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佬有点“甜”》 第 1 章 他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陈沐觉得他的同班同学景希最近怪怪的。 本来他们两个没什么交集,只是住的比较近,偶尔上下学路上会遇到,但很少打招呼。 甚至在学校,他们两个一天也说不上两句话。 陈沐是英语课代表,发英语作业的时候,他会喊到景希的名字。 “景希!” 坐在教室靠窗位置的少年缓缓抬起头,白皙精致的脸庞,一双秋水似的眼睛盈盈闪闪,仿佛映着夏日通透天空的湖泊。 这小子真的……长得比女孩子还美。 陈沐这样想想,很快就正经起来:“你的作业!”他掂了掂手里的本子。 景希起身,那目光始终定在陈沐身上,从座位到讲台十来米的距离,他走多远,就看了陈沐多久,那眼神,专注得令陈沐心中发毛。 就在他想这景希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的时候,他看到坐在第三排走道位置的张子恒悄悄伸出一条腿…… 糟糕! 他刚想开口提醒景希,少年就跟脚下长了眼睛似的,前脚越过张子恒的腿,后脚准确无误的踩在了张子恒的脚踝上。 教室里立刻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张子恒捂着脚,狠狠得瞪着景希:“你踩我?!你他妈敢踩我??!!” 景希似有些惊慌,漂亮的眼睛里顷刻噙满泪水:“我……我没注意你脚在外面放,对……对不起……” 班里人谁不知道张子恒是什么德性? 七中恶霸,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横行霸道惯了,而且,他特别喜欢欺负景希,经常在背后嘲笑他“娘”,说他妈妈是鸡,说他是被男人上的命,总之骂得特别难听。 景希气不过,后来终于忍不住去和张子恒对峙,却被张子恒及其一帮小弟按在厕所里打,从那以后,张子恒好像欺负景希上瘾了,整天有事没事找他麻烦,景希脸上的伤也没见好过,天天青一块紫一块。 陈沐很同情景希,可同时他又很怂,不敢和张子恒对着干。 一次在校外,他撞见景希被张子恒他们拎着衣领,拉到了一条废旧小巷里,他本想装没看见,可良心那关实在是过不去。 于是他悄悄尾随,看到张子恒一帮人跟逗小狗似的,又是让景希给他们作揖,又是让他下跪,还让景希舔他们的鞋。 景希不从,他们就打他,景希也是个硬骨头,和他们对着打,最后钢管石头都上了,景希头破血流,张子恒也没落得什么好。 陈沐急中生智,大喊:“警察来了!” 张子恒他们瞬间做鸟兽散,只剩景希靠着破旧的墙壁苟延残喘。 陈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被血浸染了的半边脸,声音微颤:“你……你还好吧。” 景希瞪了他一眼,只发出了个单音:“滚。” 陈沐很少听到景希说话,可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声音真好听,一个滚字,愣是被他讲出了惹人怜爱的味道。 陈沐觉得自己不能滚,又道:“我送你去医院吧。” 景希咳了一声,强撑着站起身,用看垃圾一样冰冷的眼神扫视着他:“我、让、你、滚。” 陈沐:“……” 好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挺有威慑力的。 陈沐滚了,并且再也不愿意管景希的闲事。 场景回到教室。 景希不小心踩到了张子恒的脚踝,他竟然哭了。 美人落泪总是惹人怜爱的,再加上印象中的景希,总是一副硬邦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现在哭,一定是怕极了吧。 身为英语课代表的陈沐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说两句。 “吭吭!”他先清了清嗓子,提起十二分的勇气,“那个,张子恒,明明是你先把脚伸出来的……” 张子恒回头,目光狠狠瞪向他。 陈沐瞬间蔫了,干笑两声:“大家都是同学,同学,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景希,这是你的作业……” 他走下讲台,将作业本塞进景希手里:“你回去坐着吧。” 指尖触到少年手背的那一刻,景希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小沐,你真好,谢谢你。” 景希手指冰凉,有种如玉似滑腻的质感。 陈沐一阵眩晕。 景希变了。 这真不是他的错觉! 以前的景希是绝对不会和他说谢谢的。 虽然他们不熟,但毕竟一个学校,又住在同一条街上,碰见的概率还是比普通同学高一些。 再加上陈沐午休的时候喜欢跑到学校天台上睡觉,景希有时候被张子恒他们追着打,也会跑来天台躲避。 陈沐在天台碰见几次皮青脸肿的景希后,就默默得在水箱旁放上碘酒棉签和纱布。 过几天他来天台看,发现这些东西都被人用过了。 景希到底怎么了? 发完作业,陈沐坐回自己的位置,陷入了思考。 好像就是从三天前开始,一切都变得怪怪的。 那天,他早早起床将奶奶安顿好,收拾收拾书包就出门上学了。 一推开他家那扇沉重的大铁门,立刻听到一个略带颤抖的嗓音自拐角墙根处响起:“小……小沐?” 陈沐回头,看到一团雪白细瘦的影子蜷缩在他家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回神,那影子忽然蹿起,一张唇红齿白的瓜子脸蓦地就放大在他眼前。 他脑海轰得一片空白,在美颜暴击的震惊中,听到景希一字一字的说着:“小沐!真的是你……我好想你……好想你……” 只是说说还不够,少年白到晃眼的手臂忽的勾住陈沐的脖子,强势的把他拉向自己。 景希比陈沐矮了一头,这姿势,让陈沐很是难受。 他莫名其妙,神志终于归位,在景希仿佛要勒死他一样的钳制中,艰难开口:“景……景希……你……你是不是梦游啊?” 景希这才松开手,指尖有意无意抚过陈沐的后脖颈。 他看了他半晌,眨眨眼睛:“抱歉,吓到你了。” 陈沐呆呆一笑:“没……没事。” 说完不放心的问,“你到底怎么了?” 被张子恒他们欺负傻了? 景希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害怕。” 陈沐“哦”了一声,不明白他害怕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他们有熟到这个地步吗? 但既然他这样说了,陈沐想了想,道:“我们以后……一起上学吧。” 说是一起上学,但陈沐也怕被张子恒他们盯上,便交代景希说,进校门时他们要一前一后,万一张子恒欺负他,他就负责去找老师。 言下之意,不要指望他对付张子恒,他没那个胆。 景希只是笑笑,一双漂亮的眼睛明明暗暗的看着陈沐。 陈沐说:“张子恒他家做生意的,特有钱,我们现在上课的那栋教学楼,就是他家捐的……” “人呐!该认怂时就认怂,不就是占占口头便宜嘛!随便他说去!我相信你!” “咱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学习好了,将来考个好大学,就能远离张子恒这种人……” 陈沐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也不知道景希有没有听进去。 陈沐觉得是没有。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景希神情认真而专注。 他眸光流转,如盈盈清波,一眨不眨的。 盯着他的嘴巴。 没错,是他的嘴巴。 以至于陈沐说到最后,开始怀疑自己嘴上是不是长痔疮了。 从那天开始,景希对他的态度忽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口就是“小沐、小沐”,连姓都省了,仿佛他们之间是多么亲密无间。 可是陈沐和他根本,一、点、都、不、熟。 除了在天台放过碘酒纱布,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交情吗? 难道就因为那一瓶碘酒,景希就对自己敞开心扉了?? 这太不合逻辑了。 可是这么不合逻辑的事,偏偏就发生在他身上。 除了早晚会等他一起上下学,在学校里,景希看自己的目光也是灼热的。 每次陈沐一回头,就能察觉到他的注视。 景希明明长得很好看,一双桃花眼也脉脉含情,可陈沐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那视线黏黏糊糊,丝丝缠绵,令他极为不舒服。 放学后,走在回家的路上,陈沐对景希说:“你在学校别老看我,和我保持距离。” 景希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立刻暗淡了下来:“为什么?你也嫌弃我吗?” 陈沐忙说:“不是不是!” 可景希不听他解释,自顾自道:“我知道班里同学都说我娘,可我也不想长这样啊,而且我妈……”他声音带着哽咽,“我妈已经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诋毁她……” 陈沐一颗心瞬间软了下来。 景希的妈死得早,他现在和继父一起生活,因为住得近,他也大概了解过一些景希家的情况。 他继父对他并不好,还是个酒鬼,整天整天不着家,一回家对着景希就是非打即骂。 看着景希泫然欲泣的漂亮脸蛋,陈沐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心疼的低下头,拂去景希眼角的泪水:“别哭啊,我真的不是嫌弃你,跟你没关系,是我太胆小了……” 第一次,他因为自己不敢跟张子恒对呛而感到丢人,“我……我主要是怕张子恒。” 他看着眼前少年湿润的长睫毛,狠了狠心,说:“不管了,以后学校我罩着你,我不信张子恒真敢把我怎么样!” 景希睫毛立刻掀起,清澈的大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惊喜:“真的?” 自己吹得牛逼,硬着头皮也要吹完。 陈沐深吸口气,点头:“真的。” 第 2 章 你这样欺负同学,当心我去政教处告你! 当晚,陈沐就从工地里装了一编织袋的干沙,挂在他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带上他爷爷以前留下来的皮手套,对着编织袋就是一拳。 “哎呦我去!”陈沐捂着自己的手,感觉骨头都裂开了。 真几把疼啊! 疼得他都快哭了。 …… 第二天,他推开门,不意外的看到景希抱着书包站在墙根旁等自己。 十七岁的少年,细细瘦瘦的一条,又白又晶莹,偏偏嘴唇还红艳艳的。 陈沐想,这家伙不就是童话世界里的白雪公主吗? 那他是什么? 小矮人? 呸呸呸!怎么说也得是个王子吧。 陈沐并不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什么不对,他怀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朝自己的“公主”走去。 “公主”一眼就看到他手上的淤青,皱眉:“你手怎么了?” 陈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把自己练拳击的事情说了。 景希又感动又好笑:“拳击不是这样练的,很容易受伤。” 陈沐不满了:“说得跟你练过似的。” 景希说:“你真的不用练了,我会心疼。”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那带着暧昧的灼亮又燃了起来,看得陈沐呼吸都有点急促。 “你……”他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别离我太近……” 景希眼睫耷拉了下来。 陈沐忙说:“也别太远。” 景希抬头看他。 陈沐有些慌张:“嗯……那个,你就跟着我,我怎么说也是英语课代表,张子恒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 景希眼睛弯成月牙,可爱得犯规。 …… 可惜陈沐低估了张子恒的犯贱程度。 看着陈沐和景希一前一后的进了教室,景希眼睛还像长在陈沐身上似的,张子恒嘲讽道:“你们两个,最近关系很好吗?怎么?看上他了?” 这话是对陈沐说的。 思想单纯的陈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景希冷冷得瞟了张子恒一眼,一声不吭的坐到了座位上。 陈沐呆了两秒,也一脸懵逼的回到了座位。 他因为听不懂张子恒话里的意思,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张子恒铁拳打在棉花上,有点无聊。 他不甘心,又把炮火对准了就坐在他前桌的陈沐身上。 笔尖捣了捣陈沐的后背,张子恒面含讥讽,嘴里吐出恶毒的话语:“喂!陈书呆,你跟景希睡了吗?他屁股紧不紧?爽不爽?” 旁边男生听到张子恒的话,都暧昧的笑了。 陈沐不亏为公认的书呆,他是真的不懂。 所以张子恒此话一出,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睡?我为什么要和景希睡?还有,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他的屁股?” 他问的特别认真,只是他话音刚落,就觉得周围空气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张子恒握笔的手都在抖。 陈沐觉得大事不妙,他好像在无意中,彻底把这位大少爷惹恼了。 “陈!沐!”张子恒一字一字,恶狠狠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等着!” …… 陈沐终于知道,为什么景希长那么好看,可别人依旧要避之唯恐不及了。 要不是他忽然莫名其妙得赖上自己,他一定躲他躲得远远的。 体育课上,陈沐拉着景希,藏在了一个废旧的器材室里。 器材室阴暗狭小,两人挤在一块儿,周围尘土飞扬,隐隐听到老鼠悉悉索索啃食的声音。 陈沐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老鼠。 他都快哭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景希和他靠得很近,一手揽过他的肩膀,嘴巴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别怕,有我在呢……” 陈沐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一回头不打紧,两人鼻子撞在了一起。 陈沐吃痛,迁怒道:“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被张子恒追着打?都怪你!” 景希也不恼,伸手给陈沐揉鼻子:“对对,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 他语气温柔,眼睛又明晃晃的,陈沐一下子就没气了,任他给自己揉着鼻子,道:“现在怎么办?” “他们大概还在找咱们吧。”景希说着,一眨不眨看着他的脸。 “我们不会要在这破地方呆一节课吧!”陈沐抓狂。 “可是出去的话,会碰到张子恒他们啊。”景希说。 “不出去的话,体育老师会记我们旷课!”陈沐一想到自己乖乖好学生的形象要被破坏了,就一阵痛心。 “那也比挨打要好吧。”景希眨巴眨巴眼睛。 陈沐觉得他说得在理。 体育课是和别班混上的,只要不点名,体育老师也不会知道少了两个人。 陈沐这样安慰着自己,满心都是对未来日子的担忧,完全没注意到景希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肩膀,滑在了他腰上。 等他回过味来时,景希已经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少年滚烫的呼吸拂在他的脸颊,他垂眼,就能看到他分外嫣红的唇。 “你干嘛……靠我这么近?”陈沐不自在的问。 他开口说话时,嘴唇似乎就挨着景希的唇,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我……”景希声音有点沙哑,“我怕黑呀……” 他身体都在微微的抖,看来是真的很怕。 陈沐有点心疼:“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 景希摇摇头:“我离你近点就不怕了。” 陈沐闻言,主动伸手环住他。 这家伙腰可真细啊…… 陈沐想,忍不住在他腰上捏了两把,没什么肉,而且手感很好,又软又滑。 “你也太瘦了。”陈沐说,“你天天都不吃饭的吗?” 话说回来,他确实很少见到景希吃饭。 早晚饭就不说了,中午的时候,同学们有的是从家里带的午餐,有的去学校餐厅打饭,或者去小卖部买零食,但是景希…… 陈沐回忆了一下,几乎每天中午,景希都是呆在教室里看书,或者去天台仰头看着蓝天发愣。 似乎触到了少年的痛处,景希眼睫垂下,脸颊靠在陈沐肩上,分外楚楚可怜。 “我……没有钱。”景希说。 陈沐大概猜到一些,但是他爱莫能助,因为他也穷。 他摸了摸景希的头,想了想,说:“告诉你个秘密吧,我每天放学后,都会去西餐厅打工。” 景希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直映入他眼里。 陈沐接着道:“学校不让打工,我都是偷着去的,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 景希点点头。 陈沐又道:“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问问我们老板,还招不招钟点工。” “……工资不算高,晚七点到十一点,一周休息一天,一个月差不多五百块钱。” “嗯。”景希点点头,看向陈沐的眼睛里充满感激,“小沐,你真好。” 陈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我尽量吧。”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见一阵咯吱咯吱啃东西的声音。 想到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还有老鼠和他做伴,陈沐头皮都麻了。 他实在受不了了,说:“景希,我们出去吧。” 景希察觉到他的异样,忽然笑了:“小沐是怕老鼠吗?” 陈沐点点头。 景希拿起地上的一个砖块,“砰”的朝声音来源砸去。 只听一声轻微的哀鸣,那老鼠没了声息。 景希说:“它死了。” 陈沐一阵反胃。 死老鼠,他妈的更恶心啊! 他再也受不了了,拉着景希跑出了器材室。 刚跑没两步,就在教学楼拐角处撞见了四处堵他俩的张子恒。 “妈的!站住!”张子恒大喝一声,朝他们冲去,左右两侧也有闻讯赶来的小弟夹击。 陈沐赶紧拉着景希往回跑。 他慌不择路,也顾不得器材室里还在等着自己的死老鼠,又一次和景希一起跑了进去,在张子恒等人赶到前,拴上门,把废旧器材堆在门口堵住。 张子恒一帮人气势汹汹的跑过来,对着破皮铁门又是垂又是砸:“你他妈的两个怂货,给老子出来!” 陈沐被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震得头皮发麻,心脏如鼓槌砰砰直跳。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看着旁边瑟缩得抱着自己的景希,他只得强装镇定,对门外的张子恒道:“有……有本事一对一单挑,这……这么欺负同学算什么?” 张子恒邪笑:“陈沐你别装了!你他妈不就是看上他了吗?” 陈沐提高音量:“他是我朋友!” “嘿嘿!”张子恒声音带着暧昧,“什么朋友?一起上下学还整天拉拉扯扯的朋友?” “哇!好恶心啊!”张子恒旁边外号“大力”的小弟咋舌道。 “可是陈沐这小子也细皮嫩肉的,两个小娘们在一起能干什么?”另一个“黑土”无不疑惑道。 陈沐自小发育都比同龄男孩晚,长相也是清清秀秀,不女气,但也称不上多么有男子气概,再加上他性格乖乖巧巧,有点天然呆,横看竖看,他和景希站一起,都更像是“姐妹”。 张子恒也想到了这茬,笑得更暧昧了:“景希,你这口味够独特啊,你不是喜欢顾勇吗?上星期还给人家递情书,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陈沐一怔,诧异的看向身边的景希。 顾勇,他们学生会会长!和他们一级,身高一八零,魁梧健壮,篮球打得极好,不算帅但男人味十足,在学校也算得上风云人物了! 景希喜欢顾勇? 可他们……都是男的啊!! 男的和男的…… 怎么可能? 陈沐的脑子转不过来,他无法理解,自动把这种喜欢归类为景希对顾勇的崇拜。 毕竟陈沐也挺喜欢顾勇的,觉得他打篮球特帅。 所以,面对张子恒的戏谑,他微微蹙眉,神情严肃道:“张子恒,我老早就想说你了,你为什么总是找景希麻烦?” “就算景希喜欢顾勇又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 “你这样欺负同学,当心我去政教处告你!” 第 3 章 为爱妥协 张子恒听罢,脸更臭了,捶门:“我操/你小子的!找打是不是?还告政教处,老子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黑土也心有戚戚焉:“动不动就告老师,跟这种好学生打交道就是麻烦!” 大力啐了一口:“老子最讨厌写检查了,敢告老师?那就把他们两个打到满地找牙!!” 说罢愈加用力的拍门:“给老子滚出来!快点!” 黑土忽然说:“哥!那儿有个窗户!”他指着器材室上方一块已经损坏的玻璃窗,“我们从那儿钻过去,把这两小子拽出来!” “行!”大力说来就来,找了几张桌子,垒在墙壁旁。 三人中,黑土个小,身手敏捷,他“蹭蹭蹭”就爬了上去,刚想往玻璃窗里钻,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飞来,“啪”的一声砸在黑土脸上,溅了他一头血。 黑土定睛一看,瞬间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妈呀!——” 双目一黑,从高处栽了下来。 大力吓了一跳,慌忙接住他,才不至于让他摔个头破血流。 张子恒上前一看,黑土胸口还趴着一只血肉模糊的老鼠。 死的。 他俩干呕两声,也顾不得再去找陈沐和景希的麻烦,把死老鼠踢开,掺着已经昏迷的黑土去医务室了。 …… 外面没了动静。 陈沐和紧贴他站着的漂亮男孩大眼瞪小眼。 陈沐:“你刚徒手抓老鼠了?” 景希:“没徒手,带着手套呢!” 器材室不知是谁丢下来的毛线破手套,景希就是带着它,抓着死老鼠往外扔的,那一幕,把陈沐看痴呆了。 “你抓老鼠了……”陈沐眼睛都快成斗鸡了,“左手抓的……” 白皙修长的手指,那么好看,却和他最恐怖的东西如此亲密接触过。 景希过来,想要摸摸他的脸。 陈沐汗毛倒竖:“妈呀!别碰我!” “这手没摸过。”景希说,“你别害怕,我等下会好好洗手的。” …… 洗漱台旁,景希拿着肥皂,都快把瘦长的手搓流血了。 “可以,可以了!”陈沐说,“你又没真摸到老鼠,不用洗这么用力。” “可是你心里会膈应啊!”景希说,“我怕你不让我碰了。” 陈沐并没有考虑到景希为什么一定要碰自己这个问题,只是单纯的安慰道:“怎么会啊?你想碰就碰啊!” “真的吗?”景希眨巴眨巴眼。 陈沐点点头。 景希说:“那我现在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陈沐看着他那双洗得干干净净的手,有点湿漉漉的,还带着皂角特有的清新。 他点点头:“嗯。” 景希将手上的水甩了甩,又在校服上擦了擦,这才缓步朝陈沐走近了些,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他身高只到陈沐的眉心,看着他的时候,下巴扬起,露出脖颈下秀美的锁骨线条。 陈沐只觉得他手凉凉的,掌心滑腻,像是要吸进自己的皮肤里。 和他离这么近,他竟然没有感到丝毫不妥,反而被景希漂亮的眼睛迷得七荤八素。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喜欢顾勇?” 一个问题后面,又连带出一串大大的问号。 “哪种喜欢?” “朋友?恋人?” “你给他递情书?是我想得那种情书吗?” “哦,我确实有听过这个传言……” 说景希在篮球场给顾勇递情书,顾勇把情书砸到景希脸上,大骂他“恶心”。 这件事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陈沐也略有耳闻。 只是他向来一心只读圣贤书,并未放在心上。 并且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他觉得这是个误会。 传言嘛!务必当真。 景希是男的,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果然,身前少年眉头拧成了一团,覆在他脸上的手,强势的按下他的后脑,强迫他看着自己。 “谁会喜欢那种脏兮兮的傻大个啊?!” 声音略略低沉,连生气都带着点纤弱的美。 “我喜欢干干净净,又乖又可爱的。”景希说,“笑起来时,唇边有个酒窝,没那么多心眼儿,简单又善良,虽然有时迟钝得令人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喜欢……” 他一眨不眨看着陈沐,镜子里,映出两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以前的景希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我,又不是我……”他慢慢说着,鼻息几乎触到陈沐的唇。 在陈沐十七年的人生体验里,从未经历过如此暧昧又令人心神荡漾的时刻。 他直觉这样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景希无条件的信任着自己,他看着他的眼睛,是满满的眷恋和依赖。 陈沐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是这个学校,唯一还在关心他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邻居。 景希这么被人欺负,肯定想要找一个可以保护他的人。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朋友吧。 他不能让他失望。 …… 张子恒堵了他们两天,发现他俩就跟泥鳅似的,上一秒还在眼皮子底下,下一秒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也不是没在教室里下过手,可几次都没捞着好,眼看拳头就要砸在景希脸上了,一晃眼,没人了,惊得张子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至于陈沐,因为他是资优生,老师眼里的香馍馍,张子恒不敢明目张胆,暗地里黑手没少下,可每次不知有意无意,都被这家伙侥幸躲过。 更可气的是,他实在呆得可以,各种羞辱咒骂对他都不顶用,人家要么不在意,要么根本就听不懂,还总是用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自己,气得他肝疼。 景希也好像被他传染了似的,原本那个浑身是刺,听到别人骂他“变态”“同性恋”就悲愤羞恼的少年一夜之间转性了,不但对那些辱骂视若无睹,还越发出格大胆,一下课就跑到他桌前和陈沐眉来眼去,并且撺掇着让陈沐去跟老师说换位,他想跟陈沐坐在一起。 “好嘛!~~”景希拉着陈沐的胳膊,嘟着嘴撒娇,那娇俏的小表情,看得张子恒都心动不已。 “人家想和你坐一起啦!~~”景希继续道。 张子恒实在受不住了,抬腿向前桌的陈沐踹去。 景希忽然一把将陈沐拉开,将他整个人压在课桌上。 张子恒一脚踢了个空,想要再踢,却被眼前两人大胆的举动震惊到三观炸裂。 不止他如此,整个教室的同学都看着他俩,倒抽一口凉气。 陈沐被景希压着,手肘撑着课桌,脸距离少年的脸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我虽然跟老师关系不错,但这也不太好吧……” “座位都是按成绩排的,除了张子恒,他家是学校股东,忽略不计……” 张子恒:您礼貌吗? “你的成绩实在是太差了,老师不一定会同意……” “而且我不想坐后排,我想好好学习……” 思来想去,陈沐说:“我可以帮你复习功课,下个月就要期中考了,如果你考得好的话,我就和老师说,申请和你坐一起。” 景希眼睛亮起,用力点点头。 张子恒实在受不了了,飞起一脚将自己的课桌踹到一边。 景希护着陈沐,冷冷的瞟了他一眼。 张子恒说:“麻痹!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学校出门右拐五百米!情侣酒店等着你!一小时只要八十块,麻烦你们两个滚那里去好吗??!” 景希一听,眼睛更亮了。 张子恒甚至看到他唇角咧开变态的笑,只是稍纵即逝。 他将陈沐从课桌上拉起,双手环过少年的身体:“小沐,这家伙好吓人,我好怕怕哦!~~” 陈沐强装镇定,拍拍景希的背:“别怕,没关系,马上就要上课了,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景希柔柔的点点头:“小沐,你真好!~” 陈沐说:“放心,我……我会保护你!” 张子恒,暗暗握拳。 麻痹!不把这两个小基佬整退学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 放学后,陈沐带景希去了自己打工的那家西餐厅。 老板面试过景希后,对他特别满意,便签了合同,确定了上班时间和薪酬标准,要求他至少要干满三个月,不得无故旷工,不得和顾客发生争执,个人卫生务必达标等。 合同一条一条明文规定,办不到就扣钱,简直就是个压榨廉价劳动力的卖身契。 若是生前,景希是绝对不会签这种东西的,从来都只有他是甲方,别人都是对他俯首帖耳的命,但现在,他却郑重的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毕竟,这叫为爱妥协。 …… 当少年换上服务员的制服,从更衣间走出来的时候,陈沐只觉得整个餐厅都被照亮了。 餐厅里除了他们两个打零工的,前台还有三个正式员工,一个管收银的小姐姐。 那三个正式员工倒还好,但是收银小姐姐疯了。 她拿起店里用来拍宣传照的相机,对着景希一通狂拍。 “我天啊!你绝对会红的!”她说,“你也太好看了吧!” 陈沐见她这般,有点不太舒服,道:“别拍了别拍了,景希会不开心的。” 景希说:“不会啊!”说着,一把将陈沐揽过来,“麻烦帮我们两个多拍几张,洗照片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就行!” 第 4 章 出门右转,酒店,八十一小时 陈沐无奈,但见景希兴致勃勃,也不好意思打断他。 小姐姐拍着拍着,笑容逐渐变态。 “你们两个,靠近些……对,再近点。” “景希,你把头歪在陈沐肩上。” “陈沐,你手搭着景希的腰。” “哇哇哇!好棒啊!!”小姐姐“啪啪啪”一通狂拍,尖叫,“我要多洗几张,送给我的小姐妹们!” 陈沐叹气:“姐姐,好了吗?一会儿上客人,我要开始工作了……” 小姐姐于欣这才放下相机,大方的挥手示意他俩该去哪儿去哪儿。 景希跟着陈沐去摆餐盘,目光不经意瞟到旁边一个一直拿眼睛剜自己的小青年身上。 小青年叫王波,他喜欢于欣已经很久了,见于欣明显对景希更感兴趣,吃醋了。 景希一目了然,朝王波淡淡一笑,翩跹着去找自己的小宝贝。 “小沐沐!~人家第一次打工,你要帮帮我哦!~~” 陈沐说:“好。” 王波愣在原地,满脑子回放着景希方才的惊鸿一瞥。 这小子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 景希是真的变了。 陈沐一边给客人上菜,一边看着旁边很快就和顾客们打成一片的景希同学。 他长得好看,嘴又甜,手脚勤快,动作麻利,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没几天就成了他们这家西餐厅的招牌。 许多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冲着景希去的,搭讪的,找他要电话号码的有男有女,络绎不绝。 景希都只是笑笑,礼貌回绝了,言行得体且不失风度,搞得那群人更迷他了,还有小姐姐激动到在店里大喊:“景希我要给你生猴子!” 景希眨眨眼:“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们知道啊!”小姐姐说。 景希拒绝所有人,用得都是这个理由。 可那个喜欢的人是谁,没有人知道。 “就算你喜欢别人,也不妨碍我们喜欢你呀!” “是啊景希!”小姐姐说,“去影视公司面试吧,你绝对会红的。” 景希说:“当明星很忙,我就想黏着我喜欢的人。” “可是明星很赚钱啊!”小姐姐们劝,“我们好想在娱乐圈看到你啊!” “你们也可能会在国际新闻上看到我。”景希眼睛弯弯,像盈盈的月牙。 “国际新闻?”小姐姐不解。 “无国界杀手,大案要犯,恐怖组织头目。”景希说,笑容带着点蛊惑,“有没有很酷?” 小姐姐们哈哈笑作一团。 “景希,你可真会开玩笑!”她们说。 景希静静看着她们笑完,透白的脸颊清澈秀美。 “可以点单了吗?”他问,“今天的黑椒牛排很不错。” …… 餐厅打烊。 今天轮到陈沐和景希值班。 两人打扫完卫生已经十一点半了,幸好打工的地方有夜班车,距离老城区大概半小时路程。 锁好餐厅大门,早秋的夜空月朗星稀,偶有几片落叶飘零。 等车的时候,陈沐被晚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立刻有一件带着馨香温暖的外套裹在了他身上,他回头,正对上景希弯弯的眼。 “谢谢。”陈沐说。 景希道:“不客气。” “你不冷吗?”陈沐想把外套还给景希,他觉得景希应该比他更需要。 “我不冷。”景希道,“什么极端天气我都经历过,这点冷不算什么。” 陈沐不解:“看不出来你人生经验这么丰富啊!” 景希笑笑:“我在雪山上和群狼搏斗过,还在热带雨林里杀过一人粗的蛇,墨西哥智斗毒贩,意大利顶着枪林弹雨暗杀黑手党大哥。” 陈沐被逗笑了:“电影看多了吧你!” 景希道:“说实话没人信,伤感。” 陈沐笑弯了腰,唇角旋起淡淡的梨涡:“吹牛!” 景希没有笑,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抹奇异的光,很深,很亮,看得陈沐不禁呼吸一滞。 他直起身体,避开他的视线,一脸正经道:“你这样……挺好的。” “嗯?”景希发出个好听的单音。 “虽然以前跟你不熟,但是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你那种阴沉沉的样子……”陈沐小心翼翼讲话,斟酌着台词,“我还是喜欢你现在这样,阳光、自信,很……吸引人。” 景希目光始终没从他脸上移开过。 “……别太在意别人怎么说,生活是自己的,只要自己开心就好……”陈沐慢慢道,“我希望你可以,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会的……”景希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一直这么开心。” …… 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么好啊。 早上,陈沐给奶奶做好饭,看着她把衣服穿好,安顿完一切后,就收拾收拾去上学了。 推开门,果然看到景希背着书包站在墙边等自己。 陈沐暖暖一笑,朝他跑过去。 景希身上有股甜甜的桂花香,被风一吹,灌入陈沐的鼻子里,他忍不住朝他凑近,细细的闻了闻。 都说景希像女孩子,确实像,连这香喷喷的感觉都像。 但他举手投足却并不娘气,反而有种清贵的高级感。 以前总是佝偻着背,看谁都阴侧侧的,现在明显开朗大方了许多,阴柔的五官也明媚了起来,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陈沐是真心为景希的改变感到开心。 他更喜欢现在的他。 ……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沐拿出了两份便当,他今天特地早起,专门给景希做得。 景希看到后,感动得泪眼婆娑。 “小沐,你真好……” 陈沐被景希夸得红了脸,他坐在景希对面,有些不好意思道:“吃吧,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天都帮你做。” “嗯!”景希点点头。 陈沐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要给我付伙食费,反正你也开始打工了,就从你工资里扣吧,一顿饭算你十块钱,一个月给我三百就行。” 旁边景希的同桌听到了,说:“陈沐,你这小算盘打得,够精啊!” 陈沐道:“我这已经友情价了,就我这厨艺,食堂最少能卖二十!” 景希的同桌叫丁睿,凑了过来,果见塑料便当盒里色香味俱全,看得他食指大动。 “给我也带份呗,我给你伙食费!”丁睿说。 陈沐还没说话,景希一口否决:“不行!” 丁睿不愿意了:“我问陈沐呢,又没问你!” 景希说:“陈沐做得饭,只有我才可以吃!”他瞪了丁睿一眼,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这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 丁睿“切”了一声:“好好好,不抢就不抢。” 他才懒得跟一个娘娘腔计较。 起身准备去小卖部买包泡面,伸伸懒腰,回头,看到自己那个不苟言笑的同桌,对着陈沐笑得正甜。 陈沐满眼温柔:“好吃吗?” 景希说:“我想吃你饭盒里的。” “都一样的。” “我就想吃你的嘛!~”景希撒娇,长睫毛忽闪忽闪。 陈沐夹起一块茄子,送到他嘴边。 景希就着吃了,红潋潋的小嘴上上下下。 “怎么?味道一样吧。”陈沐说。 “我觉得你的更好吃啊!”景希道,张张嘴巴,“你还喂我吧!” “不要。”陈沐拒绝,“你就是想骗我喂你。” 景希眼睛弯弯:“被看出来了!~” 两人打情骂俏,看得丁睿分外刺目。 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 “出门右转,酒店,八十一小时!”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咦?是谁把他的心里话喊出来了? 丁睿回头,看见张子恒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基佬,众目睽睽,也不嫌丢人的!”张子恒大喊。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壮硕的男生,那肌肉一块一块,看得陈沐禁不住羡慕。 顾勇怎么也来了?他想。 哦,他和张子恒好像是朋友来着。 俗话说,人以群分,他以前对顾勇没什么偏见,可是现在莫名的,对他生出了一股敌意。 陈沐看了看景希,说:“别理他们,吃饭。” 不用陈沐说,景希根本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些不相干的人。 他朝陈沐笑笑,明晃晃的美貌杀人:“小沐做得饭真好吃。” 陈沐说:“你喜欢就好。” 被迫喂了一嘴狗粮的众人:…… 张子恒有种被无视的愤怒,他上前就要去抓陈沐的衣领。 他现在对陈沐的敌意,已经超过了对景希,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可他手还没挨着陈沐衣角,一只手忽然横空抓住了他的臂腕。 疼。 是张子恒的第一反应。 他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仅单手就桎梏得他动弹不得的景希。 那种疼,不是硬生生的,而是顺着经脉阴冷窒息的恐怖。 “你……”他瞳孔骤缩,眼球因气血不通憋出了一层红丝。 “你敢碰他一下试试……”景希神情冰冷,完全没有了方才面对陈沐时的柔情蜜意,“我会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知为何,张子恒觉得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他敢动陈沐,他真的会杀了他。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沿着他的脊背一路上爬,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可周围那么多人看着自己,他又说不出什么认怂的话,就瞪眼看着景希抓着自己的手,做不出任何反应。 第 5 章 上帝为你开了一道门,必然会关上一扇窗 就这么僵持着,众人只看到景希抓着张子恒的胳膊,而张子恒一动不动,仅仅是拿眼睛瞪他。 有点奇怪。 为什么张子恒不还手? 大家疑惑,以为是张子恒手下留情了。 还是顾勇看出了些端倪。 张子恒的呼吸明显不畅,虽有点奇怪,但他也没多想,拿出自己学生会长的威严,开口说:“午休时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语毕,看着景希:“景希,松手。” 景希斜了他一眼,没理。 顾勇大惊,要知道以往景希是最听自己话的,他一早就看出了景希的心思,不过是一直吊着他,时不时给些甜头,这小子缺爱得紧,果然一头栽进去了,还当众跟自己表白。 笑话,他七中学生会会长,堂堂顾家大少爷,会喜欢一个娘娘腔? 他干脆得拒绝了他,还冠冕堂皇的斥责他不好好学习,有辱家门,不务正业,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他清楚得记得彼时景希那双心死如灰的眼睛。 让他有种践踏别人高高在上的快感。 当晚,景希就发消息给他,说自己马上就死了,不会再有人恶心他了。 顾勇根本没当回事,甚至为有人竟然愿意为了他自杀而沾沾自喜。 第二天在学校看到景希,他还有点失望。 如果景希真的因为自己死了,他可能会多记记他的好。 失望归失望,他依旧假模假样的关心了几句。 可景希就好像把他忘了似的,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垃圾。 那眼神深深刺激了他,他在心里暗骂,一个卖屁股的鸭,还敢跟他摆谱? 可想到他因为自己差点自杀,又深吸口气,把怒火按下去了,暧昧的朝他凑近,小希,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还生我气……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景希眼睛一亮。 沾沾自喜,看吧,这小子根本不可能忘了自己。 但是下一秒,他就懵逼了。 只见景希掠过他,朝他身后的一个少年奔去,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沐!~~ 声音又软又娇,全然没有了那木然不解风情的样子。 顾勇拉不下脸哄人,又看不得明明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少年,忽然就移情别恋,对象还是个他根本就看不上的书呆子。 他眼不见为净,这段时间都没理景希。 本来以为他不过是在故意气自己,使使小性子,早晚会回来。 可两个多星期过去了,他连人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反而听说他和那个姓陈的小子越走越近。 这下他坐不住了,以找张子恒出去嗨皮的名义,来到了高三二班的教室。 一进门,就看到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的少年在和别人浓情蜜意,说不心痛是假的,倒也不是多喜欢他,而是原本自己的东西,竟然丢了,搁谁谁都不会太开心。 而且,他明显能感觉到景希变了许多,更加明媚,更加耀眼,也更加……漂亮了。 顾勇痛心疾首:“景希,你怎么可以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陈沐不乐意了:“哪种人?” 他是运动细胞不怎么发达,可他学习好啊,次次考试都年级第一,还是英语课代表,也没差到哪里去吧。 “弱鸡。”顾勇回答。 陈沐据理力争:“身体上的优势有什么了不起,学习好才是硬道理!” 顾勇嗤笑:“我只知道,男人,就要用拳头说话!” 陈沐缩了缩,觉得秀才还是不要和莽夫一般见识。 他看了看顾勇身边的黑土大力等人,对景希道:“景希,松手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 景希闻言,甩开了张子恒的手。 张子恒乍一恢复自由,立刻认为自己方才不过是一时不慎,着了景希的道,气恼着要找回场子,冲景希发起攻击。 陈沐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偷偷抓住桌上的一本书,随时准备往张子恒头上砸。 还不待他出手,顾勇已经把张子恒拦住了。 他做作的叹了口气,拿眼睛深情的看着景希,目光中带着三分痛心,三分眷恋,三分不舍,一分怅然若失。 “小希……”一股子铁汉柔情味儿,听得陈沐像吃了只老鼠。 “我知道你恨我,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我们之间的事情,害你误会,让你受伤,都怨我……”顾勇脉脉看着景希,“可你要相信,我是真心为你好,如果可以,我还想和你回到从前,你知道的,我放不下你……” 陈沐实在受不了了,“呕”了一声。 张子恒瞪他:“你干嘛?” 陈沐说:“吃不下饭了,景希,我们换个地方吧。” 黑土和大力凶神恶煞的挡在他俩面前。 陈沐:“我觉得在这儿吃也挺好……” 顾勇实在瞧不上陈沐,他和张子恒不同,相当自视甚高,觉得和陈沐这种书呆子动手简直有辱身份,不屑的瞟了他一眼,目光又定格在景希脸上。 这脸,要是个女人就好了,但是女的吧,又没景希那种清爽的少年味了…… “我会等你的。”硬汉装情圣,让陈沐有种肌肉男非得穿黑丝一样的违和感。 但顾勇明显不这样觉得,他都快被自己感动了:“……我会等你想清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回来,我都在这里。” 陈沐看向景希。 虽然景希说他不喜欢顾勇,可陈沐还是有点担心。 一个在众目睽睽下羞辱自己的人,分明就没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他不希望景希受伤。 而景希也不负他所望,一脸的兴趣缺缺,甚至都没正眼瞧过顾勇。 他对陈沐道:“小沐,这里苍蝇好多哦!~” 顾勇:“……” 景希瞟了他一眼:“苍蝇先生,你打扰到我和小沐午餐了,麻烦你,可以用一种圆润的方式,滑溜溜的走开吗?” 顾勇:“……” 深吸口气,他依然觉得景希是在和自己呕气,一时没想开。 张子恒受不了了,撸起袖子要动手,被顾勇拦了下来。 “算了子恒,我们走吧,以后,也不许你再为难景希。”顾勇目光深沉,看着少年漂亮的侧脸,“景希,我会一直等你的……” …… 一行人走远,陈沐也没了食欲。 他担心道:“景希,你可别相信顾勇的鬼话,他和张子恒关系那么好,张子恒一直欺负你,我不信他不知道,可是你看他管你了吗?伪君子!” 景希笑笑,抬手摸摸陈沐的脸:“我心里有数。” 或许是顾勇真的良心发现了,最近这段时间,张子恒还真没再找陈沐他俩的麻烦。 只是顾勇往高三二班跑得越来越勤,每次来,都要对着景希说一通酸话。 陈沐再不理解,也慢慢接受了男人,原来真的可以喜欢一个男人的事实。 特别对象是景希。 他大概懂顾勇的不甘心了。 景希喜欢他的时候,他不珍惜,把人家的真心践踏在泥里。 现在景希变了,性格开朗了,也不喜欢他了,他倒开始上赶着缠磨人了。 真是犯贱。 陈沐对顾勇特别不满,以前还觉得他篮球打得不错,又是学生会会长,领导力也有,男人味十足。 可是现在,每次瞧见顾勇出现在景希面前,对着他甜言蜜语,他就一阵恶心,看着顾勇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陈沐觉得自己不是卑鄙小人,可现在,他忍不住卑鄙了一回。 仗着景希最近都特别依赖自己,他就不停地给他洗脑: “你可千万别信顾勇的鬼话啊,他就是得不到不甘心。” “你长这么好看,以后肯定会遇见更好的人。” “马上就要高考了,好好学习才是正事,你成绩那么差,考不上大学将来怎么办?” 景希认真听着,点头:“嗯。” 窗外清辉映着他白皙的脸,唇边一抹浅笑,有种勾人的美。 陈沐不自觉脸红:“嗯……那个……我还挺想以后都跟你一起上下学……” 景希说:“你想让我,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陈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想考北城大学,我觉得我成绩应该没问题,但是你嘛……” 他想起景希考卷上红艳艳的叉,以及次次倒数的排名。 景希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少年指骨纤细,肌肤交叠,有种滑腻的冰凉。 陈沐不太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但景希是个例外。 他莫名其妙闯入他的世界,没有前奏,没有铺垫,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对他如此熟稔。 这种双手被人紧紧裹住的亲密动作,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陈沐都会觉得别扭,可这人是景希。 陈沐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还挺开心他愿意和自己亲近。 他任由他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凉凉的,伴随着他身上淡淡的馨香,有种心旷神怡的透澈感。 “小沐……”景希开口,“你一定要帮我。” 陈沐眨巴眨巴眼睛:“啊?” 景希目光坚定:“我要和你坐同桌,我要考北城大学。” …… 打工间隙,陈沐研究了一下景希上学期期末考的试卷。 满目红通通血淋淋的“叉叉叉”,看得陈沐触目惊心。 抬头,正见到为顾客点完单,笑眯眯向自己走来的少年。 陈沐想到了一句话—— 上帝为你开了一道门,必然会关上一扇窗。 第 6 章 这个姿势有点不对 景希敏锐的觉察到陈沐的表情不对。 他笑容敛去,戚戚的凑过来:“是不是很糟糕?” 陈沐实话实话:“比我想得还差。” 景希眉眼低垂,看着有几分可怜:“我真的太笨了……” 陈沐见状,忙安慰道:“也不是没好的地方。” 景希泪汪汪的看着他。 陈沐说:“最起码……字写得还不错。” 景希更丧了。 陈沐说:“期中考还有三个星期呢,别泄气!我会把你每道错题涉及的知识点进行一个归纳总结,系统的帮你复习……” 景希听着,桃花眼忽闪忽闪映着陈沐的脸。 陈沐一抬头,就正对上他的视线,顷刻让他有种被吸进去的错觉。 “……你以前是被顾勇耽误了,只要你好好学,一定会进步的。” “有奖励吗?”景希说,“如果我进步了,你会奖励我什么?” 陈沐道:“学习是为了你自己,进步就是奖励。” “直男……”景希小声嘟囔。 陈沐没听清楚:“啊?” “如果我进步了,你陪我去看电影,怎么样?”景希说。 陈沐想了想:“看电影啊,太浪费时间了吧……” 最重要的是他没钱。 景希说:“我请客,就当是我学习进步的奖励,成吗?” 陈沐还是犹豫。 “小沐!~~”景希朝他靠近,头在他肩上蹭了蹭,“求你了!~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嘛!~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陈沐脖子被他蹭得痒痒的,有些不好意思:“那,行吧,至少要进步十名才可以。” 景希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放心!二十名都没问题!” …… 景希果然把全部热情都投注在了学习上,这也是陈沐想看到的效果。 他就怕景希被顾勇影响,又变成以前那阴沉沉的样子。 不是说他以前不好,而是他更喜欢现在这个夺目耀眼的景希,连咬着钢笔看题目的样子都特别迷人。 出于私心,他把他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一下课,除了上厕所,他就会把前一天给他总结出的错误点递给他看,还要求他每天至少做满一百道模拟题。 每次顾勇找他,景希连眼皮都懒得抬。 陈沐坐前排偷偷看他们,只看到顾勇在那里唱独角戏,而景希奋笔疾书,间或抬头,对陈沐喊:“小沐!~我这里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顾勇脸黑成锅底。 陈沐故作淡定,清清嗓子走过来,无视顾勇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 “哪里不会?”他尽量温柔,坐到景希身边,俯身看题目。 两人距离很近,气场有壁,丁睿主动退出,成全他们的二人世界。 只有顾勇不肯离开,非要硬生生插进来。 “景希,你哪里不会?我也可以给你讲啊!” 景希根本不理他,笔尖点着题目,头一歪,靠在陈沐肩膀:“这里,除了套用公式,我还想到了另外一种更便捷的算法,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陈沐闻言,看着题目,认真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亮起:“景希,你好聪明啊!这个解法我以前也想过,但是做到后面总是算不对,原来是这样的啊!” “是吧。”景希开心咧嘴,“我的解题思路,是把x代入算式………” 两人就学术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顾勇根本说不上话。 陈沐故意想让顾勇知难而退。 自从在家门口,看到这个像被抛弃了的小狗似的,站在墙角等自己的少年,陈沐就对他生出了一种责任感。 或许更早,碰到他鼻青脸肿的替自己的酒鬼继父买烟,在厕所被张子恒等人围堵,体育课上被低年级的学生欺负,天台上他迷茫空洞的脸…… 无数次无数次,陈沐都想帮帮他。 可是他太弱小了,能力有限。 而且景希,分明就不想被救。 他知道自己深陷泥潭,可是他不想挣扎,陈沐就算再同情他,也有心无力。 现在,好不容易景希想开了,性格开朗了,人也阳光了,陈沐不想让他变回以前。 连同以前的人,他都不想让他多过牵扯。 他防着顾勇,霸占着景希的全部时间,在学校,督促他学习,校外,和他一起打工,连休息日他都会约景希去图书馆看书。 景希对两人几乎二十四小时黏一起的相处模式没有任何不满,相反,他特别积极主动的要求陈沐帮他复习,在陈沐喜欢的数学物理等学科上,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是的,陈沐虽然是英语课代表,但他最喜欢的,却是和一堆数字公式打交道。 “你不觉得明明如此简单的算数,却可以排列出无穷无尽的规律,特别有意思吗?”他在纸上为景希演算一道道数学题,“他们可以轮换,可以对称,就好像在玩组合玩具一样。” 陈沐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遮住眼底,看起来单纯又无害。 景希坐在他对面,一手撑着下巴,直直注视着他。 图书馆里很安静,陈沐写字时笔尖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他心底掠过的落叶,挠得他痒痒的。 欲望在他身体翻涌着巨浪,他眼睛格外灼亮,恨不得把对面的少年融入自己的血肉里。 陈沐无知无觉,开心得将自己画出的轴对称图形递给景希看:“像不像蝴蝶?” 景希微笑,视线不曾从他身上移开:“很漂亮。” 陈沐小小得意。 他自幼和奶奶相依为命,不善交际,唯一的爱好就是学习,这点非常让人不能理解,以至于他都找不来一个可以和他探讨学科奥秘的朋友。 现在,景希出现了,他不但全心依赖着自己,还很喜欢听他讲这些边缘枯燥的东西,陈沐特别开心,觉得自己找到了毕生知己。 这么一想,他就更不情愿景希被顾勇骚扰了。 …… 从图书馆回家,两人在路上遇到了景希的爸爸。 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朝景希走来。 “你小子……”他打了个酒嗝,“天天都跑哪里鬼混了?老子都找不到你人!” 陈沐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想将景希护在身后。 景仁强这才注意到陈沐,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你是陈老太的孙子吧?” 陈沐点点头:“景叔叔。” “你什么时候和景希这么好了?”景仁强直起身,目光在陈沐和景希之间打转。 他常年混迹于赌场酒吧,身上自带流里流气的猥琐感,看得陈沐极不舒服。 “我们是同学。”陈沐说,“景希是我的好朋友。” “嘿嘿嘿。”景仁强笑了两声,陈沐清楚得听出他声音里的鄙夷和不屑。 “好朋友?”男人音调略高,“你知道他是个……” “爸。”一直沉默的景希冷冷开口,“我现在要和陈沐去吃饭,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说着拉着陈沐就走。 景仁强也不恼,在后面慢悠悠道:“景希,这段时间是爸爸冷落你了,今天晚上,爸爸在家等你啊!~” 景希拉着陈沐的手蓦地攥紧,陈沐回头,看到他瞳眸里冰冷一片。 …… 两人随便在便利店买了包泡面,坐在玻璃窗前吃了起来。 陈沐说:“景希,你爸他……” “那人不是我爸。”景希冷冷道。 “我知道,他是你继父。” 景希“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对你不好,我知道。”陈沐说,“有次我从你家门口路过,听到他在里面打你,而你……” 他看向他,目光带着心疼,“你在哭……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哭,在学校,无论张子恒他们怎么欺负你,我都没见你哭过……” 景希搅了一叉子面条,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可怜景希吗?” “啊?”陈沐怔了怔。 “这样的景希,让你可怜了吗?”景希说,“你喜欢他,对吧?” 陈沐彻底懵逼了:“你说什么啊?我现在在说你的事情啊,你不就是景希吗?” “也是。”景希搅了搅碗里的面条,忽然没了食欲,“我就是这么惨,你继续可怜我吧。” 陈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觉得景希怪怪的。 “我还是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陈沐说,“这段时间你不是挺好的吗?拜托你,不要变回曾经那样了。” “可是,如果没有顾勇,你会整天整天盯着我?如果没有我那所谓的继父,你会这么紧张我?”景希看着他,道,“如果我没那么脆弱,我无坚不摧,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我……”陈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会为你感到高兴啊……” “撒谎!”景希说,“妈的!想想都来气,以前你就因为这个理由拒绝我的,说我太强了,你觉得有压力,你喜欢和那个小绿茶贱货在一起!” 陈沐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啊?” “说梦话!”景希道,“我胡说的,你忘了吧。” “你有点不正常。”陈沐说,碗里的泡面都不香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害怕!~~”景希忽然泫然欲泣起来,变脸速度之快让陈沐措手不及。 他忙丢下手里的叉子,抬手去拍他的背。 “景希,你没事吧,别哭别哭……”他有点慌,从包里抽出几张纸,给景希擦了起来,“我,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就是希望你好啊……” “我不好,非常不好。”景希顺势歪在他身上。 陈沐也没觉得这姿势哪里不对,倒是旁边有个进来买东西的女孩会时不时瞟他们两眼。 第 7 章 终于可以好好学习了 “我爸虐待我,顾勇天天骚扰我,张子恒他们总是有事没事找我麻烦,我学习还那么差……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但是太难了……”景希抽抽搭搭的流着眼泪。 他本就生得好看,这样一哭,更是梨花带雨,分外惹人垂怜。 陈沐小心翼翼的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不是还有我吗?我不会不管你的……” “真的吗?”景希止住哭泣,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 “真的。”陈沐说,“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你也要答应我,别再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不会的,永远不会的。”景希眼睛弯起,双手勾在陈沐肩上,笑盈盈看着他,“那个景希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而他,重生在了他身上。 他知道,这个人,是陈沐永远的白月光,他的死,是陈沐生命里无法触及的痛。 虽然不甘心,可是,能够把陈沐牢牢拴在自己身边,他也算值了。 …… 回家的时候,陈沐道:“你爸在家等你,准没什么好事吧。” 景希叹了口气。 他这个便宜老爸除了是个酒鬼外,还性骚扰自己的继子。 若是可以,他早就一刀把人解决了,可是现在不行,还不是时候,他还没赚够陈沐的同情值呢! “可能……要打我吧。”景希说,“我最近天天回家那么晚,有时候还会忤逆他的话。” “那你别回去了!”陈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你今晚,来我家避一避吧。” 景希回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谢谢你小沐,不过,还是算了……”他睫毛微垂,声音略略颤抖,“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我已经习惯了,不怕。” “可是……”陈沐还想说什么,景希笑道,“你家到了,进去吧。” 陈沐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景希朝他走进,额头抵了抵他的额,“我也是男人啊!” 陈沐说不出话,只听景希继续道:“我不会永远躲在别人背后,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陈沐没再坚持,点点头:“那你小心,有什么事,一定来找我。” “好的。”景希微笑。 陈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才进了屋。 奶奶正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他。 陈沐说:“奶奶,太晚了,你去睡觉吧。” 陈奶奶已经年过六旬,不过身体还硬朗,她打了个哈欠,道:“小沐,你也别太累,早点睡啊!” “行!”陈沐说着,将书包放回房间,把屋子里里外外连同小院打扫了一遍。 睡觉的时候,陈沐还在想,不知道景希的爸爸有没有为难他,景希会被打吗? 他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 深吸口气,他下了床,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的出门了。 景希家离他家,不过百十米的距离,他很快就走到了。 屋内已经黑灯了,他站在外面,伫立了半晌,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响动。 陈沐微松口气,景希大概,已经睡着了吧。 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回家睡觉去了。 …… 陈沐不知道的是,他身后这栋黑漆漆的阁楼里,景希正站在窗边,直直的看着他。 他脚下,踩着景仁强已经昏死过去的身体,有血从景仁强的后脑处流出,沾染上他的鞋底。 景希低头,冷冷看了自己鞋子一眼,优美的唇中淡淡吐出两个字:“真脏。” 第二天,陈沐照常在家门口在看到正在等他的景希,一阵激动。 “你没事吧!”他跑过去,抓住他的手,“你爸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景希微笑,笑容甜美,“他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管我了。” 陈沐不解:“为什么?你爸怎么了?” “他欠赌债,被人闷头打了一顿,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景希说,“他现在在医院,脑震荡挺严重的。” 陈沐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安慰景希几句。 景希看出他的纠结,眼睛弯弯的:“小沐,我很开心,真的,我讨厌我爸,非常讨厌。” 陈沐点点头:“你讨厌的话,那我也非常讨厌。” “我恨不得他死。”景希说。 陈沐笑笑:“那我们就咒他在医院永远别出来!” “你不觉得我很坏吗?”景希问,“怎么说他都是我爸。” “不觉得。”陈沐摇头,“我知道,你是个宁愿自己扛着,都不会想伤害别人的人,要不是你爸太过分,你不会这样想的。” 景希笑意更浓:“你还真是了解我。” 不知为何,陈沐觉得他语气怪怪的,不过他没多想,开心的拉着他的手,结伴往学校走去。 …… 下午放学,陈沐等景希一起去打工。 景希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出门,顾勇就已经堵到了他面前。 “小希,我们谈谈。” 景希皱眉:“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 “小希……”顾勇一往情深,“你变了,是因为我吗?” 景希不想和他废话,绕过他去找陈沐。 陈沐看到顾勇,已经下意识得绷紧了身体,就怕景希会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 眼看景希对他还挺冷淡,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顾勇不依不饶,直接上去要抱景希的肩膀。 陈沐大惊,跑过去一把把顾勇推开。 潜意识里,他不喜欢别人碰景希,特别这人是顾勇,他挨景希一下他都觉得脏。 顾勇彻底被激怒了,他早就看陈沐不顺眼。 “有你小子什么事?你能不能别在这里碍眼?!”顾勇吼道。 陈沐看着顾勇那身腱子肉,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如果他退缩了,景希怎么办? “我……我是景希的朋友!”他强装镇定,“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戏弄他,他……他是人,不……不是你的玩、玩具!” 是的,顾勇就是把景希当玩具。 他很早以前就发现了,景希看到顾勇时,眼睛会亮。 一个羸弱经常被欺负的男孩子,看到顾勇这样高大威猛的少年,总会心生向往吧。 更何况,张子恒欺负景希时,顾勇偶尔还会帮忙说说话。 景希是感激顾勇的吧,可是顾勇呢?分明就是吊着他,把他当猴耍。 张子恒那么欺负景希,他就轻飘飘的几句,还让景希对他感恩戴德。 这些本来不关他的事的,可是现在景希是他朋友,顾勇还死缠烂打。 陈沐越想越生气,下意识握紧身后少年的手:“你不欠顾勇什么,别和他纠缠!我们走!” “陈沐你有种!”顾勇怒吼着,上前抡拳头就要揍陈沐。 陈沐刚抬手想要护住自己,忽听一声惨叫,只见顾勇小腹上,不知什么时候扎入了一只铅笔! 顾勇疼得扶靠在桌子上,面色苍白。 “谁……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沐和顾勇身上,甚至那只铅笔是什么时候飞射过去直穿顾勇小腹的,都没人看清楚。 此时正值放学,教室里已经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赶紧叫老师啊!” 其他同学才反应过来:“叫救护车!” 陈沐看着从顾勇指缝中渗出的血,脸色苍白,恐惧的挪不动脚。 景希一把抓住他:“快跑!打工要迟到了!” “可是……” “走啊!”景希不由分说得把他往教室外拉去。 …… 直到到了打工点,陈沐还心有余悸。 “顾勇不会有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小伤,养几天就好了。”景希不在乎的说。 “可是,我这样走了不好吧……”陈沐道,“毕竟和他起冲突的是我。” “但那只铅笔,并不是你刺的啊!”景希说,“你不过是和他起了争执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铅笔……是谁干的?”陈沐眼神空白。 太快了,快得他都来不及反应,就好像一瞬间,有只笔没入了顾勇的小腹,鲜血瞬间刺痛他的眼睛。 “不知道。”景希说,“可能是意外吧。” “意外?” “根本没有人近他的身,那只铅笔大概是从哪里掉下来,不小心扎到他了吧。” “真的吗?” “不然呢?”景希耸耸肩,将一块巧克力塞进陈沐嘴里,“别想了,工作了,而且,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 …… 顾勇伤得莫名其妙,陈沐被当成嫌疑人,几次被老师喊到办公室询问,但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确实,现场那么多同学,没有一个人看清那笔是怎么没入顾勇小腹的。 陈沐是离顾勇最近,可是当时他两只手都用来护自己的头了,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做这些。 即便有,陈沐一个瘦瘦小小的书呆子,哪儿来那么大力气? 但不管怎么说,顾勇住院了,短时间是没办法来骚扰景希了。 陈沐原本还郁结,不过很快就想开了。 管他怎么受得伤?景仁强住院了,顾勇也住院了,这些欺负景希的人,统统都作不了妖了,他可以带着景希,安安静静的好好学习了! 他特别开心,在临考前让景希住到了他家,两人复习到深夜,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半夜,陈沐觉得有人压着自己,沉得他喘不过气。 第 8 章 谁攻谁受? 他仿佛濒死的人,努力想要汲取氧气,直到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覆上他的唇,他才有了种活过来的感觉。 那轻柔的抚触太过美好,以至于他不由得低吟出声。 身上的触碰稍稍一顿,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得还想要再靠近一点。 紧接着,如狂风暴雨般的吻落在了他脸上,身上,陈沐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他太困了,睁不开眼。 舒服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这种体验太过新奇,根本无力抗拒,很快就攀上顶端。 陈沐一下子惊醒了! 他坐起来,浑身还像被刚刚从水里捞出一样,湿淋淋的。 下身有种熟悉的粘腻感,这让陈沐不由得红了脸。 垂头,景希还在自己身旁睡得正熟,柔和的侧脸隐秘在淡雅的清辉中,显得那般美好。 陈沐有点心虚。 他最好的朋友就睡在他身边,他竟然做个了春梦! 他知道景希喜欢男人,可他依旧不明白这种心理。 他觉得景希只是被顾勇骗了,他被继父虐待,被张子恒欺负,此时顾勇忽然站出来为他说话,他感激他也是正常的,喜欢应该只是种错觉。 他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青春期的男孩,因为耻于和异性接触,会对同性产生朦朦胧胧的好感,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同性恋。 是了,景希肯定也是的,他有义务把他给掰正过来。 这样想着,他悄悄起身,拿了条干净的内裤去卫生间换上,又把身上这条洗了,挂阳台晾干。 做完一切后,他蹑手蹑脚的回了屋。 景希依旧睡得香甜,少年无知无觉的纯净模样,看得陈沐有点呆了。 他在他身边躺下,微凉的身体不小心碰到景希温热的肌肤,瞬间滚烫了他的全身。 只听景希“嗯嘤”一声,翻身将他整个抱住。 头靠在他怀里,手环着他的腰际,腿抬起,压在他的腿上。 陈沐石化了,僵硬得不敢动。 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好不容易睡着,他还能感觉到景希滑腻的肌肤,在他的身上摩挲……摩挲…… …… 陈沐顶着一对黑眼圈考完试,他发誓,以后考试前,再也不和景希睡一个屋了。 景希却神清气爽,洋洋洒洒的交了卷。 陈沐问他:“考得怎么样?” 景希眼睛弯弯:“你先想想看什么电影,我到时候好订票!” 陈沐很高兴:“好呀!” 看来景希考得不错。 他很早就认识景希了,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天天一条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景希不怎么搭理他就对了。 好像不只是他,他几乎不搭理任何人。 但是现在,他主动和自己亲近,对自己笑,整日围着自己转。 陈沐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他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没多少朋友,景希这样黏他,他自然把他当成了他最特别的人。 他是喜欢景希的,但……一定不是那种喜欢。 那样是不对的。 …… 打工的时候,陈沐没有再逼着景希做练习题,而是偷偷翻阅一本近期的电影宣传册。 于欣凑过来说:“又偷懒,当心我告诉老板!” 陈沐说:“1号桌的客人马上就要走了,我等着他们走了去收拾桌子呢!” 于欣看着陈沐手里的宣传册:“准备去看电影?” 陈沐点点头:“景希这回考得不错,我答应他,进步十名就陪他去。” “你们两个关系真好。”于欣无不羡慕。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俩谁是1?” 陈沐:“……” 一脸懵逼。 于欣继续道:“你吧,眉清目秀,天然乖学生气质,一看就没什么当1的魄力,景希就更不用说了,他那长相,绝对诱受啊!你们两个,其实是好姐妹吧。” 陈沐:“……” 于欣明明说得是中国话,可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咳咳。”有人横到他俩面前,是王波。 “你,还不去收拾桌子!”他对陈沐恶狠狠道。 陈沐知道王波喜欢于欣,但于欣不怎么搭理他,现在看到于欣和他有说有笑,八成是吃醋了,便耸耸肩,放下宣传册,识趣的走开。 景希刚好给客人点完单,过来帮陈沐收拾桌子。 两人手指不小心碰在一起,景希手凉凉的,有种玉质的柔滑,陈沐淡定的收回手,其实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昨晚的春梦。 梦里的人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是谁,但一醒来就看到景希漂亮的脸,对他确实有种不小的冲击。 景希观察着他的表情,唇角勾起一丝笑:“有想看的电影吗?” 陈沐勉强稳住心神:“有部科幻片不错,讲星球大战的。” “那等休息日我们就去?” “成绩还没下来,你怎么这么自信自己能考好啊?”陈沐笑了。 “那当然,你就像驴子眼前挂着的那根胡萝卜,对我有无穷的吸引力。” “你说自己是驴?”陈沐被逗乐了。 “有我这么帅的驴吗?”景希过来捏他的脸。 “你手很脏哦!”陈沐往一旁躲。 两人打打闹闹,全然不顾周围顾客的眼光。 结果当然是被老板一顿痛批。 可即便如此,也没耽误陈沐的好心情。 …… 很快就到了公布成绩的日子,陈沐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名次,但是很放心不下景希。 如果景希考得好,他就有充足的底气和老师谈换座位的问题。 他现在,也挺想和景希坐一块儿的。 景希也是这么想的,一整个早读,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少年可怜巴巴像小狗似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一定不能抛下我,一定不能抛下我。 看得陈沐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 下了课,同学们纷纷涌到公告栏。 陈沐也急匆匆的拉着景希的手,挤过人群去看。 他没有先去看自己的成绩,反而从最后一栏开始找起。 在他的预想中,景希最近学得不错,至少进步个七八十名没问题。 可是年级倒数后一百的名单看完了,没有找到景希。 陈沐回头,望向身后少年亮亮的眼:“景希,你好厉害啊!学了一个月,就摆脱年级倒数了!” 景希眼睛弯弯:“因为有你啊!” 陈沐继续往前找,一个公告栏越过一个公告栏,始终没有看到景希的名字。 最后,他来到了年级前一百的公告栏前。 心里一阵紧张,景希的进步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可他的心脏还是“砰砰”直跳。 这个少年,还要给自己多少惊喜呢? 他从第一百名看起,一个一个往上找,忽听旁边有人惊呼道:“不会吧,怎么可能?” 有人小声嘀咕:“他俩最近关系那么好,会不会是陈沐帮他作弊了?” “可是陈沐不是这样的人啊!” 陈沐回头,窃窃私语声骤停。 景希毫不在意,对陈沐笑道:“小沐,你好厉害呀!又是第一!” 陈沐抬头,看着榜首他的名字被粗写加大,一点也不意外。” 可是很快,他诧异的睁大眼睛。 他名字下面,赫然是两个他熟悉,却又觉得无比陌生的字眼——景希。 年级第二。 怎么可能? 陈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知道景希很聪明,可是自年级倒数第一,忽然跃居至年级第二,这差距,也大得太离谱了! 惊诧过后,陈沐又为景希感到开心。 他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景希!你太厉害了!下次考试,搞不好你就超过我了!” 景希握住他的手,笑容浅浅:“不会,我就是喜欢和你的名字写在一起,没想过要超越你。” 陈沐道:“放学请你吃大餐!东门口小火锅!” 景希点头:“成!” …… 下午大课间,陈沐找到班主任刘老师,说明了自己想要和景希同桌的来意。 刘老师沉默片刻:“我知道最近,你和景希走得很近,他这次考试,进步得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陈沐立刻明白,一定是刘老师听到了班里的一些风言风语,忙解释道:“我没有帮他作弊,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刘老师看了他一眼,说:“我并不想怀疑他,可一个年级倒数第一的人,忽然跃居至年级第二,任谁都觉得奇怪吧,还是才短短的一个月……” 刘老师皱了皱眉,继续道,“而且景希有作弊前科,以前上课也从来没认真听讲过,除非他是天才,否则这根本不可能。” “但事实已经发生了啊!”陈沐有些急了,“老师,景希最近学习真的特别努力,你就相信他这一次吧!” 刘老师怀疑的看着陈沐:“你和景希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帮着他说话?” “老师,我们是朋友。”陈沐认真道。 刘老师叹气:“陈沐,你学习好,又是英语课代表,老师的小助理,按理说,我应该同意你的,这于你于景希都是好事,可是咱们班的张子恒,已经跟我提出,要和景希坐同桌了……” 陈沐脑子“轰”的一声炸了:“您说谁?” “张子恒。”刘老师道,“而且是他爸爸,学校的校董亲口向我说的,希望张子恒跟景希同桌,向进步同学好好学习……” 第 9 章 你有点矮 陈沐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不知道还能讲些什么。 刘老师是不可能为了他得罪张子恒的爸爸的。 张子恒为什么非要和景希同桌? 他欺负他还没欺负够吗? …… 一直到吃小火锅的时候,陈沐还没有缓过神来。 景希特地给他夹了他爱吃的藕片,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陈沐看了他一眼,把下午和刘老师商量换座位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和景希说了。 本以为景希会难过,谁知道少年竟然笑了:“就因为这事呀!我不同意不就好了?” “可是,如果是刘老师排好的座位,由不得你同不同意呀!”陈沐睫毛微颤。 “你放心,自有办法解决。”景希在陈沐锅里涮着牛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不也一样?”陈沐说着,也夹了快牛肉,涮在景希的锅里。 就这样,两人互相给对方涮菜吃,就差没嘴对嘴的喂了,看得对面和他们同班,也来吃小火锅的几个同学目瞪口呆。 这两人,是在谈恋爱吧? 也太腻歪了! …… 翌日,景希起身准备喊陈沐一起上厕所,忽然前排一个娇小的女孩子跑到他面前,结结巴巴:“你……你和陈沐,你们……” 景希冷冷看着她,没什么表情,或者说,对于陈沐之外的人,他实在懒得应付。 “课代表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女孩声音微颤,“希望你可以好好保护他。” 景希眨了眨眼睛。 女孩艰难的说:“你有点……矮。” 景希:“……” 女孩忽然塞给他一盒牛奶:“我……我没你长得好看,我不和你抢……你要……好好爱他!”说完红着脸跑了。 景希:“……” …… 看电影的时候,陈沐买了可乐爆米花,景希则咬着吸管喝奶。 景希问:“你和咱班林爽熟吗?” 陈沐一脸茫然:“林爽?哦,语文课代表啊,我们经常一起帮老师改作业。” “经常……”景希语调微扬,“一起?” 陈沐并未觉出有什么不对,注意力全在电影上。 景希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悄悄握紧了陈沐的手。 他们看得是稍带恐怖题材的星球科幻片,场面宏大,战斗情节非常激烈,偶有几个恐怖镜头也渲染的十分到位。 全程,景希都紧挨着陈沐,一有稍稍吓人的地方,他就往陈沐怀里钻。 陈沐只得柔声安慰:“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景希用力抱着他:“刚刚那个外星人还在吗?” “已经过去了。” 景希这才小心翼翼的抬眼。 他脸颊蹭着陈沐的肩膀,一手环着陈沐的腰。 陈沐已经习惯了他这么无时无刻的黏糊着自己,完全没觉得两个大男孩搂搂抱抱有什么不妥。 “爆米花吃吗?”陈沐问。 景希朝他张了张嘴。 陈沐想也没想,拈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指尖触到景希软软的唇,瞬间一股电流涌遍全身,震得他眸中火花炸裂。 他迅速收回手,把景希推开。 昏暗的电影院里,少年的脸红成了爆炒河虾:“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景希坐直身体,斜睨了他一眼:“什么不太好?” “会变得很奇怪。”陈沐说,“我把你当好朋友,可是我知道,你喜欢过顾勇,还是那种喜欢……”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他。”景希声音略略低沉。 “但是我会想歪。”陈沐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男生和男生,还可以……” “你瞧不起我?”景希说。 陈沐忙摇摇头:“没,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对,我们都应该喜欢女生。” “哪儿来的那么多应该?”景希有些恼了,“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那就是喜欢了,管他是男是女!” “男生喜欢女生,才是天经地义的,喜欢男生,我接受不了……”陈沐垂下眼睫,小声道,“我不想把你当成女孩看,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是女孩子!” “我知道,可是……”陈沐抓了抓头发,他想到了那个春梦。 景希就睡在他身边,而他对他做了个那么难以启齿的梦。 “……可是,我忍不住,就会有种错觉。”陈沐小声道,“这让我很混乱,或许是最近,我们太亲密的缘故,要不以后,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感觉到身边男孩的气压骤然变冷:“保持……距离?”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电影还在继续,但陈沐已经没有了看下去的欲望。 “这对你,对我,都好。”他看着明暗光线交织下,景希秀美的脸。 这脸太具迷惑性了,看久了,他就会忘记他的性别,甚至产生些不好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 景希蓦地站起。 身后有人不满道:“喂!可以坐下吗?有没有点公德心?” 景希充耳不闻,只是冷冷看着陈沐:“行!好!我和你保持距离!” 说着,他转身走了。 陈沐呆坐在原地,恍惚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在说什么白痴话啊! 景希有做错什么事吗? 没有啊! 他对自己那么亲近,对自己那么好! 而他就因为觉得他喜欢男生,就想将他推开?! 他在害怕什么? 是啊,他在害怕什么啊…… 景希不喜欢他,景希只是把他当朋友,所以……他是害怕自己喜欢上景希吗?! 陈沐心里“咯噔”了一下,掩饰性的往嘴里塞了几□□米花。 屏幕上,人类终于战胜了外星人,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可是景希被他气走了,以他的个性,他大概很长时间不会理自己了吧…… 他会不会变回曾经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 电影结束,陈沐如行尸走肉,脚步沉重的一步一步往影院门口移去。 他走得很慢,直到周围拥挤的人群如潮水般散去,而他就是被浪潮远远甩在身后孤独漂泊的小船。 晃晃悠悠,漫无目的,寻找着自己的彼岸。 直到走出电影院,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你好慢哦!~” 陈沐抬头,诧异的看着这个仿佛天使降临般被圣光笼罩的少年。 他鲜活、生动,而绝美。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上前勾住了他的肩膀:“我没有亲人,在学校同学们又总是欺负我……” 可怜巴巴,目光楚楚:“……你别不要我,好吗?” 陈沐怔住了。 才十七岁的男孩,刚刚情窦初开,根本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动。 他只觉得自己呼吸都灼热了起来,胸腔里小鹿乱撞,又窒息得难受。 好想做些什么,去舒缓这种难以忍受的躁动。 他颤抖着环抱住他的身体。 景希的体温很低,轻易的就疏解了他无处安放的情绪。 “我……”他艰难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景希微笑,在他耳边吹气,“我们慢慢来……” 已经等了一世,再重来,他有什么好着急的? 他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把他逼得走投无路,连死都带着恨意。 他现在,用得可是他白月光的身体。 不管他爱着的,是以前得景希,还是重生后的他,有什么区别? 他只要牢牢把这个人,禁锢在自己身边就行。 他现在还小。 他可以等。 …… 闹了这么一出后,陈沐觉得自己和景希的关系更亲密了。 他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想要靠近他,也更加无法忍受景希要和别人成为同桌的事实,特别这人是张子恒。 他又去找了几次刘老师,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马上就要换座位了,陈沐一筹莫展,只得去找张子恒谈判。 他把张子恒约到了小花园,对他说:“你那么讨厌景希,为什么还要和他同桌,是嫌欺负他欺负得不够吗?” “错!”张子恒懒洋洋道,“我是替顾勇看着他,免得他到处勾三搭四!” 陈沐火了:“景希是男孩子,麻烦你用词注意一点!” 张子恒也恼了:“陈书呆,别他妈以为自己学习好老师护着你,你就敢跟老子蹬鼻子上脸!我他妈的早就想揍你了!” 陈沐吓了一跳,但还是紧咬牙关死撑着:“你如果敢再羞辱景希,我和你没完!” “哟!~”张子恒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陈沐,“就你这小身板?跟我斗?” 他朝前靠近一步,死死盯着陈沐的脸,“别说,仔细看,你长得还挺纯的……” 陈沐大惊。 张子恒眼神混浊,根本不似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该有。 “顾勇看上景希了,我不好意思跟他抢,你嘛……”他步步朝陈沐逼近,陈沐心头如擂鼓阵阵,砸得他一脸惊惧。 “吃多了大餐,偶尔换换你这种清淡小白菜,应该也不错……”他唇角笑容阴森邪气,“不知道你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纯呢?不过一般看着越纯的,上床都越骚呢……” “张子恒!”陈沐再迟钝,也听出这话里的不对来,“你他妈的变态!” 张子恒忽然笑了:“我变态?他景希不变态?上赶着去给顾勇操,人家顾勇不理他,他还玩深情玩自杀,现在顾勇理他了,他倒好,摆起谱来了!” 第 10 章 邪灵附体 “还有你!”他森冷得盯着陈沐,“别以为我不知道顾勇受伤是你捣得鬼,你护着景希?你是他什么人啊?你俩睡了?” 陈沐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你思想竟然这么龌蹉!” 张子恒笑得更大声了:“说你纯,你还装上了!就你和景希那眉来眼去的样儿!说你俩没关系?谁信啊!不过话说回来,景希能满足你吗?你俩谁是上面那个……” “啪”的一声,陈沐实在忍无可忍,一拳挥在张子恒脸上。 张子恒没想到陈沐这么大胆子,一时不妨,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下他彻底恼了,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你、找、死!” 陈沐咽了下口水,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临了。 他做好了充分准备,迎接张子恒的一记痛殴。 可是张子恒却不动了。 他等了半天,吃惊的睁大眼。 有血从张子恒的发间流出,慢慢的,染红了他半张脸。 陈沐吓得一声尖叫,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小花园,大喊:“快!快!去救人!” 巡逻保安赶来,皱眉问他:“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陈沐上气不接下气:“血!血!好多血……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保安见他这样,意识到事态严重,慌忙跑到了他指着的小花园里。 张子恒已经倒在了地上,花园里淡淡有桂花芬芳,深秋阳光清澈,草木落叶自成风景。 只是周围没有一个人,安静得仅有微风拂过。 …… 陈沐彻底懵逼了。 先是顾勇,又是张子恒,每次他和人起冲突,他们就莫名其妙的受伤倒霉。 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顾勇可以说是巧合,张子恒呢? 他在和自己谈话的过程中,被偶尔飘来的石子砸破了后脑。 这石子也太精准了吧! 长眼睛了? 可他当时站在张子恒对面,确实无法去砸他的后脑,特别那石子,真的是一块仅有小指盖大的石子,却把张子恒砸得昏死在地。 邪乎! 太邪乎了! 陈沐觉得同学们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什么“邪灵附体”、“被魔鬼诅咒了”、“招魂体质”之类的谣言纷纷扰扰涌进他耳朵里。 陈沐真的很想说,二十世纪了,可以相信科学吗? 但他本人都无法解释发生的一切。 刘老师找他去谈了几次话,派出所的人威逼利诱他,可都从他嘴里套不出有用的证据。 他说得就是实话,而且有很多线索佐证他没有撒谎。 一切只能归结于意外。 张子恒自认倒霉。 张子恒的爸爸气得把办公室里的柜子门都砸了。 张子恒很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后遗症,他至少要休学一年。 刘老师无奈,但心里却是怵了陈沐,答应把他和景希调在一起。 换座位那天,景希一派欢天喜地,陈沐却心思沉沉。 丁睿这次考试也有了进步,被调到了他们两个的后面。 他看着左前方景希漂亮得好似sd娃娃的脸,忽然觉得他这美丽里透着股诡异,仿佛古堡里颓靡腐烂的恶魔,用勾人的皮囊,掩盖着邪恶疯狂的内心。 他修长手指转着的铅笔,那白皙的指尖恍惚化为利刃,直直插入他的身体。 丁睿吓得一哆嗦,忙收回视线,小腹一阵隐隐的痛。 他决定低调,彻底低调。 …… 陈沐开始了和景希的同桌生涯,可他并不开心,他觉得整件事透漏着诡异。 没入顾勇小腹的铅笔,砸进张子恒后脑的石子…… 他不敢想,难道自己真的被诅咒了吗? 午休时候,他搅着盒子里的饭,丝毫没有胃口。 景希侧头,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小沐,你怎么了?” 陈沐嘴唇颤了颤:“要不,你也离我远点吧……” 景希目光瞬间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陈沐并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道:“靠近我,真的可能不幸……” 景希眉头微蹙,安静听着。 陈沐絮絮叨叨:“我妈生我难产死了,我爸在我十岁那年出了车祸,我的叔叔伯伯们都不愿意养我,只有我和奶奶相依为命……你说,是不是我把他们克死的啊……” 他神情迷茫,明明很空洞,却让人莫名觉得哀伤。 景希看着他,声音低沉:“这不是你的错。” “我也想这么安慰自己,可顾勇和张子恒……” “那是他们活该。”景希打断他的话,“别胡思乱想了,来,张嘴,我喂你。” 他将一勺饭递到陈沐唇边。 少年无知无觉,机械似的咽下。 景希又喂了他一口。 陈沐依旧没什么反应的吃了。 一顿饭结束,景希去洗碗,陈沐趴在课桌上,懒洋洋的不想动。 身后丁睿小心翼翼的捣了捣他的后背。 陈沐回头,呆呆看他。 “不怨你。”丁睿说,“你别自责,真不是你干的。” 陈沐眸光一闪:“你知道什么吗?” 丁睿欲言又止:“我……” 景希走进了教室。 丁睿立刻噤声了,他装模作样的拍拍陈沐肩膀,只是那手在触到景希冰冷的目光后,瞬间僵在空中。 “呵……呵呵……就想开些嘛!别太放心上了……”丁睿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尬,便主动闭麦,趴桌上睡觉去了。 …… 景希为了安慰陈沐,打工的时候偷偷给他做了块巧克力慕斯。 店打烊了,两人留下来值班。 景希把陈沐拉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巧克力慕斯摆在他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 陈沐在他殷切的目光下,用勺子小小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顿时,少年两眼放光:“好吃!” 景希唇瓣弯起:“你喜欢就好。” 他笑得时候,漂亮的桃花眼仿佛一汪璀璨的银河,映着满天闪烁的繁星,看得陈沐有些怔愣。 他三两口把慕斯吃完,景希又给他端来一杯果茶。 陈沐猛地喝了一口,景希忙喊:“烫!” 可是他说晚了,陈沐已经被烫到呲牙咧嘴。 景希忙站起来:“有没有烫伤,我去拿冰块!” “不用。”陈沐哈着气,拉住他的衣袖,“还好,没有那么烫。” 景希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背:“干嘛喝这么急?” “脑子一时抽了,没想那么多。”陈沐老实说。 “还在担心张子恒的事吗?”景希道,“小沐,其实你不用那么善良,他这种人,早晚会出事的。” “他是很坏,我也希望他倒霉没错,可是看到他倒在我面前,那种冲击,还是有点可怕……”陈沐垂眸道,“我很不安,总觉得这事和我有关。” 景希将他揽在怀里,指尖摩挲他的发鬓:“和你没关系,真的,别自责。” 陈沐叹了口气,张子恒半张脸布满血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顾勇…… 景希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种淡淡的香甜。 这种时刻,有个人陪着自己,听他内心的彷徨,他感到一抹久违的平静。 他没有爸妈,没什么朋友,很多心事,也不敢和奶奶说,怕她担心。 现在景希在,他身体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环着自己的手臂莫名让他觉得很舒服。 “景希……”他轻轻道,“有你真好。” ……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太晚了,景希就没回去,在陈沐家睡了。 两人挤在一张一米二宽的小床上,随便翻个身就能触碰到。 陈沐睁着眼睛,感觉身边少年的存在感莫名强烈。 他甚至可以到想象他身体有多么柔软,怀抱有多么有力,手臂肌肤是那么细腻而幼滑。 他向自己撒娇的样子,眼眸微醺,语调尾音上扬,嗲嗲得直击他心底…… 回头,一眼就看到景希沉静的睡颜。 陈沐觉得自己病了,还病得不轻。 他转过身,头紧贴着墙壁,希望自己可以冷静一点。 他怎么可以肖想他最好的朋友?? 疯了! 男人和男人……怎么可以? 但那人是景希…… 陈沐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混沌中,那熟悉的酥麻感再次攀上心头,果冻般冰凉柔滑的唇沿着他的肌肤肌理,一路向下而去。 身体如发烫的番茄,瘫软无力。 止不住的颤抖着,蓬勃的欲望在血液里翻涌。 陈沐低吟出声:“别……” 别什么? 他不知道。 很困,但又不想停下。 忘记这个梦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那人动作渐渐轻柔,他被抚摸得很舒服,欲望也在迷糊中被压了下去,进而陷入无休止温柔的陷阱里…… 陷得很深,很迷醉,忘乎所以。 直到醒来,那酥麻的感觉还未散去,睁眼,面前正是景希那张极具视觉冲击的脸。 彼此呼吸交织,近到他只要愿意,就可以吻上他的唇。 心跳如擂鼓砰砰,紧张得几乎从胸腔跳出来。 陈沐大气不敢出,脑子一片空白,视线尽处,只有景希那美好而嫣红的双唇。 忍不住就低下头去,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唇瓣已经贴紧,少年甜美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紧紧桎梏着他,甜蜜得令人颤抖。 陈沐觉得自己是疯了,他立刻向后退去,可是已经晚了。 景希醒了,灿若星河的眼睛直直映出他的脸。 第 11 章 你喜欢男生,而我喜欢你,我们要不要试试 陈沐呆住了,他忙从床上坐起,试图去解释自己刚刚荒唐的行径:“我……我……我不小心……” “不小心亲到我……”景希的声音带着纤细而性感的沙哑。 “我……我……”陈沐满脸通红。 最终,他像只斗败的公鸡,颓然的说,“对不起……” “没关系。”景希说,“我不介意。” 陈沐惊诧的看向他。 “男生和男生,接吻不算什么吧。”景希说,“你别有心理压力。” “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陈沐睁大眼睛。 “不会啊。”景希道,“你是不是喜欢我这张脸?” 陈沐嗫嚅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 “你把我当成女孩子了吧?”景希又道。 他语气始终很平静,带着些蛊惑。 陈沐将头埋进臂腕,努力想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很混乱。 景希是男生,可他对身为男生的景希产生了类似对女人一样的念头。 “别怕,我又没怪你。”景希道,慢慢朝他靠近,将他抱进自己怀里,“陈沐你看,我是男人。” 陈沐脸颊贴着他胸口:“……我知道。” “你什么感觉?”景希问。 陈沐有些困惑:“……感觉?” “对身为男人的我。” 陈沐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不知道。”陈沐说,“我……我们是好朋友。” “你会亲你的好朋友吗?”景希问。 陈沐摇摇头:“这不对……” 在这种事情上,陈沐有种莫名其妙的固执,他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 所有超乎他的认知,偏离他人生轨道的东西,都会让他觉得惶恐。 就像每道题总有一个对的解法,男人也必须和女人在一起。 陈沐知道,景希不会拒绝自己,他的眼睛里,甚至有些许的期待,烫得陈沐心脏都痛了。 他快速从床上爬起,逃似的跑了房间:“我、我去做饭。” 景希望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秀美的脸颊拢上一层阴郁。 他面无表情的穿好衣服,唇角勾起凉凉的笑:“亲了我,还想跑……” 若是以前,他早把他按在床上,做他个天昏地暗,让他感受感受他有多离不开自己。 现在嘛,会主动吻他,也算是种进步,虽然背后有白月光这张脸加持,让他稍许不甘,但那一吻带来的迷醉心驰的感觉,是他前世终其一生都没体会到的。 想想他曾经对自己,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样,他现在就应该知足了。 总不能把人逼急了吧。 他愿意等,反正比耐心的话,他从来都不会输。 …… 陈沐逃课了。 逃了一节他认为不怎么重要的音乐课。 他没告诉景希,自己偷偷跑去了图书馆。 他在论两性关系的书架前驻足,看看四周,做贼一样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本论证同性恋观点的书。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对景希生出了一种羞于启齿的欲望。 可景希是男生啊! 那么他,也变成同性恋了吗? 他希望可以从书里找到答案。 但是书本只是给他科普了下同性恋相关知识。 同性恋是天生的,后天被掰弯的很少。它并非是种心理疾病,而是个人性取向不同…… 陈沐慢慢看着,心跳渐渐平缓。 他可以肯定,他不是同性恋。 他小学的时候,还对班里一个女生有过朦朦胧胧的好感。 那个女孩子,有着如景希一样漂亮的眼睛,她的长相陈沐已经记不清了,但绝对没有景希好看。 所以,他只是被景希的外表迷惑了而已。 他们终究会长大,景希不可能永远是少年,也不会一直是现在这样难辨雌雄的美。 况且,景希是不是纯gay还有待商榷,毕竟他们都只有十五岁。 他不能做让自己后悔,还让景希受伤的事。 …… 出了图书馆,陈沐深深呼了口气。 一抬头,正看到路对面,穿着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景希。 来来往往的人流成了陈沐眼中的背景,萧瑟的秋风中,一切色彩暗淡,只有少年的身体是发着光的。 他朝他微笑,眼睛弯弯似月,露出星点洁白的小牙。 陈沐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那是无法掩藏的悸动。 这不正常…… 不正常…… 可是少年向他跑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张开了双臂。 景希一把勾住他的身体,将他带的差点摔倒。 抱着少年腰的手不由得收紧,他腰可真细,陈沐想。 有个词,叫“盈盈一握”。 他甚至想到了几句诗:“天生丽质难自弃”“六宫粉黛无颜色”,还有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 一堆乱七八糟。 “你怎么自己跑来图书馆了?”景希问。 他脑袋就靠在他肩上,唇瓣几乎贴着他耳朵。 陈沐说:“有点心烦,出来透透……” “为什么心烦?还是因为张子恒他们的事吗?” “不是。”陈沐摇摇头,“因为你……” 景希不说话了。 图书馆前人来人往,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陈沐牵着景希的手,把他领到了旁边一处偏僻的小巷。 他最近长了点个儿,身体如青葱的竹节,笔直挺拔,但距离一个男人,还差得很远很远。 陈沐有些沮丧,回身对景希说:“那个……我穷,不帅,没什么本事,胆子又小……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就是成绩。” “顾勇虽然是个混蛋,可他确实比我帅多了……张子恒个子也比我高,我……”陈沐越想越自卑,“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会对你好。” 景希抬眼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的梦想,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进研究所……我还想娶老婆生两个孩子,但是现在这个梦想变了。”陈沐望向景希的眼睛,他睫毛很长,氤氤氲氲斑驳在眼底,衬得那双瞳眸愈发清澈,“我现在,还是想着要考个好大学,进科研所……但是,我不想娶老婆了,我想……我想……” 他脸颊逐渐涨红,“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想好了,没有孩子也无所谓,只……和你在一起就行……” 景希依旧没有说话,他静静注视着陈沐,秀美的脸上有种似梦似幻的迷离感。 但他眼睛很亮,陈沐看得出来,他是愿意的。 他大了大胆子,又道:“你……喜欢男生,而我,恰巧又喜欢你,我们……要不要试试?” 景希目光在他脸上凝固着,一分一秒,都让陈沐分外焦灼。 终于,景希开口:“你错了,我不喜欢男的。” 陈沐怔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猛然退却。 不喜欢男的……不喜欢男的…… 那么…… “但是我喜欢你。”景希道。 陈沐瞬间有种起死回生的感觉。 憋在心底的那口气终于舒缓了下来,他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此刻虚脱得只想把自己靠在景希身上。 他也这么做了,头抵在景希肩膀,后怕道:“还好……还好……” 幸好你也喜欢我。 不然以后真的朋友都没得做。 景希手指扣在他后颈,柔柔的摩挲着,犹如把他禁锢在自己掌心。 “陈沐。”他难得正经,“我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人。” 陈沐眨眨眼睛,抬起头。 景希继续道:“你向我表白了,你让我喜欢上了你,就必须对我负责。” 陈沐点头。 “你不能把我带入天堂,又狠狠将我摔到地狱……”景希目光沉沉,“不然,我可能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陈沐笑了:“怎么会?我会对你好,说到做到。” 他脸颊微红,“以后,只要我有的,都会分给你……我会督促你学习,我们一起考高中……一起考大学……以后都在一起。” 他拉起景希的手,温柔的看着他:“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景希眸中掠过一丝闪动,那是猎物捕食时兴奋的光。 但是很快,那光就泯灭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他只是静静看着陈沐,手指微颤的抚上他的脸颊:“我爱你……” 陈沐心被猛地击了一下。 他知道景希对他有好感,可他眼底的深情还是让他震撼到了。 “我爱你我爱你……”景希一遍遍说着,将他向自己拉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是我的……永远是……” …… 一整天,陈沐都晕乎乎的。 他拿出一份中考模拟试卷,企图通过可控的算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喜欢景希,景希也喜欢他。 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喜欢…… 他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在一起…… 陈沐偷偷瞄了身旁的景希一眼,脸红成了番茄。 景希敏锐捕捉到他的目光,桃花灼灼的眼睛瞬间和他对上。 坐在他俩身后的丁睿,几乎可以从他们彼此交织的视线里,听到电流“呲呲”的声响。 那暧昧的氛围,那蒸腾起的粉红泡泡,把他这个单身狗都看羞涩了。 丁睿是个天生gay,还是个纯0,他从开学第一眼见到景希,就从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大概就是他向顾勇表白失败后,丁睿忽然发现,景希身上那种只有纯0才可以了然的气息不见了。 第 12 章 老公 他不再是一副寻求保护,渴望得到宠爱的姿态,反而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淡定和强大。 虽然他依旧不怎么和自己说话,态度也始终冷冰冰的,可是他面对陈沐时那恨不得开屏的骚样,着实令丁睿大开眼界。 本来他挺看不上景希的,觉得他空长一张漂亮的脸蛋,脑袋瓜却不怎么好使,一头扎进顾勇给他织的情网里,愣头青一个,都不知道出来。 可是现在他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他还真把陈沐这个一眼直的书呆子给勾搭上了! 并且,他是以掠夺者和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陈沐面前的。 陈沐傻,看不出来,他丁睿可看得明明白白。 景希对他的占有欲不是盖的。 要说他俩谁是攻,丁睿绝对不信陈沐在景希这儿攻得起来。 更何况,他不小心发现了景希的秘密。 一个,他到现在谁都不敢跟他开口的秘密。 顾勇受伤那天,除了陈沐,就属他离景希最近。 他分明看到景希把一截铅笔藏在手里。 可是下一秒,那截铅笔,就直直没入顾勇的小腹。 他惊恐的瞳孔骤缩,正对上景希冰凉的,探究的看着他的眼睛。 他僵立着不敢动。 对面少年抬手,如刀锋修长的指尖,轻轻在脖子上比划了下。 回到家,他打开房门,一眼看见门框上吊着的死猫。 他吓得一声尖叫,一张纸条从吊绳上飘下。 颤抖着打开,上面仅有一行扭曲的字迹。 ——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杀了你。 丁睿打了个冷颤。 反观前面两人已经甜甜蜜蜜的传起了纸条。 景希在纸条上写道:下课去小树林走走? 陈沐接过,唇角弯起一丝笑:好。 写完觉得表达得不够,又在后面画了一颗心。 景希看到,笑得更甜了。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引起了物理老师的注意。 他轻咳一声,陈沐和景希立刻正襟危坐,装模作样的看起书来。 老师提问:“陈沐,请你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陈沐脑子一片空白,他刚刚根本没有听课。 景希在旁边小声跟他说:“物质的构成有哪些……物质的构成。” 这个简单,陈沐忙回答:“物质是由分子或原子构成的。” 老师白了他一眼:“坐下吧,再跑神当心年级第一的位置不保。” 陈沐擦了把汗:“不……不会的,谢谢老师关心。” 他坐回座位,再也不敢乱动了。 旁边景希偷偷的笑。 课桌下,他握住陈沐的手,轻轻摩挲,始终不愿分开。 …… 下了课,景希走出教室,陈沐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操场旁的小树林。 陈沐看着前面景希露出的细白脖颈,心脏突突突直跳。 确定关系后,他反而不如从前坦荡了。 看着景希停下脚步,懒洋洋靠在一棵杨树上,陈沐呼吸一滞,脚步不稳的走了过去。 景希伸手拽过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扯进了自己怀里。 陈沐手下意识环住景希的腰,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陈沐声音都有点抖了:“我……” 景希说:“可以吻你吗?” “啊?”陈沐没反应过来。 景希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头向下按去。 四片唇瓣紧紧相依,瞬间一股电流划过陈沐的身体。 酥麻而甜蜜的感觉顺着他的脊背,一直蹿入他大脑里。 他整个人沉醉到混沌,脑海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景希的唇瓣在他唇上摩挲,趁着他失神之际,抵入他的齿间。 陈沐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陈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还是和一个男生。 分开的时候,他还处于一种迷茫混沌的状态。 双目失焦,唇瓣泛着激情过后的诱人的肿胀。 “你这个样子……”景希深吸口气,忍不住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真不想让别人看到……” 陈沐呆呆傻傻:“啊?” “我们逃课吧。”景希蛊惑道,“下一节是语文,我们逃了吧。” 陈沐瞬间清醒过来:“不行!” 景希挫败:“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去上课?” 同身为男人,陈沐自然也不好受。 但是他特别坚持:“不可以,要上课。” “为什么?”景希说,“逃一节又不会死人,而且我特别讨厌张老师那个老古董。” 顺带着语文课代表也不喜欢。 “别这么说,张老师人还是很好的。”陈沐道,“而且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你真是……”景希从心底无力,“好学生。” “我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陈沐认真道。 景希眸光微微闪动了下。 嫣红的唇弯起一丝笑,他看着陈沐,指尖在他脊背上滑下,满满勾人的味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声音略略沙哑,“我当然要听我老公的啦!~” 陈沐心跳加速。 老公……老公…… 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把他撩得半天回不了神。 …… 上课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花了毕生的意志力才勉强做到。 景希就坐在他身边。 这种诱惑无异于一个吸毒的人伸手就能够到毒品。 太他妈难熬了! 还好陈沐分得清是非轻重。 他是备考生,他要好好学习。 他以后要进研究所当科学家。 这个执念很小就扎根在他心底了,每次他跟着爸爸出车,都会听他在那里眉飞色舞的讲科学家的故事。 直到十岁,爸爸的大货车刹车失灵,笔直冲下悬崖,尸骨全无。 他孤零零坐在灵堂里,想着爸爸曾经跟他讲过的,另一个宇宙。 总有一个地方,会安顿那些死亡的灵魂。 他们以另一种物质存在于这个世界,永不消亡。 “你为什么不哭?”一个来悼念的少年直直望着他。 他比陈沐大六七岁的样子,似乎是他一个远房亲戚。 但灵堂里没有人见过他,他出现的很突兀,仿佛凭空多出了这个人一样。 若不是他主动和陈沐说话,陈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是他的脸,又让陈沐无法忘怀。 那是一张精致到诡异的脸,所有五官都完美得令人惊叹,但又透着一抹黑暗不详的预感。 “我……”陈沐一天没有喝水,嗓音像砂纸一样发出“嚓嚓”声,“我不想哭。” “哦。”少年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 半晌,他又对他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爸是为了救我死的。” 陈沐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过我并不感激他。”少年斜睨了他一眼,“倒是你,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 陈沐觉得这个少年很奇怪。 他并不相信他说得话,可又觉得他不像说谎。 陈沐道:“我想要很多很多钱。” “啊?”少年张大嘴巴,似乎没料到他会提这种要求。 “我需要钱,供我自己上学,还要照顾奶奶。”陈沐道,“叔叔伯伯们都不怎么管我,以后,我都要靠我自己。” 少年看了他半晌,点头:“我答应你。” 后来,保险公司果然赔了他们一笔巨款。 这笔钱,足够支撑到他上完大学。 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少年。 也或许,那天发生的一切,本来就只是他神志不清时,臆想出的一场梦。 一晃七年过去,他的成绩越来越好。 并不是他多么聪明,而是他付出了比常人多一倍的努力。 他发育比别的男孩子晚,个头在男生中不算很高,不强壮,也不帅气,运动体力都是他的短板,唯一的优点,就是成绩。 他是真心的,把景希规划到了他的未来里。 所以他要更努力,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想让景希觉得,他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 自从那个吻后,陈沐刻意回避和景希有亲密动作。 他比以往更冷静自持,连牵手都小心翼翼。 两人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打工,周末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景希有时候想撩他,陈沐都脸红着躲开了。 他简直比小学生还纯情,那欲拒还迎的模样,搅得景希心痒痒,又怕自己太过了吓到他。 …… 期中考后,学校又组织了几次大大小小的模拟考试,每次陈沐都会主动帮景希复习到深夜。 景希的成绩也趋于稳定,在年级第二第三的位置徘徊了几次后,最终稳居第二宝座,把第三名远远甩在身后。 他俩简直成了全校楷模,每次优秀学生代表讲话,进步学生代表发言,老师都会第一个找上他俩。 景希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倒是陈沐回回都认认真真的准备,上台发言的时候不卑不亢,略带稚气的脸颊透着几分倔强,眼睛明亮,模样干净,看得台下的景希只想把他扑倒。 还有件事可喜可贺,那就是,不过三四个月的光景,景希已经比陈沐高了。 景希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现在的他,正逐渐被以前的自己同化。 第 13 章 二十四孝好男友 不仅是灵魂,身体的各项机能也仿佛如藤枝蔓延般,缓缓散开,舒展,渐渐恢复到他曾经的水平,只是想要重回巅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两相融合的副作用,就是他时常会感到骨骼疼痛,眩晕,耳鸣,有一次,甚至差点晕倒。 陈沐不明就里,以为他是营养不良,便开始钻研菜谱,每天变着花样给景希做好吃的。 班里同学都知道,陈沐把景希宠上了天。 每天陪吃陪玩陪学习,发作业的时候一定要先把景希的作业挑出来,放在最上面。 如果景希有什么不会的,他必定放下手头的事,耐心给他讲解。 下课的时候,同学们常常会看到陈沐提着两个水杯挤在队伍里等接水,而景希就坐旁边笑眯眯的看他。 中午时分,景希吃着陈沐做得饭,要给他伙食费,但陈沐没有要,景希也不坚持,朝他眨巴下眼。 陈沐知道景希喜欢吃排骨,便把自己碗里的那份也留给了他。 他知道他不喜欢咸,就尽量把口味做得清淡。 吃过饭,连刷饭盒的工作他都承包了,理由是,景希手太漂亮,不适合干这个。 周围同学绝倒。 心中感叹:陈沐!要不要舔得这么明显?! 可是陈沐特别乐在其中,他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对他好,拼命的好。 午休过后,景希抱怨胳膊睡麻了,二十四孝男朋友陈沐同学立刻帮自己的亲亲老婆按了起来。 一边按一边还问:舒不舒服?有没有好一点? 景希微阖着眼,绵得就剩趴桌子喘气的劲儿了。 他媚眼如丝,手指在陈沐大腿上打转,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道:人家要个亲亲就好了!~ 陈沐脸红了,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即使有心也不敢。 放学,景希就把陈沐拉进了厕所隔间。 双腿抵在少年身上,压着他,用力亲了个够本儿。 陈沐虽然无从比较,但他不傻,明显能感觉到,在这种事上,景希比他更有经验,他甚至还可以清醒的扒他的衣服,在他完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将吻痕印在他脖子上。 刚开始陈沐没发现,后来洗澡照镜子的时候才看到,吓得他跟做贼似的捂着脖子,跟奶奶说话都不自在了。 还好现在是深秋,他可以天天穿高领毛衣,要是被别人看见,他直接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景希还喜欢夸他“可爱”。 一个大男生被人说可爱,总归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景希的心里是特别的? 虽然不想小心眼,也觉得计较男朋友前任这种事略显小肚鸡肠,可陈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这样对过别人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景希说:“没有。” 陈沐抬起头,想从他的脸上寻出一点破绽。 景希眼眸泛着波光似的浅茶色,眼尾睫毛格外纤长,细密的上翘着,简直一个魅惑众生的小狐狸。 陈沐想,这么漂亮的人,有几个前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他以后只属于自己就行。 他说:“没事,你说实话,我不介意的。” 景希笑笑:“经验告诉我,这种事情上不能说实话。” 陈沐一怔,果然一股无名邪火涌上心头。 不过他还是压抑着,眉头微蹙:“没事,你说吧,是谁?男的女的?咱们学校的吗?” 景希没回答,深邃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仿佛要把他看出个洞。 陈沐恼火:“别看了,你都跟谁谈过?有没有……”他咬咬牙,“接吻?” 景希“扑哧”一声笑了。 他把陈沐抱紧,额头抵在他发间:“我天啊,你真可爱!” “别说我可爱了。”陈沐都快哭了。 想到景希这张嘴吻过别人,他就一阵难过。 “没有,真的没有。”景希说,亲着他的脸,“从始至终,都只有你,我只喜欢你,只爱着你,没有别人。” 陈沐半信半疑:“那你吻技是怎么练的?” 景希说:“跟你呀!” “骗人!”陈沐忿忿说,“明明第一次就很熟练!” “看到我老公这么可爱,我无师自通的不行吗?”景希笑眼弯弯。 “别笑了!”陈沐是真的生气了,“你以后……以后……” 他这辈子没用这么凶狠的表情威胁过一个人,“你以后,再敢亲别人,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景希问。 是啊,他能把他怎么样呢? 他这么喜欢他,肯定也下不去手。 “就……就……”陈沐想了想,说,“就把你忘了,再也不爱你了!” 轻飘飘几句话,听得景希心惊胆寒。 “你怎么这么会往我死穴戳啊!”景希道,“我最怕的就是你说你不爱我,都快PTSD了!” “啊?”陈沐恍惚,他好像是第一次说这种狠话吧。 “真的没有,没有!”景希牢牢抱紧他,“我要是有过别人,你就拿刀把我砍了,我绝对不还手。” “说什么傻话呢?”陈沐说,“我怎么可能砍你?” “我说真的,你相信我。”景希道,“从始至终,从头到尾,都只有你,只是你。” 他深深注视着他,表情凝重而虔诚。 “……我爱你。” …… 陈沐这小恋爱谈的,越发通体舒畅,不管学习还是打工都分外有干劲,走路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天天脸上挂着笑。 丁睿看在眼里,叹在心头,他又想起了那只死猫,虽然不能确定是景希干的,可景希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裸的威胁。 他现在,非常非常害怕景希。 这种怕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种,而是阴森森的渗透在骨子里。 丁睿老实了许多,话都变少了。 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学习,放学回家写作业睡觉,看见景希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跑,连陈沐都觉出了不对。 不过,他一心沉浸在恋爱的喜悦里,并没有把丁睿的反常挂在心上。 …… 天越来越冷。 陈沐用打工攒下的钱给景希买了件羽绒服,自己还穿着以前的旧棉袄。 景希感动得泪眼汪汪,抱着陈沐亲了好几口。 他现在已经比陈沐高出一个头了,拉着陈沐接吻的时候也更方便,稍稍俯身,就能把少年裹在怀里,让他无处可逃。 陈沐有种被他保护的错觉,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分外小鸟依人。 “别亲了……”陈沐不好意思。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害羞?”景希说。 掐指一算,距离他们确定关系,也有两个多月了。 再加上前面相互好感暧昧的时间,已经跨越了半个学期。 “这跟时间长短没关系……”陈沐红了脸。 景希意有所指:“我觉得,很有关系。” 陈沐没听懂,纯净的大眼迷惑的看着他。 景希叹气,摸摸他的脸:“算了,你还小。” 陈沐不服气:“你还比我小五个多月呢!” 景希笑笑:“说起来,你快过生日了吧。” 陈沐眨眨眼:“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陈沐的生日正好在一月末,家里人都忙着准备过年,没人会想起来给他庆祝。 其实,也是特意不愿意提起。 毕竟他出生的那一天,是他妈妈的忌日。 陈沐从小到大都没过过生日,他已经习惯了。 每年的一月三十号,他都是自己点根烟花,找个僻静的天台,看着一簇花火在寒风中燃尽,然后跟他妈妈说上几句话。 “妈,看到我放的烟花了吗?” “听爸爸说,你特别喜欢看烟花……” “你跟爸,在那边好吗……” 今年,他身边多了一个景希。 景希道:“我给你过生日吧,你想要什么?” 陈沐想起电视上放过的那些狗血偶像剧,霸道总裁总会深情款款的对女主角说,我想要你。 可是这话,陈沐说不出口。 他红了脸,眼睛忽闪忽闪:“没……没什么想要的,你……你到时候陪陪我就行。” “只是……陪?”景希朝他凑近,“不干点什么?” 陈沐呼吸陡然急促:“别,我们都还没成年呢……” “但我的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多了啊!”景希说,“你让我天天看着你这个小鲜肉,只能摸不能吃,多难受啊!” “胡说什么呢?”陈沐笑着推了他一把,“马上考试了,做卷子去!” 景希叹气:“好吧好吧,老公说什么就是什么。” …… 放学后,两人照例结伴去西餐厅打工。 一进门,于欣就笑盈盈的对景希眨巴下眼:“那个人又来了哦!” 景希淡淡一笑,没什么反应,旁边陈沐却紧张起来。 “是那个精英男吗?”他警惕道,“他已经连续来三天了,每次来都是点杯咖啡,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景希说话,他想干什么?” 景希顺了顺陈沐的毛:“没什么,就是和我聊聊天。” “你和他有什么好聊的?”陈沐不满,“今天他再叫你,你别理他了,我去和他说。” “没关系。”景希低头,在陈沐脸上亲了一下,“我应付得过来。” 旁边于欣惊诧得捂住嘴巴。 这两人来真的?! 第 14 章 我们要好好学习,不能吧精力都耗费在那个上面 虽然没有公开,但两人间暗流涌动的气场,在西餐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擦桌子的时候,王波抬抬下巴,示意陈沐朝窗户边看。 陈沐回头,看到靠窗的位置那里,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正对景希笑得亲切。 景希虽没什么表情,但也未显得不耐。 王波道:“你别说,景希这身段,我一直男都觉得美,你情敌还真不少啊!” “闭嘴!”陈沐怒瞪他一眼。 看乖乖小白兔竟然发飙了,王波觉得好玩:“你这么认真啊!我以为你们同性恋圈子都挺乱的。” 陈沐将抹布甩在桌子上:“再多说一句我翻脸了!” 王波“切”了声,努努嘴:“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人家长得帅,成熟,一看就是个精英人士,你一穷学生,要啥没啥,我要是景希,肯定不会选你……” 陈沐手指紧握,骨节捏得发白。 王波见他表情不对,也怕这小子发起飙来翻脸不认人,便不再说什么,拿着抹布走了。 陈沐站在原地,几次努力深呼吸,才把情绪平复下来。 他阴沉着脸,大步朝靠窗的位置走去。 “等下结束,一起去喝一杯吧。”他听到精英男对景希说,“你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对酒吧应该很好奇吧……” “对不起先生!”还不待景希开口,陈沐就上前一步,拦在景希面前,“我们不喝酒。” 说着就把景希拽走了。 一把将他拉进储藏间,回身,将门死死抵上,然后转头将景希推到货架上,用力吻上他的唇。 这是确认关系以来,陈沐第一次主动亲景希,那占有欲十足的架势,像是要宣誓自己的主权。 他扒开景希的衣领,忿忿道:“我也要在你这里种草莓!” 景希笑了,大方的把脖子伸过去:“来呀!” 陈沐也不客气,唇瓣贴上少年白皙光滑的脖颈,使劲吸了一口。 景希倒抽一口凉气:“亲爱的,轻点……” 陈沐抬头,果见景希脖子红了一片,被自己吸过的地方,有一块青紫的斑点。 景希笑盈盈的看着他:“满意了吗?” 陈沐抽抽鼻子:“我讨厌那个男的。” “我知道。”景希摸摸他的脸,“我也讨厌他。” “那你还和他说话?”陈沐气得瞪大眼。 “我喜欢看你吃醋呀!”景希眼睛弯弯,“真可爱。” “这一点都不好玩!”陈沐抓住他的肩膀,“我讨厌你和别的男人说话,非常讨厌,你要是想试探我会不会吃醋,我告诉你!我醋劲儿大着呢!” “好好,我知道了。”景希说,“我再也不会理他了,就算他在后面追着我,我也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不止是他……”陈沐道,“还有顾勇,还有你以前那堆乱七八糟的!” 景希哀嚎:“亲爱的,我哪有乱七八糟!” “最好没有!”陈沐狠狠的在他手上咬一口。 景希吃痛,不过依旧笑得特别开心。 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陈沐出去工作了。 景希理了理被陈沐扒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走出了门。 陈沐已经恢复了常态,微笑着欢迎客人进门,帮他们点单。 少年像棵青葱的翠竹,淡雅,秀气,纯净得让人不忍玷染。 “你还真是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啊……”景希望着他,喃喃道,“我才是嫉妒到发狂,恨不得杀人的那一个……” 但是现在嘛…… 他眼角掠过一丝阴沉,目光痴痴的追寻着陈沐的身影。 “真好……你已经是我的了……” …… 思考再三,陈沐还是决定辞了西餐厅的工作,一是马上要高考,他想集中全力复习,二是景希实在太招人,那些小女生也就罢了,今天来个精英男,明天来个帅大叔,他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 陈沐一走,景希自然也是要走的,因为没干满三个月,工钱只拿到了一半。 陈沐一边痛斥黑心老板无良,一边安慰景希:“没关系,我还有些零用钱,以后你跟我混就行。” “那我晚上去你家吧。”景希说,“我爸要回来了,我不想和他碰面。” 景仁强欠了一屁股债,先是被打进了医院,接着为了躲债跑去了外地,一连数月不在家,现在猛一回来,景希自然是不想见到他。 陈沐心疼景希,不过他特别清楚,景希一去他家,他俩在床上,肯定不止睡觉那么简单。 陈沐脸红了。 就算他能把持住,景希也不会饶了他。 可他又不想景希在他爸那里受气,就说:“好是好,就是……咱俩能不能别那个。” “哪个?”景希眉眼微挑,笑得暧昧。 陈沐说:“你知道我说什么,明天还得上学呢……” 虽然两人睡一张床上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可每次都让陈沐记忆深刻。 “不喜欢?”景希眼里的光闪了闪,语气有些低落。 “也不是……”陈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青春期的男孩,有几个不喜欢的? 就是每次他都要被景希折腾到后半夜,根本睡不好觉,第二天醒来,还满脑子的浑浑噩噩,上课的时候都不能看景希一眼,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就能生出一脑子的黄色废料。 景希的气息,景希甜甜的体香,景希白皙幼滑的肌肤,他手指抚摸自己冰凉的触感。 虚岁十八的少年人,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可他不敢让自己沉迷。 “我们还小……我们要好好学习……”陈沐有点结巴,“别把精力都耗在这上面了……” “可是我喜欢。”景希说,“我想和你做。” “我……我也想。”陈沐道,“但是得有节制。” 景希不高兴了:“我们谈了这么久恋爱,总共才亲热几次?怎么就不节制了?说到底,你就是不够喜欢我吧!” 陈沐一愣,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忙说:“天地良心,我从没对一个人这么好过,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那你总是拒绝我。”景希道,“我想黏着你,想亲你,想占有你,可你每次都说不行不行。” 少年眼睫垂下,忽然就楚楚可怜起来:“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 “啊?”陈沐瞪大眼,“怎么会?” “因为我是个男生,你对我没兴趣了?” 陈沐急了:“真不是!我还怕你对我没兴趣呢!” 景希忽闪着大眼睛,依旧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陈沐心疼的不得了,忙柔声安慰道:“说来说去,不就是谁更喜欢谁的问题吗?” 他亲了亲景希的脸,道,“我对你的喜欢,绝对比你对我的多得多,我也想亲你,抱你,占有你啊,可现在,我们都得忍着……” “马上就期末考了,等考完试,我带你开房,行吗?”陈沐握着景希的手,“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景希眼睛“唰”的亮了:“一整天?” 陈沐点点头:“嗯,一整天,我都是你的。” 景希这才满意的笑了。 …… 当晚,两人挤在小床上。 说好了什么也不做,可景希是个不老实的,没一会儿就开始对陈沐动手动脚。 陈沐声音绵绵的:“你别乱摸了……” 景希笑了笑,手臂环过他劲瘦的腰:“好,我就抱着你。” 陈沐“嗯”了一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景希亲亲他的脸:“睡吧。” 在景希的怀里,陈沐睡得格外香甜。 他自幼没有妈妈,爸爸又在他十岁时撒手人寰。 他虽看似坚强独立,可安全感的缺失,还是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伤痕。 可是现在,这部分无法触及的痛,正在被景希一点点填满。 他在他的怀抱里,如同婴儿眷恋着自己的襁褓。 满心温暖,不愿醒来。 …… 景希在陈沐家住下,景仁强自是不肯善罢甘休。 他这伤来得莫名其妙,醒来人已经在医院了,听说景希是第一目击者,打了急救电话将他送过来之后,人就跑得无影无踪,医药费还是他哥哥景仁怀给垫付的。 好不容易养好了伤,他又被迫跑去外地躲债,现在风声终于过去,他攒着一肚子火,想在这小子身上发泄,没想到他竟躲到邻居家里不肯回来! 景仁强气急败坏,几次跑陈沐家又吵又闹。 陈沐这小孩儿,看着单纯好欺,谁知也是个不好惹的硬茬,仗着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当着警察的面,一一细数景仁强罪状,把他骂得无法反驳: “……数九寒天你把他扔在外面罚跪,他只穿了个单衣,要不是我看见给他拿了件棉袄,说不定他八岁的时候就在外面冻死了!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当别人父亲?!” 景仁强梗着脖子道:“你胡扯!” “我胡扯?那我问问你,你知道自己儿子生日吗?你知道他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分吗?”陈沐句句直戳要害,“你连他现在在哪个学校上学!上几年级都不知道吧!你凭什么让他回去?” “凭我是他老子!”景仁强握紧双拳,要不是有警察在场,他估计就揍上去了。 “狗屁!你是继父!是继的!”陈沐喊,“他跟着我,有吃有喝,不用担心挨打,要真跟你回去了,不知道你怎么虐待他!” 第 15 章 平行世界 “你……你你!”景仁强指着陈沐,手都是抖的。 他眼睛本就混浊,此时布满血丝,看着有几分恐怖。 陈沐心底一怵,但周围有警察在,谅景仁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而且景希还在他后面看着呢。 他一定很害怕吧,他得保护他。 陈沐这样想着,回瞪着景仁强,丝毫不退让。 最后警察出面调节,把景仁强劝回去了。 景仁强威胁景希:“过来!” 景希没有动。 景仁强上手就想打。 警察拦住他,劝道:“孩子不愿意回去,你急也不是办法,再缓缓,毕竟你是他爸呢,等他想通了就回去了……” 景仁强当着警察的面不好发作,只得悻悻走了。 待众人散去,陈沐将景希搂在怀中,柔声安慰:“别怕……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景希脸颊在他颈间蹭了蹭,声音楚楚:“小沐,我只有你了,你要对我负责……” 陈沐点头:“……我会的。” …… 很快,期末考试结束。 七高的学生像出笼神兽一般,抓着书包水杯就往校门外跑。 景希和陈沐没分到一个考场,此时他逆着人群,朝陈沐的考场方向挤。 陈沐也收拾完毕,从考场走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仿佛和别人隔着次元壁的景希,不由得诧异。 他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周围人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可在陈沐眼里,他们都成了景希的背景板。 少年自带柔光,圣洁的好似一副风景。 这个男孩子是他的,是他的! 光是想想,陈沐就激动不已。 他朝景希跑过去,顺手想去接他的书包:“考得怎么样?” 他习惯性的把景希当女孩照顾,不过景希并没有把书包给他,而是反手把他的书包拎了过去。 陈沐说:“我的书包沉,我自己背就行。” 景希道:“你这两天帮我复习,都没睡好觉,辛苦了,现在换我来照顾你。” 他说“照顾”的时候,舌尖在唇瓣上轻轻一舔,欲意不言而明。 配上他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和眼角眉梢透着的魅惑,陈沐心瞬间狂跳起来。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同学向他俩投来注目礼。 即使明显察觉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但大多数人还是不会往情侣关系上想。 只会觉得,两个少年的“友情”,实在好得令人羡慕。 …… 肩并肩走出了学校大门,陈沐问:“你还没跟我说考得怎么样呢?” 景希一手勾住他的肩膀:“有你在,我想考得差也不行啊!” 陈沐这才松了口气:“保持这个成绩,考大学肯定没问题。” 景希笑笑。 陈沐又说:“大学是要住校的,也不知道咱俩能不能分到同一个宿舍……” “放心,到时候我就贿赂老师,一定把咱们分到一起!~”景希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看起来又漂亮又温柔。 陈沐哈哈笑,手掐了把景希的腰:“还贿赂老师呢?心眼挺多!” “你吃我豆腐。”景希捏住他的下巴。 陈沐道:“你也可以吃我的呀!” 景希眯起眼:“这可是你说的啊!”说着就要去摸陈沐的屁股。 陈沐跳着跑开了,回头拿书包甩他。 景希道:“你不让我帮你背书包,就是为了欺负我吗?” 陈沐哈哈大笑:“我就喜欢欺负你,欺负别人我还不乐意呢!” 景希追上他,一把将他推进学校旁的一条巷子里:“那陈大少准备怎么欺负我啊?” 自从两人谈了恋爱,学校里的外的犄角旮旯都被他俩摸了个遍,只要是个人少的地方,两个人都偷摸摸的亲过,自然轻车熟路。 陈沐被景希压在墙上,不慌不忙:“嗯,这我得好好想想……” 景希提醒他:“开房。” 陈沐装傻:“什么?” “一整天。”景希说,“这你亲口承诺我的,可不能赖账啊!” “我有说过这话吗?”陈沐眨眨眼,“西餐厅的工作都辞了,我哪儿来的钱开房?很贵的!” 景希咬了咬牙:“陈、小、沐!” 陈沐装不下去了,笑了起来:“你个大色狼!天天都想的什么啊!” 景希说:“我就不信你不想。” 陈沐歪了歪头:“不开!不想!” 景希眯起眼:“陈沐!” “到!” “你再说一遍。” “不想,就是不想!”陈沐逗他。 景希忽的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吻了起来:“还说不想?” 陈沐脸红得像苹果:“跟你说着玩的,你这人怎么还当真了?” “那是怨我喽!”景希手从衣摆探进他的身体。 “好凉啊!拿开!”陈沐说。 景希不从,向上捏了捏他的前胸。 陈沐倒抽一口气:“你……” 景希笑笑:“我怎么了?” “……真坏。”陈沐垂眼,声音都软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景希忙把陈沐按在怀里。 他如此秀色可餐的样子,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 这样的陈沐,只属于他一个人。 …… 从小巷出来的时候,陈沐脸红得像番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景希拉着他的手,两个人走走碰碰,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在一起。 “真想现在就把你办了。”景希说狠话。 陈沐有气无力的翻了他一眼。 神情里,是他自己都没觉察的勾人。 景希把他揽到怀中,大手在他肩上用力摩挲,似乎想要以此缓解心中的那股燥郁。 “小妖精。”景希说。 陈沐不甘示弱:“狐狸精!” 一直到晚饭过后,两人幼稚的对话还在无休止继续。 “明明就是你先勾引我的!” “屁嘞!是你可怜巴巴跑到我家门口,让我保护你!” “你对我那么好,难道就不是想占我便宜?” “我一开始对你没半分邪念,都是你勾引我!”陈沐抬腿抵在景希腿间,“说!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意思的?” 景希被他压在墙上,笑眼弯弯:“这从何说起呢?” “怎么就不能说了?” “说了你也不会信啊,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喜欢了一辈子。” “切!”陈沐果然不信,“编故事也编得真一点好吗?” “谁说我编了?”景希道,“你相信平行世界吗?” 陈沐眨巴下眼:“我看过相关的书,但平行世界是否存在,还是个未解之谜……” 他语气忽然低落,“不过……我愿意相信,在宇宙中,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另外一个我,和爸爸妈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景希不说话了,静静看着他。 半晌,他才开口:“会的,会有这么一个地方……在那里,我是另外一个人,我见过十岁的你,又在十年后与你重逢,我爱你入骨,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你这是耍流氓!”陈沐道。 景希编故事,他也会编,“我都不喜欢你,你怎么和我在一起啊?” “方法多了。”景希说,“把你囚禁起来,一遍遍占有你,直到你身心都臣服我。” 陈沐悚然:“你个变态!” “谁让你不喜欢我呢?”景希理所当然,“你要是喜欢我,我会那么对你吗?” “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了?”陈沐问。 景希笑笑:“没,我就喜欢看你。” 陈沐也笑了:“好了,我现在喜欢你了,景希大人可以饶过我了吗?” 景希摇摇头:“不行,还不够。” “怎么不够了?” “只是喜欢的程度还不够,我要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景希说。 “嗯。”陈沐点点头,拍拍景希肩膀,“那你努力。” 景希眼眸透明,笑得分外好看:“……我会的。” …… 寒假第一天,景希回了家。 他这么一直躲着景仁强也不是办法,陈沐也怕把景仁强彻底激怒,他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他亲自把景希送回家里,见景仁强今天没喝酒,神志还算清醒,稍稍放下心,朝景仁强鞠了一躬:“叔叔,那天,对不起了……” 虽然并不想跟一个人渣道歉,但为了景希,他忍! 景仁强瞟了他一眼,爱搭不理。 陈沐家虽然只有他和奶奶,但陈沐的几个叔伯,在东城颇有点权势,景仁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轻易不敢得罪了陈家,要不然以他的脾性,早就拎着砍刀杀上门了,还轮得到陈沐一个小辈在他面前撒野? 陈沐看他的态度,也没再说什么,转头跟景希道:“你知道我家电话吧,有事了跟我联系啊!” 景希点点头。 陈沐又道:“我寒假没什么事,天天都在家,你随时可以去找我。” 景希说:“好。” 陈沐这话是特地说给景仁强听的,他想让景仁强知道,景希背后有人撑腰,他要是再敢虐待景希,他绝对不轻饶! 陈沐走了,景希出来送他。 少年没了往日神采飞扬的样子,眉眼低垂,看着楚楚可怜。 陈沐道:“要不,你还是跟我回去吧,我奶奶也喜欢你,你就算以后一直住我家里,她都不会说什么。” 景希摇摇头:“我毕竟不是她亲孙子,偶尔麻烦一下她老人家还行,总不能天天去吧,虽然,我也想……” 他目光暗淡下来,有些无精打采。 陈沐道:“你想多了,她真不介意。” 景希还是摇头:“马上该过年了,你叔叔伯伯肯定都得去拜年,他们看到我,会说闲话的,算了。” 第 16 章 他明明都快把他宠回来了 “他们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再说,就算回来了也没什么,不用在意。”陈沐拉起他的手,有点心疼道。 景希说:“我爸肯定会去闹的,算了。” “那你爸要万一,再喝醉了打你……”陈沐欲言又止。 小的时候,他曾不止一次路过景希家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怒骂声,和男孩低低哀求的哭泣。 再到后来,那哭声没有了,只剩下棍棒皮鞭啪啪作响的挥舞声,间或还有一些陈沐听不明白的声音。 陈沐几次见到景希,男孩走路一瘸一拐,小小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青紫色的伤痕。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对一个这么可爱的小男孩,有如此大的怒意。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名义上的爸爸! 他想帮他,可是他太小了,无能无力。 邻居们也不是没帮忙报过警,但训诫教导之后,没多久,男人就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好几次,还威胁多管闲事的邻居,要杀了他全家。 久而久之,这事就没有人管了。 看景希除了被打,也能正常上学,有吃有喝,大家就都麻木了,偶尔看到景仁强还会给景希买衣服,甚至觉得景仁强对孩子还是不错的。 但这些,更让陈沐觉得难过。 大家都在合理化景仁强的暴行。 他们似乎看不到景希越来越阴沉的性格,越来越低迷的情绪。 很久以前的景希,不是这样的。 他有着天真纯美的脸庞,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他会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小沐哥哥,我们去抓蝴蝶吧!” 他比蝴蝶还轻盈漂亮,小小的身体柔柔软软,透明得和光融为一体。 纯粹,干净,温暖可爱的景希。 他想让这样的景希回来。 他明明都快把他宠回来了…… “你怎么一副快哭的样子啊……”景希上前,轻抚着他的脸。 “对不起……”陈沐说,努力不让自己在景希面前露出半点脆弱,“是我太没用了。” 如果,他强大一点。 如果,他更有权势…… 陈沐第一次,对自己的学霸属性产生了质疑。 或许,他应该像他小叔一样,学做生意,结交权贵,赚很多很多钱,养一帮强壮的小弟。 再不济,像张子恒顾勇他们那样,有一个好爸爸…… 陈沐甩甩脑袋,甩去自己这些不靠谱的想法。 “如果,我是顾勇就好了……”陈沐深深的自卑,“也难怪你以前会喜欢他……” “说什么傻话呢?”景希毫不客气的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这名字我听着就犯恶心,别在我面前提他了,简直亵渎我的耳朵!” “可是……可是……”陈沐将他抱紧,“可是顾勇的话,一定有办法救你吧。” “我是男人,不需要他救。”景希说,“我只要你。” 陈沐还是难过:“我真没用……” “你这样就很好啊!”景希捏起他的下巴。 他们站得位置,正好是一个拐角,往来无人,不占点便宜简直说不过去,景希忙偷摸着亲了亲陈沐的嘴巴。 陈沐满心难过自责,根本没在意景希对着他做什么。 “你真的很好。”景希柔声安慰,“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真的吗?”陈沐问。 “真的。”景希眼睛明亮。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陈沐才转身回家。 景希进了屋,毫不意外的看到景仁强就站在窗户边,一脸暧昧下流的看着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景仁强咧开一嘴黄牙,可怖又狰狞,“你什么时候和陈家那小子好上的?” 景希没有回答,而是冷冷问:“你头上的伤好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说起这个,景仁强就来气:“你小子!老子我天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你个白眼狼,连去看都不看我一眼!” 说着,就要上前抓景希的衣领:“你他妈不被我干到死,说不过去吧,啊?” 景希向后一步,景仁强扑了个空。 景仁强目光阴冷下来:“你跟姓陈那小子做了吗?他那发育不良的样子能满足你吗?” 景希还是不语,眼眸清透一片,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姓陈那小子知道你有多淫/荡吗?”景仁强嘿嘿一笑,朝他走来,“哪次我不是把你干得昏死过去,姓陈那小子可以吗?” 他泛黄的手指要去摸景希的脸,景希头一歪,他手掠过了空气,而少年已经灵巧的避开,闪身来到他背后。 景仁强眯起狠厉的三角眼:“你个小荡/妇,跟我玩儿欲擒故纵呢?” 他又去抓景希,可是几次较量下来,他连少年一个衣角都没碰着,这让他彻底恼火。 抓起门后的一根藤条就朝少年挥去,明明看到藤条已经挨到了少年的脸,可是下一秒,这藤条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忽然一个回弯,抽在了景仁强自己的脸上。 景仁强痛得惊呼出声,还不待他反应,他双手已经被人从后面牢牢桎梏,房梁上挂着的粗长麻绳不知何时落到了少年的手里。 他的手白皙,纤长,仿佛两把折射着寒光的利器,只是轻轻几下,就把景仁强捆得动弹不得。 景仁强大骂:“你小子反了天了!快给我松开!” 景希微笑:“这嘴真臭。” 说着随手拿过擦桌子的抹布,塞进景仁强嘴里。 景仁强恼得瞠目欲裂,血丝爆红。 景希就好像拖牲口似的,把他拖进了里屋的储物柜中。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储物柜,是他的童年噩梦。 刚开始,为了躲避继父的暴行,他会把自己藏在这里。 再后来,继父每次强/暴他后,都会把濒死的他扔进里面。 现在,他把景仁强塞进了柜子里。 小小的储物柜,挤不下景仁强肥厚的身体,景希只得把他摆成奇怪的形状,硬塞了进去。 景仁强疼得想大叫。 但他嘴巴被堵住,根本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景希,忽然意识到,这个被自己当成性/奴隶的继子是真的变了。 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唇角挂着笑! 他在享受,他很愉悦! 景仁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可他依旧不甘心,他努力挣扎着,想着如果自己挣脱了,一定给这小子好看。 景希站在柜子边,仔细观察了他半晌。 忽然,少年眼眸弯起,声音好听而轻快:“你该不会还想着怎么对付我吧……” 他笑出了声,浅茶色的瞳眸闪烁着动人的光,“你以为,景希那个窝囊废会干出这种事吗?哈哈哈哈……” 他越说越开心,激动得在屋里踱来踱去,“那个窝囊废已经死了,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是我!” 停下脚步,眼眸微眯,目光一片暗沉,“……我叫……希泽。” …… 一整天,陈沐都没见到景希。 他整个心神不宁,终于忍不住,吃过晚饭后跟奶奶说有事出去一趟,就急匆匆的往景希家赶。 到了门口,他用力捶门:“景希!景希!你在家吗?” 喊了半晌,才听到里面传来少年微弱的声音:“在……” 陈沐稍稍松了口气:“可以给我开下门吗?一天都没你消息,我以为你出事了……我……我很担心你……” 他听到断续的脚步声,和少年发出的声音一样,弱得令他心纠。 终于,门开了,露出了景希半边白皙的脸。 “你……没事吧。”陈沐满眼心疼。 景希摇摇头。 “可以出来走走吗?” “太晚了。”景希说。 “我想看看你。”陈沐向前一步,景希立刻要把门关上。 陈沐觉得不对:“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陈沐根本不信,强势的推开了门,把景希拉了出来。 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脊背都开始发寒。 景希的右脸明显肿了一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怜。 “景仁强个畜牲!”陈沐只觉得大脑空白,愤怒已经侵蚀理智,他此刻恨不得把景仁强碎尸万段! “他在家吗?我要杀了他!”他越过景希,火气冲天的往屋里跑。 景希拉住了他:“他不在,出去喝酒了。” 陈沐回头,心痛难以自持,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行!你不能住在这儿了,跟我回家!”说着,拉着景希的手就走。 景希也没反抗,乖乖得跟着他回去了。 因为怕奶奶看到担心,陈沐直接将景希领到了卧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沐说,“我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打你。” “可是……他是我爸爸,他手上有我的监护权。” “我们报警!”陈沐道。 “报警有什么用呢?以前又不是没报过。”景希垂头,模样有几分哀伤。 陈沐沉默了。 他除了心痛难过,想不到任何办法。 只要景仁强一天是景希的爸爸,景希就逃脱不了他的束缚。 他双手紧紧握拳:“该死!” 像下定决心似的,他对景希说:“要不然,我去杀了他。” 景希一怔,诧异的抬起头。 “我说真的,我这月底才过十八岁生日,我现在杀了他,即使犯罪也会被减刑!” 第 17 章 你在那边好好的 “不行!”景希站起身,直直望着他,“你的前途呢?你不考大学了?这会耽误你的!我不同意!” “这些有你的命重要吗?!”陈沐低吼,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这样下去,他早晚有一天会把你打死的……我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景希猛地将陈沐按在床上,疯狂吻住他的唇。 泪水伴着唾液融入彼此的唇里,陈沐环着他的腰,低语:“我爱你景希,我爱你……” 景希深埋在他颈窝,舔舐着他的肌肤:“我知道……有时候,我都嫉妒我自己……” …… 发泄过后,陈沐拿来药箱,给景希擦药。 景希说:“你亲亲我就行,很快就好了。” 陈沐捏着他的脸:“听话!” 他拿起棉签,小心翼翼的在景希伤口上涂抹。 景希疼得呲牙咧嘴。 陈沐又想哭了。 他想男人一点,想成为景希的依靠,可是他撑不住。 “乖,别哭别哭……”景希抚摸他的脸,擦去他眼角的泪痕,“我没事的,真没事……” “你要真没事,就不会受伤了。”陈沐叹气。 上完药,他将药箱收好,坐在景希身边,把头歪在他怀里。 “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景希吻着他的额:“会好的,我们……会长大的。” “我想快点长大。”陈沐说,“像小叔一样,挣很多很多钱,养你。” “别。”景希道,“你小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他远点。” 陈沐扑哧笑了:“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景希愣了下,说:“你看,他一年到头都不来看你一次,能有多好?” “也是。”陈沐笑笑,“我爸死后,我们家亲戚没一个人愿意养我,他们不止觉得我是个累赘,还觉得我是个克星吧……”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特别是我小叔,他们做生意的,最忌讳这个,逢年过节除了给我包个红包,我都没见他对我笑过……” “算了,不说这个了。”陈沐耸耸肩,对景希露出个暖暖的笑,“说点开心的吧,等考上大学,我们就能住校了,到时候,就能离你爸远一点了……” 景希看着他,点头:“嗯。” 两人相拥而眠。 夜深,陈沐看着景希熟睡的脸,忍不住在他唇瓣上啄了一口。 景希动了动,将陈沐抱在怀里。 …… 陈沐数了下自己攒下来的钱。 一共一万块,刚好够买两只手机。 这年头,手机是稀罕物,价格昂贵。 陈沐本来是想着带景希出去旅游的,但现在计划有变,他怕景希如果不能随时联系上自己,就会出事。 趁着在图书馆看书的空档,他偷偷把景希拉到茶水间,将精心包装好的礼盒送给他。 景希有些吃惊,眼睛睁得大大的。 “给你个礼物。”陈沐有些不好意思。 景希道:“你不是已经送我羽绒服了吗?” “想送就送了,哪儿那么多废话。”陈沐学着电视里霸道总裁的样子,硬把礼盒塞进景希手里,“打开看看。” 景希笑了,眉眼弯弯,分外好看。 他手指纤巧的拆开包装,看到里面躺着一只翻盖老式手机。 景希一阵激动,将手机拿起来,翻看了个遍。 “喜欢吗?”陈沐问,不想错过景希任何一个表情。 他喜欢哄他开心,他喜欢看到他笑。 景希点点头:“喜欢,但是,很贵吧。” “还好啦!”陈沐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我也有一个,以后,我们就可以随时联系了!” 景希眼睛明亮:“是情侣号吗?” 陈沐红了脸,点头:“嗯。” 景希一把将他抱住:“小沐,你对我真好。” 陈沐摸摸他的背,柔声说:“我以后,会对你更好。” “真好……”景希声音微微颤抖,“我很幸福。” 他把陈沐抱得更紧。 这个人,让他怎么放手? 前世,即便禁锢他自由,用尽一切手段也要得到的人,现在,就真真切切被他抱在怀里。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他说,“幸好,你也爱我。” 要不然,他真的会疯。 …… 这几天,景希都住在陈沐家里,只有白天才会回去看看。 他脸上的伤好得很快,不出一星期,就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陈沐一直等着景仁强对他发难,但男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好多天,陈沐都没见到他从那个家里出来。 问景希,景希回答道:“他这几天天天晚上都喝得烂醉,白天在家里补觉。” 陈沐不放心:“他没有为难你吧。” 景希摇摇头:“我回去的时候,他都睡得正熟,我们几乎都碰不到面。” 陈沐松了口气,又宽慰了景希几句。 可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早晚有一天,这宁静会被打破,疯狂的爆发。 不止陈沐觉得景仁强最近反常,景仁强的哥哥也好几天没见到自己弟弟了。 这天,他拎着东西去景仁强家里串门,敲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开。 他不放心,又绕到后面,把耳朵贴着窗户,朝里面听动静。 “嗯……嗯……好爽……” 景仁怀一惊,又把脑袋凑近了些。 “啊……啊啊!” 里面,分明传来某种快意的尖叫! 听声音,好像是自己那个不成器弟弟的。 景仁怀愤恨不堪,给他介绍正经工作他不干,天天在家里鬼混! 他想冲进去踹景仁强几脚,又怕看见恶心画面脏了自己眼睛,提着东西气呼呼的走了。 知道他还活着就行了,他实在不想管他了! …… 景仁怀走后,坐在窗边的少年无趣的垂下眼:“就这么走了啊,还想让你看看呢……” 屋内,一片狼藉。 趴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眼睛布满血丝,面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一点□□就浪成这样,真有够贱的!”少年看着地上不停摩挲打滚的人,只觉得一阵恶心,“也就景希个废物,会被你这种废物骑在身上!真想不明白陈沐喜欢他什么?就因为这张脸吗?” 他回头,看向屋内的一面镜子。 镜中的少年有着惊人的美貌,即使此刻一脸血腥残忍,也掩饰不住他惊心动魄的美。 “老子比他长得差吗?没有!”景希对着镜子说,“还不是因为你够可怜?对不对?陈沐根本不喜欢你,他对你只是同情!” “他爱的是我!是我!”景希朝镜子走进,死死盯着镜中的人,“要不是你死得早,他才不会惦记你那么久……我拿什么跟一个死人比……” “不过还好你死了……”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诡异得扭曲,在这张近乎完美的脸上显现出几分狰狞,“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重生……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 他回眸,漠然的看着地上匍匐喘息的男人。 “你在那边好好的,别再来打扰我和小沐了……”他声音喃喃,低沉而动听,“我会和小沐永远在一起……永远……” …… 马上就是春节,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挤满了抢购年货的人。 陈沐拿着写好的单子,和景希一起在人群中穿梭。 “对联年画瓜子糖都买了,奶奶说还要买几个灯笼……”陈沐一边四下张望,一边道。 “这个元宝好可爱啊!要不要买一个?”景希抱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元宝,其实里面装得是巧克力。 陈沐笑了:“你要是想吃,就买吧。” 景希眼睛弯弯,把元宝放进袋子里。 陈沐付过钱,左顾右盼:“别的,应该不缺什么了吧……” 景希朝他凑了过来:“你是不是忘了一样东西?” 陈沐眨巴下眼,在脑海里搜索:“什么?” 景希说:“开房。” 陈沐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他红了脸:“你怎么还没忘呢?” “我怎么可能忘?”景希说,“每次在你家,你怕奶奶听见,都不敢叫出声……” 他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脸,“我想听你的声音,特别好听,我很喜欢……” 陈沐脸更红了:“你天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想些什么呢?” “哪里乱七八糟了,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要占有他吗?”景希一本正经,“这是正事,天大的事。” 第 18 章 追杀 陈沐无奈:“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景希不依不饶:“小沐!~我想要你,你什么时候让我进去啊?” 陈沐不解:“进去?进哪里?” 景希抚在他背上的手向下挪了挪。 陈沐立刻懂了:“景希你个小色鬼!” 景希笑笑:“我就对你色。” 陈沐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你这人真是……就不知道矜持一点吗?” “你这么容易害羞,我再矜持矜持,咱俩什么时候能走到那一步啊?”景希振振有词,“小沐!~好吗?好吗?” “不好!”陈沐说,“开房可以,但……那个……” 他有点接受不了。 景希也不勉强,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沐你真好!” 陈沐忙捂住脸:“你低调点,会被人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嘛!他们只会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的老公!”景希说。 陈沐心里甜丝丝的,抬手在景希脸上捏了一把。 “其实,我已经预订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景希:“预订什么?” “情侣……套房。”陈沐别别扭扭,“我生日那天……” 一月三十号,也就是后天。 景希眼睛一亮。 “不止你想听我的……”陈沐抬起头,目光清澈,难掩羞赧,“我也喜欢……听你的声音……” 景希瞬间就硬了。 “你也……太可爱了吧……”景希说,声音沙哑。 陈沐和他拉开距离:“快点买啦!奶奶还等着我们回家呢!” …… 从年货市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陈沐抬起头,惊喜道:“景希!下雪啦!” 景希也向上看去,轻飘飘的雪花如羽毛,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旋转。 他目光幽暗,流转一抹清辉:“下雪了……” 雪,是最好的武器。 它可以冰封残酷的真相,可以掩盖邪恶的罪证。 可以,把一切黑暗粉饰得如此完美。 …… 陈沐是被清脆的电话铃音吵醒的。 他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 来电人,景希。 陈沐一下子就清醒了,迅速接通了电话:“喂?景希?”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如野兽低吼的喘息。 陈沐蓦地升腾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一边迅速穿好衣服,一边对着电话大喊,“景希!景希?” 听筒里,传来少年哀伤的哭泣:“小沐!救我……救……”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陈沐心中紧绷的弦倏地断裂,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憋闷的难受,连呼吸都带着痛。 “景仁强!这个畜牲……”他强迫自己镇定,以最快速度换好鞋子,确定奶奶还在房里睡觉,加快步伐冲出了家门。 平时两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今天对陈沐来说却格外漫长。 他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景希家,拼命的在外面砸门:“景仁强!你这个混蛋!你把景希怎么了?开门!开门!” 门没有锁紧,在陈沐大力的撞击下,“吱嘎”一声敞开。 一股刺鼻的酒气朝陈沐扑来,他强忍着不适,快速冲进房里。 “哐啷哐啷”是不小心踩到地上酒瓶发出的撞击声。 一脚跺开紧闭的里屋大门,出现在眼前的画面,令他瞬间血液上涌! 满室漆黑。 景希被景仁强压在身下。 少年衣衫已经凌乱,满眼写着惊恐。 在看到陈沐的那一刻,他哭喊出声:“小沐!救我!救我!——” 陈沐只觉得身体撕扯的疼痛,他发疯似的跑上前去,一把将景仁强推开! 此时的景仁强已经没有了理智。 他双目猩红,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快跑!”景希抓着陈沐的手就往屋外冲。 外面寒风凛冽,大雪纷纷。 两人踩在已经没到脚踝的雪地里,艰难前行。 身后,景仁强已经拿着砍刀追了出来。 他这段时间被景希囚禁,下药,被畜牲侮辱,折腾得死去活来,今天他终于清醒过来,整个暴走! 他现在只想杀了景希! “别回头!”景希死命拽着陈沐,“他已经疯了,快跑!” 陈沐咬紧牙关,跟着景希一步一踉跄的往前跑。 雪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冰冷的风刮过他的脸,生生的疼。 而他前面的景希,仅着着单衣,领口被撕扯开来,露出清透白皙的肩膀。 那上面触目惊心的伤痕,看得陈沐鼻头发酸。 他握紧景希的手:“我知道一个地方,我们躲到那里,他应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景希说:“好。” 两人在夜色中艰难前行,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 一直跑到一处废旧的公寓,陈沐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公寓入口,拉着景希,穿越一道道如迷宫般的旋转楼梯,推开楼梯尽处一道破旧的铁门。 这里是公寓的天台。 是每年陈沐母亲忌日,都会来的地方。 陈沐用一把已经生锈的锁链将铁门栓好,回身将景希拉到天台边缘的一角杂物间里。 冷风被他关在了门外,他还未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身体就被少年从背后紧紧抱住。 “小沐……我好怕……好怕……” “没关系,没关系的……”陈沐反握住他的手,“这个地方只有我知道,他不会找过来的……” “他想杀了我……”景希神色惊恐,“他刚刚真的是想杀了我,他还想……” 陈沐回身吻住他的唇:“别说了,别说了,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就报警,警察会来救我们的……” 景希颤抖的环抱着他:“好……” 陈沐伸手去摸口袋,瞬间,他整个僵住了:“靠!” 手到之处,空空如也。 “妈的!手机丢了!”他愤怒的踹了一脚墙壁,“一定是刚刚跑出来的时候掉到雪地里了!” 景希眼睛泛红:“我的也没有拿,我们现在怎么办?” “没关系,他不会找到我们的……”陈沐忙安慰他,“我们在这里等到天亮,天亮了,我们就去报警。” 景希点点头:“嗯。” 陈沐将他裹进怀中。 他出来得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着了一件加棉的里衣。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把衣服脱了下来,罩在景希身上。 景希挣扎:“我不冷……” 陈沐按着他:“乖,你受伤了,听话。” 景希不再动了,他紧紧抱住陈沐,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小沐,我好爱你……好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在陈沐心头涌过一丝温暖。 “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死也值了。”他微笑,鼻尖蹭着景希的鼻子。 景希将他的手拉进衣服里,让他贴着自己的身体取暖。 “我们会不会一起冻死在这儿?”陈沐靠在他肩上,声音无比轻快。 很冷,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痛苦。 “不会,不会的……”景希说,“我不会让你死!” 陈沐笑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让你死?” 他直起身,跺了跺脚:“差点忘了,这是杂物间,说不定有可以取暖东西。” 他开始在里面翻箱倒柜,果然让他找到了一件破棉袄,还一床满是被老鼠啃过的军用被。 虽然恶心,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把棉袄披在景希身上,又用军用被将两人裹在一起。 “看!老天眷顾!”陈沐笑道,“我们不会死了。” 景希的泪水夺眶而出:“小沐,都是我害了你……” “说什么傻话呢?”陈沐摸摸他的脸。 窗外苍穹灰败,雪花纷纷。 陈沐说:“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景希垂眸看着他。 少年被冻得发白的唇色正渐渐回暖:“每年我生日的时候,都会来这里,给我天上的爸爸妈妈放点烟花。” “……听我爸说,我妈特别喜欢看烟花,他们谈恋爱那会儿,他没少拿这个哄她。”或许是周围环境太过静谧,少年的声音有些空旷。 景希点点头:“……嗯,我知道。” 陈沐回眸:“我好像第一次跟你提我妈的事吧,你怎么知道的?” 景希笑笑:“你说梦话的时候告诉我的。” “切!”陈沐斜了他一眼,“这时候了还要寻我开心。” 景希眸光暗下:“小沐,我想吻你……” 陈沐没说话,两人的呼吸逐渐靠近。 忽然“砰”的一声,天台大门被剧烈的撞击起来。 陈沐霎时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凝固:“不会是景仁强找来了吧?他怎么知道这里的?” 但现在已经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站起身,把杂物间所有可以用来堵门的东西都堆到了门口。 景仁强已经疯了,他听到他拿着砍刀一下一下砸在生锈锁链上的声音。 破旧的铁门很快被推开,景仁强拖着长刀,一步步朝杂物间走来。 “糟糕!窗户!”但是已经晚了,长刀笔直的砸在窗户上,瞬间破碎的玻璃炸裂开来,碎片碾过陈沐的脸,贴着他的睫毛飞了出去。 “等他进来就完了!我们赶紧出去!”景希将堵门的东西一股脑的朝窗户的方向砸,景仁强被逼退,一时半会儿无法爬窗进来。 陈沐拉开杂物间大门,拽着景希疯狂的往外冲。 景仁强见状,忙追了过来。 两人跑到铁门前,忽然绝望的发现,门已经被景仁强用铁链栓上了。 他是下了狠心,要让他俩死在这里! 第 19 章 十七岁的最后一天 身后,锐利的刀锋映着大雪,劈头朝他俩砍来! 陈沐迅速将景希推到一旁,险险的避过一击。 他一边躲,一边道:“景叔叔!你冷静!冷静点啊!” 但是景仁强已经疯了:“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他再次举起砍刀,愤怒的向陈沐挥去! 景希惊叫出声:“小沐!——” 陈沐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人扑倒在他身上,替他挨了重重一刀! “不!——”陈沐大脑一片空白。 他迅速爬起,将景希抱在怀里:“景希!景希!” 少年肩膀在流血。 “我……我没事……”他声音虚弱,“他喝了酒,刀拿得不稳,偏了……我命大……” 景仁强看到血,更兴奋了起来:“景希你这个贱货!和你母亲一样的贱货!在老子身下不爽吗?竟然开始算计老子了!老子今天就杀了你,让你跟你那个贱货母亲团聚!” 他举起砍刀,忽然整个人定格在空气里。 陈沐这才发现不对劲:“他的眼睛……” 只见景仁强惊恐的睁大眼:“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到了!我的眼睛!!” 仿佛只是一瞬间,他的眼前蓦地一片空白。 “景希!景希你个小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彻底疯了,拿起长刀漫无目的的挥砍,“你他妈的给老子下药!你他妈该死的贱货!” 陈沐拉着景希躲开。 刀风从他耳边险险飞过。 天台并不大,他们东躲西藏,避无可避。 景仁强已经魔怔了。 他好像不知疲惫,疯狂的四处搜寻着他们的踪迹:“你们两个小贱货!出来!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陈沐深吸口气,闭了闭眼。 耳边是景仁强下流的辱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有一腿,陈沐,你以为你身边这小子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个天生就配被老子骑的贱种!和他妈一样,是个娼妇!” “……你以为你捡到了个大便宜?告诉你,他八岁的时候就被老子□□了!哈哈哈哈……” “你上的,是个被老子上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破烂货!他是不是经验很丰富,他是不是把你夹得很爽?” 景仁强找不到人,愤怒的谩骂着。 污言秽语伴着簌簌寒风灌入陈沐的耳膜。 他并不觉得冷,反因愤怒而浑身滚烫。 身边,景希正在无声的淌着泪。 少年微微颤抖的身体,肩膀不住向下流去鲜血,苍白到几欲晕死的面颊…… 巨大的心痛敲击着陈沐的理智。 一个声音在对他说: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他反而冷静下来,缓缓的从地上站起。 景希诧异的看向他,用唇语道:你干什么? 陈沐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他小心翼翼的向景仁强靠近。 “景叔叔……”他开口。 景仁强立刻寻着声音砍来。 陈沐早有准备,险险得避开。 “景叔叔,知道景希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吗?”陈沐边后退,边言语嘲讽,“因为他说,你是个阳痿……” “混账!”景仁强气到发抖,刀都拿不稳了。 “你根本就不能满足他!”陈沐不依不饶,“你只会用暴力彰显自己的强大,其实你就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 “……你只有在景希面前才能硬起来,因为他弱小,好欺负,换个人,你他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胡说!”景仁强大叫。 此时,陈沐已经站在了天台边上。 “景希和你在一起,一点快感都没有!”他微笑,“你那玩意儿还没有他手指长!” “啊!——”景仁强大喊出声,用尽全身力气朝陈沐劈来! 就是现在! 陈沐忽的蹲下身子,猛地攻向景仁强的下身! 景仁强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前翻去!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天台边上,已经没有了景仁强的身影。” 陈沐强撑着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 景希微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掉下去了吗?” 陈沐牙齿打颤:“应……应该是。” 他壮着胆子,一步步挪到边缘,俯身向下看去—— 一双布满血丝的混浊眼睛正在直直的瞪着自己! 陈沐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景仁强没有掉下去,他双手死死扒着天台下的一根破水管,努力向上爬。 刚刚那声巨响,是砍刀掉落的声音。 景仁强还活着! 陈沐努力站直身体,从一堆碎裂的玻璃里,捡起一块有着尖利锐角的,沉沉向景仁强走来。 似乎预感到什么,景仁强抬起头,混沌的眼睛里迸出一丝渴求的光。 “陈沐!我知道是你!别杀我,我求求你别杀我……”他身体在半空里摇摇欲坠,“我是对景希不好,但那是因为,他妈妈曾经背叛过我,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景希那样,景希……对不起对不起……我求求你们原谅我……” 他睁着迷茫的双眼,声音几近悲鸣,“景希,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你看在我养育你的份儿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小沐……小沐……我是对不起景希,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啊……” “你忘了吗?你爸死的时候,你叔叔伯伯们赶不回来,是我帮你爸抬得棺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都忘了吗……” “小沐……小沐……”景仁强双目空洞,一声声哀求着。 陈沐握着玻璃片的手微微颤抖。 他扒在天台边缘,看着下方随时可能会掉下去的男人。 “救救我……”景仁强眼眸里迸出泪水,“救救我……小沐……” 陈沐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他伸出了手。 “小沐!”一个惊恐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他回头,是景希。 少年身体蜷缩成一团,肩膀处鲜红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死了吗?”景希颤抖着问,“小沐……他死了吗?” 陈沐蓦地回神。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彻底崩坏,他头脑清醒,无比的冷静:“他死了。” 淡淡的语调,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景仁强心头一颤,巨大的恐惧翻涌而来。 “不!小沐!不!”他惊恐的大喊,“小沐,你不能杀我!你会变成杀人犯的,你不能这样!” 陈沐举起手里的玻璃碎片—— “陈沐!不可以!你会后悔的!你杀了我会后悔的!我告诉你,这个人已经不是景希了,他是……啊!——” 锐利的尖角刺入男人手臂,本就无力的双手瞬间从水管上松开。 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哀嚎,陈沐漠然看着景仁强笔直的坠入地底。 “咔”的一声闷响,先前没入雪地的长刀穿透了男人的身体。 他倒在一片皑皑白雪中。 鲜红的血液从他身下缓慢流淌。 映着满天晶莹。 如绽开的美丽花朵。 陈沐怔怔的望着这一切。 他好像……杀人了。 审核大大们,没有犯罪,坚决抵制一切犯罪行为!本情节属于正当防卫!请手下留情! …… 这年冬天的雪,似乎格外大。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一片空白的世界里,只有那个站在警局门口静静等待自己的少年是彩色的。 月光好像格外偏爱他,把所有的清辉都拢在了他身上。 尽管那晚没有月亮。 可他在陈沐眼里,依旧清透鲜活。 “小沐!”他微笑着开口,然后缓缓,向他伸开双臂。 陈沐鼻头一酸,踩着没入脚踝的积雪朝他跑去,一把将他抱住。 “已经没事了……”景希说,“都过去了,别怕……” 陈沐并不害怕,甚至冷静得出奇。 这种冷静,早在他十岁那年,听到父亲车祸死亡的消息时,就已经镌刻在了他的基因里。 他可以冷静的报警,冷静的在审讯室里回答警察的各种问题。 他和景希,只是这个事件中令人同情的受害者,而景仁强,醉酒坠楼,自作自受,连他哥哥景仁怀都觉得丢脸,在案子定性为意外之后,连夜运走了弟弟的尸体,准备过了头七就火化入殓。 “我没事……”陈沐脸颊贴在景希脖颈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倒是你……”他抬头,捧住他的脸,“你怕吗?” 景希摇摇头:“有你在,我不怕。” 陈沐笑了,两人手拉着手,一浅一深的踩在雪地里。 景希指着前面:“小沐,快看!” 陈沐望去:“怎么了?” 回头,一捧白雪劈头盖脸朝他砸来,一片晶莹背后,是景希带笑的脸。 陈沐拍了拍头上的雪:“不好玩。” 景希一愣,立刻上前将他环在怀里:“小沐,你生气了?” 陈沐不说话。 景希急了:“小沐对不起嘛,我让你砸回来好不好?” 陈沐道:“这可是你说的。” 景希还没回神,陈沐忽的抓起一把雪,塞进了他脖子里。 景希又气又笑:“你骗我!”说着团了个雪球就要反击。 陈沐一边跑,一边躲:“就许你骗我,我骗骗你怎么了?” 景希不依不饶:“你骗我就是不行!” 又是一个雪球砸来,陈沐没躲开,衣服上开了花,他眨巴眨巴眼,忽然脚下一滑,摔在了雪地里:“啊!好疼!” 果见景希变了脸色,慌张的跑来:“小沐!你没事吧?” 第 20 章 艳鬼 他看着他半跪在地上,伸手来抱自己。 他狡黠的一笑,抓住他的手,把他硬拽进自己怀中。 景希捏捏他的脸:“又骗我。” 陈沐得意的扬起下巴:“我就是骗你了,怎么样?看你这么紧张我,我还挺开心的。”说着,在景希脸上亲了一下。 景希不满:“就这样?” 陈沐道:“大冷天的,又是外面,你还想干什么?” “这里做不了,那我们回家……”景希目光灼灼。 “想什么呢?”陈沐推开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奶奶还在家等着我呢。” “小沐!~~”景希黏在他身上,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像只求欢的小狗。 “改天吧。”陈沐说,“改天补偿你。” “就会敷衍我。”景希嘟嘴,“房还开吗?” 说起这个陈沐就一阵心疼:“妈的,生日在警察局过了,我付的订金也不知道能不能退……” 景希眼睫垂下:“对不起……” 陈沐拉住他的手:“别这样,一个人渣而已。” 景希问:“真的不怕?” 陈沐点头:“嗯。” 他真的不怕。 就算怕,在景希面前,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劫后余生,本来是件开心的事,但陈沐开心不起来。 景希知道,所以想方设法逗他。 他知道景希担心自己,所以也尽量配合。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在天台的那个晚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和往常一样,他们不过是去了趟图书馆,天晚了,彼此拥吻告别。 他看着景希进了家门,想到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他。 他不后悔。 只是在梦里,那个已经死了的景仁强,忽然醒了过来。 他浑身是血,面目狰狞,顺着废旧大楼的下水管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迅速向上爬着。 而他,就站在天台的边缘,仿佛被大雪冻住了双脚,眼睁睁看着他爬向自己。 ——你杀了我…… 男人用一种吱咯在喉咙间,仿佛指甲刮弄黑板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你这个杀人犯! 他爬上了天台,攀着陈沐的脚,顺着他的双腿向上,血淋淋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陈沐只觉得呼吸困难,他看着他没有一丝眼白的瞳孔,想要挣扎,却无法挣脱。 “我是……正当防卫……我没有错……没有……”他发出呜咽的低鸣,“你该死……该死……” “小沐……”有人在耳边轻轻呼唤自己,“小沐,醒醒,你做噩梦了……” 陈沐瞬间睁开眼睛。 大脑还处于缺氧的空白状态,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混沌里。 渐渐有光透来,逆光的剪影中,是一张白皙无暇的脸。 陈沐想,上帝在创造这个少年的时候,一定格外用心,所以才会镌刻出这样玲珑剔透的稀世珍宝。 “景希……”他仿佛梦呓,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嗯,我在……”少年温柔的摩挲着他的脸。 “你真好看。”陈沐说,“你好像又变漂亮了。” 景希先是一怔,随即旋起一抹笑:“那你有没有被我迷住?” 陈沐直直望着他:“当然有,非常,非常……着迷。” 景希没再说话。 屋内很黑,淡淡几许雪夜照映的清光。 陈沐看着他的脸慢慢朝自己靠近,近到他可以细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 他吻上自己,冰凉,柔软的唇,舌尖却格外灼热,在他的肌肤上燃起一层透血的红。 陈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景……景希,现在几点?” 景希心不在焉:“大概……三点多吧。” 陈沐掠过他,看了看窗外还黑洞洞的天空。 凌晨三点? “不……不是……”他把景希推开,“你怎么来的?你……你不是回家了吗?奶奶给你开的门?不……不对啊,这么晚,她肯定睡得比我还熟……” 他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他,“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是人吗?” “你说呢?”景希不再废话,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鬼可不会对你做这种事情。” “那不一定。”陈沐说,“有可能是个艳鬼。” 艳鬼不由分说把陈沐吃干抹净。 陈沐虚软无力,强撑着喊停:“不……不行!那里……不可以……” 景希也没勉强,照样把陈沐折腾得死去活来,去厕所放水都需要人抱着。 两个人缠缠绵绵大半宿,相拥入睡。 陈沐被景希紧紧裹在怀里,就好像被他浸泡在羊水中,四肢百骸都奇异的舒展着,柔软得不可思议。 所有漆黑的噩梦都被驱散,他依恋着他的体温,汲取着他身上甜甜的香气,很舒服,很温暖,连梦都是淡淡浅茶色的,仿佛他的眼睛,清澈如许,沉溺着划不来的温柔。 直到天亮,他睡得很沉,隐约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摸到了少年冰凉的衣角。 睁开眼睛,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认真望着自己。 目光相对,陈沐睡眼迷茫:“不是梦……” “当然不是。”景希低头给他一个早安吻,“我该走了,景仁强那边还有很多后事要处理。” 听到这个名字,陈沐心头略略颤了下。 很沉重,就像梦里他掐住自己脖子般,那样窒息。 景希静静看了他半晌,伸手将他抱住:“还说不怕……” 陈沐睫毛微微颤动:“真的……不怕,只是……” “只是什么?” “还不习惯。”陈沐说。 耳边似乎还能传来利刃刺入骨血的声响,撕烂的皮肤组织,喷涌而出的漫天嫣红。 景希笑了笑:“没关系,会好的。”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陈沐头发还有点炸毛,配上他呆萌的脸,看着幼齿又可爱。 景希很贴心的解答:“你窗户没关好,我就翻进来了。” 陈沐瞪大眼:“翻……翻窗户?这可是二楼啊!你……你哪儿来的爬墙的本事?呸呸!不许爬墙,我是说,你也不怕摔住了?你身上还有伤!” 虽然伤口并不严重,已经在警局做了处理,可陈沐还是后怕。 “快!让我看看!伤口裂开了怎么办?”陈沐说着去扒景希的衣服。 景希说:“亲爱的,别,我刚穿好……” 陈沐:“……” 他红着脸收回手,讪讪说:“别翻窗了,走大门出去。” “嗯。”景希微笑。 “干嘛半夜跑来?”陈沐说,“你不是怕黑吗?而且,外面多危险。” “可是怎么办?”景希道,“一想到你会害怕,我就睡不着觉,幸好我来了……”他捧住他的脸,“我进来的时候,你裹在被子里,手脚冰得吓人,全身都在发抖……” 陈沐喃喃:“就是做噩梦了而已,没什么……” “就算有什么也没关系……”景希抵着他的额,“我永远陪着你……” …… 一整天,陈沐都没见到景希。 晚上他坐书桌旁写寒假作业,忽然听到“啪嗒”一声响,好像碎石子敲到了他房间的玻璃。 他抬头,窗外一轮明月格外皎洁,像某人白皙的脸庞。 正出神,又是“啪嗒”一声。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向外望,一眼看到景希就站在下面,眸子弯弯,冲他笑得分外甜。 陈沐一阵惊喜:“我去给你开门!” “不用。”景希说,“你往后退点。” 陈沐一头雾水,看着少年做了个俯冲的姿势,接着迅速几步,一跃攀上了水管道,仿佛甩开了地心引力般,三两下就爬到了他面前。 陈沐:“……” 景希扒着窗台,浅茶色的眸子美得好似折射着月光的透明湖泊:“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罗密欧与朱丽叶?” “像个屁!”陈沐爆粗口,“还不快点进来!” 他紧张兮兮的看着景希翻过窗台,稳稳落地,上前环住他纤瘦的腰:“你吓死我了!下次别这样乱来了,摔倒了怎么办?” 景希说:“不会的……嗯,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是陈沐丢失的那只。 被刻意遗忘的夜晚再次翻涌出陈沐的记忆,他伸手接过,表情分外沉默:“……怎么找到的?” “今天特地回去找了。”景希说,“埋在了雪堆里,还好没有坏。” “嗯。”陈沐手指收紧,又松开。 随意把手机丢到床上,他转移了话题:“今天都做什么了?你爸那边……” “花圈棺材都买好了,灵堂就设在我家附近,景仁怀找了几个吹唢呐的,从明天开始,可能会很吵。”景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带笑。 但是陈沐笑不出来,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桌上的书。 一片沉寂。 景希从背后将他抱住:“一个人渣而已……” “嗯。”陈沐点头,“我知道。” 他转过身,后背抵着桌子。 景希顺势把他抱在了桌子上,仰头望着他。 陈沐环住他的脖子:“我真的没事,倒是你……”目光停留在他的右肩处,“还疼吗?” 景希语气嗲嗲的:“嗯,疼!~” 陈沐在他额上弹了一下:“那你还乱来!” “我想见你呀!”景希总是有本事把肉麻的话说得又真诚又甜蜜,“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要是能把你变小,装进我的口袋里就好了。” “我也想……把你装进我的口袋。”陈沐说,脸有点红。 第 21 章 可以进去吗 他扒拉了下他的衣领,“让我看看你的伤。“ 景希没动,任由他解开了自己最顶端的衣扣。 少年肌肤雪白透亮,带着奶糖似甜甜的体香。 陈沐强压着咬一口的冲动,指尖抚触上了他右肩处,一道已经结痂的疤痕。 仿佛白玉里生出的瑕疵,看得人分外扼腕。 陈沐一阵心疼。 景希道:“你亲亲我就好了。” 陈沐果然低头在他肩上亲了亲:“谢谢……” 景希觉得肩膀痒痒的,连带着思绪也开始心猿意马:“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你把我推开,受伤的就是我。”陈沐一脸懊恼,“我宁愿是我受伤。” “那……幸好不是你。”景希双手按在他身侧,将他桎梏在怀里,“不然我会心疼死的。” “景希,你真好……”陈沐捧着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景希想了想,“你对我好啊!” “如果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陈沐问。 “你说的这种假设不成立。”景希语气很轻,“没有人会比你更好……” 陈沐并没有这种自信。 十七八的少年,爱情大过天,还有种愿意为了喜欢的人牺牲一切的悲壮救世感。 可现实却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刚刚因为亲历了一场死亡而整日浑浑噩噩。 双脚像踩在云端,随时都会被掉下去的恐惧吞没。 他不太想出门,即使大雪停下,阳光温暖,但他依然觉得世界离他很远。 内心空出了一大块,特别是听到不远处传来哀乐唢呐的声响,间或有鞭炮轰鸣,夹杂着或真或假的哭泣。 他觉得手脚冰寒。 想到景希现在就跪在景仁强的灵位前,想到男人坠楼时恐惧诅咒的眼睛…… 他不敢面对,那么景希,又是以什么心情参加他继父的葬礼呢? 他会不会害怕呢? 但见到景希后,陈沐觉得自己想多了。 景希每晚都会翻窗户来找他。 他多次提出,可以给他留门,但少年不同意,理由是,不够刺激。 “这样才有偷情的感觉。”景希一脸理所当然,“这几天给景仁强守灵守得都快吐了,不过一想到晚上能偷跑来会小情人,就觉得生活充满乐趣。” 陈沐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景仁强是怎么死的,甚至发自内心的感到轻松和愉悦。 他在乎的事只有一件—— “……小沐,我可以进去吗?” 陈沐浑身战栗:“不……不行。” “为什么?” “我……我没准备好。” “你就让我进去嘛!~我保证,一点都不痛,你一定会喜欢的……” 陈沐坚守底线:“不……不行,我还想考大学……” 他想有个好前程,想挣大钱,不想就此堕落。 景希也很贴心,他不愿意,他就作罢,但该走的流程一样没少。 陈沐每天白天写作业,晚上被景希折腾,结束了就在少年怀里沉沉入睡,别说噩梦了,梦都很少做。 一来二去,那晚天台发生的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连他自己都开始混淆。 我有拿玻璃刺他吗?我没有。 对,是他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他该死。 我没有一点错。 …… 高三的寒假很短暂。 还没感受到过年的气氛,就再次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业里。 景希没再提起过景仁强,似乎伴随着这人的火化成灰,他就已经在景希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虽然现在还住在以前的老房子,但景希身上看不到一点无父无母孤儿该有的自觉,反而美得越发嚣张起来。 他把陈沐霸占了个彻彻底底,一下课,就拿着一大堆问题问东问西,实验课要和陈沐分一组,课间活动要和陈沐挤一起,连上厕所都要跟着。 陈沐的水杯只有他可以用,陈沐身边的位置永远只属于他。 班里同学对两人关系猜测颇多。 可陈沐低调,景希看着又不怎么容易亲近,谁也不敢上前去问,倒是丁睿时时会关心一下陈沐。 “景希……对你好吗?” 陈沐奇怪的看着他。 丁睿也觉得尬,最后扭扭捏捏:“其实我……我……” 话未说完,就被从教室外走进来的景希吓了个哆嗦。 不过半年多光景,景希的个子像竹笋拔节似的“噌噌噌”猛蹿。 当初那个能把头埋在地底,阴沉又自卑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阳光灿烂,高调跋扈,又给人冰冰冷冷距离感的复杂个体。 他茶色的眼睛扫向丁睿,只一眼,丁睿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他连看都不敢再看陈沐一下,老老实实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沐觉得奇怪,这点奇怪很快被在他身边坐下的景希给打乱了。 “想什么呢?”景希问。 陈沐注意力立刻集中在了少年身上:“老师叫你去做什么?” 景希懒洋洋伸了伸胳膊:“没什么,了解一下我的家庭情况,鼓励我好好学习,不要被家里的事拖累了,还说学校准备发起捐款,资助我上大学。” “你的意思呢?”陈沐问。 “我拒绝了。”景希说,“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还没山穷水尽到需要别人资助的地步。” “嗯。”陈沐点头,“我可以帮你。” 说着,他拿起纸和笔,在上面算了起来:“北城大学的学费是四千块钱,我们两个,加上书费,住宿费,每个月的伙食费,我们前期先要准备两万块钱,如果成绩好的话,会有各种补助,不行还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他认真思索着,长睫毛随着笔尖的位置上下翻动,像蝴蝶翩跹的翅膀。 景希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的望着他。 真好,他把自己,规划在了他的未来里。 “……我爸的保险金,我只在奶奶生病时才动用了一小部分,这几年都是边打工边上学……”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个数,给景希看,“我现在还有这么多……” 他唇角弯起一抹笑,颊边漩着甜丝丝的酒窝,“是不是很有钱?” “是。”景希目光不曾从他脸上移开,“我好像傍了个大款。” 陈沐得意道:“你以后跟着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将来可能没什么大本事,养活你还是足够的。” 他在纸上划拉了几笔,又开始和景希讲他的未来打算:“奶奶答应过我,考上大学,保险金的剩余份额就由我自由支配。我准备在银行开个户头,一部分拿来炒股,一部分投资房产,奶奶也同意了……” 他顿了顿,脸有点红,“如果一直留在北城的话,也可以先买个婚房……” 景希脸颊枕在胳膊上,抬眼望着他:“那我岂不是跟着你混吃等死就行?” 陈沐腼腆:“我是愿意养你……以前以为你成绩差的时候,还考虑过你应该报哪所职业大学……但是,你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或许也不是很需要我……”他语气低落,“你不会觉得我婆妈吧?” 景希摇摇头:“怎么可能?” “其实我这点家底,挺不够看的。”陈沐睫毛垂下,“可是,我会一直对你很好,所以你……就不要离开我了……和我过……一辈子吧……” 他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能滴出血。 要不是教室人多,景希真想亲他。 亲还不够,想把他完全变成自己的,永远不分开。 曾经,他就是这么把自己迷惑住了,在他身边,他总是能有一种安宁的幸福感,美好到,他愿意抛弃一切,只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背叛了自己。 他的心,被另外一个人所填满。 而那个人,出现的时间节点,就是在他考入大学之后。 景希的目光变得幽远冰冷,陈沐却对此一无所知,他沉浸在未来生活美好的幻想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少年,正在用一种黑洞吞噬星云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深不见底,蕴育着嫉妒和疯狂。 但是丁睿看到了。 他怯怯的低下头,为陈沐默哀。 …… 高考前夕,陈沐为景希求了个“金榜题名”符,考试当天,认认真真的挂在了景希的脖子上。 景希已经高出他许多,亲他的时候还要俯下身子。 少年虽依旧纤薄,但肩膀却宽阔了起来,声音也变得低沉,完全没有了当初柔柔弱弱的无力感,性格也逐渐沉稳,有时候,陈沐甚至觉得,他有点霸道。 可他还是笑得很甜,一闲下来,就冲着陈沐调情撒娇。 他长得越来越像希泽,而不是景希。 不过因为和陈沐朝夕相处,这种微妙的变化,并没有引起陈沐的注意。 只是有一天,他们两个躺在床上,互相看着对方的脸,陈沐忽然道:“你以前鼻子有这么挺吗?” 景希微笑:“我一直都这么帅。” 陈沐深以为然:“也是。” 以前的景希有些女相,漂亮而阴柔,现在,似乎更应该用俊美来形容。 景希问:“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陈沐点头:“喜欢,等你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了我也喜欢。”语毕,又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嫌弃我就行。” 第 22 章 毕业旅行 他属于那种,一旦把谁纳入自己人范畴,就会掏心掏肺对他好的人。 因为习惯了遭人白眼,被人抛弃,习惯了独自一人,和奶奶相伴相依。 忽然冒出来一个少年,无条件信任着自己,需要他,依赖他,他自然把他当成了老天爷的馈赠。 除了爱,他对景希,还有强烈的责任感。 甚至是抱着一种虔诚仰望的态度在和他交往。 景希说什么,就是什么。 景希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景希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 景希讨厌谁,他也会越看谁越不顺眼。 景希说,我想上你。 陈沐犹豫了,让我考虑考虑…… …… 这件事一直拖到了高考结束。 高三二班组织了一场毕业旅行,陈沐本来不想参加的,他想趁着暑假打工挣钱,但班长说服了他。 班长说,陈沐呀,我知道你和景希关系好,我问过景希了,他特别想去。 陈沐果断同意。 回家见到景希说了这件事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不过已经答应,旅行费都交了,现在让班长退,这个铁公鸡是肯定不同意的。 好在景希看起来确实对这次旅行挺感兴趣,陈沐觉得这钱也不算白花。 班长之所以如此积极,主要因为他家是开旅行社的,班里同学也都愿意给他这个面子,全班五十个人,去了三十二个,一辆大巴刚刚装满。 陈沐一上车,就靠在景希身上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林爽坐在他俩前面,从椅背缝隙里,看到陈沐的头一颠一颠,一只大手扶住了他的脑袋,把他带进了自己怀里。 这手的主人,是景希。 他似乎还柔柔的摸了摸陈沐的嘴唇。 林爽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撇开视线,心里一阵酸溜溜。 这场暗恋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起初,只是简单的点头之交,会一起收发作业,一起帮老师批阅试卷。 他笑起来很温暖,说话声音也轻柔好听。 后来,在一个午后,他坐在窗户边看书,她忽然发现,他的侧脸长得真好。 睫毛很长,投映在清澈的湖水里,随着书页的翻动,掀起一道道微光。 陈沐或许永远也不知道,有个女孩为了追赶上他的脚步,偷偷用功了许久。 可是每次的放榜名单中,她总是和他隔着十万八千里。 后来,他的身边,多了另一个男孩的身影。 女生的直觉总是格外敏锐,尤其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 她很快就捕捉到了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一个宠着另一个,另一个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独占欲。 就连分房间,景希也要冲陈沐撒娇:“我想住可以看到星星的那间,你和我一起!~” 陈沐就厚着脸皮去找班长:“景希想住顶楼那间……加钱?嗯,好。” 两个人搬着行李去了顶楼,那里只有一个带露台的房间,和其他同学的房间有一段距离。 就像他们两个,总是黏在一起,除了他们,没有人能进入他俩的世界。 旅行的地点是一座不知名但风景优美的小山。 他们就住在山间民宿,由班长组织着爬山拉练。 第一天,一群人带着锅碗瓢盆在小溪边烧烤,玩老鹰抓小鸡。 第二天,大家自发起床看日出,看完就回去吃早餐睡觉了。 第三天是最后一天,有人提议玩点刺激的,班长想了想,说:“民宿再往上走大概三里路,有一座废弃的别墅,听说是民国时候建的,荒废很多年了,总是有人来探险,要不我们也去练练胆?” 此话一出,得到了众人响应。 陈沐这几天没少被景希折腾,床上,浴室,玄关,露台,只有他想不到,没有景希做不到。 似乎两人一独处,他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把自己拐上床。 先是向老板借来天文望远镜,打着看星星的名号,趁着气氛浪漫到极点时,把他按在了地上。 再是洗澡的时候故意把陈沐的衣服藏起来,看着少年仅裹条单薄的浴巾,满脸通红的到处找,然后假装不经意的把他绊倒在床上,开始为所欲为。 最后更过分的是直接霸王硬上弓,好在陈沐意志坚定,才没让某人得逞。 陈沐觉得,他再不同意景希更近一步,这家伙就要发疯了。 不,他已经快疯了。 去别墅的路上,景希拉着他走在队伍后面,大手将他环在怀里,头蹭着他的脖子,像只拱来拱去的大狗:“小沐!~” 陈沐摸摸他的脑袋,发质丝滑,手感上乘。 “小沐!~你就答应我嘛!~”景希说,“我保证,我技术很好,你一定不会痛的!” 陈沐抓到了重点:“技术……很好?” 景希略一迟疑,解释:“没有实践,但理论知识丰富,你要相信我。” 他一脸真诚。 陈沐道:“为什么一定是你上我,我不能上你吗?” 景希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只是……”他眸中泛起一丝哀伤,“只是,我对这种事有阴影……你也知道的,我小时候,被继父……那个……” 陈沐恍然。 景希过往的遭遇在他脑子里闪了一遍,最近过得太幸福,以至于他都快忘了,景希受过的那些创伤。 如果再有男人对他做同样的事,他会不会回忆起以前的不堪? 陈沐禁不住心疼:“对不起……” 景希摇摇头:“我怕你嫌弃我。” 陈沐说:“不会的,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吧……” “真的?”景希睁大眼。 陈沐点头:“真的,不骗你。” 景希立刻站住脚:“那我们回去!” 陈沐愕然:“也不用这么急吧……” “当然急,我可是等好久了,每次都是到嘴边了吃不到,能不急吗?”景希理所当然。 陈沐红了脸:“不行,我想跟大家一起去探险。” “探险有什么好玩的?”景希连哄带骗,“你要是想去,以后我带你去热带雨林,东非大裂谷,不比这破山有意思吗?” 陈沐还是拒绝:“我想和大家一起玩。” 景希放弃:“好吧。” 他不急,他慢慢来。 林爽在旁边,虽然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可看景希狐狸似带笑的脸,满满宠溺的轻声细语,再看陈沐满脸的通红,也知道有点少儿不宜。 感情真好,她在心里想,她这个配角,是时候退场了。 暗恋,像场盛大的烟火,绚烂了她整个少女时期,也该在落幕时,消散的不留一丝痕迹。 可,隐隐还是有些期待。 即使明白不会有结果,但还是想让他知道,小小的暗示也可以,想给他看看。 曾经有个女孩那么喜欢他。 这样,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想起自己,而不是彻底把她忘记。 带着一点小小的私心,到了别墅门口时,林爽提议:“这里好吓人呀!要不,我们两两分组,别走散了!” “是呀是呀。”旁人附和。 “最好是男生和女生一组,我胆子有点小。”林爽说。 她话音未落,不经意的就看到景希瞟向她的视线。 冰冷如寒夜,似要将她冻结。 她哆嗦了一下,不敢再看。 景希道:“男女生分组可以,但是我胆子也不大,怕黑,怕鬼,我要和陈沐一组。” 立刻有女孩子道:“没关系景希,我胆子大,我可以跟你一起。” 这回轮到陈沐急了:“那怎么行?景希要跟我一块儿!” 那女孩叫王琳,性格泼辣,说话也直爽:“你俩天天黏一起,分开一天怎么了?景希又不是你的私有物!” “就是!”班里其他偷偷摸摸喜欢景希的女生附和,“知道你们关系好,可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绅士一点呢?” 陈沐这才发现,原来景希在班里如此受欢迎。 也是,这一年来,景希变化太大了,脸长得越来越帅不说,还越来越挺拔,越来越有魅力,若不是高三大家都忙着奋战考试,给他写情书的小女生大概要挤破头。 曾经跟着张子恒瞎混,虽后来改邪归正,但依旧看景希陈沐不顺眼的“黑土大力”二人组也蹦了出来。 “我早就觉得你俩关系不正常了,天天腻歪得跟小情侣似的,你们不会真的是在搞基吧?”黑土说。 “不会吧不会吧……”大力夸张的吐舌头,“这也太恶心了吧……” 陈沐涨红了脸。 景希将他护在身后,笑眯眯看着他俩:“很稀奇吗?” 此话一出,众人绝倒。 这什么意思?这是……承认了? “介绍一下。”景希揽住陈沐的肩膀,居高临下睥睨众人,“这是我男朋友,有意见吗?” 林爽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的心情彻底绝望。 其余女生均咋舌,男生们面面相觑。 班长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他俩的关系不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吗?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分组,谁想和我一组?” 没人回应。 班长尴尬的挠挠头:“嗯,那……林爽你跟我一组行吗?” …… 别墅从外观看,着实阴森老旧。 特别是建在山林间,黑压压的枝衩爬满墙壁,暗绿色的青苔布满石板。 一行人推开别墅大门。 厚重的尘土扑面而来,呛得大伙一通咳嗽。 景希早就捂住了陈沐的口鼻,自己也屏了呼吸。 第 23 章 噩梦 他握紧陈沐的手,跟在队伍后面。 一楼大堂虽破乱不堪,但看陈列摆设,曾经也富丽堂皇过。 靠窗边有一架已经坏掉的钢琴,黑土走过去,粗暴的掀起琴盖。 班长忙喊:“别摸!这钢琴是被诅咒过的!” 大家一阵哆嗦,黑土却不以为意,噼里啪啦的弹了几个音:“哪儿有什么诅咒?谁诅咒我?” 大力也嘿嘿笑:“就是,你们胆子也忒小了!” 班长无奈:“别在那里站了,快点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进。 别墅很大,一开始大家都聚在一起,可是很快,就三三两两的走散了。 陈沐拉着景希的手,在别墅长长的回廊里穿梭。 “你别在意他们说什么,反正毕业之后,我们也不会和他们有交集。”陈沐说。 “我知道。”景希回答。 “小沐。”他忽然停住脚步。 陈沐回头:“怎么了?”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去上个厕所。”景希说。 “这破地方有厕所吗?”陈沐问。 “有。”景希说,“我刚刚看到了。” “那我和你一起。”陈沐说,他担心景希害怕。 “不用,你等着我就行。”景希朝他挥挥手就走了。 陈沐站在原地等景希回来,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陈沐怔了一下,听声音,像是林爽。 他犹豫片刻,还是朝着声源走去:“林爽吗?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 陈沐朝前走去,越走,路越黑。 “林爽?”他唤道,隐约听到女孩的呜咽。 陈沐忙跑过去。 林爽蹲坐在地上,似乎被吓到了,浑身哆嗦。 陈沐问:“班长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吗?” 林爽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走散了……我……我腿软……呜呜……” 陈沐有些好笑:“那你和我们一起吧。” 林爽揉揉眼睛:“你……你们?” “我和景希。”陈沐道,“你不介意吧。” 林爽摇摇头:“我……我不介意,但是……但是你可不可以先把我送出去,我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呆了……” 陈沐想了想:“不行,景希回来找不到我,会担心的,而且,他有点怕黑。” 看个电影都要往自己怀里钻,大半夜翻窗户来找他,理由是屋里太黑睡不着,虽然陈沐后来意识到,他不过是找个借口占自己便宜,但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能保护他多一点。 即使他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脆弱。 “你们感情真好。”林爽看着他,情绪略略低落。 陈沐笑笑:“还行吧。”说着,问林爽,“能站起来吗?” 林爽双手撑地,努力试了试:“站不起来……没力气了。” 陈沐伸出手:“我扶着你吧。” 黑暗中,少年的手像凝着清辉,林爽犹豫了下,拉住了他。 一股力道将她从地上拽起,她靠在陈沐身上,浑身被一种像是云朵般温暖的气息包裹。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但是陈沐毫无察觉。 两人往前走着,走到一半,陈沐发现了不对。 光线太暗,看不清远方,只觉得走廊无限绵长,似乎每个拐角都长得一样。 他们迷路了。 “卧槽!”陈沐爆粗口,他把林爽扶到墙边坐下,掏出手机给景希打电话。 电量满格,信号不足,拨了几次都没拨出去。 “你在这儿等我!”他对林爽说,“我去探探路。” “别……”女孩又想哭了,“别丢下我,我一个人害怕……” 陈沐无奈:“我不走远,马上回来。”说着,他往前几步。 幽深的走道,黑暗中,仿佛蕴育着某种危险。 看得久了,陈沐忽然觉得一阵晕眩。 埋藏在心底的恐怖不知不觉间顺着脊背爬满了他的神经末梢。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陈沐……陈沐…… 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呲嚓”是砍刀拖在地板的声音,陈沐恍惚看到一个佝偻扭曲的身影,自黑暗中慢慢朝他走来。 你杀了我……你这个杀人犯! “不……不是我……”噩梦,恐惧,被强压在心底的罪恶感,由着漆黑,肆意扩张。 “不是我……”陈沐喃喃的说,“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陈沐!陈沐!你怎么了?” “你手怎么在抖?低血糖吗?” 陈沐深吸口气,努力想压制自己的情绪。 但是没用。 在这森冷的别墅里,在没有景希的地方,被封印在潜意识里的梦魇根本不受他控制,它们叫嚣着,疯狂的,摧毁着他的心智—— 你这个杀人犯!杀人犯! “陈沐!陈沐!”有人叫他,但这声音太遥远,根本传不到他脑子里。 直到他被一双冰凉却溢满馨香的手臂裹在怀里。 那人大手紧紧按着他的头,将他强行压在自己胸口:“小沐,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陈沐轻唤出声:“景希……” “嗯。”景希低头,吻在他发间,“我在。” 陈沐双手微颤,死死的攥住景希的衣角:“原来……原来怕黑的不是你……是我……” “对不起……”景希说,“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对不起……” 陈沐蓦地就哭了出来。 他靠在景希怀里,泪水顺眼角流下,浸湿了景希的衣裳。 林爽呆愣在一旁。 她一直以为,在这两人的关系中,陈沐是付出的一方,他宠着景希,包容着他,呵护着他,就像他的人一样,温暖平和。 而景希,不过就是仗着长得好看,在陈沐的宠溺下越发肆无忌惮,是个霸占着心爱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孩儿。 等他玩腻了,或许陈沐觉得累了,他们就走到尽头了。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似乎搞错了。 明明是陈沐更需要景希。 而景希,无限温柔得宠着他,甚至因为他此刻呈现出的脆弱,他毫不掩饰的依赖,而无比满足和愉悦。 他在笑,那笑容里的缱绻缠绵,抚摸陈沐后颈时似乎要将他按进自己身体的张力感,看得林爽一阵心惊。 总觉得这样的景希……有点可怕。 等陈沐平静下来后,他才想起了林爽的存在。 女孩连连摆手:“我……我是空气,你们继续……继续……” 她心有余悸的瞟了下景希,这个漂亮的少年眼里,只有陈沐,根本连看都不屑于看她一眼。 林爽略略不满,想当初她还给他送过牛奶呢! 虽然那个举动有点幼稚,甚至于带着些私心,想让景希知道,喜欢陈沐的不止他一个。 可是后来,景希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就连陈沐,似乎从头到尾都没觉察到,他也是不缺女孩子喜欢的。 林爽有些挫败,但此刻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又觉得释然。 是时候给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个句号了。 “我第一次见陈沐这个样子……”林爽由衷对景希说,“他一定很依赖你,你们两个……真好。” 景希此刻才正眼望向她:“谢谢。” 仍然是客气疏离。 陈沐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林爽说:“我和陈沐都迷路了,怎么办?等人来找吗?” 景希说:“不用,跟着我。” 他直接把陈沐横抱了起来。 陈沐一惊,忙说:“我没事,我能走!” 景希道:“乖,听话。” 陈沐便不再动了,只是看看跟在他们身后的林爽,有点不好意思。 七转八拐的道路,又是回廊又是中庭,每处似乎都长一个样,林爽走得头都晕了,景希抱着陈沐,照样步伐轻快,如履平地。 很快就出了别墅大门,屋外阳光普照,连空气都清新许多。 陈沐红着脸:“放我下来吧。” 景希这才松了手。 陈沐扶着他站直,看着林爽,笑得几分尴尬:“你没事吧。” 林爽摇摇头。 三人之间有种诡异的尴尬氛围,景希道:“我们先回去吧。” 陈沐问:“不等班长他们了?” “你身体不舒服,我先带你回去休息。”景希说,“这不还有林爽吗?” 林爽忙点头:“是是是,你们回去吧,我等他们就行。” 别墅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路也好走,陈沐便没说什么,和景希先走了。 到了住所,景希开始收拾行李,陈沐有点疑惑:“怎么了?现在就走吗?” “嗯。”景希点点头,“我不想和他们一起了,很别扭。” 陈沐想到黑土大力他们不怎么友好的种种表现,再加上身体不适,在黑暗中呆的太久,胸口直到现在还微微作痛,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搭了老板的顺风车下了山,在山下拦了一辆大巴,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北城。 陈沐以为,自己和高中同学的情谊大概就此结束了,可是没几天,他接到了班长的电话。 “刘明辉疯了。”班长说,“江礼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刘明辉外号黑土,江礼外号大力。 陈沐怔住了:“怎么回事?” “都怪我。”班长自责,“没事带你们去探什么险?他俩被诅咒了,那架钢琴的诅咒……” 第 24 章 钢琴的诅咒 “哪儿有这么玄乎?”陈沐道,“这个世界根本没鬼。” “有的……有的……”班长声音颤抖,“我本来不信,但是现在信了,那天……那天在别墅,我们所有人都出来了,林爽说,你和景希先回去了,只有他们俩,到天快黑了也没出来……我们分头去找,结果,就发现……他们昏倒在了那架钢琴旁……” “我以前曾听别人说过……”班长慢吞吞道,“那架钢琴,是别墅主人妻子的,他很爱他的妻子,可是他的妻子却背叛了他,他因爱生恨,活活将正在弹琴的妻子砍死在了钢琴上……血浸透了每个琴键,流得到处都是……然后,别墅主人就在他妻子旁边自杀了……钢琴这么就被诅咒了,无论是谁,只要敢碰它,就会被别墅主人的恶灵缠上,不是发疯,就是昏迷,和他们两个一模一样!” “你别自己吓自己!”陈沐忙道,“事情还没查清,不要乱说话。”接着,他又问,“报警了吗?” “报警也没用,那里根本没有监控,警察也只能认定,他们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们身上的伤是他们自己造成的!”班长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陈沐……都怨我……你和景希没事吧……” 陈沐心情沉重:“我们没事。”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到景希就站在他身后,茶色的眼睛透着一抹光亮。 陈沐叹口气:“你都听到了?” 景希点点头。 陈沐微微蹙眉:“毕竟同学一场,怎么会这样呢……” “人各有命,管他们做什么?”景希说,“和我们又没关系。” 陈沐宽慰自己,也只能这样想了。 他想去医院看看黑土大力他们,但他知道景希肯定是不会去的,便作罢,买了两份果篮,托班长给人送去了。 与此同时,他还面试了几个家政阿姨,准备在上大学期间,给奶奶找个保姆。 北城大学离老城区不算太远,住家保姆一周要休息一天,他正好每周能回来一趟,方便照顾奶奶。 还有一件事值得庆贺,陈沐的小叔陈远航,准备把生意重心挪回北城,行李已经先行寄回了家,人随后就来。 陈沐原本还担心保姆不够尽心,亏待奶奶,现在有小叔看着,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去上大学了。 八月,通知书到手,他和景希被北城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录取。 …… 大学一开学就是军训。 顶着炎炎烈日,陈沐只觉得皮肉都要被滚烫的阳光烤糊了。 景希就站在他后面,少年个子高,努力给他挡阳光。 只听教官喊:“全体都有!向后——转!” 陈沐“刷”的往后,景希没动,低头看着他笑。 旁边同学拉了拉景希的衣袖,他才冲陈沐眨眨眼睛,转了过去。 教官又喊:“向前——转!” 这回陈沐没动,等景希转过来,他朝他咧了咧嘴巴,才回过身去。 教官见状,怒道:“你俩在干什么?调情呢?” 全班哄笑。 陈沐脸红了。 景希一脸泰然。 彼时刚开学,谁都摸不清谁的底儿,自然都是开玩笑的。 但慢慢的,有些敏感的同学就觉出了不对来。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听说开学分宿舍的时候,景希直接把陈沐对床的人名字撕了下来,换成了自己的,那时候混乱,楼管阿姨也没说什么,将错就错了。 而且景希一个大帅哥,一进校园就备受瞩目,可大家只看他围着陈沐转了,更有甚者,如果有别的女生或者长得还不错的男生和陈沐说话,景希就会吃醋。 比如军训期间,同班一个男生有意和陈沐亲近,买水时总会送给他一瓶,有时会喊着他一起吃饭,景希见状,全程黑脸,弄得那个男生坐立不安。 陈沐也觉得不妥,私下对景希道:“景希,秦远他真的不喜欢我,他是直男,就是觉得我成绩不错,想和我交朋友而已。” 景希冷笑:“交朋友需要一日三餐嘘寒问暖吗?自己喝过的水还要递给你,什么意思?” “他没什么意思,他是个直男啊!”陈沐道,“男生之间同喝一瓶水不是很正常吗?” “那如果我和别人喝同一瓶水,你觉得正常吗?”景希垂眸看他。 陈沐想了想:“……我是不太能接受,哦。不对,我根本没喝他的水啊!”他眼睛清澈,“我拒绝了,我也知道你会不开心,我是说,这个行为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他又不知道我们两个关系……” “那正好让他知道了。”景希说着,一把将他揽在怀里,“你是我的,我谁也不给。” …… 秦远的交友计划无疾而终,但他为人豪爽大方,很快就和班里同学打成一团,选举班干部时,他以绝对优势当选了班长。 陈沐本来也想参选,捞个一官半职的锻炼下自己,可是想到他和景希关系敏感,太出风头的话,难免被人指指点点。 他倒没什么,就怕景希不开心。 于是,他什么活动都没参加,一心扑在了学习上,决定低调低调再低调,用成绩说话。 可到了评奖学金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大学不只看成绩。 “你成绩是不错。”导员找陈沐谈话,“可是你不参加活动,班级事务也不热心,综合考评不合格。”顿了顿,他又说,“你们宿舍的景希也是,听说你俩关系不错,你回去也和他说一下,多参加集体活动,不要老是游离在集体之外。” 陈沐无奈,本来能到手的一等奖学金飞了,只到手了二等。 景希和他情况一样。 好在他现在不怎么缺钱。 大学伊始,他就把爸爸留下的保险金投资了股市和房地产。 在金融运作方面,陈沐属于保守派,他理论知识丰富,相关书籍也没少看,操作起来虽可以稳赚不赔,但挣不到大钱,相较之下,景希就激进许多。 他向陈沐借了一万块,不出一个月,这笔钱变成了十万。 陈沐惊呆了,景希一脸理所当然:“看到了吗?把钱交给老公炒,保证十倍还你。” 陈沐将信将疑,把账户交给景希打理,自己在旁观望。 景希买进卖出全凭直觉,他仿佛一个先知,股票涨落,股价份额全被他一手掌握。 他说谁会跌,就一定跌,哪只涨,就肯定涨,惊得陈沐拍手叫绝。 就连房屋买卖,陈沐也是听了景希的意见。 他连市政规划,地段开发都能预想得到,哪块地会赚,哪块地要赶紧出手,他了如指掌。 不仅如此,景希在开学没多久,就注册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专攻网络运营。 陈沐也没闲着,他自学软件编程,以便日后给景希的公司提供技术支持。 因为和其他按部就班上课的同学步调不太一致,他俩自然也就成为了彼此相依的边缘人。 景希巴不得和陈沐绑在一起,但陈沐认为这样不太好,既然导员提出了两人的问题所在,陈沐觉得,还是应该扩大一下交际圈,多参加活动锻炼锻炼。 再加上近日景希忙于公司事务,不能时时和他黏在一起,陈沐甚感无聊,就去找了秦远,咨询社团招新的事。 “篮球社的经理人最近因为学业压力大辞职了,要不你去试试?”秦远建议道,“因为马上就该开始大学生联赛了,他们急着招人。” 陈沐并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毛遂自荐了一下,没想到竟然被录用了。 陈沐相当开心,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景希。 但出乎意料,景希并不高兴:“当什么经理人?天天为别人鞍前马后的,多累啊!” 陈沐说:“我就是想挣个考评分,再说上大学不参加个社团,好像缺点什么。” 景希虽没再阻拦,但不满意写在脸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本来见你的时间就少,现在你又要参加什么社团,是想和我谈异地恋吗?” “哪有?我们上课的时候,在宿舍的时候,不都可以见面吗?”陈沐安慰。 “上课我能对你做什么?在宿舍,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四双眼睛盯着,我能干什么?”景希把陈沐按在墙上,“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补偿我?” 陈沐被他裹在怀里,少年已经有了成熟的味道,连气息也变得幽邃深沉了起来。 陈沐被禁锢得死死的,他在他灼热的注视下,动不得,也跑不了,脸红成了苹果。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 原先,是陈沐觉得景希柔弱,需要保护,现在,他倒变成了那个躲在人怀里无知无措的小白兔。 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习惯了景希的事事干涉,处处维护。 “想什么呢?”景希不满意他的走神,“亲老公一口,我就同意你去篮球社。” 陈沐并没有意识到,他去不去篮球社,完全是个人自由,反而认为,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得征得景希的同意。 这是两人的相处模式,陈沐已经习以为常。 第 25 章 被骗了 陈沐踮脚,红着脸在景希唇上吻了一下。 景希说:“不够,太敷衍了。”抓着他亲了个够本。 在合理范围内,景希也是愿意给陈沐自由的,他怕把人逼紧了,他再和前世一样,把他视为洪水猛兽。 而且,他知道,那个人,已经永远不会出现了。 …… 大二篮球社招新,陈沐作为经理人,自然是要去摊位前坐镇的。 他们篮球社有几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帅哥,无一例外都和景希关系很好,对两人关系当然也心知肚明,所以在讨论学妹和找女朋友的问题上,从不带着陈沐。 陈沐甚感无聊,听着他们在那里侃得热火朝天。 “英语学院的院花,就是那个,追景希追很紧的……”说话人小心翼翼瞟了陈沐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道,“前几天,我看到她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车上还坐着一个老男人……” 其余人倒抽一口凉气。 队长姜昊感慨:“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陈沐说:“有可能是她爸爸吧。” “怎么会?”其余人立刻反驳,“就算是,那也是干的。” 之后,每人脸上均露出了“你懂我懂他也懂”的表情。 陈沐不想再听下去,侧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正在低头看篮球社的招新简章,就迎了过去:“对打篮球有兴趣吗?” 男孩抬起头来,陈沐蓦地怔住了。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有一点。”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也冷冷的,“需要交入会费吗?我没钱。” “不用的。”陈沐说,“你要想来,填个表就行。” 他掩下心中的燥乱,拿出登记表递给少年。 少年提笔,唰唰得写着。 他字写得并不好,但胜在工整有力。 陈沐看到他的名字,叫“靳南”。 大一新生。 …… “听说那个靳南,是前年考入我们学校的,但暑假里出了车祸,一直昏迷不醒,不得已休了学。” “天啊!可他看起来不像出过车祸的样子啊!” “所以说,这也算医学奇迹了,当时医生都说不行了呢,没想到恢复的那么好,还能打篮球……” 众人小声嘀咕,不远处正在打篮球的靳南完全不受影响,一个远投三分,精准入框。 “厉害!”姜昊首先站起来鼓掌,“你这种苗子,必须来我们篮球社!” 靳南只是看了姜昊一眼,没说话。 他性格冰冰冷冷,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人和他计较。 篮球队都是男孩子,心思单纯,关系也都不错,陈沐就是因为喜欢这种氛围,才留了下来。 他拿了瓶水,扔到靳南手里,朝他眨眨眼:“这次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我们队总算有希望了。” 姜昊道:“我说小沐沐,你什么意思?去年要不是我脚伤,绝对能进决赛!” “是是。”陈沐说,“队长大人最伟大,你们好好练习吧,我下节有课,走了!” 说着背着书包离开了。 靳南一直注视着他远去,姜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说你这什么眼神,你不会也是……那个吧?” “也是?”靳南目光暗下,“那个?” “你可千万别打他主意,他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他男朋友占有欲超强!”姜昊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挖人墙角可不对啊!” 靳南蹙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这么会给我编排?” “他是长得挺纯,看着也挺可爱的,但你千万别给我惹事!”姜昊警告,“我还欠着他男朋友一千块钱呢!” 靳南无语,朝他翻个白眼。 …… 这边陈沐来到教室,刚一进门,就被人拦住了。 那人居高临下,含笑望着他:“同学,差一点就迟到了哦!” 陈沐也笑了:“你来啦!我以为你这节课还要逃呢!” “怎么会?”景希道,“我多热爱学习呀!是不是,老婆大人?” “别这么叫我……”陈沐将他推开,低头溜到了教室最后排。 景希紧挨着他坐下。 “以前叫你老公,是因为爱撒娇的人是我,谁料到你现在越来越软,特别是那个的时候……”景希凑到他耳旁,小声说,“叫声老婆也没什么吧,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改……” 陈沐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走开!” “不走。”景希耍无赖,“我喜欢挨着你。” “那就好好上课。”陈沐斜了他一眼。 景希眯眼笑:“老婆,你真可爱。” …… 下课,两人聊起了景希公司的事。 景希一开始注册公司时,陈沐还很担心,毕竟他们年纪都小,没什么创业经验,但景希好像对相关流程很是熟悉,不出半月便搞定了各种手续,公司选址直接选在了当时都不被众人看好,但地价分外便宜的科兴园。 陈沐干脆大手笔在股市撤资,将景希所在的公司楼层买了下来,等于景希现在是给陈沐打工,他受累,他收益。 陈沐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爸爸留给他的那笔保险金,能够利滚利十几倍的往上翻,他现在的身价,算上不动产,也能凑够半个土豪了。 只是他一向低调,愣是没人看出来,直到今年暑假的时候,小叔提议翻修老宅,陈沐一下子给小叔拿了二十万出来,把小叔给镇住了。 “想什么呢?”景希捏捏他的脸,“最近老是走神,是不是心里有鬼了?” 陈沐毫不客气的捏回去:“嗯,你这只色鬼。” “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景希朝他凑近,手指摩挲着他的耳垂,“我怎么会是色鬼呢?” “那你是什么?正人君子?”陈沐抬眼看他,“君子有你这样的吗?我不同意,还……还……” 他说不下去了。 事情就发生在今年暑假,景希十九岁生日那天。 陈沐已经提前买好了生日礼物,准备晚上和景希一起出去吃饭。 恰巧那天小叔公司有些事,走不开,保姆又请假回家了,不得已,他只好跟景希说抱歉,在家陪奶奶。 景希便拎着两篮子水果上门蹭饭了。 这也没什么,陈奶奶特别喜欢景希,一两天没见到他,就会不停念叨,小希怎么不来咱们家了,小希呢? 问题就出在了吃完饭后,陈沐照例去洗碗,景希陪陈奶奶说会儿话后,就钻进厨房帮忙,忙没帮好,泼了陈沐一身的水。 好在陈沐脾气好,见他跟条哈巴狗似的扒着自己求饶,也没多说什么,回屋换衣服去了。 关门的那一刻,景希蓦地就挤了进来,把他按在了墙上:躲我?还躲? 少年眼神有一刹的阴鸷。 陈沐一怔,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整整一年了!每次都拒绝我,怎么?不把自己给我,还想给别人不成? 我……陈沐百口莫辩。 他并非刻意躲着景希,也没有不愿意跟他上床,毕竟他们两个,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了,他还挺喜欢。 可就这最后一步,他每次都临阵退缩,原因无他,就是害怕。 身体心理都怕。 被占有、被撕裂的恐惧,隐隐还有些带着欲望的好奇,纠结又矛盾,甜蜜又苦恼。 景希从没勉强过,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强硬了起来。 今天我生日。景希可怜兮兮,我想要你,不再只是相互慰藉,是真正把你变成我的。 陈沐叹气,点头。 ……好。 下一秒,少年的唇就封在了他的唇上,带着一股嗜血的狠戾,有种不把他搞到手就誓不罢休的偏执。 陈沐就这么被他压在桌子上,做到了最后一步。 润滑油是随身携带的,避孕套准备了整整一打,这要是君子所为,他妈的这世界上就没有君子了。 “我小叔都回来了,你还……你还……”他控诉,“你这根本就是禽兽行径!” 陈远航在外面敲门,他却在屋里,被他用手捂住嘴巴,狠命的逗弄着。 小叔,小沐正在练英语听力,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陈远航顿了片刻,景希也在啊,没什么事,你们学习吧。 说完便走了。 “狗屁的英语听力!”陈沐想起就来气,“太坏了你!” “对对对,我坏!”景希眼睛弯弯,大手握住陈沐的手,让他贴近自己。 自从那次之后,陈沐就被景希吃得死死的。 陈沐原先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会耍小脾气的,也会对景希撒娇,主动求欢。 他好像越来越习惯景希无条件的宠着自己,那浅茶色的眸,仿佛一汪湖,深得要将他溺毙。 他也越来越懒,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对景希拳打脚踢。 以前念他柔弱,楚楚可怜,现在整一个一米八九个子还在不停往上蹿的大男孩,陈沐才不会手下留情。 反正最后都要被他从床上讨回来。 陈沐觉得自己被骗了,曾经那个绝色的美少年呢? 虽然依然绝色,但气质完全不同。 陈沐忽然想到靳南像谁了。 靳南,像以前的景希。 那个阴沉,抑郁,不喜欢搭理人的少年。 他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和景希说比较好,景希醋劲儿大的,有时候连他都招架不住。 如果说他是醋坛,看到景希和别的女孩子站一起会不开心,那景希就整一个醋缸,看到他和别人说句话都要来横插一脚,不管那人是男是女。 第 26 章 情敌 景希的“沐希科技”最近超低价收购了一家已经濒临倒闭的软件公司,正在研发一款可以在电脑上使用的通讯软件。 电脑是近两年才兴起的新产业,市场并不普及,好多相关公司撑不到一年就宣布倒闭,景希却以势如破竹的姿态入驻,挖走了一大批核心技术人员,每天忙得连饭都吃不上。 陈沐不担心他做赔本买卖,但总担心他的身体,景希身体一直不大好,他从高三起,就有点低血糖,眨眼快三年过去,有时候还会看到他忽然就站立在原地,手指扶额,表情似乎带着痛苦。 “最近还会头晕、耳鸣吗?”晚上在学校餐厅吃饭的时候,陈沐问。 景希摇摇头:“好多了。” “公司的事不是有助理在管吗?你也不要太累了。”陈沐说,“你才十九岁,那么拼干嘛?” “攒老婆本呀!”景希笑眯眯道。 “你老公我,有钱着呢!”陈沐正色,“不用你养。” 景希勾勾他的下巴:“我、乐、意。” “哟!这么恩爱呀!~”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陈沐抬头望去,是姜昊。 他端着餐盘,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景希身旁:“你们继续,我瞎,什么也看不到。” “那就滚远点。”景希不客气的说。 姜昊依旧嬉皮笑脸:“就算你是我的债主,也不能剥夺我选择座位的自由吧!~”说着,朝陈沐抛了个媚眼,“我就喜欢在小沐对面坐,下饭。” 景希这回不光用嘴说,直接要上手揍人。 姜昊连连求饶:“我错了错了景大爷!开玩笑啊,开玩笑听不出来?” 陈沐也劝:“景希,干嘛呢?” 景希这才收手,碗盘一收拾,绕过桌子和自己的亲亲老婆肩并肩。 姜昊装小媳妇:“你嫌弃我!” 景希头也不抬:“对!” “当初小沐沐来我们篮球社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姜昊哭诉,“一口一个哥,叫得多么甜啊,让我们关照陈沐,还天天请我们吃饭……”说着还抹起了泪,“好日子一去不复返,谁能料到你小子竟然是扮猪吃老虎!” 景希咧嘴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我的一千块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姜昊立马噤声:“缓缓,再缓缓,我这不是手头紧嘛……”说着,余光扫到一个端着餐盘正在找座位的人影,忙招手道,“靳南!这里这里!” 陈沐从姜昊喊到靳南名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景希的表情。 少年有一瞬的震惊,但是很快,这份藏匿于冰封海面下的滔天巨浪就被他湮灭了下去。 他眸中一片浅色的灰败,像是没有焦距的玻璃珠。 陈沐不由得握住他的手,关切道:“怎么了?” 景希没什么表情,扒了两口饭:“没什么。” 靳南也看到了他们,端着餐盘慢吞吞的走来。 他在姜昊身边坐下,正对着陈沐。 陈沐朝他点点头,他嗯了一声,余光瞟了眼他身边的景希。 “朋友?”靳南问。 陈沐回答:“男朋友。” 景希脸色这才有了稍许的缓和,他看向陈沐,亲昵的捏了捏他的后颈:“不介绍一下?” 陈沐道:“靳南,我们篮球社今年招得新人。” 又对靳南说:“景希,跟我一个班的。” 靳南扒着饭,含糊道:“听说过,校草。” 四人气氛有点微妙,姜昊打哈哈:“什么校草啊,有我帅吗?” 陈沐看了姜昊一眼:“你想让我回答你吗?” 姜昊愤愤收拾碗筷:“告辞!”说罢拉着靳南就走,“走走,阿南,我们去那边吃去,看着这两个,狗粮都吃饱了!” 骂骂咧咧的走远,靳南跟在他身后,倒走得不徐不疾。 不时的,他还会回头看看陈沐,再看看他身边的景希。 景希眉头微蹙,抓着陈沐的手,不断握紧。 …… 陈沐本想回宿舍,但看景希明显心情不好,走路都不在状态,便拉他去了学校湖边的花园。 这里茂林修竹,曲径通幽,是个约会的好去处。 一到晚上,三三两两全是鸳鸯。 两人找了个僻静处,陈沐还没说话,景希却忽然发难,狠狠将陈沐按在长椅的靠背上,欺身抵在他腰间,低头堵住他的唇。 这是一个占有意味十足的亲吻,掠夺着陈沐的一切,昭示着自己的主权。 良久,两人才分开,景希喘着气道:“别回去了,去我家吧……” 陈沐问:“你怎么了?吃饭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太对劲……嗯!” 又被吻住,似乎不想让他多说一句。 最后,陈沐还是跟着景希去了他现在住的地方。 为了方便工作,景希在公司附近租了间小公寓,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当然是陈沐帮忙收拾的。 一进门,陈沐就摸到了鱼缸前:“水都脏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换!” 说着就要撸袖子换水。 景希制止了他,直接把他往床上带:“等会儿,先办正事。” 正事忙活到后半夜,陈沐已经想不起来要换水了。 他虚脱的靠在景希怀里,有气无力:“你……你想杀了我……” 景希吻他的头顶:“哪有?我疼你还来不及。” “我都说了慢一点慢一点,我……我受不了了,你……你还来!”陈沐怒目而视,可惜在未散的嫣红下,只让人觉得娇憨。 “我以为这是你对我的褒奖。”景希眼弯弯。 陈沐抬手给了他一拳。 不重,捶在景希胸口,像挠痒痒。 景希轻易的就抓住,把他抱得更紧:“你明天,别去学校了。” 陈沐眨巴眨巴眼:“啊?” “公司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来给我帮忙,好吗?”景希问。 “可你一开始不是说不需要我帮忙……”陈沐想了想,没说下去,“好,我愿意帮你。” 景希立刻咧嘴笑:“小沐你真好!~” “不过学校那边,我也不能耽搁。”陈沐说,“你逃课的时候,我好给你打掩护,免得到时候咱俩都毕不了业。” “好是好,但你会不会太累?”景希睁着一双濡湿的眼睛,楚楚看着陈沐。 陈沐说:“还好吧……也能应付。” “要不把篮球社的工作辞了吧。”景希提议,“你这两年的考核分也挣得差不多了,再说,拿不拿奖学金有什么打紧,身体才是第一位,我怕你太累。” 陈沐觉得景希说得在理,点头:“我考虑考虑。” 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陈沐在景希怀里,沉沉睡了。 景希却睡不着,黑暗中,他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暗色,阴阴郁郁,让人看不清晰。 靳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以为一切又回到了前世的噩梦里。 陈沐曾经喜欢的人,为了他,不惜和自己决裂的人。 他还活着? 他不是应该在车祸里,被撞成植物人了吗? 就像他现在在逐渐变回希泽,靳南也不可能因为一次车祸,就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痕迹。 有种东西,叫做命运。 他虽然重生,但无法和命运抗衡。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它在无形中沿着前世的轨道缓步前行,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陈沐喜欢的,只是以前的景希……如果,他再次爱上靳南…… 景希不敢想。 他从未这样恐慌过。 他只有死死把陈沐环在怀里,才能感觉到一丝丝心安。 “不要离开我……”他喃喃道,“不要离开我……小沐……” …… 陈沐果然去辞了篮球社的工作,景希不放心,全程陪伴。 姜昊再三挽留,见陈沐心意已决,旁边还有一个一言不合就想上前揍人的景希,不得已放了人。 “马上就是全国联赛了,你就算要走,也等我们找到新的经理人之后再走吧。”姜昊装可怜,“小沐沐,我们需要你!~~” “那行。”陈沐也觉得贸然离职过意不过,便同意了,“我还先兼任着篮球社的工作,这边帮你们物色新的经理人。” 姜昊激动的想扑上去:“小沐沐你真……”他话未说完,就被景希抬手挡在一边。 “好好说话。”景希居高临下道,“别动手动脚。” “行行,陈沐是你小宝贝!”姜昊嗤之以鼻,“你最好打条金链子栓着他,省得整天疑神疑鬼。” 陈沐还没发表意见,景希已经一脸的若有所思:“谢谢建议,我会考虑。” 陈沐:“……” 姜昊叹气:“你没救了。” …… 翌日,陈沐在校园布告栏里张贴篮球社招聘新经理人的海报,靳南路过,顺手帮他扶了下海报边角。 “谢谢。”陈沐用牙撕下一截透明胶带,将海报黏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陈沐的唇形小巧,唇珠微微上翘,带着点粉嫩的嘟嘟感。 靳南目光定在他的嘴唇上:“听说你要离职了?” “嗯。”陈沐又撕下一截胶带,黏上,“景希公司忙不过来,想让我去帮忙。” “是真忙不过来,还是想把你当宠物圈着?”靳南忽然发问。 陈沐愣了一下,略显不悦:“他是我男朋友。” 靳南不以为意:“我都听姜昊他们说了,从没见过你们这样谈恋爱的,还是说,同性恋都比较独特……” 陈沐手上的动作顿住,回头冷冷注视着靳南。 第 27 章 杀人犯 靳南接着道:“谁家男朋友大概都做不到像你家这位那样吧,男朋友入个篮球社,都要把每位社团成员的祖宗十八代查个底朝天,前期各种套近乎拉关系,有意无意透露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后来熟悉了,本性就暴露了,一会儿找不到你就挨个给他们打电话问行踪,姜昊说他看你看得紧,我看不止是看得紧,他其实是个控制狂吧……” “靳南!”陈沐打断他的话,“我和你,好像没有熟到可以讨论我男朋友是非的地步。” 靳南目光微闪:“那倒也是,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陈沐继续贴海报。 过了会儿,靳南又问:“为什么辞职?” “我刚不是说了吗?”陈沐皱眉,“去给景希帮忙。” “是因为我吗?”靳南问。 “你想得有点多。”陈沐觉得可笑。 “早不让你辞职,晚不让你辞职,偏偏在餐厅见了我一面之后,就开始让你辞职,我很难不多想。”靳南朝陈沐靠近,“他是怎么看出你是我喜欢的类型的?” 陈沐一怔。 呆滞片刻后,他迅速整理好海报,拿着胶带拎着包,撤退到距离靳南十米远。 “你当我洪水猛兽吗?”靳南笑。 这是陈沐第一次见他笑,少年长得很好看,白皙清秀,笑起来眉眼间的阴郁散开,带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可爱。 但另一个人的笑,更活色生香。 陈沐忽然有点想他了:“我当你在开玩笑,这话别乱说了。” 靳南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眼睛里都很少有神采。 仿佛一块儿坏掉的机器零件,浑身上下散发着死气。 陈沐蓦地就联想到了那个曾经被人欺负,躲在天台上,双眼放空望着白云的少年。 他发现,靳南不仅气质,连长相都和以前的景希很像。 对,是以前的景希。 现在的景希,五官更立体,更精致了,但,也渐渐变得不再像他。 很奇怪的感觉。 陈沐摒除心中杂念,没再和靳南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你男朋友,我以前见过……”身后靳南忽然开口。 陈沐脚步顿住。 “你也知道,我出过车祸,一年前,在城郊公路,开车的司机喝多了酒,把油门当成刹车,一头撞在了山壁上……”靳南慢慢道,“我命大,用逃生锤敲破窗户,爬了出来……” “我浑身是伤,只能勉强匍匐着往前爬……我想找人求救,可是发不出声音……”靳南声音有些飘远,“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双穿着白色球鞋的脚……那人在我面前蹲下来,低头望着我……本能让我拼命挣扎着求救,可是他没动,只是看着……” “我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睛,他的眸色很特别,比平常人的要浅,透明的好像没有瞳孔……”靳南语调压低,“他在笑。” 陈沐怔了一下。 “我绝对不会看错,他在笑,他看着我受伤,看着我求救,他很开心!” “他是个疯子……”靳南说,“如果不是我重伤,我甚至觉得,他会再补我一刀。” 陈沐瞪大眼睛。 “后来,我一直在想,城郊公路明明很平坦,又是白天,司机虽然喝了酒,但不至于出现幻觉,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会忽然慌了神,急着打方向盘?只有一种可能……”靳南说,“有人突然出现在了车前面。” 他直直看向陈沐,目光空洞,“那个人……是谁?” 陈沐心中一凛。 “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他是不是在有预谋的杀人……” “够了!”陈沐道,“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说得那个人,不可能是景希!” “这些年,我俩朝夕相处,他有没有去过城郊公路,我比你清楚!”缓了口气,正色道,“你要么是重伤之下的幻觉,要么就是认错了人!” “眼睛颜色比普通人浅的,何止景希一个,没有证据的事,请你不要无端猜测,再见!”陈沐说完,转身就走,看也不看靳南一眼。 靳南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布告栏里的招新海报。 寂寥的风吹过他的耳鬓,和那天的风一样,似乎还弥漫着彼时的血腥气。 空荡荡的公路上,天显得格外蓝,少年精致的面孔隐匿在烈日阴影下,恍恍惚惚,让人看不清晰。 靳南……昏迷之前,他听到他略带笑意的声音,冰冷低沉,诡谲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是我的……你永远也别想得到…… 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恶意。 靳南莫名其妙,可他就是从景希身上感受到了。 他并不十分肯定当时的那个少年,就是景希。 可他又非常肯定,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黑暗气质,看着自己像是看着死人一般的厌恶,简直一模一样。 再一次擦肩而过,靳南终于忍不住了,叫住景希:“是你,对不对?” 景希回头,眼神略显无辜:“你说什么?” “一年前,城郊公路,突然出现,拦在路中间的人,是你,对不对?”靳南直直望着他。 景希笑了,没有回答。 靳南诧异:“你什么意思?你是默认了吗?” 景希摇摇头:“你在说什么呀?你说得字,我一个也听不懂。” 话虽如此,可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上挑的眼尾愈显嚣张,张扬的美貌因掩不住骨子里的邪恶而让人遍体生寒。 靳南激动起来:“一定就是你!为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害我?!” 他上前抓住景希的衣领,眼神凶狠得想要将他撕裂。 景希只是微笑看着他,下一秒,这笑化为惊恐:“你要干嘛?为什么打我?” 靳南还未反应,他就从背后被人用力拉开,紧接着,脸上挨了重重一拳。 顾不得肿起的唇角,他看到陈沐挡在景希面前,警惕的盯着他。 少年并不擅长打架,可他还是拼尽了全力。 “靳南!”陈沐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景希!如果,你敢对他动手,我绝对饶不了你……” 靳南没有还手,他摸了摸唇边的伤痕,笔直望向陈沐:“你确定,你认识这个人?” 陈沐回望着他:“我比你了解。” “很好。”靳南说,“我拭目以待。” 他的目光,冰冷的落在了景希脸上。 景希躲在陈沐身后,一手紧紧勾着陈沐的侧腰,看起来怕急了。 可当他视线和靳南交汇时,他的唇角,分明勾起了一点笑。 是靳南曾经昏迷前看到过的笑容。 阴险,邪恶,又分外美丽。 “我早晚会揭穿你的真面目!”靳南放下狠话,“你这个杀人犯!” 此话一出,陈沐心脏倏地收缩起来。 他呼吸凝滞,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等他回过神,靳南已经走远了,景希正俯身,担忧的看着他:“小沐,小沐,你没事吧?” 陈沐深吸口气,眼睛略略湿润:“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景希说。 “嗯。”陈沐点点头,“我有点不舒服。” “那我送你回家。”景希道。 “好。” …… 景希赚了一点小钱之后,贷款买了辆二手小奔驰,不过他没送陈沐回老城区,反而把他带去了租住的公寓。 “你在这儿休息,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忙完我就来陪你。”景希将他扶在床上,在他额间低头轻吻。 “靳南把你当成了当初害他出车祸的那个人。”陈沐说,“我觉得他应该是车祸后遗症还没完全好,跟条狗似的到处乱咬。” 景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眉眼弯弯,眸子晶晶亮亮:“你形容的非常贴切。” “你不要放在心上。”陈沐说着,替他理了理稍稍凌乱的衣领,“我永远相信你。” 景希静静看了他半晌:“……我不想去公司了。” “为什么?”陈沐眨巴眨巴眼。 “因为……我想……”景希欺身将他压到床上,“要你。” …… 古有君王耽于美色荒废政务,今有景希沉迷温柔乡不想奋斗。 两人一直从日中缠绵到日落。 月亮高悬夜空,景希一事无成,抱着怀中软绵绵的美人,可怜巴巴的道:“老婆,我不想上班,上班太苦了,我想吃软饭。” “好啊……”陈沐伸出酸到无力的胳膊,揉揉他的头,“老公养你……” 声音还带着事后软黏甜腻的味道。 景希又想要了,刚准备开工,电话响了。 第一遍不想接,第二遍可能终于想起自己现在还在创业中,不得已按下通话键,语气不怎么好:“什么事?” 电话是助理打的:“老板,已经帮您跟顾氏约好了,具体合同细节,还需要您来公司敲定一下……” 景希看了陈沐一眼,从床上坐起:“好,我现在就去。” 陈沐其他时候迟钝,这时候倒敏感起来:“顾氏?哪个顾氏?” 景希按下电话,解释:“北城顾家,以前是做建筑行业的,这几年靠着房地产没少捞钱,现在打算进军互联网市场,相中了我们公司新开发的网络聊天软件,想要给我们注资。” 第 28 章 他也太会装了吧 “哦。”陈沐心里不踏实,想问又问不出口,怕景希觉得自己小肚鸡肠。 景希却很坦诚:“他们的掌舵人,是顾勇的爸爸。” 陈沐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别扭,微微蹙眉头。 景希笑了:“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吃醋呢?” 陈沐强忍着酸意:“我从小到大就喜欢过你一个人,你挺好,情史挺丰富……” “我真的不喜欢他。”景希捏了捏他的脸,“人这一生这么短暂,我只喜欢你一个就够了。” …… 陈沐也明白,若是以前的景希,大概率会选顾勇这般能给人安全感的强壮类型。 可是现在的景希,心高气傲,霸道占有欲还旺盛,没道理会在顾勇一棵树上吊死。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可电话查岗,行程追踪一个没少。 这边篮球社终于找来了新的经理人,是一个大一的美女学妹,姜昊甚感满意,三天两头旁敲侧击陈沐什么时候能交接完毕赶紧走人。 陈沐巴不得甩了篮球社的烂摊子,果断把一堆活儿扔给了学妹,自己除了上课时间,一有空闲,就往景希公司里钻。 景希公司的楼层是他买的,他是“沐希科技”最大的债主,因此来视察工作也视察得理直气壮。 一下电梯,前台接待人员就朝他鞠躬微笑:“陈总。” 陈沐听着格外别扭,问:“你们老板呢?” “他在办公室。”前台礼貌温柔。 陈沐走到景希的办公室,普一推门,就听到里面景希在打电话:“顾总,没有必要的会面我认为就不必了,我现在是和你爸谈生意,不是和你,你高中时候伤到的是肚子,不是脑子,拜托你清醒一点……” 陈沐站在原地,双手暗暗握紧。 景希又和电话里的人掰扯了几句,不客气的挂断。 回头,看到陈沐,立刻弯起一抹笑:“小沐,你来了!~” 陈沐走进房间,将门带上:“顾勇纠缠你?” 景希耸耸肩:“你听到了,我真的很讨厌他。” “你以前,也讨厌我……”陈沐小声说。 景希一怔:“你在说什么啊?” “以前,你打架受伤,我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你让我滚,每次见面,都对我爱搭不理……可是后来,忽然就喜欢我了……”陈沐喃喃道,“你现在讨厌顾勇,会不会哪一天,忽然就……” “不可能。”景希斩钉截铁,“说什么傻话?” 他朝陈沐走近,将他揽在怀里:“我就这么不能给你安全感吗?” 陈沐说:“我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有安全感的人……” 随时等着失去,失去妈妈,然后失去爸爸,或者哪一天,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你没有,我可以给你。”景希说,“小沐,我永远在这里。” “嗯。”陈沐点点头。 “其实我也是……”景希眼神略略迷茫,“我从一出生,就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意义是什么,直到遇见你。” “……因为从没有拥有过,所以一旦拥有,就比别人更害怕失去。”他的手收紧,将他桎梏在怀中,“我害怕失去你,非常非常害怕……你说你没有安全感,那我这样算什么……” “我是疯子吗?”他问。 陈沐抬起头,诧异:“干嘛这样说自己?” “我觉得我应该是疯了……”景希说,“想完全掌控一个人,想让他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都完全服从自己,想控制他的一切,这不是疯了吗?” “也不算是吧……”陈沐道,“感情都是自私的,我也一样,我也想控制你,怕你脱离我跑了。” “我不会的。”景希说着,抱紧他,“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你也不要离开我,我害怕……” 他俯身,把脸贴在陈沐胸口,“我真的很怕……” 陈沐柔柔的摸着他的头发:“乖,我也永远在这里,不会离开。” …… 可承诺,往往都是骗人的。 它像镜中月,不堪一击,就破碎淋漓。 这天天气很好,专业老师临时调了课,下午的时间就这么空了出来。 陈沐本想去景希公司,忽然想起科兴园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 景希一忙起来,往往顾不得吃中午饭,他现在人高马大,又有点低血糖,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陈沐准备先去给他买份芒果燕麦蛋糕,再拎去公司看着他吃完,晚上的话,他好久没回老城区了,他和景希可以一起去看奶奶,顺道买菜,给他们做好吃的。 陈沐拎着蛋糕往公司方向走,街道两边都是些很有情调的小店,咖啡馆,奶茶屋……装修风格很让人耳目一新。 有空可以带景希来这里转转。陈沐想。 他就这么走着,走着……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午后的阳光昏黄灼热,刺穿他的皮肤,将他整个人变得透明。 他就这么呆站在了原地。 对面,一家西欧风格,有着大大落地窗的咖啡馆里,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优雅,慵懒,倾斜的坐姿有种说不出的美丽。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 谈不上多么帅气,可是喷薄而出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足以令任何一个女孩子心动。 景希不是女孩子。 陈沐想,他不是,他是男人。 可是,他对顾勇笑了。 那笑容,有种勾引的味道,万种风情。 顾勇明显被电到,眼神都变得迷离起来。 他俯身靠前,想要去握景希的手,景希避开,他不好再造次,不得已讪讪坐了回去。 陈沐不想再看。 他把蛋糕扔到路边,转身离开。 我要相信景希…… 他说服自己。 景希已经拒绝他了,他们只是在谈生意。 是了,景希最近都在和顾氏打交道,和顾勇走得近也很正常。 景希不会背叛自己。 他和顾勇见面,很正常……很正常…… 正常个屁! 陈沐一脚踢到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他现在只想杀人! 可是,当他走到那家咖啡馆,偌大的落地窗里,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身影。 他们去了哪里? 陈沐心一点点往下沉,所有不好的念头纷涌而至。 他想到了顾勇的痴迷,想到了景希蛊惑的笑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景希的号码。 电话通了,里面传来景希的声音,他微微喘着气:“小沐?” 陈沐问:“你在哪儿?” 景希平静下呼吸:“……在公司。” 骗子! 陈沐想。 “我刚去公司,你没在那里。”陈沐说。 “你来了?”景希似乎是很开心,“下午不是有课吗?” 他在转移话题! 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心中就像藏着一颗炸弹,“滴答滴答”,是炸弹被引爆的倒计时。 “你到底在哪儿?”陈沐手指颤抖。 “我刚刚有事出去了一趟,你等我,我马上回去……” “不用了!”陈沐打断他。 “嘭”的一声,心脏被炸得粉碎,胸口生生作痛。 “你忙吧……”陈沐说着,挂了电话。 景希似觉察到不对,立刻回拨了过来。 陈沐不想接,干脆关机。 他一边痛骂自己懦夫,一边眼泪流得不能自已。 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他神色茫然。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干脆找景希当面对峙?为什么不问清楚,搞不好是个误会呢? 但万一……不是呢? 他该怎么办? 分手…… 这两个字说着轻巧,这是和他朝夕相处三年之久的人,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他怎么舍得…… 可是,他拿什么和顾勇比? 或许从一开始,他内心就埋藏着一棵自卑的种子,他不够高大威猛,不够帅气逼人,用那点可怜的资产和顾家大少爷比,简直是不自量力。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他真心喜欢景希,所以心甘情愿被他压着艹。 这点顾勇能做到吗?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会愿意被另一个男人上? 那他们两个…… 陈沐蓦地生出一股愤怒。 景希是他的!谁都不可以碰! 他现在这么伤春悲秋的做什么?直接去找他啊!告诉他,敢背叛自己,他就杀了他! 陈沐自暴自弃的想,反正他也不是没有杀过人! 他掏出手机,刚准备打开,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陈……沐?” 带着点迟疑。 陈沐回过头去,看清了那人的脸,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陈沐!真的是你呀!”来人上前一步,表情有些欣喜,“我是丁睿!咱们高中同学,你不记得我了?” 陈沐想起来了:“是你!” “当然是我!”丁睿眨巴眨巴眼,“怎么你一个人呀?你和景希……” 陈沐没有说话。 丁睿问:“分手了?” 陈沐叹了口气,还未开口,就听丁睿噼里啪啦跟蹦豆子似的说了起来:“我天啊!你们真的分手了!太好了太好了……” 陈沐:“……” “哦,我是说,景希他配不上你!真的!”丁睿道,“高中的时候,我没少抄你作业,你对谁都温温柔柔,特别可爱,所以……所以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陈沐一头雾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丁睿睁大眼睛:“你不知道吗?景希的真面目!” 陈沐无语:“什么意思?” “天啊!他也太会装了吧!”丁睿说,“他就是一个暴力狂啊!” 第 29 章 他是个疯子 一家幽静的小酒吧里,因为是下午,酒吧里并没有什么人。 陈沐和丁睿坐在角落包间,面对面沉默。 终于,陈沐艰难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干嘛骗你?”丁睿说,“那只死猫,是我一生的噩梦,他知道我看到了,所以威胁我,一定就是他,没有别人!” “可他那时候那么弱小,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道,把顾勇和张子恒都给暗伤了……”陈沐还是不信。 “真的是他,我亲眼看见的!”丁睿说,“就是那么神奇,那只铅笔前一秒还在他手里,下一秒,就刺入了顾勇的小腹,还有张子恒!你和张子恒谈判那天,他去找你了,怎么就那么巧,他去找你,张子恒就出事了!听说伤到了脑子,现在都不怎么清醒呢!” 陈沐摇头:“不可能……” “还有这次毕业旅行,我没去,但我听说张子恒以前的小跟班,刘明辉和江礼都出事了!”丁睿说,“你瞧瞧,顾勇、张子恒、刘明辉、江礼,这几个,全是以前欺负过他,跟他有仇的!怎么就那么巧呢?” 陈沐说不出话了。 丁睿还漏掉了一个人——景仁强。 但景仁强,是他亲眼看着他掉下去的。 记忆回到那个雪夜,濒临崩溃的恐惧里,他听到景希在他身后,一遍遍问着自己,小沐,他死了吗? ……他死了吗? 似乎含着某种暗示,摧毁着他最后一丝理智,把他拉向深渊。 他记得在警局里,听到过警察讨论案情,说景仁强的身体中,发现了某种催/情药剂,这种药剂用得多了,如果受到视觉刺激,就会短暂失明。 在天台的那晚,雪亮得仿佛白昼,在黑夜中格外夺目。 看得久了,连陈沐都觉得眼前恍惚。 景仁强看不见了,他发疯了,掉了下去。 他对陈沐说,你杀了我会后悔的!这个人已经不是景希了! 已经不是景希了…… 什么意思? 脑海里忽然想起靳南的话—— 你男朋友,我以前见过…… 他是个疯子。 ……他是不是在有预谋的杀人。 “不可能……”陈沐眼瞳微颤,“不可能的……” 他觉得很混乱。 思绪纷纷扰扰,如那年的大雪,纷乱得狂舞着,北风一吹,刺得他浑身生寒。 “我知道你一时半刻接受不了,毕竟,你们还挺甜蜜的……”丁睿道,“不过,你也应该庆幸,他这种两面人,藏得这么深,心思得有多缜密啊!你肯定斗不过他!幸好你们分手了,跟这种人在一起太可怕了……” “没有……”陈沐喃喃道,“没有……” “没有什么?”丁睿问。 陈沐看向他:“我们没有分手。” “不是吧!”丁睿瞪大眼,“不过也对……他把你当成他的所有物,看得那么紧,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 “你可千万别出卖我!”丁睿忽然紧张起来,“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拜托拜托……”他双手合十,“不然景希会杀了我的!” “怎么可能?”陈沐想笑,但笑不出来。 “那只死猫的阴影真的太恐怖了!”丁睿道,“你行行好,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我!我还想好好活着……”他声音里都要带哭腔了。 陈沐摇摇头:“我不会告诉他的。” 知道陈沐和景希还没分手后,丁睿果断找了个借口溜了,临走时和陈沐互换了电话号码,道:“我们是一类人,有需要了可以找我帮忙。” 陈沐答应了。 他刚刚才知道,原来丁睿也喜欢男人。 或许,他也不是喜欢男人。 他就是喜欢景希而已。 景希勾引他,黏着他,占有他,而他也心甘情愿一步步沦陷在他的甜蜜里。 特别是景仁强死后,他和景希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 他的恐惧只有景希知道,他无数个被梦魇吞噬的黑夜,是景希温柔的陪伴着他。 他给他的梦魇镀上了浅茶色的光,他包容着他的一切,柔软的,温暖的,爱着他。 他和别人口中,那个恶魔一样的存在,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是他们搞错了吧。 景希,怎么可能会害人? 他不会的。 陈沐掏出手机,想要打开。 按了半天都没反应。 关机的时候,似乎电量还有一格,怎么这么快,连开机都开不了了? 这个手机是景希送给他的,今年最新款,刚买回来的时候还很好用,渐渐的,就运行越来越慢。 陈沐现在已经不想去找景希质问了,他只想冷静一下。 他走回了学校,进了一家手机维修中心。 “运行速度慢的话,要么是内存太满,要么就是中病毒了。”维修人员道,把陈沐的手机链接到维修电脑。 “应该不是内存太满。”陈沐说,“我男朋友经常会帮我清内存。” “男朋友?”维修人员侧目。 陈沐一怔,讪讪道:“男生……朋友。” “哦。”维修人员并不是很在意。 接上陈沐的手机,他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操作一通:“还真让你说对了,就是中病毒。” 陈沐凑过去看。 “木马病毒,谁这么阴损啊!”维修人员说,“你发的短信,打得电话,估计都被人截获了,你在那人眼里没有秘密啊!” 陈沐呆住了。 “你今天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我帮你查查是谁干得!”维修人员兴致勃勃。 “不用了。”陈沐忽然说,“我想我知道是谁。” …… 陈沐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家。 他叫了辆出租车,沿着省道,一直开到了东城的郊区。 这里处于两城交界,治安混乱,赌场、烟馆、地下娱乐室应有尽有。 灯光昏黄的街道两旁,橱窗里,站街女在搔首弄姿,她们看到陈沐,就像是妖精看到了唐僧肉,眼睛冒着精光。 “小帅哥!~进来玩啊!” 陈沐被一阵阵脂粉味熏得只想咳嗽。 “别害羞嘛!~第一次来这里吗?”一个老鸨模样的女人上前勾住他,“我们这里的小姐姐,会的姿势可多呢!一会儿让她们教教你啊!~” 陈沐连连摆手。 这里女人睁着一双双像爬着苍蝇的眼睛,张开的血盆大口,露出的黄色獠牙,说出的□□污语令他仓皇失措,胃里不停泛着恶心。 陈沐逃了,他跑到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安静的情侣酒店。 不是他想来这里,而是这条街,也只有这个地方看起来正经一点。 但刚推开门,他就后悔了。 酒店里灯光昏暗。 红蓝交织下,一双双仿佛黑暗中窥伺猎物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陈沐手脚僵硬,他迟缓的把头转向前台,那个看起来还算干净可人的女孩子:“我……我想开房。” 女孩子“咯咯”笑了:“小哥哥第一次来玩吗?” 陈沐咽下口水:“我只想开房……住一晚。” 女孩子立刻没了兴趣,抽出一支烟,点燃:“肥哥,这里有人要住房!” 叫肥哥的男人扭着硕大的屁股走了过来:“小鬼,我们这里是情侣酒店哦!” “我……”陈沐心慌慌,“我对象,一会儿就来……” 肥哥上下打量他:“房费二百押金五十。” 陈沐平复下思绪,老老实实掏了钱。 肥哥丢给他一把钥匙:“二楼最西边。” 陈沐拿着钥匙上了楼。 一路上,他简直想找块棉花塞住耳朵。 这里隔音并不好,从各个房间传出的□□□□,娇喘尖叫,如黑洞中伸出的一只只手,死命想要抓住他。 他脚步虚浮的来到房间门口,推开门,把自己反锁进屋里。 声音变得遥远,可还是清晰可闻,陈沐缓了口气,向后瘫倒在床上。 有点后悔,他干嘛要来这种地方? 在房间里找充电器的时候,陈沐发现这个屋子什么道具都有。 震动棒,情趣内衣,眼罩,皮鞭,绳子…… 陈沐苦笑,现在退房来得及吗?他已经预感到他会死得很惨。 手机充上电,终于开了机,陈沐看着亮起的屏幕,在心里默数:1、2、3、4…… 刚数到10,电话铃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景希, 陈沐立刻按掉了。 电话不死心,又响起,陈沐还是挂断。 一连打了十多个,接着,进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回陈沐接了。 “喂……”他小声开口。 对面沉默,但听呼吸,他都能认出来是谁。 刚想挂断,景希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小沐,你在哪里,你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还装。陈沐想。 正想挂掉,隔壁女人高亢的喷射声穿透墙壁,直灌入陈沐耳膜。 很明显,景希也听到了,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陈沐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算算时间,应该足够了,如果景希动作够快,大概已经定位到他了。 从科兴园到这里,开车快的话也要一个多小时,陈沐呆在床上,无事可做,干脆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思绪很乱,却又无比清醒,他冷静的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发现房间里的吹风机坏了,他想了想,拿着坏了的吹风机准备下楼去找老板,省得明天退房的时候被讹。 第 30 章 危险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听到下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男孩住在哪个房间?” 陈沐悄悄探头去看,只见景希拿着钱包里的照片,正在对那个叫肥哥的男人发问。 他声音很平静,可他握紧的手指却让陈沐感觉到他此刻的不耐。 他很生气,他很可能下一秒就会爆发。 但这个肥哥明显是个不会看眼色的。 他满是横肉的肥脸上堆起一摊笑,油腻又不怀好意:“靓仔,来找人啊!让我想想……哦,是了是了,这个男孩子刚刚来过这里,不过他已经走了,要不,你跟我回屋里,喝杯茶,我帮你……呜!” 一只手忽的掐住他的脖子! “呜!咯咯呜呜……”肥哥惊恐的挣扎。 陈沐看到他硕大的身体被人缓慢抬起,他双脚渐渐离地,双臂无助的在半空挥舞。 周围女孩子都吓得尖叫起来,却没有人敢上前。 场面霎时乱作一团。 景希掐着男人脖子的手在慢慢收紧,似乎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轻易捏爆他的头颅。 “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在哪儿了吗?”景希一字一字的问。 少年五官深邃精致,迷幻的光线里,如被黑洞扭曲的绝美风景,透着不和谐的诡异。 肥哥两眼上翻,拼命点头。 景希蓦地松手,男人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两股间流出一滩黄色液体。 他肥厚的身体混杂在肮脏的尿液中,鼻涕眼泪齐刷刷的往下落:“他……他……” 因憋气太久,喉间发出撕裂难听的沙哑。 “他在……二楼……” 景希目光倏地就看向楼梯间。 陈沐呆站在原地,连躲都忘了躲。 他看着景希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周围原本被他外表吸引想要凑上去的女孩子们,此刻一个比一个跑得远。 这少年太恐怖了,他是怎么做到徒手举起一个体重是自己两倍的男人的! 而现在,这份恐惧落在了陈沐头上,他看着景希高大的身影黑压压向自己走来,他下意识的就想跑,而他确实也跑了。 拖鞋掉了都来不及去捡,光着脚丫子慌不择路。 后面景希不徐不疾的跟着。 陈沐回头,把坏掉的吹风机朝他砸去。 景希偏头接住,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陈沐的眼睛却明亮得骇人。 陈沐埋头就跑,幸好他刚才下楼时没锁门,此时推着门就往里冲。 房门关上的那一刹,一只大手扳开门板,强大的冲击震开了陈沐想要挡在门后的身体。 陈沐被掼在了墙上,下一秒,少年欺身而入,轻易的就把他桎梏在双臂之间。 他的视线被他那张精致的脸所占满,房间昏暗,月色凄清,少年皮肤凝着如霜冷白,他手指冰凉,牢牢扣着他的臂腕。 他在他的强制束缚下,根本无力反击,很快,景希用吹风机电线,把他捆得结结实实,陈沐只有垂死挣扎的份儿:“你干嘛……放……放开我!你这个骗子……唔!” 他被他吻住,身体随之被人横空抱起,压在了床上。 从抗拒到纠缠,再到彼此相依完全臣服,只用了短短片刻。 身体不会说谎,即便已经如现在这般田地,陈沐依然很喜欢他。 喜欢到离不开。 “说你爱我……”景希自背后,扳过他的下巴。 陈沐眼神迷茫:“我……我爱你……” “不许离开我!” “不……不离开你……唔!” 回应他的,是愈加粗暴深入的亲吻。 陈沐大脑一片空白,他连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都不记得了。 只是迷迷糊糊中,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他睁开眼,窗外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朦朦胧胧的光线里,景希一手环着他的身体,一手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 裸露在外的肩膀宽阔而瘦削,斑斑点点,全是陈沐无法自控时留下的抓痕。 所有的一切昭示着昨晚的种种淫靡荒唐,陈沐怀疑自己被割裂成了两个人格,一个是平日里,容易害羞又有点假正经的他,一个是昨晚在床上,骚浪贱到他想立刻失忆的样子。 “醒了?”景希低下头,茶色的眸子清澈温润,映出他的影子。 陈沐本想继续装睡,无奈被抓了个现行,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嗯。” 他声音有点哑,是昨晚叫得了。 景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他把烟含在唇里,动作敏捷的下了床,全身上下就仅着一条短裤,个子高挑,皮肤白皙,肌肉匀称结实。 陈沐就这么看着他,眼睛根本无法挪开。 景希倒水回来,端着杯子,把杯沿送到陈沐唇边,像喂宝宝似的喂陈沐喝了几口。 喝完,还低头舔了舔他唇角的水渍。 陈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小了,窝在他怀里,不想起来。 “你还会抽烟?”他问,“我从来没见你抽过。” “嗯。”景希弹了弹烟灰,动作熟练的,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抽。 “所以你在我面前,都是演戏。”陈沐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可是为什么呢?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虽然是问话,但他语气平静。 或许不管景希做出怎么样的解释,他都无所谓。 反正他离不开他,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我也不想演……”白色烟雾缭绕了景希漂亮的眼睛,“但是不演,你会喜欢我吗?” 陈沐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说实话,还挺累的。”景希含着烟,继续道,“一方面要迎合你的喜好,一方面还要和本能抗拒,在你面前撒娇卖萌,其实恨不得将你关起来□□,压抑着很痛苦,可是看你慢慢喜欢上我,又觉得还不错,一切都值得……” “我没看出来你哪里压抑。”陈沐闷闷的说,“我觉得你强迫我时挺开心的。” 景希笑了。 忽然,他低下头去,蓦地堵住了陈沐的嘴巴,把唇里的烟气悉数渡到陈沐嘴里。 陈沐被烟草味呛得咳了起来,睫毛晕上一层濡湿的光。 “你说得没错……”景希静静注视着他,眼眸里是不再掩饰的疯狂,“我是挺开心的。” 这是陈沐第一次被他用这种毫无遮掩,充满□□裸占有欲的眼神凝望。 仿佛呼吸都被掌控,他被他绚丽的外表迷惑,又被他黑暗的底色吸引。 无法移开视线。 在他炽热的注视下,他只想离他更近,被狂乱的炙火灼烫也没关系。 陈沐觉得自己整个思想都被扭曲了,罪恶感,同情心,通通离他远去,他现在只想要他。 想要融入黑暗,就要让自己变成同类。 “所以,我听到的都是真的……”陈沐缓缓的,勾住他的脖子,“刺入顾勇小腹的铅笔,把张子恒砸成傻子的石头……是你干的。” 景希按灭烟蒂,回头望着他:“丁睿告诉你的?” 陈沐没有隐瞒:“你不要为难他。” “我哪有那么无聊?”景希嗤笑。 “你在他房门口吊了一只死猫。”陈沐提醒。 “是我干的吗?”景希装傻,“我不记得了。”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陈沐说,“那说说刘明辉和江礼吧……” “这两人是谁?”景希眼中疑惑不似作假。 陈沐道:“以前经常跟张子恒混在一起的。” “哦!~”景希恍然,“他们怎么了?” “继续装!”陈沐斜了他一眼,“你敢说别墅发生的事你不知道?” 景希双眸弯起,笑出了声。 他把陈沐环在臂弯里,俯身亲了亲他的脸:“现在是怎样?兴师问罪?小沐!~~”他拱了拱他的脖子,“都一年多前的老黄历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啊!~” “我看你撒娇撒得挺熟练的。”陈沐不为所动,“装出心得了?” “小沐!~”景希继续在他身上蹭,“我就是想勾引你,我喜欢你啊,不勾引你还能勾引谁?” 陈沐果然被他撩拨得呼吸都乱了,但他理智清醒:“顾勇啊,我都看到了。” 景希动作停下,眼睛幽邃的看着他。 “我都看到了……”陈沐声音越来越小,“你们在咖啡馆里,你对他笑……” “所以……”景希眸中迸出奇异的光,“你忽然躲起来,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不是因为听别人说了什么,而且因为……吃醋?” 陈沐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窝火,发泄道:“对!我就是吃醋!我吃顾勇的醋!你明知我最忌讳他,还要和他见面!你想怎样?我告诉你,你敢背叛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唔!” 唇立刻就被堵上,陈沐对景希总是动不动强吻自己的事实从抗拒到麻木,现在已经习惯。 良久才分开,唇齿间拉开一条透明淫靡的丝。 “……你怎么这么可爱?”景希沙哑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陈沐勉强想让自己口气听起来要严肃些。 “好。”景希说,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等着你来杀我……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绝不抵抗,但是……” 他眼睛眯起,看起来有几分危险,“你也一样……如果你背叛我……” 他纤长冰凉的手指,轻轻扣住陈沐的脖子。 第 31 章 我看你就是一变态 少年的脖颈在他的大手下显得格外纤细。 “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也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然后,连同你的骨血、内脏、经络,一点点,把你拆吃入腹。” “这么恨我?”陈沐一动不动,任由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脖间缓缓收紧,又慢慢松开。 “恨。”景希说,他看着陈沐,神色有些恍惚,“可谁让我爱你……” “说得好像我背叛过你一样。”陈沐说,“背着我和旧情人见面的明明是你。” 景希笑了:“旧情人?谁?顾勇吗?”他一手抚在眉心,似乎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他也配?” “配不配我怎么知道?”陈沐终于体会了一把吃到炸药是什么感觉,是胸口憋着一股火,对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想找茬,“我只知道!他口水都快流你脸上了,你竟然还对他笑得出来!” “哈……哈哈哈……”景希忍俊不禁,整个人向后倒去。 陈沐翻身压到他身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开心啊……”景希上气不接下气,“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变态!”陈沐毫不客气的骂道,“我看你就是一变态!” “对对……”景希终于止住笑,“我是变态,特别变态,可以了吗?” 陈沐没再说话,只是垂眸望着他。 景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气消了?” 陈沐依旧沉默。 半晌,他才慢道:“其实……在我知道手机被你装了病毒后,我就已经不生气了。” “……很奇怪吧,我明明应该生气的,没有人喜欢被监控,可是我没有,相反,还很庆幸……”他直直看着他,“这是不是说明,你很紧张我,怕我走丢了,跑了,不要你了……我偏偏就想试一试。” “结果呢?”景希目光恍惚透明。 “很满意。”陈沐说,“比我预估的时间还要快。” “但是我不满意。”景希道,“挂我电话,手机关机,让我找不到你,你能干出这种事,说明我做得还不够。” “不够?”陈沐困惑,“不够什么?” “不够狠。”景希道,“我就应该把你关起来,关到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把你锁在床上……”他的手指扣住陈沐的手,翻身将他压了下去。 陈沐头陷入柔软的枕头中,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似乎陷入极端疯狂,却又无尽绵延蜜意的少年。 他的笑容很好看,似在描绘一副无比美好的画面。 “……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就压着你狠狠得做……我会挣很多很多钱养你,你不用担心生活的问题,只需要躺在床上,被我……”他朝他靠近,呼吸灼烫,“谁都找不到你,你只能依靠我,属于我……这里,这里……”指尖在陈沐身上轻轻划动,“……都是我的。” “只要想到一回家,就能看到你在床上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兴奋……”他抬起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我好想……好想这样干……” 陈沐可以看到他眸中迸出的渴望。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把自己锁起来。 “一直这样压抑着,也挺难受的吧……”陈沐静静望着他,“你本来就是个变态,却要强迫自己在我面前当个正常人,还一连装了三年……” “那你怎么补偿我?”景希声音无比的温柔,却又渗透着丝丝危险,好像下一秒,他就要付诸行动。 “让我看看真正的你……”陈沐说,“别再隐藏自己,我想看看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这样的你……”陈沐轻轻抚上他的脸,“搞不好,我就好这一口呢。” …… 陈沐说到做到,周末除了回家看了趟奶奶,就一声不吭的去了景希的公寓。 坐床上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大脑放空,总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 听到景希开门的声音时,他的思绪还漂浮在半空,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景希压在身下了。 “这么乖……”景希吻着他的脸,一手开始解他的衣扣。 他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一进门就开始迫不及待的享用美餐,早已预料,并且期待已久。 也是,那次意外后,这变态除了木马病毒,还光明正大的给他手机安了追踪器。 这样即使关机,他也可以精准判定他所在的地方。 他的行踪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陈沐觉得没什么,反正在他面前,他本来就没有秘密。 餐足饭饱后,景希摩挲着陈沐的头发:“小沐,把头发留长吧。” 陈沐睁着一双濡湿空洞的眼睛:“……为什么?” “我想看你咬着头发被我做到失神的样子。”景希道,“想叫又叫不出来……只有哭着求我……” “你个……变态。”陈沐说。 话虽这样,陈沐真的没有再剪过头发。 他头发乌黑,衬得皮肤更加雪白,脸颊还有些未消的圆润,侧面看去像个柔软的小婴儿。 睫毛极长,细密的铺在眼底,自眼尾垂下,映着乌黑透亮的鹿眼,给人一种幼齿的无辜感。 陈沐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幼稚,他可以接受景希对他一切无理由的控制、碾压,但他忍受不了景希哪怕一点点的疏忽,他越来越娇气,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骂人。 “你这个混蛋!”陈沐眼圈晕红,“你弄疼我了!” “乖,对不起……”景希忙去吻他的眼睛,“我下次注意。” “下次下次,又是下次!”陈沐踢他,“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变态!无耻……嗯!” 剩下的话被景希堵回了唇里。 景希还是有点良心的,折腾过后,就放陈沐去上学了。 说好了不再压抑自己,但爱一个人,有时候不能太自私,这点景希也明白。 他在合理的范围内,给陈沐最大的自由,在陈沐看不到的地方,他内心的欲望又在拉扯纠结,他把这种扭曲的痛苦都用在了工作上,“沐希科技”从上自下都被□□老板一滴血不剩的压榨着,好在这老板市场敏锐度,赚钱能力一流,“沐希科技”由一家大学生创业公司,很快就跻身于互联网行业的龙头老大。 景希的二手奔驰换成了顶级超跑,小公寓换到了大别墅,陈沐小叔公司闹危机的时候,还是景希注资帮忙解决的。 陈奶奶期间生了一场病,景希联系全国最顶尖的医生帮忙手术,全程直升飞机接送,治疗费用全包。 陈沐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管,他在学校埋头看书的时候,景希已经把一切都搞定了。 大三暑假前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陈沐回宿舍收拾东西,一推门,就看到舍友围着景希,在给他递烟。 “大佬,公司还招人吗?我想去实习,可以不?”宿舍老大钟祥对着景希点头哈腰。 老二蒋浩泊也陪笑脸:“我也想去,大佬您给个方便呗!~” 老三老四眼睛亮闪闪,好像看到了块大肥肉。 景希没接话,目光掠过众人,落到静站在门口看热闹的陈沐身上。 “这个……得问问我老婆。”景希说。 陈沐顿感头皮发麻。 果然,四双眼睛齐刷刷盯向自己。 同一个宿舍,虽然景希不大回来住,但他天天和陈沐电话不断,毫不客气的霸占着陈沐的一切,看他的眼神像在脱他衣服,钱包里还放着他们两个以前在西餐厅打工时的合照…… 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更何况,自上大学以来,陈沐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软了,说话时看着人的眼睛,虽依旧纯净,但总有种水雾荡漾的迷濛感,勾得人心痒痒。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景希养得好啊! 陈沐整一艰苦朴素奋斗自强的有为青年,愣是被景希宠成了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全身上下一水儿的名牌,随便一支钢笔就成千上万。 学校谣言四起,包养、禁脔传闻喧嚣直上,不过也有些知内情的,道,他俩高中就在一起了,陈沐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陈沐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外界纷纷扰扰,他自岿然不动,无论遭受多少误解、白眼,他的专业成绩始终名列前茅,除了不怎么参加活动,不旷课不违纪,作业按时完成,完美的老师都挑不出错来。 上课之外的时间,陈沐都给了景希。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年的寒暑假甚至周末,陈沐都是在床上过的。 景希真的把他关了起来。 过分的时候还会用镣铐把他锁在床上。 陈沐没有反抗,任他折腾,以至于一到放假,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黑白颠倒的混沌状态。 白天好像黑夜,昏昏沉沉,紧接着,黑夜又恍恍惚惚的渡过……他觉得自己似乎退化成了襁褓中的婴儿,吃饭需要人喂,洗漱需要人帮忙,连上厕所都要人抱着,没有羞耻,忘记了时间,不分昼夜,虚幻和现实相互交织,有种磕了药似的沉迷荒唐。 第 32 章 好好学习,清心凝神 但景希明显不这么想。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陈沐永远记得他从公司回家,一推开门,看到自己还在床上时的眼神,用狂喜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他脸上还带着些如梦似幻的迷离,扣住他双手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你真的……不回去了? 陈沐点点头。 整个假期都属于我? 是的。 对你做很过分的事也愿意? 陈沐无语,平时周末你也没少做。 不,比那些更过分……景希说,我真的会把你锁在床上,每一天,都□□你,欺负你,看着你哭。 陈沐不服,那你尽管来吧。 不怕吗? 会怕的是小狗。 后来陈沐发现,他并不是不怕,而是没时间害怕。 假期每天二十四小时,二十个小时都处于在床上昏迷状态的人根本不知道害怕。 他觉得景希只是口头说说,早晚有一天会腻,但他是真的低估了景希对自己的痴迷程度,寒假过节不允许自己回去也就算了,暑假两个多月的时间,他竟然还不满足! 陈沐觉得,他是真的想关自己一辈子。 …… 收拾好东西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天空中绚丽的晚霞染红了景希半边美好的侧脸。 陈沐抬头看他,想着这么绝色俊挺的人,接下来要对自己做的事,不由得生出了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离奇的困惑。 “暑假还要……继续吗?”他试探着问。 景希垂眸,大手扣住他的后颈:“我们先去超市买点必需品。” “这么好的假期,出去旅个游不行吗?”陈沐提议。 景希想了想,迟疑:“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他认真思考的时候,带着点孩子气,陈沐好笑:“大老板真忙。” 景希道:“这样吧,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考虑考虑。” 陈沐不客气的踢了他一脚:“去你大爷的!你以为自己是皇帝啊!还伺候,伺候个鬼啊!” “小沐!~”景希揽住他的肩膀,低头凑到他耳边,“在外面给我点面子嘛!大家都在看呢。” 陈沐这才发现,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无一不偷偷摸摸的看着他俩。 陈沐脸红了,拉着景希加快脚步。 路过篮球场时,那里还有五六个男生在打篮球,陈沐不经意回头,看到靳南也在其中。 这两年间,靳南偶尔也会来找他,但陈沐很少搭理,靳南问陈沐,你是真的不知道景希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陈沐回答,我想我比你清楚。 他差点害死我!靳南激动道。 你不是还好好的吗?陈沐无动于衷。 靳南有些不可置信。 陈沐不想再和他说话,转身走了。 这次谈话后,靳南似乎越来越冷了,看到陈沐,他就仿佛在看着空气。 陈沐不以为意。 他觉得景希是坏了点,但是无所谓,反正怎么样他都喜欢。 他甚至不想去过问景希为什么要针对靳南,他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 但有时会忍不住警告他:你乖一点,不要惹事。 他发现,只要他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其他时候,景希都非常听话。 他可以使唤他干任何事情,他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狂热。 他会虔诚的跪下吻他的脚趾,还会心甘情愿的把所有财产都转到他的名下。 沐希科技,陈沐才是最大的股东。 景希拼死拼活,都是在给陈沐打工。 这个认知,让陈沐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与其说是景希在控制他,不如说是他把景希牢牢得握在了手里。 …… 一回到家,陈沐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景希忽然发难,将他压在了墙上,随即欺身而入。 陈沐喘着气:“你……你干嘛?嗯……” “靳南有我好看吗?”景希扣住他的手,质问,“看了他那么久,想干什么?” “你……你这醋吃得……”陈沐被顶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也太……嗯……莫名其妙了……” 景希根本不听他解释,强势的堵住他的唇。 …… 醒来已是后半夜,陈沐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这是虐待!”他控诉,“就算是养个宠物,也要等喂饱了再艹吧,我他妈的连宠物都不如!” 景希连连道歉:“小沐!小沐别气!~都是我的错,我去给你做饭。” “别!”陈沐说,“上次让你煮碗面,你差点把厨房烧了,这种粗活儿还是不劳您大驾了。” 但他浑身酸软,又实在不想动,便指挥景希,“我记得餐柜里还有几盒泡面,烧开水总会吧,去,帮我泡一盒!” 他抬不动手,懒洋洋的用脚在景希小腹上蹬了蹬。 景希手指环住他的脚踝,低头亲了一口:“遵命,老婆大人!” 陈沐已经听习惯了这个称呼,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一连干掉两盒泡面,陈沐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景希帮他揉小腹,担忧道:“宝贝,我都说了不能吃辣,你偏不听,明天拉肚子了怎么办?” 陈沐困极了,声音像个小猫在叫春:“你别弄在里面就行……” 景希亲了亲他的脸:“我买的保险套,足够了。” 陈沐勉强睁了睁眼睛:“……你还挺得意。” “这种事当然要义不容辞。”景希眼睛弯弯。 “现在别……”陈沐说,“我要睡觉。” 景希说:“你刚吃了东西,要刷牙。” 陈沐把头埋进被子里:“你好啰嗦……” 但他还是被景希抱进了盥洗室。 一番捣鼓后,景希又把他抱回床上。 他像个小宝宝似的,被景希裹在怀里,安然入睡。 或许是吃得太饱,大脑异常活跃。 陈沐许久未梦到的景仁强,再次拎着砍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但这次陈沐并没有觉得恐惧。 他冷眼看着男人佝偻着后背,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嘿嘿嘿嘿……男人发出刺耳尖锐的笑声,陈沐,你杀了我。 哦。陈沐点头,你活该。 景仁强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瞳孔死死盯着他,半晌,他咧开血红的嘴,从喉间发出一种仿佛声带撕扯的吱咯声—— 陈沐啊……我是该恭喜你,还是要可怜你呢…… 陈沐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你终于变成了……他想让你成为的样子…… 他?陈沐微微蹙眉。 景仁强疯狂大笑起来。 ——他要拉你下地狱,他要你永远陪着他!你这辈子,注定要与黑暗为伍!你逃不掉了……哈哈……你真可怜…… 陈沐眼皮颤动着,四周的风景极速退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精致到让人心生不祥的脸。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爸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但我并不觉得感激。 “小沐!小沐!”有人叫他。 陈沐缓缓张开眼睛,梦里那张绝美的脸,和现实中眼前的人重合。 一模一样。 但他又清楚的知道,梦里的人,不是景希。 很奇怪,无法形容的感觉。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空洞,景希不禁紧张起来,用力扣住他的手:“小沐!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陈沐缓缓回神:“渴……” “好,我去倒水。”景希松了口气,他额上微微渗着汗,肌肤晶莹得得仿佛被水洗过的凝脂白玉。 陈沐就着他的手喝水,湿漉漉的大眼睛透过氤氲的雾气,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怎么了?”景希问,声音已经恢复了温和。 “做了个梦。”陈沐说,有些恍惚。 “噩梦?” “嗯……”陈沐依旧迷茫。 “怕吗?”景希俯身望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底覆上一层幽暗。 陈沐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景希没有说话,秀色的容颜和月夜融为一体,平静又冰凉。 陈沐继续道:“……你不就是想看我惊慌失措,除了你谁都不敢相信,只有你可以依靠的样子吗?” “你看到了……”陈沐说,“满意吗?” 景希笑了,回答:“满意……”眼睛透着明亮的光,“你躲在我怀里哭的时候,特别满意……” “你是个疯子。”陈沐面无表情,“你他妈就是个疯的!” “嗯。”景希朝他靠近,“我是疯了,我爱你啊……” “别跟我说爱!”陈沐蓦地推开了他。 水从杯中溢出,洒在了景希手上。 他满不在乎的把杯子放在床头,拿纸巾擦了擦。 “小沐,现在才想起来跟我算账,是不是有点晚了?”他抬起眼帘,浅色的瞳孔写满危险,“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还是说,这两天太忙,没有喂饱你,所以你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滚!”陈沐拿枕头砸过去。 景希单手接过,不由分说的上前将他压在床上。 “嗯!”陈沐拼死挣扎,但是很快就沉溺于他的怀抱里。 甜腻的呼吸纠缠在彼此的肌肤上。 对于陈沐来说,这个夜还很长。 他的假期就是这样。 吃饱了睡,睡醒了就开始做,只要景希在家,他根本不需要下床。 他努力不让自己堕落,可还是禁不住景希一直在拉着他下坠。 坠吧,坠吧,他已经无所谓了。 他任由他换着姿势的折腾自己,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他分不清黑夜白昼,只觉得体力到了极限,在啜泣中陷入昏厥。 第 33 章 陈沐知道,景希身上有很多迷 以为这个暑假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景希却真的开始盘算带他出去旅游。 陈沐没什么期待的感觉,他懒床上习惯了,只想睡觉。 景希带他去了一个风景优美的海岛,这里蓝天碧水一色,住在海边,开窗就是大海,咸湿的海风拂面而来,翱翔的海鸥相互啄食。 陈沐趴在窗台上看海景的时候,景希从背后抱住了他。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耳后,痒痒的,但是又很舒服。 陈沐不由得低吟出声,下一秒,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蓦地收紧。 陈沐摇了摇头:“别……累。” 景希没再动作,亲了亲他的脸:“还生气吗?” 陈沐垂着眼皮,懒懒说:“生什么气?” “就……景仁强……”景希迟疑。 陈沐回过身,面对着他:“我要是因为这个和你生气,那我们两个就需要从你装可怜骗我开始清算。” “小沐!~”景希可怜巴巴。 陈沐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记重拳。 景希也不躲,一脸的弱小无助:“小沐!~好痛啊!帮我揉揉!~” “滚!”陈沐暴躁。 景希不依不饶,脑袋在他脖颈间来回的蹭:“小沐!~你不能这样对你老公,我那么喜欢你……” 陈沐操起床上抱枕,对着他就一通猛击。 景希哈哈笑:“小沐,别!很痛哦!” 他是长得帅没错,但陈沐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景希一边笑,一边躲,生气的陈沐也好可爱。 最后,他干脆抓住他手里的抱枕,顺势将他拉在了怀里。 陈沐立刻就软了。 他把他抱回了床上,为所欲为。 …… 八月的海岛阳光明媚,碧水晴空。 景希租下的这座别墅里,有娱乐室、健身房、室外泳池,还包括一个私人沙滩。 方圆十里都看不到一个人,陈沐觉得,自己在大海边裸奔都没人管。 他和景希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景希对他的热乎程度再创新高。 陈沐问:“我们公司是要倒闭了吗?你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 言外之意,你去搞一下事业,让我喘口气好吗? 景希装傻:“我来之前都已经安排好了,小沐你不用担心!~” 陈沐推了他一把:“我不担心,我饿了。” …… 景希帮他穿衣服,他特别热衷于做这些别人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 陈沐说:“我自己有手……嗯!” 下一秒,就被他堵上了唇。 景希道:“你看你软得跟水一样,怎么穿呀,老公帮你!~” 他给他套上T恤,短裤,单膝跪在他面前给他套上凉鞋。 “小沐,你的脚真好看……”景希说。 陈沐绷直脚背,抵在他的额头上:“变态。” 景希眼睛弯弯:“谢谢夸奖!” 距离私人海滩大概半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有一处佛庙,周围是本地最繁华的集市。 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黄,但游客依旧络绎不绝,街头卖艺的流浪汉,路边摆摊的小商贩,骑摩托到处乱窜的机车党。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骑着辆重型机车从陈沐身边开过,不经意看到陈沐,蓦地就按下手刹,停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冲他吹了声口哨。 陈沐刚抬头望去,景希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少年一看名花有主,略略失望,骑着摩托走了。 景希不太开心:“还是把你关家里比较好。” 陈沐环住他的胳膊:“要关也是关你吧,大美人!”说着,冲他伸手,“我的椰汁呢?你不是去买椰汁了吗?” “看到你被人搭讪,哪儿还有心情买啊!”景希说,“刚付了钱,没找零没拿货……”他指了指不远处奋力骑着三轮车开溜的人,“摊主跑了。” 陈沐瞪大眼:“你是给了他多少钱?” “大概能买一车椰子吧。”景希说。 “他不跑才怪呢!快去追啊!”陈沐忙道。 “算了。”景希摆手,“还是你要紧。” “你个白痴!”陈沐踢了他一脚,“钱是这么花的吗?” 景希笑眯眯:“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去追他。” 陈沐说:“他都跑那么远了,还能追上吗?” “你亲亲我不就知道了?”景希朝他俯下身。 陈沐扬起脸,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即使被围观了也没关系。 他行动不由得大胆起来,用舌尖舔了舔他的喉结。 立刻看到男人吼间上下翻滚,像是渴极了,连目光都变得幽暗。 陈沐勾着他的下巴,语气诱惑:“追回来……有奖励。” 景希眸中晕上一丝光,直直注视着他:“……好。” 随即,摸摸陈沐的头:“等我一下。”便跑开了。 回来的时候,陈沐看到他骑着一辆重型机车,还戴着头盔。 “接着!”他把另一只头盔扔给陈沐,“上车!” 陈沐不明所以的坐在了后座上:“你从哪儿弄得摩托?” “抢的。”景希道。 “啊?”还没等陈沐问明白,车子已经风驰电掣般的飞了出去。 惯性使陈沐紧紧贴在了景希身上,求生欲让他的双臂使命环着他的腰,不敢乱动分毫。 热闹的人流里,景希依旧车速不减。 在陈沐的印象中,他应该是第一次骑摩托,可他熟练的架势,完美避过障碍物并倾斜过弯的技术,完全不像第一次。 陈沐知道,景希身上有很多迷。 特别是这两年,他不再瞒着自己,暴露的疑点也就越来越多。 比如,他惊人的体力。 比如,他为什么身手会那么好。 再比如,他是个生活白痴,厨房杀手,可他印象中的景希,从小生活在景仁强的压迫下,除了替他买烟买酒,还要收拾家务,打扫做饭…… 这样的景希,光是活着,就用尽了全力。 所以他总是眼神空洞,阴沉暗郁。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开发什么兴趣爱好,可是现在的景希,似乎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喜欢玩,喜欢刺激,喜欢尝试新鲜事物,而且绝顶聪明,什么都能很快上手,并做到最好。 当然,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陈沐。 他看陈沐时,那充满掠夺欲望和兴奋的眼神,和以前那个,阴郁无助满身戾气的少年,完全就是两个人。 是他以前装得太好,还是自己太迟钝? 陈沐困惑,但这并不妨碍他越陷越深。 深到,即使看着景希把那个卖椰子的摊主逼到墙角,抓起他的脑袋往墙上叩时,也无动于衷。 景希力道把握得很准,摊主只觉得头晕目眩,痛不欲生,却没有流血。 他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肩膀的景希,哀声求饶:“帅哥饶命啊帅哥!” “你喊我什么?”景希揪着他的衣领,就往墙上掼。 摊主吓得腿发软,连连尖叫:“大爷!祖宗!爸爸!……呜呜……我错了……” 景希松手,摊主跪倒在地。 “我错了……椰子都给你们……都给你们……别杀我……呜呜呜……”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抖个不停。 陈沐在旁边静静看着,半晌才开口:“景希,我渴了。” 景希从摊主的三轮车上,挑了个最大的,打开插上吸管,递给陈沐,自己也开了一个。 临走的时候,用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摊主:“钱不用找了,给你的医药费。” 摊主哆嗦着磕头:“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景希问陈沐:“我看起来那么老吗?” 陈沐白了他一眼。 恶劣,残酷,缺乏同情心和同理心,精力旺盛,控制欲爆棚。 这是真正的景希。 陈沐知道,他接受。 “摩托车不要了吗?”一边走一边咬着吸管,陈沐歪头问他。 那辆重型摩托一看就不便宜,此刻被景希随意丢在墙角,半点没有再管它的意思。 “等下会有人来找的。”景希也含着吸管,垂眸认真喝东西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我怎么看着这辆车有些眼熟……”陈沐话未说完,忽听一声暴喝: “他们在那儿!” 陈沐一怔,回头,只见方才冲自己吹口哨的少年,纠结了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涌来,把原本就不宽广的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骑着一辆机车,只有少年没有。 他左眼眶有微微的红肿,此时坐在一个体型剽悍的纹身大汉身后,趾高气昂的指着前面的陈沐和景希,怒吼:“你们两个跑不掉了!给我追!” 陈沐终于知道这辆车为什么眼熟了。 “你干的?”他瞟向景希,“现在怎么办?” 景希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当然是……跑啊!” 他抓起陈沐的手,夺路而出。 身后传来摩托车“轰隆隆”的油门声。 陈沐边跑边喘:“我们……我们两条腿,怎么跑过两个轮子?” 景希冲他眨了眨眼:“会翻墙吗?” 陈沐还没回神,他只觉得一股力道托着他的屁股把他送上了墙头,顺手还不忘捏一捏。 紧接着,景希也一跃上墙,率先跳了下去。 他站在墙角下,对陈沐说:“下来,我接着你。” 墙有两米来高,陈沐扭头看看已经逼到跟前的摩托车群,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落入景希结实的怀抱,抬头就对上他阳光明媚的笑脸:“小沐,你好轻啊,可以再多吃点。” “我每到放假必瘦十斤,谁的锅?”陈沐勾着他的脖子,“还不是你养得不好?” 第 34 章 希泽 “对,都是我的错。”景希眼睛弯弯。 这边互诉衷肠,那边摩托车群绕过墙壁,再次呼啸而来。 景希抓着陈沐的手,开始了新一轮的极速大逃亡。 碧蓝的天空,雪白的建筑,绚烂到刺目的阳光,被景希紧紧牵住的右手,成为陈沐眼中极致的风景。 如果没有身后苍蝇似赶不跑的人群就更好了。 “怎……怎么办?”陈沐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快不行了!” 景希拉着他,闪身拐进了一户开着门的人家。 院子里的大狗冲他俩“汪汪”叫。 景希对狗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抱着陈沐从院子另一头的矮墙上一跃而下。 穿过狭窄的巷子,汇入集市的人流中。 陈沐喘着气:“甩……甩掉了吗?” 景希道:“应该还没。” “我去!”陈沐皱眉,“他们那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景希大方承认:“打不过呀,我这么柔弱。” 陈沐:“……” 他抬手捏了下景希的脸,“打不过你还惹?你这种人活到这么大,简直是奇迹!”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 景希自小的遭遇,在他脑海里还历历在目,让他总忍不住心疼。 “收起你这副快哭的表情。”景希说,“我现在不需要。” 一开始,他觉得,无论陈沐喜欢的是以前的景希,还是现在的自己,他都无所谓,只要他在他身边就好。 同情也罢,大男孩的保护欲作祟也行,他确定他是他的,就足够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贪心的想要更多。 他不需要陈沐用这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自己,更何况,他看着的,是以前的景希。 “我哪有?”陈沐别开视线,“你现在事业爱情双得意,哪一点值得我哭?” 景希笑了:“事业嘛,是还不错,爱情,还是得看我的老婆大人愿不愿意让我一直都这么得意……” 他低头,指尖抚上他的脸。 陈沐因刚刚激烈运动过,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此刻望着他,眸中含露,景希忍不住,想吻去他眼底盈盈欲落的露水,被察觉到气氛不对的陈沐一把推开。 “大哥,逃命要紧!”他只想把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一顿暴打。 “骗你的,那小巷地形错综复杂,又狭窄逼仄,他们摩托车队根本不好通过,我们早把他们甩到十万八千里了。” “可是万一等会儿在街上,他们又认出我们了怎么办?”陈沐道,“还是赶紧回去吧。” “好呀!”景希愉快的答应。 陈沐火急火燎,景希还颇有闲情逸致的边走边逛起了庙会。 这里是佛教圣地,小路两边,有很多卖神魔相关元素的商贩。 景希在一个挂满面具的摊位前停下,拿了个白面狐狸的面具,罩在脸上,又给陈沐罩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魔。 陈沐声音从面具后闷闷的传出:“这个好丑……” 景希笑笑:“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不是你的吗?”陈沐不甘示弱。 “心肠冷硬,惯会使用一些手段迷人心魄,外表只是一层虚伪的壳,内在就是个魔鬼,专门害我。”景希说。 陈沐把他手里的面具推开:“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不是怕被认出来吗?”景希道,“干脆我们一人带一个面具,他们就认不出我们了。” 今天应该是有什么祭祀活动,周围很多将自己打扮成妖魔鬼怪的游人,他们两个带着面具走在街上,倒也并不显突兀。 于是,陈沐果断把那个獠牙青鬼的面具套在了景希头上,自己挑来挑去,觉得还是景希第一次拿的那个白面狐狸好看,就兴冲冲的带上了。 景希付了钱,两人手拉手,大摇大摆的混进了游人堆里。 就在这时,陈沐听到有人越过游客,直直的朝他们跑来。 他本以为是那个被抢了摩托的少年,可是回头一看,却是个长相极为美艳的女人。 “希泽!”女子呼喊出声。 陈沐一怔,她在喊谁? 茫然四顾,她明明是冲着他们的方向在喊,可是,喊出的名字却令陈沐极为陌生。 “希泽!”女人又喊了一声,焦急的越过人群。 陈沐疑惑的看向景希,面具下景希的脸看不出表情,但他目光平静,睫毛微垂,仿佛一切事不关己。 注意到陈沐在看自己,他侧头,眼睛微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话音刚落,那女人已经跑到了他们身旁,涂着红色寇丹的手去抓景希的肩膀。 陈沐知道景希可以躲开,但他并没有躲。 他只是顿了一下,困惑的回过头,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望着他戴面具的脸,声音微颤:“希……希泽?” 景希歪了歪脑袋,像是觉得好笑:“希泽是谁?” 他声音轻快,一个稚气未脱,刚刚二十岁出头,还带着点天真好奇的青年人,“姐姐,你认错人了吧!” “我……我不会认错的,可是……可是……”女人似乎有些混乱,“希泽如果活着,应该已经……已经二十七岁了,可是……可是你……” “抱歉。”景希微笑着说,“你真的认错人了。”说完,拉着陈沐的手,继续往前走。 陈沐不时回头,看着女人还站在原地,一脸的失魂落魄。 她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说些什么。 陈沐努力去听,但声音被人潮冲散,只有断断续续几个音节: “他已经……死了……死了……” “希泽,应该是她喜欢的人。”陈沐对景希道,“发现你不是,她好像很难过。” “是吗?”景希不以为意。 “她失去了爱人……”陈沐情绪忽然莫名低落,“那个叫希泽的人,大概率不在了。” 心脏一角蓦地抽痛一下。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 抬头看向景希,发现他也在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有时候,死去,并不代表消亡。”景希说,“他有可能重生了,他现在过得非常开心。” “但愿吧。”陈沐情绪并没有好一点。 从听到“希泽”这个名字开始,他就有种说不出憋闷的感觉。 像是心脏里坏死的一块肉,不割下来,就痛得难受,但是割下来的话,心就会有一大块缺口。 人潮慢慢退散,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景希带到了一处僻静的街角。 “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景希说,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 渡假回来,已是开学。 大四课并不多,很多人都在忙着实习或者复习考研,陈沐也不例外,他开始考虑未来的出路。 继续向上深造,将来进国家研究所,从事信息技术方面的工作,本该是他的第一选择,但是现在,他犹豫了。 比起国内,国外的信息技术水平已经到了高度发达的地步,他以前缺钱,没想过,可如今,他觉得自己可以想一想了。 他想去留学。 虽然景希的公司,景希挣得钱,连同景希这个人,名义上都是他的,但他并不愿意坐享其成。 他也想做点什么,哪怕一点点都好。 这样将来在景希面前,他不至于一直当个被豢养的废物。 同宿舍的钟祥、蒋浩泊都去了景希公司实习,另外两个准备考研,他们本来对陈沐就狗腿,现在更是把他当老板娘伺候,天天赔笑脸打热水。 “小沐!我们去上课喽!~你一个人在宿舍乖啊!景大佬说他一会儿就来接你!~” 陈沐:“……” 他真的很想拿书本砸钟祥那张笑得贱兮兮的脸。 几人走后,宿舍总算安静了。 陈沐拿出了一本《留学指南》,慢慢翻看了起来。 想要出去,第一步,就要过景希这关,也是最难的一关。 景希是绝对无法忍受两地分居的生活的,更何况还是两国。 陈沐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所以打算先瞒着。 当然,也必须瞒着他宿舍这四个名义上的室友,实际上的间谍。 景希这么安心的把他放在学校,他们四个功不可没。 …… 看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陈沐把《留学指南》收好,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是姜昊。 “陈沐!~”男生脸上挂着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本篮球社社长,诚邀你来参加我们在校期间的最后一场篮球赛!~”说着,正式的把一封烫金请帖,双手递给了陈沐。 陈沐也双手接过,笑得很可爱:“这么隆重吗?” “必须的!”姜昊说,“真的是我在校最后一场了,和隔壁职大的终极对决,你一定要来给我加油!”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八点,室内篮球场。”姜昊说。 “干嘛一定要请我,我好久没管过篮球社的事了。”陈沐低头看请帖。 “那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呀……”姜昊说着,陈沐忽然抬头直勾勾的盯向他。 姜昊舌头打了个结:“怎……怎么了?” “你这封请帖……”陈沐指了指署名的地方,“本来是要给院花的。” 英语学院的院花,名叫陈洋,和陈沐就错了一个字。 陈沐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她当初追景希追了整整半年,无论景希怎么拒绝都不退缩,连陈沐都为之叹服。 第 35 章 绑架 最后景希实在忍受不了陈沐看热闹一样的态度,当着陈洋的面强吻了他。 陈沐一被吻,就抵着墙壁浑身发软,景希把他圈在怀里,抬头对陈洋冷道:“看够了?滚。” 陈洋哭着跑了,至此以后,看到陈沐就跟看见病毒一般。 不是怒目而视,讥讽相向,就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陈沐并不在意,反正景希也不会喜欢她,他没必要和一个女孩子计较。 而眼前这张请帖,分明就是写给陈洋的,出于某些原因,被陈洋拒绝了,姜昊这个吝啬鬼,连张请帖都不舍得换,直接把“洋”字,硬生生涂成了“沐”,陈沐不想看出来都难。 “我不去了。”陈沐说,把请帖塞回给姜昊,“你喊院花去吧。” “别啊兄弟!”姜昊自然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爱怨情仇,忙不迭的说,“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你不会还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吧?” “这是小姑娘的问题吗?”陈沐说,“这明明是你的诚意有问题,请不到人家院花,就拿我当备胎,我忙着呢!” “不是!真不是!”姜昊忙解释,“你怎么是备胎呢?我本来就是要请你的,只不过这请帖,我就买了一份,自费,注意啊,是自费!五块钱呢!结果陈洋她吧,说要准备实习,把我给拒了,我不想着不能浪费吗?正好你的名字跟她最像,我就拿给你嘛……” 姜昊陪着笑脸。 陈沐面无表情:“编,继续编。” “我真没编!”姜昊一百二十个冤枉,“我说真的,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没自信了?你在男生中的人气,可一点都不比陈洋差啊!” 陈沐:“……” “真的真的!”为了加深可信度,姜昊举起左手,“我发誓!你来看比赛真的是众望所归!只要你来,我们球队必定士气大涨!” 陈沐:“我应该感到高兴吗……” “难道不应该吗?”姜昊说,“这证明你有魅力啊!” 陈沐立马要关门。 姜昊忙抵在门边:“小沐沐!~算哥求你了!~你来吧来吧!~我们球队暗恋你的小哥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啊!~~” 陈沐头疼:“第一,不要在景希面前说这种话,他会吃醋的,第二,明天我一定去,还有第三……” 姜昊连不跌的点头。 “……发誓要用右手!你个猪!”陈沐毫不客气的甩上了门。 …… 第二天,因景希公司临时有事,陈沐又答应了姜昊不好爽约,不得已,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去了室内篮球场。 景希将他送到了校门口,临下车时还拉着他亲了一口。 “结束了给我电话了,我来接你。”景希揉着他的脸。 陈沐的脸被挤成各种奇怪的形状,说话都含糊:“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听老公的话,不然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看比赛?”景希越捏越起劲。 “别……别捏了……”陈沐说,“都红了……” “我老婆太可爱了嘛!~忍不住。”景希松了手,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好黏人啊你……”陈沐尾音开始发抖。 景希呼吸灼烫:“结束了等我……” 陈沐点点头,软软的:“……嗯。” …… 下了车,陈沐往篮球场走去。 初秋的风没让他更冷静些,反而脸越来越红。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颊,唇角挂着一抹只有热恋中的人才会有的甜蜜微笑。 努力把某个恨不得贴在自己身上当挂件的大型犬从脑海里剥离开来,他朝前走了几步,看到被风吹散的落叶中,一双穿着黑色球鞋的脚挡在自己面前。 陈沐抬起头,正对上靳南深到看不见底的眼睛。 他自带一种忧郁气质,仿佛一个空洞,即使吸噬了所有的快乐,也换不来一丝笑意。 陈沐并不想和他多说话,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便绕开他准备走。 靳南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沐大惊,一把甩开:“你干什么?” 靳南眉眼垂下,看起来有些可怜。 只是这招已经被景希用烂,陈沐早就免疫了。 他无动于衷:“有事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靳南道,“关于景希。” “我要去看比赛。”陈沐道,不打算再和他耗下去。 “如果今天的比赛赢了,你就把自己借给我半小时,就半个小时,可以吗?”靳南声音抬高。 “我是商品吗?还要借?”陈沐好笑,果断回绝,“没有时间。”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靳南站在他背后,黑洞洞的眼睛直直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 男生双手紧紧握拳,声音带着一丝戾气:“……我不想这样做,是你逼我的……陈沐,你别后悔……” …… 陈沐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看台第一排。 以往他出现的地方,必有景希跟着,他的注意力也全在景希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今日独自一人,百无聊赖,他发现,自己好像是全场关注的焦点。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 鞋子没穿反,鞋带也系得好好的。 裤脚微微挽起,但袜子是卡其色的,配卡其色的长裤,也并不突兀。 上身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因为有些怕冷,出门前套了一件景希的牛仔外套。 外套是有些大没错,但今年不就流行这种oversize风吗? 他这样穿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他们都朝这里看? 陈沐百思不得其解。 他摸了摸脸,是脸上有东西吗? 他侧头,和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小学弟对视。 那个小男生竟然脸红了……脸红了?! 陈沐恍然大悟。 他收回视线,正襟坐好。 …… 整场比赛,他都如坐针毡。 旁边的小学弟大概是觉得景希不在,想和自己的梦中情人搭搭讪。 “那个……”小学弟扭扭捏捏,“你留长头发的样子,很好看……” 陈沐瞪了他一眼。 小学弟语无伦次:“不不,我是说,你……你长得很帅,成绩也……也特别好,我……我想认识一下你……” 陈沐套上兜帽,目不斜视的望着赛场,不言一语。 小学弟感受到了冰冷的拒绝,难过的铩羽而归。 赛况确实激烈,但陈沐没怎么看进去。 比赛结束,北城大学56比42战胜了职大,姜昊兴奋的满场跑,到处飞吻,靳南则安静的站在赛场边拿毛巾擦汗。 有女生跑来给他递水,被他拒绝了。 他目光扫向陈沐,阴郁的,幽暗的眼神。 陈沐觉得不太舒服,和姜昊说了声恭喜,便起身离开了。 靳南见他离场,也提起运动包,亦步亦趋的跟上。 走出场馆,陈沐给景希打电话。 第一遍并没有接通,他按下,又打了第二遍。 听着“嘟嘟”铃响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靳南没什么起伏的语调:“他是不会接的。” 陈沐心生警惕,回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他一手还按在电话上,另一只手不安的攥紧。 “他正在和顾勇在一起。”靳南说。 陈沐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顾勇?”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靳南一步步朝陈沐靠近,“包括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你爸爸是怎么死的,还有,景希到底是谁!” 陈沐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他并不叫景希,他叫希泽!他是一个偷了别人身体,抢夺了属于我的人生的骗子!”靳南忽然用力抓住陈沐的肩膀,“你本该是我的!是我的!!” “你疯了吗?”陈沐奋力挣扎,手机掉在地上,被靳南一脚踩碎。 他是真的疯了…… 陈沐看到他空洞洞的眸子中,掀起漆黑的狂风暴雨。 他感觉到危险。 陈沐第一反应是逃。 他觉得此刻的境地,比发现景希真面目的那一晚,还要可怕。 因为潜意识里知道,景希不会伤害自己。 可是靳南会。 他恨不得和自己同归于尽。 陈沐一脚踩在靳南脚上,转身逃走。 靳南从背后,奋力勒住陈沐的脖子。 陈沐喘不过气来,死命的敲打他。 下一秒,靳南的胳膊松开了,陈沐刚找回呼吸,就被迎面盖来的一块白布捂住了口鼻。 大脑瞬间陷入昏厥,身体不自觉的下沉。 陈沐倒在靳南怀里,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 他像一只破败的娃娃,被靳南抱起来,拖到了校门口早就停放好的轿车上。 司机看了靳南一眼,朝他点头示意。 靳南让陈沐靠在自己怀里,声音压低:“开车。” …… 不知道睡了多久,做了很多荒诞的梦。 一会儿是景希十七岁前的面孔,他两眼空洞,目光无神,阴郁又充满攻击性,像极了现在的靳南。 一会儿是十七岁后,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抱着小书包,明亮漂亮,楚楚可怜喊着他名字的景希。 小沐…… 小沐…… 一声一声,喊得他心都疼了。 后来,景希慢慢长大,变成了另外一张面孔。 更加精致,更加深邃,也更完美。 只是,他的气质却总给人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感觉。 靠近他,就忍不住想臣服。 他比以前的景希更残酷,更恶劣,也更黑暗。 他如一块磁石,牢牢得把陈沐吸附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 他的体温冰凉,可他给他的爱,炽热而疯狂。 陈沐想要喊出他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希泽……” 第 36 章 回忆 希泽是谁? 陈沐被自己惊醒。 他睁大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只是须臾,他听到了一个低哑的嗓音:“醒了?” 一张细长清秀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那人眼中含着忧郁,似又不舍:“你要是听话点,我怎么会这么对你?” 他手指冰冷而苍白,触摸陈沐脸颊的时候,陈沐觉得他似乎已经是一具干枯的尸体。 他有点恶心:“别碰我!” 靳南手微微一颤,眼角渗出泪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根本不会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沐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靳南仿佛疯了一般,忽然咆哮起来,“从出了车祸之后,我的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片段!有时候很短……有时候会很长……” 他慢慢平静下来,像是自言自语,“渐渐的,所有的片段汇集在一起,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你……” “我的童年很不幸,我爸是个人渣,经常喝酒闹事,我十岁的时候,他失手杀了我妈,被判处死刑……而我进了福利院,几次被人领养,又几次被人抛弃,直到遇见我现在的父亲……他对我很好,我以为,我终于苦尽甘来,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妈当初就是被他勾引,背着我爸出轨,怀上了我,我爸以前不是酒鬼,他是自我五岁那年住院检查,验出血型后才变的……原来我所有不幸的来源,就是现在这个只会用物质补偿我,表面上和我上演父慈子孝的男人!” “是不是很可笑?”他问陈沐。 陈沐没什么反应:“你想让我同情你?” “我没有……”靳南说,“我想让你爱我,你本该爱的,就是我……” 陈沐不想再听他的疯言疯语,干脆闭上眼睛。 靳南依旧喋喋不休:“……我是在人生最黑暗,最无助,也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你的……” 大一新生入学,靳南在宿舍门口第一次见到陈沐。 男孩个子不算很高,但清秀挺拔,透着一股温和的书卷气。 他脸很小,颊边还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唇角有个酒窝,平添了几分乖巧可爱。 他看到靳南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亲切的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陈沐,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说着,他眨眨眼睛,晕着水光的瞳孔中,掠过一抹无法言喻的情愫…… 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 靳南听多了这种搭讪的话,并不想理会,可莫名其妙的,却对他上了心。 他性格很好,对谁都亲切,不善言语,说少做多,每天生活很规律,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周末也很少出去玩,只是泡在图书馆里。 正巧靳南也是一个无聊的人。 舍友们都忙着联谊泡妹子,或者动不动就网吧包夜,偌大的宿舍里,经常只剩下他们这两个格格不入的人。 陈沐不怎么说话,靳南更少言寡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尴尬,陈沐提议,要不,我们也加一个社团吧,大学生活是该丰富多彩一点。 靳南并不太感兴趣,你想报哪个? 陈沐想了想,篮球吧,我想长高。 …… 陈沐是个很简单,但行动力很强的人,第二天就去篮球社填了报名表。 靳南也跟着他一起,加入了篮球社团。 事实证明,靳南更适合篮球,陈沐在赛场上,通常是被虐得最惨的那一个。 不过他并不觉得丢人,还是很努力的练习,即使永远做个替补也无所谓。 这点靳南很佩服他,他对别人的恶意、嘲讽,好像有种天生的钝感力,那些负面的东西不能让他的情绪产生一丝波澜。 可他又很容易脸红。 有次打完球回来,老大钟祥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破台式,光明正大的在宿舍放片,引来了一堆色狼围观。 这个说,卧槽,胸真大! 那个说,这个姿势好,性感! 靳南扫了两眼,只觉得恶心,他不自觉的看向陈沐,发现少年脸涨得通红,一副很想看,可又假正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的羞涩。 迷濛着雾气的双眸和靳南对上,男生纤长的睫毛,染着胭脂色的鼻尖,微微轻启露出一截雪白小牙的嘴唇…… 映在靳南眼底,他忽然觉得有些渴。 …… 靳南是初中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性取向的。 无家可归,内心缺乏安全感的小孩,总会对比自己成熟稳重,高大强壮的男人产生兴趣。 他也曾谈过两段感情,但都无疾而终,对方很优秀,可给不了靳南想要的感觉。 他也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陈沐并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但莫名其妙的,他很想黏着他。 他身上有种平和而温暖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宁。 他喜欢看他笑,仿佛三月阳光般和煦,不燥不急,简单清澈。 渐渐的,他又不满足于他总是笑,对每个人都一样。 为什么他不能只对自己笑呢? 他想让他只属于他。 用什么方法,可以得到一个人。 靳南很清楚。 他过惯了寄人篱下的生活,看过很多人的眼色,他学会了向陈沐示弱,找陈沐帮忙。 他会无意中透露自己的身世,看着他露出同情又心疼的眼神。 对,就是这样,他喜欢他这样看着自己。 这是敞开心扉的第一步。 他也知道了陈沐许多事,知道了他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叫景希的男孩。 那个男孩在十七岁的时候,自杀了。 他被继父虐待,在学校又总是被人欺负……而我,就那么看着……陈沐说,或许,我强大一点,我不那么胆小……他就不会死……或许,我可以救他…… 靳南看到他哭了,眼泪如珍珠,一颗一颗落下。 他试探着,轻轻的,把他揽在怀里,指尖触摸到他柔软细致的脸颊,有细弱的电流酥麻了他的心脏,连声音都变得飘忽。 这不怪你……不怪你…… 陈沐并没觉察到他的动作,抬手擦了擦眼泪,回头,静静看了他半晌。 你们长得……真的好像。 除了眼睛不一样。 我记得,他的瞳孔颜色很浅,像被阳光穿透的琥珀……很漂亮。 你喜欢他?靳南问。 陈沐沉默了,我不知道…… …… 他没有否认。 也就是说,他也有可能喜欢男人。 靳南并不介意自己给他的白月光当替身,他有意识的向他口中描述的景希靠拢,陈沐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恍惚,有时候,他还会喊错他的名字,靳南没什么反应,倒是陈沐觉得愧疚,连连道歉。 陈沐果然对他越来越好,周末的时候,还会邀请他到家里来。 陈沐的奶奶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他家不大,破旧的两层小楼,可是布置的井井有条,幸福温暖。 靳南坐在客厅和陈奶奶聊天的时候,透过氤氲着雾气的玻璃窗,看到了厨房里正在忙碌的陈沐。 男生系着围裙,腰很细,踮脚够东西时,裤腿处露出的脚踝很漂亮。 那一刻,靳南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一个家。 家里,有一个陪着他的男孩子。 叫陈沐。 …… 靳南以前的两段感情里,他都是做受方,被别人上,他觉得无所谓,也懒得动。 可是面对陈沐,他第一次想要彻底占有一个人。 他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温柔的喊他起床,为他准备早餐,上课的时候替他占座位,他睡着了,他还会帮他写笔记。 他会记得他的生日,攒钱给他买礼物,还会在跨年夜陪他一起去广场看烟火,准时对他说新年快乐。 他的温柔渗透到了他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令他完全无法割舍。 就在他以为一切顺理成章,他会和他就这么慢慢的,一起走下去的时候,陈沐忽然变了。 他变得有秘密了。 他开始逃课,早退,周末经常失踪。 “希泽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透不进一丝阳光的地下室里,陈沐的视线中,只有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一盏灯泡。 闪烁昏黄的光线下,是靳南那张已经扭曲的脸。 “他就是个人渣!是败类!”靳南咆哮着,“他根本不是景希!他不过是在利用我曾经用过的伎俩,欺骗你,蒙蔽你!你本该是我的!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疯狂的晃动着陈沐的肩膀,陈沐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场景忽然模糊,延伸,变形,他仿佛被无数双手拉扯着,阴暗的地下室幻化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巷。 漆黑的巷子里,是刚刚打工结束,准备回家的自己。 他背着书包,和往常一样走在小巷的石板路上。 巷口的路灯已经坏了一个多月了,一直都没有人修。 好在陈沐已经习惯了黑暗,他一步一步的,踩在细碎沙砾上的运动鞋,发出“吱咯吱咯”的声响。 回荡在没入黑暗的小巷中,无端生出几分诡异。 也就是这个时候,陈沐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唔!”有人忽然从背后捂住他的口鼻,强行将他拖到了小巷的拐角里。 第 37 章 过去 陈沐惊恐的睁大眼睛,奋力挣扎,那人手指细长冰冷,仿佛一把利刃,随时可以割开他的喉管。 他身上有血的味道。 他受伤了? 陈沐在慌乱中保留一丝清醒。 可是,一个受伤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的手脚都被他桎梏着,完全动弹不得。 整个人禁锢在他的怀中,如同被钳制在窒息的牢笼里。 恐惧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嗅到了死亡了味道,那是铁锈与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令他想到了地狱、深渊、消亡……种种不好的词汇。 似乎是察觉到怀里的男孩没有丝毫反击之力,身后男人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陈沐推开,背靠着墙壁站直。 陈沐抓起书包,夺路而逃,刚跑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他心下一惊,回头,却见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漆黑的小巷里,透不进一丝光,陈沐模糊看到从男人身下淌出暗黑色的液体,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似乎下一秒,它们就会具化成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陈沐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漂浮在半空,不停的在他的耳边呼喊—— 不要!不要去救他!不要过去! 你会后悔的! 会后悔的! 另一个,仿佛不受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 你救回来了,一个恶魔…… 头痛欲裂,眼前场景不断变换,一会儿是阴暗的地下室,一会儿是漆黑幽邃的小巷。 陈沐捂着脑袋,不停颤抖。 无数甜蜜、痛苦、亦或绝望的记忆,如涨潮般涌入他的脑海里。 刺耳的杂音贯穿他的耳膜。 那些画面明明不曾存在,却又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被改写的时空,扭转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奋力的挣扎着,想要回归原位。 原来的景希,早在十七岁的时候就死了。 现在这个重生在景希身上的人。 叫希泽。 …… 他和景希一样,有着一双浅茶色的眼睛,仿佛阳光穿透的琥珀。 分外美丽。 …… ——希泽,我回来了! 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男孩如一缕清风,轻快的飘进了房间里。 “今天有没有很乖啊?”他将饭盒放在书桌上,跑去床边,俯身去看躺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还在睡梦中,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我都快被你养成猪了……” 陈沐哈哈大笑:“那你快点好起来啊!谁让你现在是病号来着!” 他扶着希泽慢慢坐起,把饭盒端到他面前:“需要我喂你吗?” “这位小朋友,我自己有手,谢谢。”希泽的声音很好听,是特别而低哑的烟嗓,带着点文质彬彬的疏离感。 “我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哦!~尝尝!”陈沐睁着满怀期待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希泽道:“你是把我当试验品吗?” “哪有?”陈沐说,“我是有好东西,第一个和你分享,有没有很感动?”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希泽问。 “因为,你是我爸拼死救下来的人,我不想让我爸的牺牲白白浪费……”陈沐认真说,“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不堪,还有很多人关心你,甚至有人豁出性命去救你,所以,不要再干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希泽望了他半晌,沉默。 陈沐夺过他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到他嘴边,笑眯眯看着他:“尝尝。” 希泽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陈沐期待的问。 “难吃。”希泽说。 …… 陈沐是把重伤的希泽救回家之后,才慢慢辨认出,他是自己十岁那年,曾出现在爸爸葬礼上的少年。 好像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可是没有人认得他。 他记得他当时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哭?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我不想哭。 少年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可又恶作剧似的,趴在他耳边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爸是为了救我死的。 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又接着道——不过,我并不是很感激他,倒是你,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 陈沐当时浑浑噩噩,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他说,我要钱,很多很多钱。 还记得那时少年惊诧的表情,但是很快,他又笑得有点得意,仿佛在嘲讽,看吧,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也不过如此,什么父子亲情,都是狗屁。 他说,我答应你。 …… 陈沐果然得到了很大一笔保险金,这笔钱由奶奶暂为保管,等他考上大学后,就交由他打理。 陈沐把这些钱一部分存进了银行,一部分购买了房产,还有一小部分拿来投资。 他中规中矩,赚得不多,但足以保证自己和奶奶衣食无忧。 他在规划着自己进研究所的考试,边学习,边保持着打工的习惯。 他的人生一直在向前发展,平稳安妥,没有曲折。 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希泽。 救下他之后,陈沐本想把他送进医院,可是男人用刀抵着自己的脖子,强行让他把他带回了家。 幸亏他伤得很重,很快便没有了力气,陈沐趁奶奶熟睡的时候,把他拖进了房间,为他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 他一连烧了三天,都是陈沐在忙前忙后,好在男人复原力惊人,不出半个月,就已经行动自如了。 不过陈沐已经习惯了把他当残废照顾,而希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反抗。 住在家里毕竟不是长事,而且小叔陈远航很可能随时会回来。 在希泽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陈沐在学校附近给他租了一间小公寓,兴高采烈的带着他去置办采买。 希泽在一旁挑剔:“这个杯子的颜色也太丑了吧。” 陈沐好脾气的说:“那蓝色好不好?” “俗气。”希泽说。 “白的呢?” “晦气。” “黑色?” “太闷。” “那你喜欢什么?”陈沐两手一摊,“你挑。” 希泽说:“在我家,漱口杯都是镶金的。” 陈沐一怔:“你家?” 希泽沉吟片刻:“也不算是吧,只能叫……房子。” “你有家人吗?”陈沐问。 “我是孤儿。”希泽说,明显不想再提。 “你可以把我当你的家人啊!”陈沐朝他咧嘴笑。 希泽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随即,他移开视线,从架子上挑了一对咖灰色的情侣马克杯。 “别这么对着别人笑……”希泽说。 “为什么?”陈沐不解。 “丑。”希泽言简意赅。 …… 平时没课的时候,陈沐就会去看他,有时候还会留在这儿休息。 毕竟这房子是他租的,他有足够的底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太危险了。”陈沐没事就教育他,“你不能再干那些打打杀杀的勾当了,我觉得你挺聪明的,出去找个正经工作不好吗?” “就怕别人雇不起我。”希泽说,从床头柜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下一秒,他面前就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把烟交出来。”陈沐说,“你伤还没完全好,不能抽。” 希泽额头青筋暴起:“你这个……” “作为奖励,我中午给你做红烧排骨怎么样?”陈沐朝他凑近,笑眯眯歪着脑袋,“再给你买一盒巧克力。” 希泽:“……” 他抬起眼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 “只多不少。”陈沐一本正经。 “搞清楚,我比你大六岁。”希泽说。 “没有我连热水都喝不上的人没资格说这个。”陈沐道。 希泽气短:“排骨不要红烧……” “那清炖?”陈沐好声好气的商量。 “糖醋吧。”希泽说。 陈沐接过他手里的烟,顺带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真乖!” 希泽:“……” 他堂堂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竟然沦落到如斯地步了吗? “你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吗?”吃饭的时候,希泽挑衅的看着陈沐。 陈沐抬眸:“你知不知道你很幼稚?” 希泽嚣张的气焰立刻降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闷头干饭,忽听对面男生轻轻问道:“所以……他是怎么死的?” 希泽顿了下,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筷。 他在考虑措辞。 以前,他从不会考虑这些,他会嘲讽他,用激烈的语言刺激他,想看看他这张乖巧的脸上会不会出现暴戾烦躁的情绪,会不会恨到想杀了自己,那一定很有趣。 可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他害怕他伤心。 “我被人追杀,正巧看到他开着货车经过……” “你怎么又被人追杀?”陈沐问,“你是不是经常挖别人祖坟?” 希泽:“不打断我说话你会死吗?” “不会。”陈沐闭嘴,“您继续。” “那些追杀我的人都死了。”希泽为自己辩护,“但我还活得好好的!” “请您务必好好活着。”陈沐道,“我不想我爸拼死救下来的人,有一天抛尸街头。” “不劳你费心。”希泽道。 “我也不想费心。”陈沐毫不客气,“可某人就是个白痴。” “你上次不还夸我聪明吗?” “哦,是吗?”陈沐想了想,“我忘了。” 希泽:“……” 这家伙总是有办法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第 38 章 回忆 他不依不饶:“你们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是谁帮你解出来的!是我!” 陈沐拍手:“哇哦,好棒棒哦。”说着,继续低头吃饭,“没你我照样能做出来,是你要抢着帮我做的。” 希泽抓狂:“你个小鬼怎么这么讨厌!” “哪有?”陈沐眨巴着眼睛,“我对你那么好。” 希泽蓦地就顿住了。 对面一下子没了动静,陈沐觉得奇怪,抬头,正见希泽在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陈沐问。 “我在想……”希泽语速放缓,“世界上有一个傻子就够了,怎么还有第二个?” 陈沐握筷子的手不自觉用力:“别说了……” 希泽笑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怎么?不敢听了?不是想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吗?我告诉你,他是被自己蠢死的……” “够了!”陈沐蓦地站了起来。 希泽抬头看他,又恢复了那副挑衅的神情:“恨我吗?还要在我面前装好人吗?” 陈沐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去洗碗。”他说,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打开水龙头,任水“哗啦啦”的流着。 他手扶着水池,一动不动。 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只有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坠。 不要哭陈沐……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哭。 哭了就等于认输……等于承认,自己爸爸,救了一个人渣。 等于承认,他的死不值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 “这样就哭了?”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陈沐没有回头。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他关掉了水龙头,扳过陈沐的脸。 陈沐想推开他,他干脆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拉向自己。 “你干什么?”陈沐怒了。 “真的生气了?”希泽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被激两句就发脾气,果然是小鬼。” 陈沐安静下来,睫毛低垂:“……我本来就比你小。” 希泽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他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 “我看看……”他说,声音不自觉的温柔,“哭得可真丑。” “那你别看啊……”陈沐还带着哭过后浓重的鼻音,说话都有些含糊。 “我就是喜欢看你。”希泽手指抚上他的脸,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 陈沐被摸得不舒服,稍稍侧头躲开。 希泽大手扣住他的脑袋,把他按进了自己怀里。 这回陈沐没躲。 希泽的怀抱很温暖,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陈沐觉得自己仿佛一只在夜色星空下航行的小船。 摇曳在漆黑无尽的大海里,被大海拥抱着。 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可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抱了他。 希泽的腰比他想象中的要细一些,他两手环着刚刚好。 耳畔传来男人低低的轻笑:“干嘛抱我那么紧?” 陈沐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这种混社会的小喽啰,有人愿意抱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哦。”希泽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表情有点无辜,“也对。” 揽着男孩后背的手也不自觉的用力,像是想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陈沐忽然推开了他。 希泽有些不满,他还没有抱够。 陈沐已经把抹布塞进他手里:“今天的碗你来洗。” 希泽:“……” …… 七月的天空清朗无云。 希泽开车带陈沐到了陈沐父亲出事的地方。 “就是这里。”希泽指着被护栏围起的一段山路,“那时候没有护栏,你爸的车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陈沐蹲在护栏边上,俯身向下看去。 高高的崖壁,一眼望不到底。 尽处荒草丛生,仿佛通往幽冥的彼岸。 “他一定很痛吧……”陈沐说,“这么高,掉下去……他很害怕吧……” 希泽站在他身边,静静开口:“他没有。” 陈沐抬头看他。 希泽说:“……他对我笑了。” 陈沐怔住了。 “刹车失灵,掉下山崖的那一刻,他把我从车窗推了出去……” “其实不用他救,我也可以想办法出来……但是他这样做了……我觉得很诧异。” “我们只是半路遇上,我被人追杀,拦了他的车,他不明所以,很热情的要载我一程……” “他跟我说,他有一个儿子,叫陈沐,学习很好,懂事听话……他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希泽说,目光定格在陈沐的脸上,“他把你的照片放在钱包里,说想你的时候就会看一看,他唯一的遗憾,就是忙着挣钱,没怎么好好陪过你……” 陈沐将脸埋进臂弯中,肩膀颤抖:“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也来不及说那么多,追杀我的人已经到了跟前。”希泽道,“他完全可以把我丢下不管,但他没那么做,他不断加速,企图甩掉那些人,可是很不幸,车轮中弹,车子失控,车尾甩到了悬崖边上,就在车子要掉下去的时候,他把我推了出去……”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了吗?”陈沐忽然站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救他?”他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为什么不去救他?!”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成了孤儿!因为你,我从小遭人白眼,受人欺负,我没有了妈妈,又没有了爸爸,别人都叫我扫把星,说我晦气……连我的叔叔伯伯们都不想要我……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陈沐崩溃了。 在父亲的葬礼上,他都没有这么痛苦过。 可是现在,在希泽面前,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爸爸……就是为了救这个人死的。 他为什么那么傻…… 他这样做值得吗…… “你……可不可以……”陈沐勉强站直身体,双手颤抖的,抓住希泽的衣领,“可不可以……不要再做那些危险的事……” “可不可以……当个好人……”陈沐说,泪水模糊视线,“我不想让我爸的死,毫无意义……我不想他牺牲自己,却救了一个人渣!” 他望着希泽,身体已经快没有力气,“算我求你……” “别让我失望……好不好……” ……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希泽看了看在副驾上睡着的陈沐。 男孩的脸很小,缩在衣领里,只露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让他很想摸一摸。 刚伸出手,他口袋里的通讯器就振动了起来。 希泽掏出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方盒,扣出里面的电池,面无表情的将它丢到了后车座。 “当个好人吗……”他望着前方黑黢黢的道路,声音喃喃,“我?” 怎么可能? …… 蓝天,白云。 已经废弃的破旧公寓,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踩着吱咯作响的楼梯木板,飞快的跑到了最顶层。 猛地推开天台大门,瞬间没入的阳光照亮了男人俊美的脸。 他的视线里,是大片大片碧蓝的苍穹,以及穹顶之下,坐在天台边上晃着腿发呆的男孩。 他笔直的朝他走去,在男孩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从背后一把将他抱住。 陈沐吓了一跳,回头,对上希泽那双浅茶色的眼睛。 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男人的质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陈沐一怔:“啊?” “你今天不是不用打工吗?”希泽说,“为什么不来?” 陈沐推开他,从护栏上跳下来:“你是不是太闲了?我看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要给你介绍份工作?” “回答我的问题。”希泽说。 陈沐歪了歪脑袋:“希泽,你最近越来越黏人了哦。” 希泽语塞:“我哪有?还有,你不要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跟三岁小孩说话,要用什么语气呢?”陈沐朝他凑近,从下向上看着他。 希泽的喉咙微微滚了滚:“小鬼……” 陈沐冲他笑了笑。 希泽说:“你今天有些反常。” 陈沐直起身子,靠着墙角坐下。 “嗯。”他点点头,“我不喜欢七月。” “为什么?”希泽问。 “我爸爸是在七月死的,他的生日,也在七月。” “谁?” “一个朋友。”陈沐说。 “可以详细说说吗?”希泽坐在他身边,想要点根烟,忽然想起陈沐不喜欢他抽,便作罢。 陈沐撑起下巴,慢慢道:“他叫景希。” 这是希泽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哦。” “他和你一样,皮肤很白,眼睛比别人浅一个色号。”陈沐说,“像阳光,穿透琥珀的样子……” “我们是邻居,小时候还时常在一起玩,可是随着渐渐长大,却越来越疏远了……” “不是我不想和他玩,而是,他不怎么搭理我了。” “我曾找过他几次,但他对我的态度都不冷不淡……后来我想清楚了,他大概和别人一样,觉得我是扫把星,觉得我晦气吧……” “说实话,他实在没有什么理由看不起我……他从小被继父虐待,上学的时候还老是被同学欺负。” “哦,对了。”陈沐看向希泽,“他还是个同性恋,他喜欢我们学校一个男生。” 希泽心蓦地一跳,直直注视着他。 陈沐继续说:“我实在不理解……男生……怎么会喜欢男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