我,本来,我们还有好好的三天……全都怪我……” “可是,不能……就这么完了啊,我还没有好好多看你一眼,你就消失了,我都来不及跟你好好告个别,不能就这么消失了啊……” 关鹿秋泣不成声,哭的不能自已,“我不信,你肯定是生我的气了,不想理我了,所以才走了是不是?你到底在哪,你到底在哪啊……你出来,让我看看你,我现在好疼,浑身都疼,我都这样了你还不出来,千临!你不是最心疼我的吗!” “我看到了你绑在剑柄里的头发,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可是……太晚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当我看见那串手持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可是我不敢往那个方向想,我总觉得你如果……真的不在乎我,就不会出事,但是……太晚了,太晚了……” 关鹿秋叹息着,叹着自己的可悲,可笑。 “其实,我对你说了慌,我的确一直把你当成书里的人,我担心我的人设会给你带来磨难,但是我错了,你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人。所以……我是天底下最不知好歹的大傻子!是我导致我们连好聚好散都做不到,你说我……是个多么可笑的人啊……” “大人,其实这个可笑的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一直喜欢你,爱着你,一见钟情是你,日久生情也是你……可她是个胆小鬼,不敢说,不敢做,只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压抑到最后,却浪费了那么多明明可以相守的时间……” 关鹿秋伏地大哭。 云海之上,回荡着她凄厉的哭声。 姜凉卿掐了个剑诀,悄悄招出法器,给风决使了个眼神。 玉海那边已经上去不耐烦的打算把关鹿秋拉开,岂料身后关洛瑶忽然尖叫一声,柔弱无助的昏倒在地,玉海大吃一惊,转身又去扶关洛瑶。 姜凉卿疾步抢上,一剑挥出,正架在了玉海的脖子上,另一边风决如电一般冲了过去,一把将关鹿秋从地上抱了起来,翻身跃下台阶。 这一下兔起鹘落任谁也没想到。 姜凉卿叫道,“你快带秋儿走,不用管我!”说罢看向玉海,“我这剑可是仙器,足以杀你。” 玉海半搀着昏迷的关洛瑶,回过头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今天过来是有预谋的,看风景?瑶儿让你们来的吧?哼,我告诉你,你们所做都是无用功,关鹿秋必死无疑。” 姜凉卿把剑往上递了递,骂道,“去你吗的吧,少给我说什么命定的结局,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才不是什么书里的人物,这都是你们天门神宫想要巩固权力的手段,关鹿秋没死,魔族不也退了?那这一切是你口中的救世主做的吗?” 关鹿秋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挣脱开风决的手落在地上,她浑身上下越来越痛,痛的都不知道捂哪里好,只能半跪在地上看着风决,“大师兄,你走吧,你救不了我的。” 风决喉间哽咽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他拉扯了两下,又担心拉的她疼,只好也跟着跪在她面前,劝道,“小师妹,听师兄的话,师兄能救你,你跟我走好吗?算师兄求你了!” 关鹿秋摇头,眼中布满悲凉,“走,能走哪去?师兄,大人这一辈子都为了天门大陆上的生灵而努力,想让他们过的好一点,少些杀戮,少些家破人亡,你说,师父为了我走了,我难道不该为了他做点事吗?这是我……如今最大的愿望了……” 风决不解,“你到底想干什么?” 玉海嗤笑了一声,“天门未开,说明还没到时候。” 姜凉卿将剑抵在他的喉咙上,恶狠狠的说,“你闭嘴!” 风决摇头,抹了把脸,抓着关鹿秋的肩说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我不许你那么做,天道有轮回,生灵有来生,可是你没有来生,你走了就是走了,我上哪找你去啊,我不许你走!” “我可以想办法,把你的魂魄引出来,让你投胎转世,到时候……到时候就像颜玉玖那样,我再去把你找回来!生生世世,都可以如此,我不在乎付出什么,我不要你离开,你不许走!” 关鹿秋静静的看着他,在她眼中,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白龙太子风决,一直都是天池上的仙鹤妖封颢。 “为什么……大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风决哭了出来,“师父走了,你也要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天池上谈心吗?你问我,独活下来就是错?我现在告诉你,是!独活下来就是错!你们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废什么话!给她带走!” 一声爆喝,几人回头一看,云海之上竟然又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魔族,正中间站着的正是魔君云幕和宋明紫。 关鹿秋眉心发沉,他们怎么也来了?难道自己的命,还有这么多人在乎吗? 玉海一愣,继而仰天大笑,“云幕啊云幕,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来人啊,给我拿下!” 顷刻之间,整个云海之上就围满了众位神官,以及修行者们,虎视眈眈,严阵以待。 姜凉卿一看不好,只得撤回到风决身边,为难道,“人太多了,这玉海好阴险,应该是早就料到了我们会来。” 云幕豪气冲天,身披黑色铠甲,魔气嶙峋,气势汹汹,闻言大喝道,“正好,玉海,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不是你从中作梗,这天下生灵,也不会白白多遭受了一万年的磨难!玉海,你该死!” 玉海冷笑,“云幕,没想到进了罗刹门你还能出来,想当年那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听的是天命,遵的是天道,我有何错?你说我有错,那莫非错的是神界诸位真神不成!” 云幕厉声喝道,“你少在那跟我胡搅蛮缠,当年若不是你传了假令呈入神界,魔族怎会有今天!我可告诉你,那些无辜枉死的人,都是你的业障,我且告诉你,今日就是你的报应来了!” 玉海气的双手成拳,浑身颤抖,怒道,“给我上,杀了他们。”四下神官登时围了上来。 顷刻间,天色骤变,风起云涌。 阴云笼罩下,云幕目露凶色,眼看这些神官修士多过自己的人数倍,这般冲上去定是有去无回,该怎生想个法子,既能带走关鹿秋,也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关鹿秋再怎么说是魔族的公主,无论如何,也得把她带回去! 宋明紫高高举起了手,对着关鹿秋不停的摇晃着,“少主,你的神器!我给你找回来了!” 玉海眼前一亮,立刻叫手下先停一下,对着关鹿秋说道,“血珀鬼皇原本就是你姐姐的,你去,给我拿回来!” 关鹿秋回头看他,“能不能让他们走?” 玉海冷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和我谈条件的筹码吗?” 关鹿秋的脸色发黑,缓了缓道,“血珀鬼皇……是我造的,便只能听我的……我不给你,你也用不了,大神官,你放了他们,神器就完完全全的……属于你……” 玉海沉思片刻,“好。” 关鹿秋苦笑一声,真是……哎,他们一片好心,自己又能说什么呢,不过是给自己再添些业障罢了,有人在意自己,也不错。她本来还有其他的想法,但终归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在,结果都差不了多少。 她看向姜凉卿和风决,不发一语,躬身便拜,可他二人均不知她是何意,既身处魔族与神官之间,有心想让关鹿秋和云幕走,又不好当众反了天门神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着实为难的紧。 关鹿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颤颤巍巍的走到众多魔族的面前,无视他们看着她时火热的眼神,接过了宋明紫递过来的血珀鬼皇,低声说了句,“得罪了。” 宋明紫略一迟疑,也没多想,心想关鹿秋说的应该是多谢了。 下一秒,冰蓝色的剑光一闪即逝,隐没在了宋明紫的胸膛之中。 宋明紫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口的谪仙剑,再看看关鹿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很快释然了。 宋明紫的嘴角淌出血来,“少主,麻烦你,跟我弟弟说一声,把我埋……埋在玉阳山……我想,回家……” 关鹿秋瞬间泪崩,下狠心把剑抽了回来,只看宋明紫软倒在地,闭眼死去。 云幕大惊失色,“关鹿秋,你疯了!我们是来救你的啊!” 说话间,漫天的奇珍异宝从天而降,落了一地,全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直惊呆了周围的众人,这是只有橙色仙令完成时才会出现的景象! 关鹿秋看了一圈,从中捡出一颗珍珠模样的东西放入灵囊。趁其不备突然出手,骤然间,冰蓝色的剑光再次亮起,云幕的人头落地。 在场的魔族都惊呆了,他们不敢怒也不敢言,只是用一种伤心到了极致的眼神看着她,不敢相信这人会是先魔君的后人。 她满心怅惘,满心悲痛,这两剑几乎已经透支了她剩余不多的灵力,眼看这些魔族傻在原地,也不知道跑,不得不憋出满腔的恨意看向了众魔族,“还不滚回风畔之境去?” 姜凉卿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似已疯魔的关鹿秋,她明明有机会走都不走,这是想投身入天门神宫不成? 风决更是痛心疾首,伸手想拉她,却被她躲了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向玉海,将血珀鬼皇放入了玉海的手掌心。 “玉海,记得把神器还给我姐姐。”她意味深长的说。 那年的腊月,没了年味,关鹿秋成了整个天门大陆的罪人,不止是人和妖恨她,连魔也恨她,恨她入骨。 正月初十这日,关洛瑶突然腹中疼痛难忍,整个奉一帮顿时乱成了一团,她的灵力在这段时间早已消耗殆尽,如今身体连个炼气期的修行者也不如,在产房中苦苦熬了三日三夜,在傍晚,终于诞下了一名男婴。 男婴一出生就没了气,直接就被玉海抱走,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还在鬼门关前挣扎的关洛瑶,就带着没气的孩子回了天门神宫。 关洛瑶生完孩子,心衰加重,气若游丝,已是濒死时刻。奉一帮人无奈,只得三拜九叩一般把颜玉玖给请了过来。 换心这日是正月十五,颜玉玖正准备手边的工具,转身看到关鹿秋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看,问道,“看什么呢?” 关鹿秋已经说不出来话,只能比了个嘴型,意思是说他眼睛好看。 颜玉玖心头一阵酸楚,看向她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的,秋儿,你这么做,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吗?”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已经动不了了,身上大多数地方都没了知觉,只能微微的点了下头。 颜玉玖看她痛苦的样子,心下不忍,“你不该瞒着我,那死气,我去除的了,给我点时间,绝不会让你拖成这样。” “千临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该不知会多自责。” 关鹿秋摇了摇头,眼眸暗了一下。 忽然瞥见在地上跑来跑去的兔子,颜玉玖见状,俯身去把兔子抱在怀里,柔声道,“你看,你的兔子我给你养的不错吧?胖乎乎的,特别爱吃,不过今天还没吃,兴许是看到你太激动了,它其实一直都记得你。” 关鹿秋温柔的看着他怀中毛茸茸的大兔子,这好歹是个神兽啊,怎么就看起来一点神兽的样子也没有呢? 自颜玉玖有了眼睛,那这世间真是没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他,他竟看出她眼神中的意思,说道,“其实按理说,神兽都应该有自己的神力的,但是我养了它这么久始终没发现它有什么神力,整日不是吃就是睡,也可能因为我不是它的主人吧,要不,你试试?” 关鹿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颜玉玖见状,“那好,我给你抱过来。” 她点了点头。 这下,颜玉玖将玲珑玉兔放在了她的头边,让她轻轻对着兔子耳朵说话,也不知那兔子听明白了没有,浑身抖了两抖,就跳下去跑了。 颜玉玖刚想去追,却被关鹿秋一把抓住了手腕,再看她时,惊觉她似乎已经快要不行了,“秋儿,秋儿……”念及此处,只觉生命竟如此脆弱,关鹿秋是他自能看见之后,见到的第一个濒死之人,偏生又是自己的好友,短时间内,他就失去了两位挚友,一时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关鹿秋摇了摇头,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感激,又似遗憾,接着缓缓闭上了眼,手也慢慢松开了颜玉玖的手腕。 就在刚刚那一瞬,玲珑玉兔已经给她看到了她最想看到,听到的一幕。 这天夜里,拥有神医之名的颜玉玖从一具腐烂的不成样子的身体里,掏出了一颗鲜红炙热的心脏,换到了一具娇柔美丽的身体里,而那具身体原本的心脏已是黢黑缩成了极小的一块。 岂料心脏刚刚换过去,外面就传来了玉海声嘶力竭的嘶喊声,颜玉玖满手鲜血实在是走不开,只听那玉海高声叫着,“她要做什么!她在干什么!杀了她,杀了她!啊!太痛苦了,不行了,我不行了!” 这玉海知道今日要紧,竟回来守在门外,想要陪着关洛瑶。 颜玉玖浑身一凛,瞧那颗心跳的极快,仿佛里面有着无穷的力量,正在不断往外释放着灵力,而那些灵力的来源,好像正是门外嚎啕不断的玉海,他惊愕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永远沉睡的关鹿秋。 突然,他好像明白了关鹿秋的意思。 这时候,蒋蕊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秋儿啊,你就走吧,你别折磨你姐姐了好不好?我对不起你,是我们全家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不好,求求你了,放了我们吧,你走吧!” 颜玉玖低喝一声,“快出去,你在这闹有什么用?快让玉海闭嘴,你出去告诉他,是要瑶儿死,还是他死,让他选吧!” 蒋蕊走后,门外的玉海果然不叫了,他压抑的呜咽声,一直延续到了黎明时分,随着一声巨响结束。 清晨,颜玉玖终于缝合完伤口,又灌输了许多灵力在关洛瑶的身上,勉强保住了她的命,一番费心劳神,熬过了昨天晚上,之后,她就会一天天的好起来。 当颜玉玖走出房门,就看到被吓傻在院子里的蒋蕊,和已经爆了一地残肢内脏碎片的玉海。 在一片血泊之中,有一块黑色的石头,正发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颜玉玖走上去捡起那块石头,看着它最后闪了一下,像是和自己告别之后,就永远沉寂了下去。突然胸口一痛,落下泪来,万没想到,关鹿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细枝末节观察入微,处事沉稳考虑周全,颇有千临的风范。 她看得出玉海对关洛瑶确实是一片情深意重,但也知玉海惦记这块神器亦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到手一定会私自留下这块神器,并且以玉海小心的秉性来看,他一定会贴身收藏。 但换心是大事,所以玉海一定会来,是已隔空操纵神器困住玉海汲取他的灵力为自己所用。 玉海如果为了活命,冲进来一刀插死心脏,那关洛瑶就必死无疑。 换心之术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结束,他爱关洛瑶入骨,必会纠结万分,痛苦万分。 关鹿秋要的就是这样,她不会轻易的死去,就想赌一把,看看玉海究竟会做何选择? 被万千死气贯穿身体并不好受,其实,她也想过,以玉海对关洛瑶的感情,他是否能坚持的住这种非人的折磨。关鹿秋知道这样很不仁义,但千临的一生都耗在了这个人摆出的烂摊子上,害了无数生灵,便是过于残忍,她也认了。 最后,数以几十万记的死气从四面八方而来,直接穿爆了这位大神官的身体,关鹿秋赌赢了。 颜玉玖看向远方,看向他这一辈子都没看过的山山水水。 过不了多久,诸多仙山门派,修行者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死去的故友,亲人,兄弟,姐妹,都会回来。在整个义都与魔族顽抗的那段时间,死去的人,都会活着回来。 唯独他认识的那个千临,永远也回不来了。 不止是人,妖,还有魔,都会一根毛不少的回来,他们可能会不认识亲友,可能会忘了自己是谁,也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有人知道。 从自在山西面的海岸上,一直到西曾山黑月之谷,中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天堑,将四分之三的风畔之境和四分之一的清宛之境都隔了出去,上通神界,下达鬼界。 也就是说,他们那里是神界也触及不到的另一个世界了。 后世有人说这是魔族的公主为了给自己的族人寻求和平安定的生活而不得不出此下策,她用了自己的生命之力,所有修为,以及魔族圣器血珀鬼皇的所有神力方成就这一方专属于魔族的土地。 万物生灵,皆有其生存的理由。既然那些人,那些妖,不欢喜你们,那你们就自己过自己的去吧,以后,谁也不打扰谁。 玲珑玉兔的神力便是回溯时间,可以回溯过往曾经发生过的事,它给关鹿秋传来的影像便是那夜千临对她说的话—— “秋儿,我为这一刻真的准备的了很久,也许就是太久了,才会让你生气,是我的不是……” “……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做这把仙器的时候,我把你和我的头发凝结在了这把谪仙之中。” “我想与你结发为夫妻……” “……我并非因将要消散不留遗憾而和你在一起,那对你来说不公平。” “你和我命运相似,不同的是,我时日无多,没了就是没了,而你不一样,你还可以回到你原先的世界,这样很好,我替你感到高兴……” “我都会爱你,用更多的时间爱你永远永远,至死不渝……” “有时候,我会自私的想,让我死在你前面,而不是让我亲手送走你……你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有多残忍……” “你常说永远,可你也不知,你是我永远也触不到的永远……” 鹿秋缓缓的睁开眼,面前是洁白的天花板,上面挂着的灯管发出纯净的白光,床边的仪器偶尔发出一两声监测音,鼻子里能闻到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 转过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上面的时间是:2022年1月7日星期五。 她回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四年后 过了很久之后,鹿秋才渐渐从怅惘中缓过神来,所有感觉都在逐渐苏醒。 抬起胳膊,她的胳膊细的吓人,皮肤白的透明,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血管,但好在上面没了那些可怖的烂疮,她的手细细软软,苍白的和背景的白墙混为一体。 强烈的陌生感袭来,好像又突然穿进了另一个世界,极大的不适应感令她不由自主的慌张了起来。 她回来了,那是不是代表她做的一切都成功了? 那是不是代表着,天门要打开了,千临要醒了? 不行,她低低的念叨着从病床上起来,光着脚下了地就往外跑,她要去找那本书,她要回去,回到那个奇妙玄幻的世界,再去看千临一眼! 哪怕他不认识她也好,哪怕把她当成魔族千刀万剐也罢,她都要回去! 谁知道鹿秋刚刚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门却被外面的人推开了,一个秀气的女孩子迎面进来,呆呆的看着鹿秋,忽然眼眶一红,抽泣着扑上来一把抱住了鹿秋。 “姐,你终于醒了!你可算是醒了啊,你这一昏迷就是大半年,我还以为你变成植物人了呢!” 鹿夏开头的几句话,直接把鹿秋满腔疑问都压了下去,她不由分说,直接把鹿秋又拉回到床上躺下,擦了擦眼睛,说,“我去给你找大夫。” 正当她起身,鹿秋一把拉住她,迷茫的看向她,“鹿夏……你忘了?” 鹿夏疑惑的看向她,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姐,我没事啊,你说什么呢?” 鹿秋抓着她越来越紧,急迫说道,“你怎么会忘了,你不记得了?大羽国?无尽之城?你忘了你穿成了喻楚楚了?还跟我见了面,你说你要回家,让我帮你,你还把我们的来历都和天门神宫的说了,就是因为这样……一切都改变了,千临死了,是我害了他,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就好,可是,你不记得了吗?你全都想不起来了吗?” 鹿夏震惊的看着她,“姐,你做梦呢吧?你说什么胡话啊……我去给你叫大夫!” 她挣脱着想要出门,却没想到一个刚醒过来的人力气竟然这么大,抓着她死不松手,硬是拖到了地上,还在不停的问她,“那本书呢鹿夏!那本书!《剑宗第一大小姐》那本书!你把那本书给我,给我看看行不行?” 鹿夏被她的样子吓坏了,红着眼想要把她甩开,可鹿秋抓的实在是太紧,抓的她胳膊生疼也甩不开,好在这时候冲进来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进来直接将鹿秋拽回到了床上,还用床边四个角的皮带将她死死的扣住。 鹿秋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力气,她看着鹿夏叫道,“妹妹,你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哪?为什么把我捆起来?鹿夏!鹿夏!那本书,把那本书给我!” 鹿夏最后看了她一眼,眸中满是泪水,摇着头说,“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 一针镇定剂下去,鹿秋很快就沉沉睡下。 半梦半醒之间,鹿秋艰难的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看到门外人影绰绰,门被开了一道缝,鹿夏和人谈话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进来。 “病人沉睡时间太久,有一些思维混乱是很正常的现象,给她点时间,慢慢会好起来的,但根据之前她的病例资料来看,她的心理疾病,更需要你们家属注意一下。” “哦,大夫你说。” “就她醒来的状况看,像是感知觉障碍,思觉失调症,哦,就是你们常说的精神分裂,具体表现就是幻听、幻视、幻嗅、幻味及幻触等,而幻听最为常见。我们经过研究,发现她似乎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而两个人格又好像各自有着不同的问题。” “具体?” “具体就是,一个人格具有反社会性人格,这类人格十分危险,不能从经验教训中吸取教训,无羞惭感。另一个是边缘性人格障碍,可能跟你们从小就被人遗弃有关,所以她会经常把自己的情绪维持在一种不稳定的人际关系模式里面,一旦受到某种刺激,就很有可能伤害自己。” “那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她病的这么严重。” “现在醒过来已经很好了,目前还不是最终的结论,这些仅仅是我们的猜测,我建议是住院治疗。即便有我说的这种情况,也不会是重度的,完全可以适应正常的生活。” 鹿夏谢过了大夫,转身进门,一抬眼就看到鹿秋已经醒了,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在,接着换上一幅笑脸,走过来倒了杯水放在她床边。 “姐,你醒了。” 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鹿秋忽然觉得陌生极了,“这里是精神病院?” 鹿夏有些尴尬,将头发拢在耳朵后面,笑道,“不是,这是一家私立医院。” 鹿秋点点头,“私立医院,收费很贵吧,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鹿夏起身给她拿水,顺口说道,“没有多少钱,你别管了。” 她拉住鹿夏的手,认真的看着她说,“我没有病,从来都没有,我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鹿夏,我跟你说最后一遍,我要那本书,我要出院。” 傍晚时分,一辆豪车在这家私立医院的门口停下,不多时又开走了。 鹿秋透过车窗,看到这别致的建筑物在夕阳的余晖下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她收回目光,看向了车内与鹿夏坐在一起的年轻男子。 “你是……富二代?” “姐!”鹿夏嗔道。 “没关系没关系。”年轻男子一身西装笔挺,身材瘦削,五官端正,眉眼笑起来时绅士美好,他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道,“姐姐你好,我是鹿夏的男朋友,刘乾。” 鹿秋没和他握手,只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深冬凄凉,树木都光秃秃的,满眼萧索。 这的确是现实世界,是她成长的城市,目之所及的楼房,店铺,乃至一些地标性建筑,无不表达着她的的确确已经回来了。 可是,她只觉得平静,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感情的牵制,跟这些比起来,她更想要回去找到那本书。 车在她们姐妹俩之前的住所停下,鹿秋下了车,往记忆中家的方向看去,可找了一圈,也没在诸多钢筋水泥的楼房中,找到自己的家。听到身后鹿夏和那男人说的了再见,转身拿起行李,随口问了一嘴,“这刘乾看起来比你大,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鹿夏“啊”了一声,脸色微红,俏皮的笑了笑,说道,“我们啊,认识一年多啦,不过真正在一起,是在半年前。” 看她一幅坠入爱河的样子,鹿秋无奈的叹口气,随着她上了楼,回到家,一进家门,方才感觉到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那本书在哪?” “哎呀,你别一直问什么书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你说什么呢,你先吃药,然后咱们吃了饭再说好不好?”鹿夏脱了鞋,把东西都收拾妥当,忙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一头就扎进了厨房。 鹿秋转了一圈,却直接进了鹿夏的房间。 等到鹿夏做了些简单的饭菜出来,叫道,“以前都是你照顾我,最近我学了几道菜,现在换我给你做饭吃,姐,你来……你干嘛呢!” 鹿夏走进自己房间,就看到一地狼藉,而鹿秋却如同疯了一般,还在书柜里不停的翻找着什么。 “你干嘛呀!鹿秋!你疯了!” “那本书呢?”鹿秋抬起头,期待的望向她,“那本书,鹿夏,那本书呢?” “什么书啊疯魔了你!”鹿夏把鹿秋拖到了饭桌旁,按着她让她坐下,自己则去盛粥出来,“你先吃饭,我慢慢给你说行吗?” “我什么也吃不下,鹿夏,你不了解我的感受,我现在压根没觉得我是活着的,我现在……你能明白吗?我现在感觉我身处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可是我没有病,我真的没病!” “好好好,你没病,我当然明白了,你睡了那么久,刚醒来当然是要适应一下。”鹿夏一边安慰着,一边把一碗粥放到了鹿秋的面前,笑盈盈的看着她,“尝尝,我熬了好几个小时呢。” “妹妹……”鹿秋的眼睛里滚落泪水,轻轻的叫了她一声,“你告诉我,你真的不记得你去过天门大陆吗?” “这么中二的话真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向来一本正经的姐姐怎么一觉醒来变化这么大呢?”鹿夏长叹口气,转身走进了鹿秋的房间里,从里面拿出个厚厚的本子递给她,“姐,我看你真是做大梦了。” 鹿秋茫然的接过本子,封面质感如牛皮纸,皱皱巴巴的像过了很久,翻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写着一个又一个情窦初开却又天真幼稚的爱情故事。 “这不是,不是这个……”鹿秋把本子丢到一边,“我要那本书,你的那本《剑宗第一大小姐》在哪?” “姐,我根本没有那本书啊,你说什么呢?我看啊,你就是老是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胡思乱想,最后干脆幻想出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世界,幻想出一群完全不存在的人来,这才让你一睡睡了这么久。” “这是两码事,你忘了,但是我没忘,我自己经历过的事怎么可能是完全不存在,做梦也没有这么真实的。” “好吧。”鹿夏放下碗筷,对她说道,“屋子就这么大,你找吧,你要是能找到那本什么大小姐的书,我就信你说的。我陪你一起找,要是找不到,你就答应我,别管什么是真的还是假的,那都不重要,回到现实中来,踏踏实实生活。” “真的……没有吗?” 鹿秋茫然的站在那,像个刚刚睡醒的傻子。 鹿夏郑重其事的说,“真的没有!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这本书,姐,我知道你自从毕业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我现在可以照顾你了,只要你好好的,慢慢的回到正常生活的轨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都是假的吗?她抱住头,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毫无头绪,可心里隐隐的痛却是那么真实,心跳加快,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精神分裂了。 她现在深刻的怀疑那个医生说的可能是真的。 可是,那么长时间,那么多刻骨铭心,真的都只是她幻想出来的吗? 千临,颜玉玖,关洛瑶,沂南,姜凉卿,风决…… 这都是幻想出来的人? 一张张记忆深刻面容从眼前划过,活灵活现,表情各异,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和个性,以及自己的故事,这都是梦?那这么说他们压根就不存在? 她伸出手,左手没有魔火,右手也没有气旋,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可笑,正常人谁的手里会有气旋啊? 对了,现在是21世纪,既然那本书能出版,就一定有出版社,有同时刊印的书籍,这本没了,再去找别的不就行了吗? 鹿秋一把拿过鹿夏的手机,打开搜索栏输入【剑宗第一大小姐】,出来的网页东西倒是不少,但并不是她想看到的书。又撤回去,输入【千临】再搜,什么也没有,输入【关洛瑶,关鹿秋】还是什么也搜不出来。 这本书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刊印过,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而唯一知道这本书的鹿夏,看起来像是完全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是自己混乱了,还是她混乱了? 鹿夏笑着把手机拿回来,把筷子塞进鹿秋的手里,笑道,“好了,吃饭吧,人还是要活在现实中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要相信,都是假的。” 看着她仍旧呆呆的,鹿夏还是忍不住劝道,“我无法想像你睡着的时候都梦到了什么,但,不论你梦到了什么,既然梦醒了,就不要沉醉在里面了,你得出来,面对生活,我们依然有彼此,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起身,抱住了姐姐。 鹿秋失焦的眼神终于回到了鹿夏的脸上,突然发现这段时间里妹妹好像长大了很多,不在是那个什么事都需要她来操心的小丫头了,再看桌子上的饭菜,做的看起来就很美味。 怀抱温暖,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 她后知后觉,方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回来了,无论天门大陆是否是真的存在,而属于关鹿秋的故事都结束了。 结束了,她爱的那个人也消失了,即便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活着,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一眼,不看一眼,又有什么区别呢? 时间如白驹过隙,她一点点的回到现实的生活中,毕竟是一直以来生活的环境,适应起来也算是轻车熟路。 鹿秋原本在学校里学的是室内设计,现在想要干本行,鹿夏却担心她精神状态不稳定,不让她做这类脑力活动大的工作,硬是软磨硬泡着刘乾给鹿秋找了份在通讯公司的活先干着,等到过几年看看状况,再做其他的计划。 刘乾和鹿秋印象中的普通的富二代不一样,他并不是那种纸醉金迷的纨绔子弟,虽说长相不差,家世也不错,但他从来不去外面沾花惹草,下了班就和鹿夏待在一起,两个人一起买菜,一起做饭,就如同普通烟火人家的小情侣。 日子过的平平淡淡,可他们也乐在其中,感情如胶似漆的升温着,刘乾性情温和,和跳脱活泼的鹿夏正好互补,两个人在一起无话不谈,相处的极为融洽。 没过多久,鹿夏见鹿秋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中,心态和身体都好转了许多,虽说不怎么说话,但好歹已经愿意正常的上班出门,买菜做饭,照顾自己完全没了问题之后。 鹿夏高高兴兴的搬到了刘乾的房子里,两个人过起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鹿秋也乐的清净,省的这两人没事就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害的她连个完整的电视剧也追不了。现在她可以简简单单的生活,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看剧,一个人旅游,一个人睡觉。 她仍会时不时看看自己的手,或者尝试运转周天,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会站在人潮汹涌的地铁站里,看着地铁一趟趟的驶过,而她却迟疑的看着一个方向,一个熟悉的背影,想象着那个人如果穿上古装,会不会和他一样。 她有时一个人时,会尝试把那个人的样子画出来,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他的身形,却总会在最后描绘眼睛时停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已经忘记了那双眼睛的样子,每每提笔想画,却觉得怎么也画不出心中的感觉。 只记得那是一双暗金色的眸子,每当这双眼睛望向她的时候,她都会脸红心跳,生怕被这双眼睛窥见了自己羞于开口的内心。 所以她画出的那个人,或立或站,或舞剑,或饮酒,但……都没有画上眼睛。 这样的生活,她一口气过了四年。 她好像逐渐意识到自己还是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总觉得,她好像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她身处的环境,她的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熟悉安全的感觉。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鹿夏和刘乾的婚礼。 2025年1月8日。 鹿夏没有选择她和姐姐的老房子,而是在她和刘乾新买的新房里出嫁。房子买在了市中心的繁华位置,面积很大,装修不甚奢华但看起来就很舒服大气。 做为新娘的姐姐,鹿秋前一日就和领导请了假,早早的就过来新房这边帮忙,将新房尽量装饰的温馨又喜庆。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闹了一个早晨,由于新娘没有爹娘在场,也少了许多繁文缛节,伴郎伴娘跟着闹了一通就顺利接走了新娘。 鹿秋跟在最后面,正准备跟着迎亲的队伍下楼,听到自己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鹿夏,接通之后里面乱糟糟的,听着鹿夏扯着嗓门子喊,“姐!红包!我们准备的红包在床头柜里,你帮我拿一下……哎呀,我马上我马上过来,姐,你帮我拿下来分给伴娘伴郎他们就行了啊,我先……” 话没说完就挂断了,鹿秋失笑,这小丫头,今天可给她忙昏头了。 刚刚还闹哄哄的屋子,转眼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鹿秋找进卧室,床铺上还撒着许多枣,桂圆之类的,暗叹一声,这结个婚可真不容易,就打开床头柜翻找红包。 找了两下发现没有,又去看另一个抽屉,也是没有,正打算去看另一个床头柜的时候,忽然瞥眼间发现在一层电视说明书,冰箱说明书的下面露出了一个似乎很眼熟的封皮。 鬼使神差般,她把那封皮下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一看上面的字,立时脑子里便是嗡的一声。 这本书的书名正是《剑宗第一大小姐》 难怪,难怪她在家里找不到,原来,这本书竟然在这?那……难道说,是鹿夏骗了她? 便在这时,身穿喜庆新娘服的鹿夏冲了进来,一看她捧着的书,瞬间变了脸,“姐,不要翻开!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本书真的太邪门了,它是无缘无故出现的,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你放轻松,深呼吸,我……不是故意想要骗你的,这本书……我……我的确……” 鹿秋定定的看向她,“你的确去过大羽国无尽之城,成为过喻楚楚,也把所有事都告诉过天门神宫,对么?” 鹿夏点头,急促说道,“是!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姐,只有我是真实存在的,我是你的亲人我不会害你的!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说明关鹿秋已经结局了,她死了!至于这书到底存在过还是没存在过,这重要吗?你都已经回来了,和那个世界没有半分关系了,我只想你能好好的生活下去,在真正的现实中!” 鹿秋悲伤的看着她,哼的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为了我,不惜从我睁开眼就开始演戏,玩了一整套,甚至不惜找来个医生陪你一起演,说我有病?嗯?精神分裂?让我自己产生自我怀疑,以为那些都不过是一场梦?可笑的是……我竟然真的以为我有病……” 鹿夏尖叫起来,“过去吧!过去吧!姐,我知道你在那时间比我久,我去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是!不是的,那是假的,我知道,我一直坚信着我会回来,因为我想着刘乾还在等我,姐,你就算是为了我,我一直等着你回来,最后,你不也是选择回来了吗?这不是很好吗!” “但你怎么能骗我,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知道梦一场和真实发生的事,它是有区别的啊!” “什么区别,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南柯一梦终须醒,浮生若梦皆是空!人就是要生活在现实中的啊!姐,你不要再想了,你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你还这么年轻!我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帮你啊!” 鹿秋低着头,手掌轻抚书皮封面,道,“我想看看,这次的结局有没有改变。” “不行!” 谁知鹿夏突然冲了出来,一把从鹿秋的手里把书夺了过来,接着三步并做两步,直冲向了阳台,猛地推开窗户就将这本书扔了出去! “鹿夏!” 鹿秋着急的扑到窗边,眼看着书落了下去。她着急万分,想要下楼去找,却被鹿夏紧紧的攥住了手腕。 “我就不该留着它,姐,到此为止吧,你不可能回去的,那是书!” 鹿秋转过身来看着她,缓缓道,“我们都是从虚无中被创造出来的,意识出现之前,你在哪?你是谁?死亡之后,我们又会去哪?冥冥之中,我们每个人会不会有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有没有人设?如果那是一本书,我们的生活何尝不是一本书?有的人风趣幽默,是喜剧书,有的人极端固执,是悲剧书,我们存在的世界也是一本书,我们是书里的人物,而看书的人,会不会是另一本书的人物?” 她的眼睛讳莫如深,说出的话更是艰涩难懂,鹿夏听的一头雾水,却莫名心中害怕了起来,手指一松,鹿秋就从她手指中挣脱出去。 “姐……”鹿夏哭了起来,妆花了一脸,“对不起,我错了,我那么做都是为了我能回来和刘乾在一起,这世上,我再也找不到能像他这样像你一样对我好的男人了!” “我怕你回来之后会怪我,所以才让刘乾帮我隐瞒真相,对不起姐,呜呜……我真的……我也想看着你好起来……” 鹿夏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原来,是这样啊。 “他挺好的。”鹿秋停在门口,转身说道,“你好好结婚,别哭了,去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对不起,我恐怕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了。妹妹,祝你幸福!” 说完,鹿秋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等不及电梯,直接从楼梯一路跑了下去,心情突然间好了起来,直高兴的恨不得飞到天上去,四年来,她从未有一刻是这样开心。 是真实存在的!是真的! 天门大陆是真的,青黛山是真的,千临是真的,她真的去过那个地方,遇到过很多奇妙的事和人,结交了许多朋友,这所有的经历,都是真的!这不是梦! 四年,她浑浑噩噩的度过了的这四年,似乎都是为了证明这一刻。 鹿秋跑进院子里,四处寻找着那本书的下落,不断抬头寻找新房的阳台上若是丢下东西可能会落下的大概方向。 她不知疲倦的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又一圈,从上午找到了晚上,只怪这院子实在是太大,还亭台楼阁,假山水池一应俱全,找起来甚是麻烦。最后天黑了只能打着手机手电找,抬头看看万家灯火通明,这时候,鹿夏的婚礼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终于,她终于在一个水池子十分隐蔽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那本书,奋不顾身的就跳了进去,大冬天的,这水池里竟然还有小半池子水,一下就淹没了小腿。 池水冰冷,她也顾不上,一把就将那本书捞了出来。 那本书已经湿透了,封皮上隐约可见大小姐三个字,再一翻开,竟是白纸? 不该啊,翻下一页,还是白纸,每一页,每一页,都是白纸。 第一百一十章 这次,你可以给我写婚书了罢? 鹿秋捧着这本书在水池边坐了好久,直坐到手脚僵麻,浑身冰冷,才不得不站起来,出门打车回家。 手机上有很多鹿夏的未接和短信,她看了一眼回了个没事就关机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悲伤,疑云,不解困扰着她,总觉得这事要不是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打死她也不会相信这原本好好的一本书,泡了水就变成白纸了? 她再也无心上班,无心做事,整日浑浑噩噩的坐在家里,不看电视剧,也不看手机,只是一遍遍的翻着手里的书。 那本书已经晾干了,皱巴巴的,封皮上连大小姐三个字也看不到了,里面是一页又一页的白纸,她都快翻烂了。 “关鹿秋……千临……”她念叨着,“千临,关鹿秋……” 她想千临,想青黛山的一切,想清宛天池,想的肝肠寸断,想的夜不能寐,想的钻心剜骨。 她是个较真的人,但是这事给她的感觉就是无力,她无法对着一本白纸哭死过去,也无法释怀这明明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她却要当成大梦一场,从新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 在那里发生了太多的事,过的越久,回忆的越多。 恍恍惚惚醒来,不知黑夜还是白天,再恍恍惚惚的睡去,一时昼夜颠倒,似梦似幻间隐约意识到,她大概是真的失去了他,而她也才知自己是真的离不开他。 哪怕过去了四年,后知后觉来的痛,更痛。 中间鹿夏带着刘乾来看过她几次,给她带了吃的喝的,看她颓废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劝了几句见她毫无反应,也只得离开了。 每次,鹿秋看着鹿夏身边的刘乾都不由自主生出一股羡慕来,她想说,你知道吗,你身边这个女孩可是拼了命的要回到你身边,你们可一定要幸福,让她得偿所愿。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得偿所愿一次呢? 想了又觉得可笑,人家为了回到心爱的人身边,做了什么?她呢,自以为是的做了蠢事,直接把心爱的人给气的自杀了,有什么资格和人家比呢? 一月二十八号这天是除夕,从早上就开始下雪,鹿秋是被鹿夏一通电话吵醒的,一看表竟然已经十一点半了,婉拒了鹿夏邀请她一起吃年夜饭的好意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开玩笑,人家结婚第一年,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她这灰头土脸,闷闷不乐的去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屋里满地狼藉,到处都是残渣灰尘,吃剩的零食口袋,毯子,抱枕,衣服,鞋子袜子,随随便便扔在地上,还有点的吃了一半的外卖…… 鹿秋看了一眼,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她从小到大虽说无人照看,但一直是十分自律,也不知是怎么了,面前的一切,让她有点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这要是哪天出点啥事,别人都会认为她是那种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人,还好她还有个妹妹,要不然臭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当时一身烂疮死的太惨,让她现在都耿耿于怀。 “干净,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干净一点!” 说干就干,鹿秋随便往嘴里塞了两口面包,把袖子往上一撸,就去搞大扫除了,刚好今天是除夕,把家里的脏东西,垃圾都扔出去,新年就得有新气象嘛! 她扔了垃圾,拖了地,摆放物品,整理完衣柜又去擦玻璃,等到她把厨房最后一个调料瓶擦完长出了一口气之后,看着满屋的清爽,忽然觉得心里似乎畅快了一些。 窗外已是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家家户户欢聚一堂,正在围坐在一起吃着团圆饭,看着春晚。 鹿秋站在窗边,打开了窗户,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迎面而来,她出神的看向窗外。 “真好,过年了呢……” 记得她刚到青黛山过的第一个年,就是在天池上和千临,风决,沂南,李小凤他们一起过的。 每年青黛山上都会下很大的雪,不像她所在的这个城市,就是下雪也下不大。天池每年冬天都被皑皑白雪覆盖,他们几个人打雪仗,堆雪人,一起放烟花,整个天池都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那时真好,那时的关鹿秋刚刚入门,瘦弱不堪,战战兢兢,从不敢抬头正视千临的目光,一次偶然间的触碰都会紧张害怕的要死。 鹿秋的嘴角微微上扬,要不是跟着千临,恐怕,她应该走不了那么远,没有信心,也没有那么强大的靠山做为支持。 如果他在,看到现在的自己连生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会说什么呢? “他一定会说,小徒儿,不要让为师失望。” 想着想着,眼眶忽然间湿润了,她拿起桌子上那本一个字也没有的书,沉思片刻,喃喃道,“这里面的字都没有了,是你的意思吗?你也是那么想的吗?让我忘了一切,从新开始,对吗?” “可是……我心里,还有那么多愧疚……” 零点钟声敲响,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鹿秋实在是在屋子里坐不下去了,她起身穿衣打扮,收拾妥当,本来打算穿大衣出门,但是外面下雪又觉得好冷,找了件看上去最开心的衣服,一件淡粉色的羽绒服,再给自己围上围巾,最后戴上口罩。 完美! 出门! 下了楼,看到空荡荡的街道,鹿秋忽然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她出门的时机好像选的不太对,这大过年的街上哪有人,店铺都早早的关了,人家都回家过年了。 罢了罢了,反正出来都出来了,到处走走当散心了。 这般想着,鹿秋把手揣进兜里,低着头,一边踩路边刚刚积了一小薄层的雪,一边往市里比较繁华的街上走。 她记得那里有个挺大的商圈,每逢过年过节都会有灯展,这大年夜的,应该也会很好看吧? 走着走着快到地方的时候,身边的人好像多了些,鹿秋抬头细看,发现那边商圈竟然还挺热闹,灯火通明的。身边不时有身穿汉服的小哥哥小姐姐经过,听他们交谈时得知,今晚这里举行了华裳盛会,许多身穿古装的帅哥美女们齐聚一堂共同跨年,此时刚刚散场。 鹿秋忍不住叹口气,来晚了,没赶上看人家的活动,不过走过去一看,发现今晚的灯展竟然别具一格,和之前不同的是,不再是海盗啊,美人鱼啊之类的主题。 这次的主题应该是为了衬托此次华裳盛会,特意将周围的建筑装饰,灯饰全都弄成了仿古风。 大红灯笼高高挂,处处张灯结彩,颇有节日气氛,还有许多人在这里燃放着小小的火树银花,一身汉服衣袂飘飘,走进其中,还真有种穿越到了古代繁华都城的感觉。 “啊!年轻真好,无忧无虑的。” 她情不自禁的看向那些穿着漂亮,笑容灿烂的人们,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一抹苦笑,自己好像很久没有那么开怀大笑过了。 这会儿已经快一点了,街上人少了许多,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汉服美女驻足自拍,留下今夜美好的回忆。 鹿秋深吸口气,慢慢在这条仿古的街上走着,虽然还是有明显的商业味道,但……还是不免让她想到了和千临一起在黎明城的那天晚上,也是相似的街道,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有什么难过的,不也有很好的回忆吗? 彩灯闪烁,街边酒吧里觥筹交错,不时传出快意的笑声,几个滑板男孩从身后快速滑了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鹿秋一路走,心便一路的沉了下去,她本来出来是想让自己放松一下,没想到却越走越难受,从一开始的抽泣,到泪流满面,不过仅仅只用了十几步。 她把脸藏在围巾里,用手指抹了抹眼睛。 左前方迎面走过来两个汉服女孩,鹿秋怕被人看见流泪,低着头快速走过,听到她们正兴奋的交流着什么,只不过她走的太快没有听清。 “刚刚那个汉服男人好帅啊,那身披风应该很贵吧?看着工艺真不错,也不知道是哪里买的。” “我听见旁边有小姐姐问他要微信了,但是你猜他说什么,他反问小姐姐什么是微信,直接给人整无语了!” “有颜的男人,就是高冷任性啊,我喜欢!” 又走了一会儿,看到街边有自助卖糖葫芦的,鹿秋吸了吸鼻子走上前扫了20块钱,打算买一根草莓糖葫芦吃,结果,等待付款的空她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灯光下的街角有一个人一晃而过。 心跳突然加速。 那人一身白衣,身影是她梦中百转千回梦到过许多次的熟悉姿态,还有那一闪即没的侧脸,好像……好像…… 怎么会这么像? 来不及多想,鹿秋抬脚就往那个方向跑去,中间还滑了一下险些摔倒,但她来不及管丢不丢脸,直直的冲着转角的地方追了过去。 可当她转过街角,就只看到一条空荡荡的街道,雪花静静的落下,哪有她刚刚看到的人。 莫非是眼花了? 眼神从期盼变成失落,鹿秋咬住嘴唇,硬生生把涌上来的泪意憋的回去,苦笑一下,她怎么那么傻,这是21世纪,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真是想的发疯了。 转过身,她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撞的她口罩都掉了。 忙低下头,躲闪着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错后一步,往另一边走,却不想那人也跨了一步,还是挡在她的面前。 怎么着,个子高了不起啊?撞了人她又不是故意的,都道过歉了还想怎么样? 猛地抬头想看看谁这么无礼,岂料,一抬眼就直直撞入一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在雪色路灯的映衬下,流光溢彩。 鹿秋的眸子颤动了下,苦忍多时的眼泪无声落下。 她怀疑自己一定又是在做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千临就这么穿着一身白色毛皮大氅,俊美非凡,超凡脱俗的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毫无违和感的站在路灯下,温柔的注视着她? 是,就是这双眼,一双她以为她忘了的眼睛,可是当她看见的时候,立马觉得无比熟悉,怀念眷恋至极! 她彻底破防了,眼泪决堤一般,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千临抬起一只手,用温热的手指轻轻抹掉她的眼泪,就像过去一样。 鹿秋表情复杂,欲言又止了好几遍,她不敢开口,不敢说话,生怕一出声就醒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泪水,眼泪像开了水龙头,她压抑着情绪,哭的眼睛都模糊了,还是不断的睁大眼,想好好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不是她看错了。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吗? 终于,她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拼命抑制自己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问了一句,“你是……千临……吗?” 她不敢说神君,大人之类的词汇,生怕说出来要是认错人的话,未免也太尴尬了。 可男人眸子中泛起温暖的笑意,他轻轻将鹿秋揽入怀中,怀抱温暖,透出柔和的檀香气。 他低沉的嗓音在鹿秋的耳朵上方响起,“我是千临,真正的千临,你的千临。” “秋儿,我好想你。” 听到这句话,鹿秋彻底绷不住了,双手死死环抱住千临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不管可能不可能,不管是真是假,她先抱了再说,先哭了再说,太想了,太想了,她想的骨头都要断了! “你长的和关鹿秋不一样,不过一样很漂亮。只要是你,我都喜欢,谢谢你相信我真的存在,才能让我找到你……” 夜间人少,大过年的,经过的人看到他们还以为是久别重逢的情侣,见了这一幕也都笑的欣慰,快步离开了,留给他们一些单独的空间。 “你找我干什么啊?”鹿秋哭的泣不成声,“我那么对不起你,我……都怪我,我以为你不爱我……竟然跑到你的剑下送死,害的你……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把你害死了啊……” 千临将她抱的越来越紧,心口抽痛,直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语声哽咽,“不是你的错,怎么能不来找你,你忘了,我还欠你一百年呢?只要能和你一起,亦百死无悔。” 鹿秋紧紧的抓着千临,生怕他跑了一般,抱着他又哭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泪眼模糊的松开手,看向他,抽泣着说,“我这梦怎么还没醒?” 千临轻笑一声,在她头上摸了摸,接着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一吻深情而热烈,直亲的她腿都软了,他才松开了她,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已溢满泪水,“你受苦了。” 鹿秋半张着嘴,嘴唇上还存有他的余温,大脑已全面死机,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千临松了口气,揽着她说道,“这应该就算是你那个什么情侣之间必须做的事里面,在陌生的街头接吻了吧?嗯……我比较陌生……你觉得算吗?” 鹿秋擦干了眼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半信半疑的问,“你……你真的来了?” 千临失笑,又抱住她,“真的,真的,你就是问一万遍,我也会回答你一万零一遍,千真万确!” “可是……可是你怎么来的呢?这怎么可能呢?你还记得我,那这么说?” “我是先灵之影,也是千临本身,只不过之前谁也没想到罢了,我也……说实话,一点记忆也没有。天门开了之后,见到了颜玉玖,他告诉了我一切,但我坚信你还活着,在一个我去不了的地方好好的活着,可我还是想找到你,再次见到你!” 鹿秋呆住了,只觉惊喜来的太突然,让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接受不了,一只手捂着心脏,生怕兴奋过度猝死过去。 “找了很多很多年都毫无方向,一次偶然落入虚空之中,没了方向,然后突然有一天,一丝灵力指引着我来到这里,穿过了重重迷障之后……” 他又说道,“不过,就是……我可能不能长时间的留在这里,你是否愿意……跟我……” 鹿秋直接跳了起来,一颗心砰砰乱跳,抱着千临的脖子叫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瞬间红了,神态羞涩,扭扭捏捏的问道,“能不能,嗯,能不能带东西?” 千临怔了一下,笑道,“我不敢保证,你想带什么?衣服么?我看你们这边的衣服确实不错,方便保暖,又很好看。” 鹿秋的脸更红了,抓着千临的衣服,“不是……不是衣服,就是……那个……嗯……计生用品……哎呀!”说着踮起脚在千临耳边说了,说完整个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千临的耳朵也红了,笑的愈加开怀,“你在……担心那个?你放心,我会助你成神的。” 鹿秋有点着急,“那!那得多久!谁知道我这天资和关鹿秋比起来怎么样,这又是四年过去,还好你不是四十年后来找我……我今年都26了!母胎solo!万一我老了怎么办?不行,我等不了了!” 说罢,鹿秋瞅见街边刚好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突然跑开几步,回头看看又不放心,拉起千临就跟她一起进了便利店,指着一个货架上的TT就对着一脸懵逼的店员说道,“这些,我全要了!” 千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店员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接着露出一脸我懂,我了解的表情,顺手掐了个袋子就来装货,一边装一边说,“小情侣甜甜蜜蜜很正常,但也要适度,第一次买吧?其实不用买这么多,你别看包装小,其实里面好几个呢!” 鹿秋面无表情,索性脸也不要了,抓着千临不撒手,“我要买够一百年的。” 千临终于懂了这花花绿绿的是什么东西,心里已然笑的不行,可以,这真的很关鹿秋。 店员嘴角抽搐,装了半袋子给她,“那不好意思了,小店……目前就这些了。”说完还有些心疼的看了眼千临。 付了钱出门,千临将袋子收起来,点头道,“你们这不用金银付账吗?看起来很方便,你那个板子是这里的灵囊吗……” 鹿秋急促的问他,“你还能在这待多久?” 千临想了想,道,“不久,明日傍晚已是极限。” 她拉着千临一路回到了自己家,出了电梯正要上手,就看到自己家门口站着两个人,竟然是鹿夏和刘乾! 这大半夜快三点了,他们来这干什么! 刘乾一看见她,长出口气,说道,“姐姐啊,这大过年的你可吓死我们了,夏夏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多少微信你也不回,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这不,夏夏放心不下非要来看看,你们这是?这位是?” 鹿夏却是一看见鹿秋背后的人就惊呆了,伸着手指,结结巴巴道,“千……千……” 鹿秋疾跑两步,握住了鹿夏的手,“千恩万谢,多谢你们这么关心我,我没事,大半夜的还劳烦你们小两口来跑一趟,是我不好。你们先走吧,大恩不言谢,以后……不用担心我了,我很好,我没事,你们俩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推着鹿夏和刘乾进了电梯,给他们按了一楼,鹿夏只来得及叫了声,“姐!”电梯门就关上了。 千临看向她。 鹿秋长出口气,轻了轻嗓子,“呃,我妹,你见过吧……你也别怪她,那事吧,其实她也是受害者。” 千临微笑,“我没往那边想。” 刚刚暧昧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开门进屋,鹿秋关上门换了鞋,说道,“要不……你先坐会儿,去洗个澡也行,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带的……”顺便暗戳戳的想,还好收拾了一下屋子,要不然白天那幕要是被千临看见,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千临环顾一周,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伸手拉住她,道,“秋儿,我来你这里,发觉你这里其实很好,每个人都活的很快活,想做什么做什么,比我们那里好,我想了一路,刚刚其实我有些太冲动了,如果你想要留在这里,我觉得也不错。” 鹿秋看向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说的情真意切,不似作假。 “天门大陆仍旧存有很多隐患,即便你回去了,恐怕也很难得到如此安宁祥和,我想……” “不许想。”她把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千临的嘴上,“你都决定和我结发成婚了,堂堂神君怎能言而无信?如果是能和你在一起,怎样的困苦磨难,颠沛流离我也愿意,不论在哪,我只是,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千临动容,环抱住她,“我也不想,那我就带你走,无论如何,我总能护你周全。” 她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要你护我周全,我只要你发誓,发誓你此生此世都不会再离开我!” 千临勾起唇角,眼中情深似海,“我发誓,将来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再不和你分开,只要我没死,只要我还记得你,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和你在一起!” 鹿秋嗔道,“你这不还是要分开?说错了,重说一遍!” 千临抿唇,微笑不语。 鹿秋将他推到沙发上坐下,跨坐在他身上,开始解他的衣带。千临呼吸有些急促,伸手去拦,却摸到她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猛地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才是鹿秋,是他真正深深所爱之人。 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你,我都会爱你,爱你永远永远,至死不渝。 外衣已经都解开了,鹿秋紧张的手都在颤抖,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凑过去轻啄他的唇。 仿佛点燃了一团火。 千临气息有些紊乱,忽然反手将鹿秋压在了身下,暗金色的眸子微眯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很致命?” 鹿秋看着上方的男人,看着他精致绝伦的五官,越发迷离,两只手都勾了过去,“一百年的约定,就从今夜开始好么?” 千临呼吸一窒,心尖颤抖,从他醒来至今的刻骨思念,从他得知一切之后的懊悔,从他第一眼见到了真实的她。 满腔情意,化成了一潭水。她终于,是他看得见摸得着的永远了。一百年不是终点,他想要一千年,一万年,生生世世…… 鹿秋迎上去,眼里波光潋滟,“这次,你可以给我写婚书了罢?” “好。”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 千临深邃的眼眸中含着深情,低头吻住她。 屋内灯火泯灭,屋外大雪纷飞。 窗台上摊着的书,翻到了新的一页,随即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