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天师她爆红了》 一张符 她有心了 时近黄昏,暖光倾泻,试探地拭过男人的银色镜框,落在他手中摊开的书页之间,仿佛镀上一层金光。他将身子移开一点,避开那想要亲近的阳光,书页也因此失去了阳光的普照而暗下几分。 “元总,”施仲羽微微借力靠在门框上,一手抱着一叠文件,一手用笔头轻轻敲了下脑袋,语气里有些无奈,“这还有这么多文件,您还是来看看吧。” 元满坐得端正,将书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后靠着,懒散地将眼镜取下来,规规矩矩地放在书上。 施仲羽看着这位总裁终于有进一步的动作了,正准备感天动地,只看见男人将手指轻放在鼻根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眼保健操第一节,挤按睛明穴。” 施仲羽:…… 无耻的资本家。 “哦,步骤错了。”元满恍然想起第一步应该是揉天应穴,忽视旁边传来的那阴森中饱含着控诉的眼神。 施仲羽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旁边的小矮桌上,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元满,你个总裁倒是轻松,什么都让我这个大少爷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一个施家大少爷成了元满的助理,原以为整天能够过着游手好闲的日子,却没想到竟然跻身变成打工人,拜倒在资本的罪恶压榨下。 “不是你自愿的?”元满闭目养神。 施仲羽被他一句话噎住,尴尬地咳了一声,想跳过这个话题:“你在这没有那些东西……”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看到元满背后那从楼上阳台缓缓滴落的液体。 “楼上怎么倒水啊,你快过来。” 这是元满闲置了很久的一处房产,是以他并不了解楼上住着什么人,只当是素质不高或者不小心罢了。 元满缓缓起身,正准备往前走,鼻尖忽而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是铁锈味。 他定睛一看,距离他几步路前那从楼上缓缓滴下来的竟然是红色液体。元满往前快步走去,握住栏杆身子往前倾,看向楼上。 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栏杆之间的空隙,血液似乎是从手腕处而来。 “元满,你干什么?”施仲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元满顾不上解释,往外面跑去,冲施仲羽喊了一声:“叫救护车。” 施仲羽也看清了那刺眼的红色,了然于心,一边打电话一边跟着跑了出去。 楼上房间的门竟然刚好也只虚掩着,元满犹豫一瞬便直接推门而入,径直朝阳台跑去,果然一个女人正侧着身子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护栏底下,手腕划了好几道,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另一只手放在胸前的地上,周围的空气里夹杂着微不可闻的气味,人已经毫无反应。 元满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按压住出血处。 “是不是这么救啊……他一个总裁会吗?” “还是快送医院吧,看着已经要咽气了。” “你又不是医生,瞎掺和什么。” 耳边传来嘈杂的议论声,元满知道那群“人”又来了,此刻围绕在他身边简直是平添烦扰。他尽力压下心头的烦躁,回想着曾经学过的那点贫瘠的急救知识。 “取头低足高位!我以前是护士,听我的!”一阵焦急又尖细的女声传来,元满没有抬头看那漂浮在上空中的虚影,只听她的话照做,将受伤女子的双脚抬高后,便对上这具原本已经没有声息的身体主人猛然睁开的双眸。 被打晕之前,元满心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急救真管用。 “当红小花孟眠疑似抑郁症自杀,情况危急,目前正在医院抢救,其经纪人表示暂时不接受任何采访,后续记者将进一步跟进。” 这一消息出来,便使得网上一片沸腾。 【小何小何永远不喝:果然自杀是每个明星都要玩的套路啊】 【孟孟的小棉袄:楼上还有没有心啊?人都已经进医院了,嘴上积点德吧!】 【曲衫给我c位出道:虽然但是,确实感觉像是作秀啊,明明昨天还开直播跟那个谁炒cp呢】 【山清水也秀:我赌一波,绝对没死】 【小鱼儿游呀游:……虽然我也不喜欢mm,楼上也不必拿人家的生死这样吧】 陈执不敢再往下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快步往VIP病房走去,一把推开门:“孟姐!你怎么样了?!” 想象里应该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的孟眠此刻却好端端地坐在病床旁边,一只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正搭在床沿上,看起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焦急地打量着坐在病床旁边的孟眠,愣是要将她完完整整地检查一遍。 “你没事吧?”陈执看到她状态尚好,只是表情看起来像是被他吓到了,这才舒了口气。 要是她出点什么事,舒哥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孟眠缓了缓,从模糊的记忆中捕捉到了面前这个人的信息,试探地开口:“陈……执?” 看到男人兴奋地点头,她才偏过身,将他激动的手松开,挑眉朝他示意床上躺着的人:“有事的不是我。” 因为手上的动作牵扯到了手腕的伤口,孟眠反射性地“嘶”了一声。这具身体的主人可真是能下狠心,足足在那脆弱的手腕处划了五六刀,尽管不曾经历,但她似乎也能感觉到这每一道伤痕里都充满着绝望。 到底有多不想活啊? 孟眠不置可否,毕竟这并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前一刻她还在门中把玩着师父给的新型传送符,一纸烧尽,下一秒就失去意识,在感受到身边有人接近后,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猛然睁眼防住来人。 一拳便揍在元满脸上。 她还没顾得上接受自己来到不一样的世界以及脑海里一些模糊又陌生的记忆,就被大惊失色的施仲羽一起给送上了救护车。 然后被医院送来紧急处理的成了被“诈尸”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打青了眼,后脑勺撞到地板昏了过去的元满。 陈执听了她的话,这才注意到病床上躺着的男人。 “这、这是?” 这位经验虽不丰富的执行经纪人心里那灵敏的警铃响起,一边了解情况一边警惕着。 这节骨眼上可不能有什么差错。 元满不懂他心里的小九九,只觉得自己是倒了大霉,救人不成反被打。 “我们元总好心救人结果这受了伤,你们总得给个交代吧?” 秘书话音刚落,元满便抬手示意他别慌。他神色漠然,声音也因着身体而变得微弱起来:“不用,虽是救人,也未经允许进了这位……”元满哽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女人,“……小姐的房间,还是唐突了。人没事就好,其他也没必要追究了。” 孟眠从醒来开始便一直打量着这个男人,看起来冷酷无情的样子,没想到倒还热心又大度。 她向来是有仇必报,有恩必还。从前在师门下向来都是她救人,从未遇见自己要报恩的时候,倒还有些新鲜。 孟眠从陈执的包里翻出一张名片,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递给元满,唇角勾起不太熟练的笑容:“既然如此,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说完便跟着陈执边道谢边退了出去。 在病房里一直呆着的施仲羽不以为然,他作为冲浪达人自然是认识这位在网络上好评恶评一样多的女明星,可元满作为一个大总裁,哪里需要她来帮忙解决麻烦的? 瞧见元满的神色细微变化,施仲羽好奇地上前。 “孟眠,天师,有鬼找我。”名片上娟秀工整的字体倒是让施仲羽更纳闷了,“她不是个女明星吗?而且她怎么知道你需要……” 元满没有做声,静静地望着早已不见人影的病房门口。 担心狗仔在医院门口蹲点,陈执只好护着孟眠从地下车库坐车溜了出去。 “孟姐,好端端地怎么……”陈执看了眼她还缠着纱布的手腕,立马闭嘴,怕再一次勾起她的伤心事,影响到她的情绪,毕竟医生也嘱咐到虽然可以出院,但心理状况还是得多注意一下。 他想起舒哥的交代,只觉得可怜,都已经这样了,公司居然还要孟姐继续上综艺。 “孟姐,舒哥说了,休息两天就去之前谈好的那个综艺,剧那边的营业可以结束了。”陈执翻了翻手机里的消息,果然又是一群来问孟眠状况的,个个都想拿到一手资料。至于网上现在是传得沸沸扬扬,不适宜让孟眠看到,好在她也没找自己要手机。 “舒哥说你跟那个元总应该没被拍到。”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又要变味成什么样,还会连带着刚刚营销的新剧cp受到牵连。 孟眠敷衍地回了声好,偏头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这一切对她来说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她原先的世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普通人靠步行或者动物拉车,像她这种玄门人士便可以靠传送符而行。而熟悉是因为这具与她同名的身体主人所拥有的记忆在源源不断地朝她输送,虽然都是影影绰绰,但大致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比如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移动的大盒子叫作车,以及正在叭叭叭说个不停的男人是她的执行经纪人陈执。 为何自己会突然穿越到这里?孟眠有些疑惑,师父给的那张传送符是他闲来无事研究出的新画法,本想着让她试用一下,可烧掉后竟然直接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她根本不知道那符是怎么画的,这可怎么回得去? “那个,什么什么综艺我可以不去吗?”孟眠冷不丁转过身来,将旁边累得打盹的陈执吓得惊醒过来,她根本不知道这什么明星该怎么做,这完全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只会抓鬼画符。 陈执表情怪异了一瞬,接着摇摇头:“合同上写了得服从安排,而且这综艺是舒哥之前就谈下来的,合约都签了,怎么可能说不去就不去,难道孟姐你想交违约金?” “……”打扰了。 车子停好后,陈执护着她上楼,开门的是助理小何,她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勺子,脸上挂着喜悦:“孟姐!快去坐着休息,粥马上好了。” “我去趟洗手间。”孟眠不太适应这样陌生的热情。 陈执朝小何挤眉弄眼,等孟眠关上门后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都收起来了吗?” 小何眨眨眼,拍了拍胸脯向她保证:“没问题!” 洗手间里摆满了各种洗护产品,有的是原主自己用的,有的是品牌方送来的礼品。孟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老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且不说一张传送符为何会将她的魂魄传送至别人的身体里,原主的魂魄去了哪里? 除此之外—— 她抚上自己的心口处,感受到掌下传来的阵阵清晰有力的律动。 她竟然有心了。 两张符 果然有趣 所以她敢肯定,并不是身穿,而是魂穿,是自己的魂魄占据了别人的身体。难道原主的魂魄去了她的身体里? 孟眠有些不舍地将手挪开。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拥有的心跳。以往师父总说,没有心没有感情也不是件坏事。是了,没有心的她学起来进步神速,功力比寻常人深厚许多,才能一朝飞跃成天才天师。但是她一直都很想与寻常人一样体会感情,拥有心跳。 难怪她能从那腕上的伤口中感受到绝望。 孟眠对着镜子再次勾起不太熟练的笑容。 “孟姐,你还没好吗?” “来了。” 外面两人见到她完好无损地从洗手间里出来才放下心。自从进了趟医院出来,陈执便处处留意她的动向,生怕她再有些什么不好的念头。 小何跟陈执还在厨房里忙碌,孟眠觉得有些饿了,便挑了个顺眼的苹果,翻了半天才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一把水果刀,正准备削皮,端着粥出来的陈执惊慌失措地朝她奔来,话都说不清楚了:“别别别,孟姐把刀放下,咱有话好好说。” 孟眠:? 她举起手里的苹果,不明所以地开始削皮。 “……”陈执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松了口气,悄声对小何抱怨:“不是让你收好吗?怎么还有?” “不用紧张,”孟眠快速地削好皮冲洗干净后,给每个人分了一半,再顺便给陈执打了个预防针,“我不会的。” 他们的反应太过强烈,而且从医院再到回家的路上,陈执就已经明里暗里地表现出来对她再犯傻事的担忧,孟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陈执不知道的是,她已经不是原先那个想要丢掉性命的孟眠了。 她孟眠,一代天才天师,惜命得很。 陈执半信半疑,拉好凳子让她坐下喝粥,语重心长道:“孟姐,这网上的恶评看看就过去了,没必要放心上。那剧烂不烂是剧本的问题,反正五十万也拿到了,就让他们说去吧。” 正低着头试探地喝了口小米粥的孟眠倏地两眼放光:“什么五十万?” “就那个新剧啊,不过是小成本网剧,赚得不多。”陈执接过小何做的沙拉放在桌子上,挠了挠肩膀处缓解了下莫名传来的瘙痒,“舒哥说了,这次这个综艺可是很重要的,一定要好好对待,说不定咱能挽回些口碑。” 五十万,小成本,赚得不多…… 原来当明星那么赚钱。 她半死不活地抓一只穷凶极恶的厉鬼也才只得到几枚铜板和半只烤鸡,以及师父走心的夸赞。五十万,那能换来好多烤鸡了! “这两天你好好休息,还是让小何留下来照顾你吧?”陈执试探地问道,他知道孟眠不喜欢他们离得太近,总是排斥他们的接触,不过现在是特殊情况,他还是不太放心留孟眠一个人在家,而且……似乎醒来后的孟眠也有些不一样了。 “可以啊。”孟眠自然没什么意见。她将粥喝了个干净,心里不由得感叹这比师父做的好吃多了。平日里在玄门中只有大师兄烧得一手好菜,但自打大师兄捉鬼受了重伤便很少再做菜了。 然后就不得不受师父黑暗料理的摧残。 陈执微愣之余有些惊喜,没想到孟眠答应得那么痛快,要是往常肯定一口回绝了,这次之所以出事,也和她平日不愿意让他们在身边多待有关,若是他们在,怎么可能放任孟眠做傻事? 孟眠擦擦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定睛看着一无所知还傻乐着的陈执:“你对我好,我便帮你。” 陈执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孟眠便已经出手在他肩膀处一抓,一只白衣女鬼现了形,被她扔在地上。 女鬼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陈执,明明从一进来她只感觉到这个房子里有些不对劲,但她依附在陈执肩上倒也不受太大影响,而这个女人也看着也不像能看到自己,否则怎么能够这么久都没什么反应。 结果一不留神,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就已经被打出原形。 女鬼原是窒息而死,所以除了脸色发紫外,样子还算完好,一身白衣坐在地上,倒还显得有点楚楚可怜,是以陈执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凭空冒出来一个“人”。 “你你你,能看见我?!”女鬼又惊又喜,她从医院跟着他们到现在,一路上没个伴聊天,寂寞得很。从死亡到现在除了医院里漂浮的鬼以外,就没找到一个能看见她的人唠唠嗑,但眼前这个人又不像是个好惹的角色。 孟眠虽然不知道为何这具身体与她本来的除了有心之外都十分契合,比如这双天生的阴阳眼。这女鬼无害,虽不知什么原因跟着陈执一路而来,原本见她没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多呆一会儿或多或少会影响到陈执的气运,这也是陈执的命数,孟眠便就不打算插手。 她向来是不管闲事。 门派规定,不插手他人必经命数,除了客户。 既然陈执对她不错,她就当还好意了。 人生信条:不欠好意。 陈执还没来得及消化突然冒出来的女鬼开口说话,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瞠目结舌地看着淡定的孟眠托着腮若无其事地对飘起来的女鬼说道:“他与你没有因果,离开吧,我不收你。” 从医院里年长许多的鬼那里听来了很多怪谈,对天师有所耳闻,捕捉到孟眠言语中的关键词,女鬼恍然大悟:“你是天师吗?那你能不能帮帮我?” 孟眠没有无偿帮人的习惯,她摇摇头,直接回绝了。 自来熟女鬼不罢休,絮絮叨叨道:“我想去找我男朋友,葬礼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了,本来我是一直呆在医院里的,但今天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我男朋友的气息,我才跟过来的,我、我没有想要害他。” “人鬼殊途。”孟眠不留情地回道,“你已经是鬼了,不应再去找他。” “我想看看他……葬礼他没有来,我就想看看他怎么样,看完我就安心走。”女鬼泫然若泣,惨白的脸色中竟也叫人看出一丝心疼,“见到他后我可以让他给你钱,或者、或者我把我藏的卡给你。” “成交。”孟眠这下爽快地答应了,女鬼身上没有怨气,不会搞什么坏事,而且也不可能有鬼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坏事,“你,还有你男朋友叫什么?” “我叫徐娜,我男朋友叫张智羽。”女鬼满眼希冀地看着傻愣着的陈执,陈执有她男朋友的气息,应该是认识他的,然而后者在她那惨白的样子面前连忙摇头。 除了陈执身上有气息以外,就再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先住进去。”孟眠牵过女鬼的手,去沙发上拿了个小小的兔子布偶,指尖运着灵力在布偶背上画了一道符,将女鬼收了进去。 陈执吸收了好一会儿这梦一般的经历,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孟姐,没、没想到你真的有这一手。”倚坐在厨房门前的小何同样看完了全过程,刚才吓得说不出话来,等女鬼彻底消失以后,才哆哆嗦嗦地将水果拼盘端上来。 这两人的反应还算淡定的,孟眠被勾起了好奇。以前她和师兄们每次下山捉鬼,身边那些普通的老百姓都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甚至被吓昏过去,有时候难免给他们这群天师添乱。没想到现代人接受能力还挺强的。 “还好我们有心理准备。”小何平复了下心情,眼里竟还露出一丝仰慕,“听说孟姐以前就是干天师这行的,终于看到一次了。” “以前?”孟眠有些不解。 “孟姐成艺人之前好像就是帮人捉鬼,应该是还在上学的时候吧,后来就一直没做过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原来都是真的。”陈执其实是孟眠的第二任执行经纪,她的上一任便是已经晋升为经纪人的舒陶。他只知道孟眠是被舒陶一手发掘出来的,而对孟眠以前的事情一知半解。连从前当天师这事也不过是孟眠曾经的客户爆出的料,但公司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便压了下去,没什么水花。 这倒让孟眠有些讶异。难怪自己的魂魄和原主意外地契合,可能和同为天师有一定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不做了呢?孟眠想不到放弃当天师的理由,娱乐圈和天师相比,无非就是前者钱更多一点,而且一个真正热爱的人怎么会轻易放弃做一名扫除恶鬼维护和谐的天师。 这个原身大有秘密。 但她对人的秘密不感兴趣。 她倒要去看看娱乐圈有什么有趣的,还能比得过抓鬼? 于是安稳地休息了两天后,孟眠接受安排前去录综艺。 保姆车内,孟眠正在闭目养神,她对原身的所能拥有的记忆已经全部接受完毕,奇怪的是她只能知道的十分局限,比如记得她所认识的人但不记得与此人之间的交往经历,知道这个现代世界里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什么,但却不知道如何使用,也知道物理化学生物这些课程但完全不知道其中道理。 就好像只掌握了理论,却完全没有实践。 说起来是记忆,又似乎只是记忆点。 “这次节目组给的人设是娇弱型,因为是恐怖类综艺,所以这种人设还是比较容易把控的。”陈执又开始絮叨起来,“人设一定要做到位,其他嘉宾也有自己的人设,而且组cp没我们的事,我们就负责好自己的,不然节目组那边要是找我们麻烦,钱就到不了位了。” “好。”孟眠在此之前看了点综艺节目,补习知识,大概能明白陈执说的意思。 “你要的朱砂、符纸那些都在这个箱子里。”陈执拍了拍白色小皮箱,不放心地嘱咐道,“小心一点,镜头前别露出来,不然公司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她现在身上的恶评已经够多了,再违背公司的意思,怕是这地位岌岌可危。 《吓到你了》是一档口碑尚好的恐怖综艺,前两季都备受好评。若是孟眠这次能够在节目里大放异彩,资源也应该能好起来了。 孟眠点点头,原以为原身作为前天师应该会有这些东西,但在屋子里翻来翻去都没有找到,只好托陈执买了一些。 到达目的地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完成各项事务的对接和准备,孟眠才终于见到了节目组和所有嘉宾。 前两期节目是在一座古镇中早已废弃的一个双层小木屋里进行。孟眠看着嘉宾们身后飘着的几只正张牙舞爪的红衣女鬼,以及萦绕在木屋周围的层层阴气。 原来如此。 娱乐圈,果然有趣。 三张符 红高跟鞋 导演还在指挥拍摄前的最后准备,其他嘉宾坐在凉棚下等待着开机,没人知道他们即将要踏进的是怎样一个地方。 孟眠咬着吸管,注视着面前这座木屋。方才是因为他们离得很近,就站在木屋门口,才看得到女鬼们在嘉宾身后肆无忌惮地表演着,似乎她们行动受到束缚,无法远离木屋。 虽然刚刚只是匆匆一瞥,但她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木屋的煞气。 是一些恶鬼,自然得除。 小何见她已经喝了两杯奶茶,不由得阻止道:“孟姐,大大地超标了,不能喝了。”没想到孟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不仅性格有所变化,重操旧业,还丢失了做艺人的自觉。 孟眠乖乖地放下已经喝得一干二净的奶茶,她只是尝了一小口就被这现代世界的小玩意儿给抓住了味蕾,无法自拔。 “……”小何看着空荡荡的奶茶杯,哭笑不得地将桌子上的东西都处理好后,从背包里拿出文件夹递给她,“孟姐,你再看一下台本,熟悉一下。其实我们扮演娇弱型倒不难,反正全程就顾着尖叫害怕,表现出弱小就行了,不像那几个还要装胆子大。” 孟眠草草地看了眼台本,重点勾画的地方都是“鬼”要出来吓人而她需要害怕。之前看网上对这档综艺一致好评,说它没有剧本,十分真实,可她现在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不过台本中只是粗略地将恐怖的点说了一下,至于解密与背景确实没有剧透。 孟眠关上台本,顺着小何的目光看去:“哪几个?” “看到那个穿黑色长裙的了吗,就是之前突然大火的尚霁夕,她就拿的胆大剧本。” 《吓到你了》既然是个口碑综艺,邀请的嘉宾自然咖位也不会低。尚霁夕算是众嘉宾里目前最火的一个,之前她靠着拍杂志和视频产出而大火,一夜之间竟然直接跻身于一线艺人之列。孟眠昨天还看了她常驻的一部综艺,大大方方,确实很吸粉。 能与她相比的就是旁边站着的流量小花薛虞了。她靠着一张清纯而极具少女感的脸出圈,拍了大导演的戏被众人熟知,后来资源也一直比较好,虽然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地猜测她是不是背靠金主,但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名气越来越大。 除了她们三位女嘉宾外,剩下的四位男嘉宾对孟眠来说都是些陌生面孔。实际上,尚霁夕和另外三位男嘉宾都是《吓到你了》的常驻嘉宾,在前两季都收获了很好的评价,而孟眠和薛虞以及另外一个男歌手是这一季才加入,其中孟眠还只签了四期,就指望能在这四期中圈粉了。 孟眠只匆匆扫了眼其他嘉宾,大概记下了每个人的样貌和对应的名字。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该挑个什么合适的时机捉鬼,这众多摄像机面前实在不太方便。 导演宣布开拍后,嘉宾们戴着眼罩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木屋的二楼。这个节目相当于恐怖版的密室逃脱,但更注重恐怖效果,解谜只是一个形式上的流程,并不困难。嘉宾们需要从楼顶向下通过层层关卡,破解机关,克服害怕,从大门逃离。 此刻,他们已经到了二楼一个狭小的房间。大家心里都知道,NPC们已经埋伏在黑暗的角落中,准备好随时送给他们惊吓。 “大家听我说,我是这期的队长。”取下眼罩后,尚霁夕举手发言道。每一期的队长是由观众票选出来的,而第一期自然只能由节目组内定。在众人眼里,人气最高的尚霁夕当之无愧。 “我们可能得先找找能出去的地方,才能去找线索解谜。”尚霁夕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俨然成为几个人里的领头人。大家都没什么异议,分头找着能够出去的门或者通道。 孟眠环视着身处的这所小房间,周围散乱地摆放着几张铺满灰尘的桌椅,封闭的窗户上还挂着蜘蛛网,看起来没有门的样子。这里没有阴气,那些鬼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 只要煞气在一定程度内,她仅仅徒手便可以将鬼抓住,并使其现形,这也是其他天师学不来的。不过方才没有完全感受到女鬼们的煞气程度如何,保险起见她还是带了朱砂和几张符藏在怀里。 “这里这里!我找到了!”薛虞惊喜地冲大家喊道。她和那个男歌手在桌子背后的墙面上发现了一个可以通行的管道。 大家不约而同地屏气凝神。 因为台本上的第一个吓人的地方就是第一关的出口处会突然冒出由NPC假扮的鬼。拿了胆大人设的男艺人冯梓安首当其冲,他义不容辞地走在最前面,扮演好“坦克”角色。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将管道门拉开,漆黑的管道深不见底,他第一个钻了进去,身后的几个人依次跟了上去。 孟眠在第三个,面不改色地往前爬。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四周没什么东西,只是越往里阴气就越重。 “感觉前面有点冷啊,难道是什么冷库吗?”尚霁夕跟在她后面,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几个男生都不太在意:“这木屋里哪里安得了什么冷库。” 终于到了尽头,冯梓安率先跳下去,然后绅士地伸出手将薛虞扶下来,等到了孟眠,她双手一撑直接稳稳地落在地面。 “……”冯梓安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转头去摸索紧闭的门上挂着的密码锁,“这个密码是四位数字。” 这是一间卧房,角落处有一方小小的书桌和一张整洁的床,书柜上也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密码的线索肯定就藏于这之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什么都没发生,冯梓安还是敬业地维持人设,往床底看去,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如台本中一样,现在这还没人,一会儿工作人员才通过床底的暗道突然跑出来吓他们。 他转过身,被死死盯着他的孟眠吓了一跳,考虑到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孟眠没说话,她明显感觉到这张床不对劲,刚想上前来看看情况,就被后面薛虞的尖叫声打断了思绪。 “啊——那、那边!”薛虞看着娇娇弱弱的,胆子也确实不大,她脸色煞白地指着窗户,艰难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看到那边飘过去一个影子。” 尚霁夕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可能是摄影师,没事的。”这里并没有吓人的地方,只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但还没等她将薛虞的心情安抚下来,那边的男歌手也大叫起来,逃窜似的跳到冯梓安身边:“我靠!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正慢悠悠地从书桌下“走”了出来。在他们眼中,鞋子里空荡荡的,只留有红褐色的血迹,可孟眠比谁都清楚,这实际上是一只没有现形的女鬼披散着长发僵硬而缓慢地走着。 “噔、噔、噔。” 高跟鞋一步又一步地踏来,踩着地板发出沉重嘶哑的声音。 这一幕实在有些离奇,嘉宾们纷纷后退,靠在墙根处抱团。 “这、这什么东西?那什么……没有啊。”差点把台本说漏嘴。 台本虽然并没有将一切都说明,但恐怖的片段会事先提醒,而眼前这一段根本不存在啊。 “高、高科技?”冯梓安说出来后自己都不相信,他忽然觉得这双鞋有些眼熟。 不就是床底那双高跟鞋吗! 他往那张床看去,惊讶地发现孟眠正镇定自若地坐在床上,两手撑着床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行走的高跟鞋的……上方。 他正想喊她过来,旁边窗子突然像是被狂风击中,猛地打开发出一声巨响。他们都看见了方才薛虞所说的影子。 准确来说,是一个穿着白衣看不清脸还微微透明的“人”正挂在窗户上。 它扭了扭头,垂下的黑发跟着移动,露出了藏在其中的血红色双眼,随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 四张符 市价五千 导演在监视器面前目睹了那凭空出现的白色鬼影以及地上慢吞吞走着的红色高跟鞋,同时又一诡异的红影贴近监控,下一秒便只剩下黑屏。他连忙打开对讲机,让工作人员用与场内可以相沟通的喇叭跟嘉宾对话,问问他们的情况。 “喂喂,听得到吗?” “滋——”设备中回答他们的只有一阵电流声。 派去开门的工作人员也无功而返,说是门怎么也打不开。 导演脸色煞白。早知道真该先找人算算这地,这些嘉宾要是出了事他可就完了。 “快!快把我手机拿来!” 他得快点把救星搬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外面手忙脚乱,而木屋里面的状态也是十分胶着。 窗户上的白色鬼影只出现了那一瞬便消失不见。几个嘉宾抱作一团,嘶声力竭地喊着节目组。场地内设有监控器,又有可以沟通的喇叭,外面肯定能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可偏偏他们怎么求救都没有动静。 “导演!导演!救命啊!”冯梓安看向还在那边床上镇定自若地坐着的孟眠,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孟眠,你、你不怕吗?你还是过来吧……那边危险。” 他跟孟眠并不熟,只是听旁人提起过,知道得最多的便是有时在热搜上见过。明明不红的女明星,黑粉倒是挺多,热搜的词条也向来都是“孟眠绿茶”“孟眠炒cp”“孟眠翻车”。 孟眠摇摇头没说话,两条腿搭在床沿一晃一晃的。陈执让她不要在镜头面前暴露自己是天师的身份,可现在这样子,除非把这群人打晕再将监控捣毁,否则是没办法不暴露了。 但打人可比打鬼难多了。 而且现在床底下正有一只鬼等着她将腿放下来抓住她。 不暴露是不可能了。 她在心底暗暗盘算着。 换作以往自己哪会管这么多后果,出了事自有师兄和师父擦屁股,她只管怎么爽怎么来。现如今,却身陷囹吾,不得不为违约金低头。 几个嘉宾里只有冯梓安和尚霁夕算是冷静一些的,其他几个都紧闭着眼,差点没吓晕过去。不过事实上冯梓安一直靠不停地说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与害怕。 “我、我跟你讲我祖父可是干这个的,你、你们别惹我哈,小心他来把你们全部收了!”冯梓安见劝不动孟眠,又开始用自己的唠叨壮胆,“导演导演!给老子出来!听得到吗!快找个天、天师,我、我出钱都可以!” 还在纠结的孟眠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给钱?多少?” “……”冯梓安被她猝不及防的热情吓了一跳,迟疑地报了个数,“一、一千?”他也不知道这行情是怎样的。 孟眠掐指算了算。 一千块,三只鬼。 “或者,五千?”冯梓安看她脸上平淡的样子,以为自己开得太低了,他只知道以往他爷爷给人抓鬼都是白给人情,原来这市价这么贵。 “成交。”孟眠也不算了,面无表情地朝他们几个招手示意,“你们,蹲下,别动。” 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这是干什么,还是乖乖照做了。 “出来吧,别躲了。”她声音很轻,像是蛊惑一般。 孟眠下了床,站在床边,床底的那只鬼终于按捺不住,伸长了手想要抓住她的脚踝往里拖。孟眠也没低头,像是预判一样,一脚踩在女鬼的手上,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再一脚微微用力将她踢了进去。 床底传来一声撞墙的闷声以及女鬼的尖叫声。 这一动静果不其然将其他两只都引了出来。 红色高跟鞋抛弃了原地踏步,转而向孟眠大步跑来。孟眠直接单手一抓,让红衣女鬼现了形,另一只手运了点灵力在怀里的朱砂一抹,迅速点在女鬼额上。眉间的朱砂开始灼烧,女鬼顿时动弹不得,在原地嘶声尖叫起来。 孟眠没空继续与她纠缠,此时方才那出现在窗户处的女鬼再次现身,一身白衣漂浮在空中。这木屋四周的阴气皆是来自于她,是只怨气缠绕的恶鬼。 女鬼看出来面前这个丫头有些本事,漂浮不定地玩起了隐身,一会儿出现在床上,一会儿又飘到那几个嘉宾面前把他们吓得半死不活。 跟我玩这套? 孟眠两指夹起符纸,以朱砂着墨飞快地画好一张镇邪符,鼻尖微动,立马捕捉到女鬼的气息,手一伸便将符纸贴在了原本隐藏起来的女鬼身上。白衣女鬼神色诧异地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睛黯淡了几分。 三只鬼都抓完了。 孟眠朝冯梓安招了招手:“五千。” “出、出去给。”冯梓安还没从她刚才那一系列的动作中脱离出来。 六个人见她将三只鬼放在一堆站好,才缓了缓神站起来,慢慢往孟眠身后移动。此刻也只有这位徒手抓鬼的伙伴能给他们安全感了。 这白衣女鬼身上的煞气确实比另外两只要重许多。她眼睛血红,脸色青紫,面部僵硬,身子周围的煞气被符纸镇住后才平静下来。孟眠伸出食指点在女鬼额间,灵气萦绕在指尖,随着她的动作绕圈,将女鬼身上的煞气汇聚成一团最后消失不见。 煞气被清除,几只女鬼顿时看起来清明许多。孟眠伸手将符纸取下。 “啊!取了她们不、不会……”薛虞恢复了神志,抓着身边人的胳膊,不禁想要阻止孟眠的动作,女鬼都已经现形,她自然看得见渐渐消失的煞气,但还是害怕这符纸一旦取下来,女鬼们又会不受控制。 孟眠没有闲心去跟外行人解释。煞气已除,这些鬼除了长得吓人外没有什么能够危害到普通人的地方,更何况是她动动手指就能镇住的。 “说说,你们什么来历?”拥有煞气的鬼生前必然不简单。 领头的白衣女鬼留下两滴血泪,她长发披散开来,微微低头掩住那骇人的样子:“我原是这里的主人,被人害死,便一直留在了这里。” 孟眠挑眉,她记得小何跟她讲过,这木屋已有三十年的历史,五年多前才荒废下来,之前的房客不知去向。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一直安安稳稳。结果那群人深夜闯进来……” 那天夜里她本来已经入睡,半夜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原来是几个地痞流氓偷摸进来,想要偷点值钱的东西,同时也对小镇上一直享有名声的女主人产生了歹意。 “他们将我掐死后抛尸在后院,殊不知我化作厉鬼就在他们周围。但那时我的力量还很薄弱,搅不起什么水花,就连现形吓吓他们都做不到。” 那些人做尽坏事后竟然还有胆子将这木屋据为己有,镇上的人迫于他们的威吓也视而不见。 孟眠心底泛起她从未感知过的酸涩:“那她们?”那两只红衣女鬼死因应该和阿玉一样,都是被掐死的。 两只红衣女鬼紧靠在阿玉身边,不敢抬眼看孟眠,尤其是刚才在床底想要抓她的那只正揉揉自己的手背,像是害怕极了。 “她们是来旅游的客人,也是被那群恶霸欺负杀害了。怪我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杀。”恶霸们占了木屋,以带游客旅游为目的,将两个无知的小姑娘骗了进来。目睹一切的阿玉将越滚越大的恨意渐渐化作煞气,带着红衣女鬼们吓走了恶霸们。 但是她不甘心。 她的煞气依旧,甚至还日益增长,却只能守着这木屋无法离开,又不知该如何报仇。 “如今你煞气已除,可以去冥界转世投胎。”孟眠将符纸烧尽成灰,抬眼看着三只明明白白把“不甘心”三个字写在鬼脸上的女鬼,“怎么?” 阿玉牵起另外两只女鬼的手,犹豫地开口:“你能帮我们去查一下那些恶霸怎么样了吗?”她的语气里分明是对恶霸们的恨意。 即便心里还怀揣着再大的执念,煞气已除,很快就会有黑白无常将她们带走。去冥界,喝孟婆汤,过奈何桥,这是鬼的宿命。 查不查对她们来说始终是个未解的心魔。 何必多此一举。 孟眠没有回答。阿玉看出她眼中的淡漠,勇气也稍退了几分。倒是她身旁那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鬼听了此话,兴奋起来:“还有还有,可以帮我看看我哥哥怎么样吗?” 难怪师父总说人和鬼也有相似之处,比如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仍然要将它作为期盼,付诸其莫大的心血。 “他叫张智羽,是A市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 孟眠刚想拒绝的话被堵住。 张智羽。 好耳熟的名字。 她低头看向挂在自己腰带上的兔子玩偶,对方似有感应一般动了动。 五张符 给一百万 “亲哥?”孟眠按住躁动起来的兔子玩偶,用外套遮挡起来。 红衣女鬼点点头,很是兴奋:“我从乡下来找我哥,想看看他,结果路上出了意外,要是你能帮我看看他现在怎么样就好了。” 怎么一个二个都让我去看看他怎么样。 孟眠用指尖挠了挠不再闹腾的兔子玩偶,这么巧的事情让人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天师是不是要报酬啊……”另一只红衣女鬼扯了扯身边鬼的袖子,也不敢正眼看孟眠,声音弱弱的,许是刚才被孟眠又踩又踢给唬住了。 阿玉早已无亲无故,只剩下这间废弃的木屋和身边两只陪伴她许久的女鬼,她刚才也听到了抓她们三个都要整整五千块,这贵重的人情她一只鬼怎么还得起。 “天师若是不嫌弃,待我离开后这间木屋和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冯梓安挪到离孟眠更近的地方,环视了下这破旧的屋子,忍不住吐槽道:“这木屋都废弃了,好像不久后就要拆了吧,多不划算,不如给……”他话还没说完,便对上阿玉幽怨的眼神,于是立马噤声往后撤了几步。 “行。”孟眠答应下来,“但这害死人的地我可不要。” 她领着茫然的嘉宾们走到原先被女鬼们设计打不开的门前,手一挥,缠绕在门上的煞气便消失不见。外面哐哐敲大门的工作人员猝不及防地将门撞开,正对上一脸淡然的孟眠。 一众人等蜂拥而上,经纪人和助理们纷纷找到自家的艺人嘘寒问暖。 小何连忙挽住孟眠的胳膊,上下打量她,担心道:“孟姐,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你厉害。”煞气去除后监视器也恢复了原样,在外面急得焦头烂额的众人虽然没有看到孟眠是怎么将几只鬼制服的,但从她和鬼的言语行为中也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 导演手里用来擦汗的帕子就没停过,见到大门打开,嘉宾们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才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 “小孟,这次多亏了你。”导演上前来跟孟眠道谢,如果不是孟眠及时将三只鬼制服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他身后一位穿着道袍的长者也走了过来,冯梓安立马迎上去,言语间还颇有些得意:“爷爷,你来晚了,这位已经三下五除二就把鬼都给抓住了。” 感受到对方的打量,孟眠也回望过去,面前这位长者面容慈祥,但眉间隐隐有些黑沉的气息缠绕。奇怪的是一见到他,自己的脑海里就浮现出相应的名字——冯卫运。 看来原身应该是认识他的。 冯卫运见到她时讶异了一瞬,他被导演急匆匆地喊来,半路上听说已经被一个小姑娘抓完了。传消息的人眉飞色舞地把那徒手抓鬼的场面描述出来,那时他还半信半疑,疑惑会是谁这么有本事。 “是你倒也不奇怪了。”冯卫运和蔼地笑了笑。 他见过能徒手抓鬼,一抓一个准,且不需要任何程序形式就能画出完美的符镇住再大再恶的鬼并驱除煞气的人也只有她一个人了。本以为她已经放弃天师这个身份,没想到今日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 孟眠的神色没有什么波动,虽然认识但她对于这个人完全没有记忆,仅仅停留在知道这一层面,对方这么说,或许原身在捉鬼上也是一把好手。 “爷爷,你们认识?”冯梓安又惊又喜,原本以为能借着自己祖上也抓鬼这一层关系和孟眠套套近乎,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家爷爷本来就跟她认识,“孟姐那一招制鬼可真是太绝了,我作为第一目击者简直是享受绝佳体验,就像看电影一样,歘歘歘,一下子三只鬼就到手了……” 孟眠懒得继续听他聒噪下去,伸出手勾勾手指:“钱。” “哦哦哦,放心,我肯定不会耍赖。”冯梓安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手机,“五千块,我扫你。” “?”孟眠疑惑。 小何反应过来立马把手机递给她,孟眠解锁后看着冯梓安熟练地操作起来:“转不了那么多,回去后你把卡号给我,我给你转五千。先给你转个五百红包。” 孟眠明白这应该是他们现代世界的交易方式,又想了想自己单手抓鬼的过程,接过手机点开那个长得好看的红包:“转三千,一只一千。”虽然爱财,但还是得有度,这是师门教的道理。师父常说,若过了度,反而会影响自己的气运。 “如果赖账——”孟眠眯起眼,警告道。这小玩意用来金钱交易还是没有实打实的来得让人放心。 “不不不,我用人品担保。” 冯卫运皱了下眉头,似乎感觉面前的人哪里有些变了。 风波平了下来,拍是不可能继续拍了,然而因为木屋里还留着三只鬼,就算冯卫运苦口婆心地告诉工作人员们已经没事还是不能让他们放心,他便只好跟着一起去木屋里收拾场地。 各家经纪人不管真情实意都过来跟孟眠道谢。除了娇娇弱弱的薛虞不好意思地跟她搭话,尚霁夕也特地过来同她搭讪,此时的她已将运动服换回了黑色长裙,看起来优雅大方,笑容明亮:“孟眠,今天谢谢你了,之前听说过你会捉鬼,还以为是些营销号乱编。” 她伸出了手,孟眠也不好给冷脸,便虚虚地回握,脱手时意外瞥见那黑色薄纱未能遮掩住的手腕处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每一道都很细小,似乎并不是下了必死的决心。 尚霁夕很快地收回了手,再将袖子往下扯了扯。 “期待以后能跟你合作。”她的每个笑容看起来都很真诚。 孟眠点点头,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取血…… “孟姐,”小何打断了孟眠的思绪,惋惜地说道,“刚刚那边说这节目可能暂时播不了了,以后还开拍的话再通知,那咱先回去吧。我跟陈哥说了,他在外面等着。” “好。” 小何叹了声气,好不容易接到个活结果出了这么一档事,这下泡汤了,公司那边不知道会怎么为难他们。 孟眠瞧出她情绪低落,朝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里还有些小骄傲:“不亏,来一趟赚了。” 在保姆车上等了半天的陈执心急如焚,见到她们来忍不住唠叨:“我还在沟通广告的事宜,这边居然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倒了什么霉。这下好了,节目拍不了,你捉鬼的事肯定一会儿就传到公司去了。舒哥最不喜欢你干这事,哎,这下难办了。” 他翻了翻手机,节目组已经火速挂出了微博公告宣布停拍,评论里网友们议论纷纷。 【夕夕何时才娶我:不是吧,还等着看我们大美人尚霁夕呢?节目组都不解释一下?】 【山清水也秀:小道消息,听说是因为某孟姓女明星拒不配合,节目组拍不下去了。】 【全国在逃公主:啊,我就说让mm那个作精去就不是什么好事。jmz快把她开了吧,不要停播啊,想看美女帅哥们一起玩。】 【薛虞什么时候糊:不得不说,这姐是真的无语,一会儿作精一会儿又爱答不理的,是公司给她安排的人设不到位还是上演女大十八变啊?】 “看吧,这么快就有谣言了。”陈执觉得头都要大了,刚从微博退了出来便接到一通未知来电,“你好,哪位?” 他神色变了变,说了句“稍等”后捂住话筒悄声对孟眠说:“你是不是把我电话随便留了?” 孟眠不知所云地从他手里接了过来:“谁?” 对面好像被她冷漠的声音吓到,不确定地问道:“是孟眠……孟小姐吗?” “哎呀,你这慢吞吞的,什么时候能问完,我来。”话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电话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个声音更加开朗的男人,“孟眠小姐,你会抓鬼对吧,我们这有……额,一堆,你看能不能帮忙捉一下,价格不是问题。” “……”声音听着倒有些耳熟,孟眠没有立马答应,对于这种找上门来的好事得保持一点理智。 “要是你捉到了,一百万,干不干?” !!! “地址,我马上来。” 六张符 是情人蛊 晴朗的天气下却有一层阴沉的雾气笼罩在别墅上,寻常人毫无感觉地从门口路过,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别墅后花园中有两人一近一远地站着,其中一人身上被浓厚的黑色雾气缠绕,动弹不得。 施仲羽急得团团转,除了着急以外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元满痛苦地蹲坐在地上。他只看得见元满周围有一些令人胆寒的黑雾,不过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一群鬼围绕在元满身边,只是他看不见听不见,更无法靠近。 向那个女明星打去的求救电话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还不见人来。 “元满,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去门口看看。”施仲羽皱着眉头跑到门口,刚好碰上按门铃的孟眠。 他连忙开了门,二话不说将她领到后花园。 这屋顶上浓厚的阴气让孟眠感觉到是个难办的主儿,她特意叮嘱陈执和小何回车里等她,怕他们万一受不了一会儿的场面。 后花园里种植的花花草草都黯然失色,原本摆放在这里的桌椅都被方才的狂风卷过,场地变得空旷,只剩中间那被鬼影团团围住的元满。 “他身上本来有符纸的,结果谁知道那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那些鬼东西一下子就把他围住了,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挺和蔼的,只是在这屋子里晃悠。现在就成这样了,你要不要准备些……”施仲羽知道事情紧急,语速极快地将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告知孟眠,他记得以前来的天师们都要准备一番,各种东西和仪式齐全后才开始。 但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孟眠直接走上前去。 她一身白色连衣裙,长袖撩起,腰间束起的腰带上挂着的兔子玩偶跟着她前进的步伐摆动,裙摆的点点碎花迎风而动,三两步走到元满面前。 旁人看不见此时的元满四周被一只只长相丑陋的鬼占据,几乎密不透风。多种多样的鬼正七嘴八舌、张牙舞爪地对准元满输出,它们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掉了眼球,互相推搡,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个人。 元满捂住耳朵,企图隔绝这烦心的争论,眼不见心不烦是他这么多年来习得的真理,但每每还是在这种场面下破功。 内心的防线就要瓦解之际,耳边的嘈杂声戛然停止,眼前的黑色也被一丝光亮划破。元满抬起头,只见之前被自己救下却突然醒来给了他一拳的孟眠一手砍下,轻松地划破了鬼墙,另一只手沾着朱砂向他伸出。 他还来不及思考,便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给拽了出去。 被劈成两半的鬼正捂着脸尖叫着,其它鬼安静地停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切发生得太快,施仲羽赶紧扶住脚步虚浮的元满,不敢置信地看着孟眠:“你你你,就这么解决了?”他看向那边黑色的雾气现了原形,差点没被吓晕过去。 “不然?”孟眠将多余的朱砂抹在元满手心上,手指夹起两张符,这里的鬼出乎意料地多,似乎方圆十里的一部分鬼都过来了,种类也十分齐全,吊死鬼、撞死鬼、饿死鬼等等应有尽有,而且或多或少都留有怨气。 “等等!等等!天师饶命!”一只缺胳膊少腿的鬼走到面前来连连求饶,生前应是遭受了暴打,鼻青脸肿,口齿不清地说道,“天师,我们没、没有恶意的,就是看着他新奇,可不可以不要收我们……” “看着他新奇?”孟眠打量了下这些神色恹恹的鬼,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没有什么恶意,与身后这个男人也没有什么因果线。 她收回了符纸,不解地反问:“一群鬼对一个人有什么好好奇的?” “这……”吊死鬼伸着长长的舌头,口水直流,面露疑惑,“是他吸引我们过来的,我们也奇怪,而且还对他有一种……”他“滋溜”了一下,看向元满的眼神里多了份兴趣。 “……” 太恶心了。 孟眠用符纸裹住吊死鬼的长舌头,指尖点在它的人中上,逼迫它收了回去。其它鬼感受到她投来的锋利的目光,一个个都畏缩下去,不敢与她对视。 问鬼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孟眠转而看向恢复平静的元满。施仲羽自然看得出她是个有本事的,替元满解释道:“他从小就招鬼,有时一两个,有时就像这样一堆一堆的,赶也赶不走。找过好多天师都没什么辙,孟小、大师有什么看法?” 孟眠将元满从上到下扫视后,眯起眼,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衣服脱了。” “???”施仲羽看着孟眠直接上手将元满的扣子解开,旁边的鬼们也看起了热闹。衬衣领口敞开露出心口处,孟眠运了点灵气抹在上面,一个发着暗紫色光芒的虫形蛊显露出来。 她尝试了一下,无法将其取出,只好在上面画了道符。 “你被下了情人蛊。”孟眠松了手,轻描淡写道。 “情人蛊?那是什么?”施仲羽远离了凑过来看的鬼们,躲在孟眠身后问道。 “顾名思义。但这蛊不是一般的情人蛊,中蛊之人除了动情会遭反噬以外,还会吸引别人的兴趣,纠缠不休。”除了反噬之外,没有太大实质上的伤害。 元满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那些飘在半空中的鬼:“可它们不是人。” “所以给你下蛊的是鬼,不是人。”孟眠低头画起符来,“而且还是一只千年老鬼。” “鬼?!”施仲羽也不顾及那些鬼的吓人样子,连忙上前问,“那怎么办?” 由鬼亲自种下的情人蛊与普通的蛊功效一样,只是子蛊所在之人极其容易吸引周围的鬼,也就造成了方才群鬼环绕的局面。而下蛊想要根除自然就得解蛊。孟眠刚刚试了下,这情人蛊不能脱离本体,已经牢牢种在元满的血肉里。 “你从小就招鬼?”孟眠回忆方才施仲羽说过的话,对元满说道,“这蛊确实是伴随你出生而来。你们可是惹了什么仇家?” 下蛊的鬼为何会盯上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给他下这种对自身功力并无好处的东西?她有些难以理解。一般来说,恶鬼行事都会以吸食气运功力等为目的,若不是与元满结仇,怎么会下情人蛊,让他深受其困? “我家是我幼年时白手起家的,在此之前并无仇怨。”元满答道,也就是说从出生就被盯上不太可能是因为与他结仇。 以前来解决的天师都没能看出过这些名堂来,只是做个样子施施法,再顺手给些符纸用来驱邪外就万事大吉了。因此元满心底蓦然升起对孟眠的信赖感,这还是第一个能看得这么深的天师。 “一百万我是要不了了。”孟眠有些可惜地说道,“情人蛊要解须得找到母蛊所在,也就是下蛊之鬼。但显然它不在这里,这个蛊暂时解不了。” 两个大男人顿时萎靡下来,好不容易遇见这么厉害的天师,但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们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了。 “刚刚我在情人蛊上画了符,可以保证恶鬼无法被吸引。”孟眠将手上刚画好的符递了过去,再将元满身上原本贴着的符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丢掉,“这张符随身携带,一周内应该不会有鬼来招惹你。至于你这些符,都是些假货。” 情人蛊上的镇邪符花了她一些功力,此时若想探探那鬼的来头是不可能了,只能暂时用符纸压制住。 “只要你不动情,就没什么大碍。”孟眠叮嘱了一句。 施仲羽豪爽地拍拍她的肩膀,夸赞道:“果然我的消息很准确,你确实很厉害,我本来还怕自己找了个冒牌货。”那天拿到她的名片后,施仲羽便立马派人去查了一下,消息传来说确实是个厉害的天师,还有今天小镇木屋抓鬼的事也迅速传进他耳朵。 孟眠眨眨眼:“一百万没有,十万能有吗?之后你的符都由我包了,至于这蛊我想办法帮你解。”末了,她还补充一句:“不过解蛊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今天这几道符确确实实让她累了一下,那情人蛊的功力实在深厚,上面的镇邪符也不过是缓兵之计,以后失效了还得再重新画符。十万块,应该不算狮子大开口。 元满点头,之前每请一次天师都得花个几十万,十万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很好接受。“可以给你加钱。” 孟眠指尖动了动,快速算了一下,连忙回绝:“不用,十万足够了。” 腰间的兔子玩偶突然动了动,孟眠继续说道:“不过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元满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回答干脆。 孟眠也不跟他客气:“帮我找一个人,A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叫张智羽。”本想自己去问,但碍于明星身份,出入公安局实在不妥,而藏在玩偶里的徐娜除了她男朋友的名字外一问三不知。 她看得出元满身份不简单,应该能轻松帮她这个忙,也能加深一下与长期客户之间的感情。 “好。”许是感觉自己的态度显得有些冷淡,元满又补了一句,“要喝点东西吗?” 这么一提,孟眠感觉自己确实渴了:“要。”她拍拍裙子上沾染的阴气,坐在施仲羽搬来的椅子上。 旁边的鬼们见他们聊得甚欢,似乎忘记了它们的存在,便想偷偷溜走,奈何那只吊死鬼被封印住了舌头,浑身不自在,上前问了一句:“姑奶奶,这没我们什么事了吧?那您看能不能让我的舌头……”自由一下。 孟眠扫了它一眼,语气冰冷:“站住,让你们走了?” 七张符 他得救了 这些鬼身上只带了点点怨气,孟眠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全部去除。按道理来讲,像它们这些能够行动自如并无多大怨气的鬼魂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黑白无常带去冥界。 但这里面的好几只鬼都已经在人界逗留有一些时日了,身上沾染了太多人类气息,对它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你们为什么没跟黑白无常走?”孟眠抓住一只看起来年老一些的鬼盘问道。 被问住的老鬼像上课突然被老师抽问的学生一样,一问三不知,弱弱地摇头:“不知道啊,我、我没见过什么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就是里写的那种吗?”吊死鬼生前对鬼神怪谈颇为有兴趣,等自己变成鬼后便到处飘,也结交了许多鬼朋友,“我之前好像在春芳路那边见过一黑一白的两个尖帽子,不知道是不是?” 孟眠没见过这现代世界的冥界工作人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是吧。” 既然看见过黑白无常,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或许鬼魂太多,那两个家伙忙不过来?如果还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两个,偷懒倒是常态了。 “没你们什么事了,老老实实的,等着去冥界吧。” “那我这舌头……”吊死鬼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它的长舌头陪伴了它好久,实在是舍不得。 孟眠嫌弃地望了一眼,拒绝得干脆:“不要,丑死了。” 吊死鬼:…… 面对力量,它妥协了。 目送这群鬼离开后,孟眠觉得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踏实。虽说这情人蛊会吸引鬼的兴趣,但一次这么多,还是有些奇怪,地府怎么会放任大街上这么多孤魂野鬼游荡? 但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等哪天见到黑白无常他们可以问个清楚。 喝完水孟眠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待下去的,便跟元满打了招呼,往大门走。 陈执和小何早早地就在大门口等着,一见到人来,与跟在孟眠身后的元满他们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着急地说道:“孟眠,出事了、出事了。” 元满按了按钮,大门打开,他平静地站在孟眠身侧,注视着她。 “怎么了?”陈执老是这么慌慌张张的,孟眠都快习以为常了。 陈执将手机递给她,往下划拉了一下,热搜第十位赫然写着“孟眠抓鬼”。 “刚刚有个营销号爆料你捉鬼的视频,一下子冲上了热搜,公司那边已经知道了,舒哥说一会回去给他发个视频。”陈执叹了口气,本来节目组也做了保密工作,小范围地传播是不可避免的,但没想到竟然有人直接曝光了视频。 有热度本来是好事,可偏偏公司这边不喜欢她抓鬼的事曝出来,舒哥也不乐意她再参与这些事。陈执一边着急一边自责,早知道他就不任由孟眠行事了。 说起这个,孟眠一直不解:“为什么公司不想我抓鬼?” 技多不压身,娱乐圈不是应该会喜欢有很多才能的明星吗?更何况她这才能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关键时候还能救命呢。 “这……”陈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舒哥只告诉过他结果,至于原因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孟眠也不为难他,点进热搜看了看网友们的反应。被放出来的视频是嘉宾们随身戴着的GoPro拍摄的一小段,三十秒里记录了孟眠抓住白色鬼影,贴上符的过程,另外还有和女鬼们交谈的部分内容。 【孟孟的小棉袄:眠眠太厉害了吧!竟然还会抓鬼!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不减肥不改名:好像以前看到过有人说mm当天师的事?好玄乎啊,这是真的吗?】 【山清水也秀:世上哪有鬼?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不愧是你,孟眠。】 【夏日奶油甜心:视频还能有假?这不就是xdnl节目组停播的原因吗,有些职黑真是一点也不带脑子……】 【看到我请叫我去打榜:srds视频也不一定是真的哈,之前不还有那谁演了出戏来洗白自己嘛,别杠,杠就是你对】 网上的声音参差不齐,但不论好坏对孟眠来说其实都不重要。 “我们先回去吧,舒哥还在忙,一会儿跟他联系。”陈执把手机放进包里,跟元满他们道了再见。 孟眠将自己的手机号和银行卡号都留给了元满,怀着对长期客户的尊重,再次嘱咐道:“符一周换一次,下周记得联系我,还有——”她本想勾起个微笑,奈何嘴角不听使唤,僵硬得很,依旧是一条冷漠的直线,“钱记得打我卡上。” “嗯。” 元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中的卡片上那秀气的字体似乎都泛着令人愉悦的香气。 施仲羽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心里感觉落下一块石头:“终于看见得救的希望了,元满,我就说肯定有办法的。” 指尖摩挲着卡片上的字迹,元满回想起方才群鬼之中被划开的亮光,以及迎光而来的那只手和那双淡漠的眼睛。 “嗯,得救了。” “据报道,A市多地发生了几起凶杀案,其中多名受害人心脏丢失。市公安局在此提醒广大民众夜晚结伴出行,小心夜路,谨防陌生人等。市公安局也派出警力全力搜捕犯罪嫌疑人,目前已知嫌疑人性别男,身高一米八至一米八五,手心有一道疤痕。如有线索,请知情人士……” 陈执关掉电视,小心翼翼地接通了视频电话。 “喂,孟眠呢?叫她过来。”舒陶在电话那头疲惫地捏捏眉心。 “孟姐今天太累了,刚刚已经睡下了。舒哥,今天这事吧是我不好,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陈执看了眼旁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橘子的孟眠,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您看……” 舒陶戴上眼镜,无奈地摆摆手:“行了,热搜反响倒还可以,公司那边也没说什么。有个新戏还来找我谈,你去交接一下。对了,跟她说,我月初回来,到时候再算这些账。” “好的好的,谢谢舒哥。” 陈执慌慌张张地挂断后,长舒一口气:“孟姐,你跟那个元总达成的约定要是被舒哥知道了……” 孟眠一口咬下橙子的果肉,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合约里没说我不能抓鬼,他还能扣我钱不成?”她将银行卡放在手心翻来翻去,这张小小的卡片里已经有了一笔巨款,她自然可以横着走了,至于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从玩偶里解放出来的徐娜一边梳着自己的长发,一边眼馋地看着桌上的果盘。 “大师,为什么你今天不把那几只鬼也收下啊?”徐娜有些好奇。 既然要帮它们查事情,而且那里面还有一只是它男朋友的妹妹,收为己有应该更方便一些。 “它们跟你不一样。”孟眠打了个哈欠,“不是所有鬼都能收的。” 木屋那几只除却了怨气就得收归冥府转世投胎,若是久留于人间便会魂飞魄散,而徐娜虽然死于非命但并不是恶鬼,只是留有执念并无怨气,这样的孤魂野鬼被她暂时收服也不碍事。 而且阿玉对自己的木屋执念太重,被禁锢在此,若强行让它脱离反而会害了它。 当然,她心里明白,收下徐娜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 “那我们该怎么查那些恶霸的去处?”徐娜对她的话一知半解,不过它最关心的还是怎么帮它男朋友的妹妹找到那些残害人命的恶霸。 “我自有办法。”临走前阿玉将那群人的所有特征都描述了一遍,孟眠还顺走了沾染他们气息的物件,想找到他们不是难事。 只是现在她需要休息,今天一天消耗她太多精力,得好好恢复一下。 然而昏昏沉沉地睡到半夜,孟眠又被一通电话给吵醒。 “孟姐,孟姐,小何出事了!你快到楼下来!” 八张符 沾上妖气 孟眠披了件外套匆匆坐电梯下楼,在单元楼门口见到扶住小何的陈执,对方见到她一边拖着小何往前走,一边低声提醒孟眠:“怎么不戴口罩就下来了?” 若不是他实在控制不了小何的行为,他也不会叫孟眠下来了。此时的小何面庞缠绕着丝丝黑色气息,眼睛发红,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哑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偶尔还差点挣脱了陈执的束缚。 “怎么回事?”孟眠紧了紧外套,将拉链拉到最上面,企图遮住一部分脸。她上前捏住小何的脸颊,看了一眼后眉头微皱:“是妖气。” 孟眠在包里抓了个空才想起来没有带符纸下来,只好一记手刀将小何击晕,食指按在她的人中处,另一只手将她周围的妖气抓起来绕了几圈,拧成一团。 “先上楼。” 陈执将安静下来的小何横抱起来,跟在孟眠后面。 “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沾上妖气?”孟眠将碍事的外套脱掉,抓了一张符纸,行云流水地沾起朱砂将手中那团妖气封印在她随手拿来的玻璃瓶里。这妖气得先留着,以方便她寻这妖物的来源和去处。 紧接着,她端来一碗清水,五指沾起后抖落,灵气包裹着水珠滴落在小何面颊上,侵入她体内的最后一丝妖气也幻化出来被孟眠捉住。 陈执看着平躺在沙发上的小何脸色终于好转起来,松了口气。他挠挠后脑勺,茫然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当时睡得正香,接到小何电话说她差点被人抓了,我就过去找她。刚开始还有意识,后来就变成那样子,我感觉不太正常就想着来找你看看。” “等她醒过来吧。”被妖气缠绕后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的,须得休养一阵子,所幸小何沾染得不多,也很快就被孟眠除去,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醒来了。 墙上的挂钟按部就班地工作着,时针从数字六划到数字八,小何才动了动身子,醒了过来。她恍惚地坐起来,看到正单手托着下巴打哈欠的孟眠,顿时热泪盈眶,紧紧抱住孟眠,委屈地哭了起来:“孟姐,呜呜呜……吓死我了呜呜呜……” 孟眠不知所措地把手放在她背上,生疏地拍了拍:“没事了,你身上的妖气已经没有了。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小何接过陈执递来的纸巾擦干净眼泪,带着哭腔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我四点半起床收拾好后,就跑步过来,结果、结果突然有个黑影冒出来捂住我的嘴,然后我咬了他一口就跑了。本来他在后面追了一会儿,后来就没见到影儿了,我怕他再出现就给陈哥打了电话,后面……就不知道了。”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天没亮在外面跑什么步?!差点就出事了!”陈执又气又急。 小何缩了缩肩膀,把眼泪憋了回去,弱弱地反驳道:“我也不想的嘛……我每天这个时候出来,赶早给孟姐做早饭,以前也没有出过事,而且我也走的大路,谁知道……” 她家离得远,每天要早点起床给孟眠做饭吃,以及整理好一切事务,久而久之便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跑步过来刚好差不多时间,节省车费的同时还能锻炼一下。 她越说越委屈,声细如蚊,最后只剩下哭腔。孟眠瞪了眼陈执,不赞同地说道:“跑步是她的自由,该怪坏人才对。”她转而揉了揉小何蓬松的头发,声音轻柔:“以后你也不用这么早过来,注意安全,我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 孟眠拿起玻璃瓶,妖气正在里面漫无目的地乱闯。 狐妖。 这味道太好辨认了。 孟眠嫌弃地挥挥手将鼻尖残留的味道散去。 “没看到脸吗?有什么特征?” 小何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天还没亮,只有马路两旁的路灯投射下来幽暗的暖光,事情发生得突然,纵使她眼睛再好,反应再快,也没法看清对方什么样子。 “我只记得他捂我嘴的时候,手心处怪怪的,像茧一样,哦不,应该是疤痕一样的东西,反正挺硌嘴巴的。”小何只能想得起来这一点,狠狠地往对方手上咬了一口后她便撒腿逃跑,顾不上去看那歹徒有什么特征。 狐妖伤人一般是要□□气,但往往把目标放在男子身上,因为狐妖的魅惑之术对男人更有用,其次男人的精气也更旺盛。莫非这是只男狐妖?孟眠拿不太准,她抓过的狐妖都是不挑食的主儿,但也确实很少抓女人。 “抓到它再说。” 敢把狐狸爪子伸到她身边人这里来,狐狸皮不想要了。 师门里都是些护犊子的,以往她没有心,不懂得是为何,总是师兄师父护着她,如今她似乎领悟到一点了。 鉴于小何受到惊吓,陈执便暂时接替她的位子,亲自掌厨——下楼买早饭。他提着大包小包溜进单元楼后,差点迎面撞上正在等电梯的元满和施仲羽。 “哎,早啊两位。”本着执行经纪人的交际能力,陈执熟络地打了声招呼。他想着楼上楼下的,见过好几次,现在又有金钱上的来往,必然是要打好关系的。那次在医院见过以后,陈执便托人打听了一下两人的背景。 眼前这个把普通的白衬衫休闲裤穿出高档服装气质的男人是子承父业的年轻总裁,也是一手创办各种项目的商界大佬元满。他身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则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发小,施家小公子施仲羽,不知为何离家出走跟在元满身边替他做事。 除了施仲羽以外没人愿意与元满相处,不仅因为元满行事雷厉风行,手段强硬,性子又冷淡不好接近,还因为他周围总有一种令人望而却步的气场,让人不由得想要远离。 事实上哪是什么气场,其实是那些被吸引而来的鬼散发着浓浓的阴气,寻常人自然不愿意靠近。但陈执昨天在外面等着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元满也和孟眠达成了秘密协议,情人蛊的事不能告知旁人,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觊觎而暗中搞些小动作。 此时一无所知的陈执只将两个人与自己所获得的消息反复比对,认为传闻说的完全正确,不然在他如此热情地打完招呼后,元满面无表情,只淡漠地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哎,你们不是在四楼吗?”陈执这才发现住楼下的两人却按了五楼的按钮。 施仲羽理了理领带,睡眼惺忪:“啊,找孟大师有点事,这拿的都是吃的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大早上起来工作又跟着元满这个机器从老宅子赶到这里,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对,还没吃早饭。你们要是没吃的话也一起呗,东西挺多的。”陈执先从电梯出来,熟练地用密码开了锁,向里面招呼道,“孟姐,我回来了,那个元总找你。” 孟眠连忙把薯片藏到抱枕后面,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边上,看陈执将早餐尽然有序地摆放好。 “你们有什么事?” 孟眠拿了个酱肉包一口塞满,随即便被陈执严肃地拍了一手背:“洗手!而且包子不是给你的。” 门口两个大高个一时间有些局促,慌慌忙忙地接过小何递过来的拖鞋换好。 “你要找的张智羽我们已经查到了。”施仲羽洗完手后毫不客气地坐下,动起了筷子,油条被搁凉了,但嚼起来还是脆脆的,泛着油炸后的香味,内里的酥软裹着一层焦黄,被浸泡在豆浆里浑身都变得松软下来,一口咬下,携着温热的豆浆汁在嘴里绽开。 他的吃法让没吃过油条的古代人孟眠和现代人元满都十分讶异,两人开始效仿起来。孟眠夹住一块油条学着施仲羽的样子在豆浆里泡了泡,吃到嘴里不由得惊叹道:“真好吃!” 还没来得及吃下一块,陈执便从厨房出来,黑着脸将她面前的碗端走,换成了蔬菜沙拉:“这才是你的。” 没等她反驳,手机上一张偷拍的图片便放在她面前:“这是昨天狗仔拍的现场图,桌子上两杯奶茶,趁我不在你就放肆。”陈执事事都很顺她意,唯独在吃这件事上,要求极为严格。 确实是她不听话超标了,一阵心虚涌上心头。孟眠只好乖乖扒拉自己的蔬菜沙拉,不甘心地盯着对面元满乌鸦学舌般的动作。 “然后呢?人在哪?” “打听了一下,”施仲羽喝了一大口豆浆,满足地放下碗,“之前不知道去哪了,前两天刚回来,要了他的电话,写……” “住址和电话我发给你。”元满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道,“微信,我加你。” 一旁突然呛到的施仲羽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挑眉看向一本正经的元满,没有戳破,补充道:“但你要查清楚的话还是得亲自去一趟,刑侦队……”他瞄了元满一眼,音量小几分,“跟我们不太待见。” “好。” 丰盛的早饭一扫而空后,陈执刷起了微博看热点,热搜上“尚霁夕翻车”词条闯入他的目光。 “尚霁夕好像被人曝了好多黑料,掉粉都掉一半了。”陈执不大在意,这艺人家跟他们关系不好不坏,没有矛盾也不交好。 “尚霁夕?那个女明星?”施仲羽好像对这个名字挺熟悉的,不过言语之间没多大好感一样,“之前老是贴上来要缠着元满,赶都赶不走。倒是奇了怪了,别人见了元满恨不得绕道走,偏偏她恨不得天天跟在元满身边。” 孟眠歪头,这形容的感觉不太像她见过的尚霁夕,总觉得…… 她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昨天那些鬼走后,尚霁夕来找过你们吗?” “找过,好像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孟眠不确定地问:“小何,你之前说尚霁夕是突然火的吗?” 厨房里洗碗的小何伸出脑袋回答道:“是啊,她之前拍了个杂志然后突然火起来的。” 腕上的伤痕,突然爆火又突然被黑,想靠近元满…… 她掐指一算,脸色沉下来,蓦然起身,将坐着休息的两人吓了一跳。 “不好,得救人。” 九张符 不算命数 “师父,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学算卦?” “算人算事不算命,无心之人无法判断什么命数可以算,什么不能算。” “我可以学,师父告诉我哪些不能算我便记住。” “小眠,不是万事都能学得来,有些事只有心能判断,无心确有先天优势,但也有缺陷。你无法感知这命数,何能应对?倘若违背了命数,不是你可以承担的。” 不是你可以承担的。 孟眠咬咬牙,脑海里浮现出师父的告诫时她已经站在了尚霁夕家门口。打电话让司机张叔开车过来太费时间,而身边这两个男人又刚好知道尚霁夕的住址,于是她便搭了他们的便车,一路飞快地赶过来。 回想起当初自己执意要学算卦时与师父的分歧,她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站在这里是否是个对的选择。那时是没有心,但现在有心了,她就真的能算能应付吗? 她不确定。 从师父那得不到准许后,她便开始自学,但也一直秉持着玄门门规——算人算事不算命。 虽然天赋如她,学起来神速,但她始终无法理解算了人和事不也在冥冥之中是算了别人的命数吗?没人为她解答,也似乎正如师父所说的一样,那时没有心的她在算卦上的确逊于抓鬼画符。 即便现在是有心之人,但这心毕竟不是她自己的,这么多年没有过心,况且她与原身还处在慢慢融合的过程之中,无法保证自己就能做到师父所说的那般把握住命数。 但眼前的小洋房缠绕着浓浓的阴气,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容不得她纠结,就算没把握她也要试一试,哪怕这是更改命数。 “难道我们闯进去吗?”施仲羽握着栏杆,向里面张望,见不到一个人影,反而阴森森的,有些吓人。 虽然没有询问孟眠为什么急切地要到尚霁夕家里来,凭着对大师本能的信任,施仲羽已经在心里规划要以什么姿势翻进去,再将孟眠接应。 “得罪。”孟眠从小挎包里取出一张符纸,迅速画好,贴在门锁处,嘴里念了句咒语,手指翻动,“解。” 门应声而开,在身后两个男人的惊叹下,她迅速跑进去直奔阴气最重的地方。 果然如她所料,尚霁夕赤着双脚,被阴气死死缠绕住脖子在地上拖着走。之前见过的大美人浑然从高处凌寒不动的玫瑰变成了地上任人戏弄的残花,她双目狰狞,满含惊恐,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黑色的吊带裙摩擦着地板绕圈。 操控着阴气的是飘在半空中的一、二……四只鬼! 孟眠眯起眼,悄无声息地将手移进挎包中,指尖沾上朱砂,蓄势待发。 她早先猜到了尚霁夕养小鬼,却没料到她贪念这么大,养了四只。而且按照当时不经意看到的尚霁夕手腕处的伤口来看,这些鬼也被她的血养了一阵了。 整整四只应贪念生长,吸走别人气运的鬼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当然,对她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趁四只小鬼还沉浸在逗弄尚霁夕的乐趣中,孟眠悄悄溜到它们背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便将缠住尚霁夕的阴气抓住,像扯绳子一样,绕了两圈。 阴气脱离,失去神识的尚霁夕倒在地上,猛烈咳嗽起来。 四只鬼恍惚之间才发现自己的玩物被人救了下来,周身的阴气越滚越大,生气地操控着被孟眠牢牢抓住的阴气。 “哪里来的臭丫头!别碍我事!” 两边像拔河一样,谁也不撒手,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孟眠一手拽着那股阴气,一手劈了下去,阴气成了两半,瞬而消失不见。那边的鬼们由于惯性没刹住车,往后撞去,震得吊灯晃了好几下。 有两只鬼或许是感觉到来人不好对付,顿时变成怂鬼,准备从门口逃出去,然而刚闪到门口,便被一道金光刺中,浑身灼烧起来。 贴在门上的符纸作用后便失效自燃。 这一幕让第三只鬼也被吓到,连忙躲到窗帘后面,生怕被孟眠逮到。为首那体格最大的鬼也心生退意,它自然知道落在天师手里的下场,但眼下恶事已做,横竖都是死,退路只有拼一把。 这么一想,它浑身散发出比刚才更多的阴气,全数涌上来就要将孟眠吞噬。借着浓厚阴气的掩饰,它迅速离开原地,黑影一闪便冲到孟眠面前,准备打她个措手不及。 “你姑奶奶我——”孟眠眼睛也不眨一下,死死地盯着冲到面前来的鬼影,手中早已画好的符纸一击即中,牢牢贴在鬼影身上,“画符是很贵的。” “啊——”鬼影被红光压制住,反弹不得,嘶声尖叫起来。 阴气全部消散,四只鬼虚弱不堪,被孟眠双手拖着走。 门口的两个男人听着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 “需要我们帮忙吗?这架势有点大啊。”施仲羽想了想大师刚才进去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感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转而向元满笑道,“怎么回事?有兴趣?” 元满面无表情,没有搭理他。 被忽视的施仲羽才不会善罢甘休,从包里拿出纸条在他眼前晃了晃:“明明记在纸条上准备给人家,某些人却要微信扫一扫。” 纸条上记着张智羽的电话和住址。元满偏过头,一把抓过纸条塞到自己口袋里,耳尖泛红:“要你管。” 屋里的四只鬼被符纸定住,动弹不得,老老实实地等待审判。尚霁夕靠在墙角,恢复了些生气,眼角发红地看着孟眠。 “谢谢……”虽然感谢是真诚的,但她还是不太敢正视孟眠,毕竟造成现在局面的是她自己,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心虚。 孟眠给自己端了个凳子,跨坐在上面,手肘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脸,悠哉悠哉地说道:“四只鬼,你胆子挺大啊。” “……”尚霁夕慢慢走到她旁边,捏住裙子,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当时是故意的吧?想让我救你?”平时伪装得那么好,偏偏来与她握手,然后露出那手腕上的伤痕让她察觉到。当时孟眠就觉得有点刻意了,尚霁夕不会是这么不懂得隐藏的人。 恐怕是看到孟眠捉鬼以后,想要不动声色地告知她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可惜,孟眠并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关心别人的人。问题她是看到了,但没有在当时就去深究,毕竟尚霁夕对她来说既不是客户,也不是需要在意的人。 “大、大师,我们知错了,饶了我们吧!”四只鬼哭丧地求饶道,“她要我们吸取别人的气运,结果血也给不了,阴气也吸不到,我们才、才想教训她一下……” 鬼话连篇。 孟眠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信你们?” 若是她来晚一步,那缠在尚霁夕脖子上的阴气就要让她窒息而死。 尚霁夕想要红便听信了养小鬼的方法,不知道从哪搞来四只鬼,也不知道又从哪听来的偏方说用自己的心头血供养可以让鬼更加服从,但她当然不敢真的用心头血,只能用手腕血来代替。 可她的血哪里供得了四只鬼,偶然间接触到阴气十足的元满后,四只鬼便要她常去接触来巩固自己的功力。 本来越来越占据主导地位的四只鬼就已经有了不满足的倾向,尚霁夕却无可奈何,结果偏偏孟眠误打误撞将元满周围的鬼驱散,他身上的阴气也就散了。 四只鬼们就此借题发挥,才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生了害人之心的鬼可留不得。”孟眠挥手取下符纸,四只鬼在惨叫之中魂飞魄散。 它们的存在本就不合理,又吸了这么久别人的气运帮着做坏事,地府容不得它们,天师也容不得,只有魂飞魄散是唯一的去路。 “谢谢,我以后不会了……”尚霁夕掩面哭了起来。 自食其果的滋味她尝到了,但未来会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孟眠看着她完好的样子,心底慢慢浮起一丝犹疑。 来之前她算的那卦告诉她,尚霁夕会死。 或许是她有心以后善心大发,又或许是单纯自信自己的能力,再或许是不信这命数,所以她选择来试一试。 看起来,好像是她赢了。 十张符 去公安局 几只鬼魂飞魄散后,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孟眠突然开口道:“我看过你的综艺,挺圈粉的。” 在不受鬼影响的她眼里,尚霁夕大方聪明,长得又赏心悦目,可以说不通过这种害人害己的手段也能凭自己的实力红起来。 尚霁夕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是没有它们,我连综艺都上不了……” 成为综艺常驻嘉宾之前,她不过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十八线,四只鬼吸来的气运才足以让她翻身获得资源爆红。她贪那些流量,也贪别人的喜欢,是她自己的贪念酿成这差点收不回来的后果。 但现如今,一切都被打破了。 “鬼是从哪来的?”孟眠站起身,把椅子挪到一旁,“别说什么不知道、偶然捡到、忘记了的谎话。” 她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抓住四只鬼为自己服务,定有旁人协助。 尚霁夕犹犹豫豫地,她知道瞒不过眼前的孟眠,但又不敢将事情抖露出来:“是、是……一个天师卖给我的。” 孟眠眉头紧皱,目光如炬,继续追问道:“谁?” 天师卖鬼,这在玄门完全是要被扒皮抽筋的大罪。 “我、我不知道,他卖给我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用血来饲养也、也是他告诉我的。”尚霁夕似乎现在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愤愤起来,“反正是个男的,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是他说养得越多,我就、就能越红,还一再保证这些鬼会听我的话,不会害我。” 人被贪念束缚后,脑子也变傻了。 问不出来什么结果,孟眠只好收拾好东西,跟门口等得无聊的两人坐车返回。临走前,尚霁夕给她卡里转了四万块当做报酬。 孟眠靠在舒服的座椅上摸着小挎包,里面装着让她无比安心的钱和符纸朱砂。 “孟大师,刚刚发生了些啥,跟我们唠唠呗。”施仲羽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见有些疲惫的孟眠,搭话道,“算了,你让我们在外面等,就是不想让我们看见吧,那还是不唠了。说起来,你跟元满还真是有缘啊,同年生,就差了一个月。” 元满:…… 真想让他闭嘴。 “是有缘啊,”孟眠阖眼,语气平淡得让人听不出来是嘲讽,“我跟你们就差了一个性别。” “……”施仲羽尴尬地笑了笑。 他也知道自己找的话题十分生硬,但为了拉近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得不承担起暖场的角色。 但显然,孟眠没有精力跟他讲这些废话。 连着两三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不仅画了符抓了鬼,还算了一卦命数。身为女艺人,又不能放肆地用没事来补充自己的体力,孟眠捏捏手掌心,现在让她单手抓两只鬼是抓不起来了。 思绪渐渐越飘越远,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陷入梦乡。 元满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将头靠在车窗上,随着颠簸一颤一颤的孟眠。她秀眉微微皱起,白皙的小脸泛着运动后的红润,早上被匆匆叫起来不及捯饬,不施粉黛也依然值得营销号花不少篇幅来夸赞她的美貌。 与电视上见到的她不太一样。 那日她出院后,元满便抽闲暇时间看了点关于孟眠的视频。奇怪的是,各种采访、综艺里的孟眠总是清冷的,容不得沾染与靠近,实实在在堪比“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除此之外,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空洞。 元满从词库里拎出一个最贴切的词语。 但几次接触下来,好像又不是这样的。看来现实与屏幕之间确实有很大的区别。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前方。 外面下起淅沥沥的小雨,雨刷器规律地摆动,不留情面地扫除滑落的雨水。接下来两天就像这场雨一样,扫净了阴霾,焕然而新。 吸气运的小鬼们被除,尚霁夕自然从一线掉落下来,虽然没有那日被反噬的程度大,网络上还是传播着她的黑料,热度自然就降了下来。 一时间,“怎么喜欢上尚霁夕”的帖子下多了许多表示纳闷的回复。 【只想喝奶茶: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好迷她??但现在看她也没啥值得我喜欢的啊】 【喝奶茶长胖胖:我也是,明明不是我喜欢的颜,不过她的黑料感觉也还好,没什么人品问题】 【还是吃火锅更好:综艺还是挺好看的,但u1s1确实配不上之前那么高的热度】 种种都是因为养小鬼而产生的反噬。 “真奇怪啊,怎么那天你去尚霁夕家里以后就这样了?”陈执刚讲完电话口干舌燥,猛地端起一杯水一饮而尽,“对了,舒哥那边给你谈下个新的综艺,最近很火的那个选秀节目。原来的助教受了伤,由你去代替两期。” “嗯,今天没什么事,我想去市公安局。”孟眠合上杂志,不容置疑地说道,“小何跟我一起,我要保护她。” 被狐妖抓过一次没成功,就会有第二次。小何俨然成了向来狡猾的狐狸盯上的猎物,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陈执看了看行程,确实没什么事做,便也同意了,“行吧,咱三个人一起太招眼了,去公安局也不合适。你可要小心点,别被拍了,还有不准出去胡吃海喝,办完事就回来。” 想起那天孟眠出去后,他在沙发上发现了一袋没吃完的薯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抓到偷吃了。 怎么从医院走过一趟回来,一点没有了艺人自觉呢? 孟眠马马虎虎地答应下来,带着小何坐上车往公安局去。 本来她昨天让陈执根据元满发来的那个住址找了过去,但没找到人,还得知好像已经好久没有住人了,就连电话也没接。 无奈之下,只能她亲自出马,带上躲在兔子玩偶里的徐娜去公安局找张智羽。 “你跟着我,别走丢了。”孟眠不放心地叮嘱小何,生怕她又被抓了去。 “好、好,孟姐,谢谢你。”小何在心里下起了一场感动的雨,她跟着孟眠的时间不长,在她自杀出事前才任职没几天。 原以为会像是网上所说的“百变冰山美人”,结果让她感受到了人间温暖。 跟前台负责接待的警员说明来意后,孟眠便到接待室等着。 “先喝点水,张智羽那小子刚出外勤回来,换衣服去了,马上过来。”接待她们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一双桃花眼,眯眼笑起来时散发着蛊惑人的魅力一般,声音温柔亲切。 听介绍说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 “冒昧问一下,你是他的……”沈羽白有些好奇地问道。 “哦,我认识她女朋友。”孟眠云淡风轻地回答道。 沈羽白眼角动了动,经验告诉他不太正常。 莫不是来讨情债的? 他正这么腹诽着,便对上旁边朝他星星眼的小何,平日里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沈羽白蓦然勾起唇角,准备搭话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十一张符 手心疤痕 来人穿着警服,样貌周正,和沈羽白相比更像为人民服务的人民警察,只是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颓靡的神色和正气的制服不相匹配,或许是因为出外勤太过操劳,旁人没有多计较。 但孟眠心里多了几分打量。 “张队,出警辛苦了。”沈羽白知道他们这几天忙着抓那个挖人心的连环杀手,白色手套搭在张智羽肩膀上以示安慰,并向他介绍道,“这是刚刚说找到你有事的两位,我先出去了。” 张智羽身子一僵,连带着脸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不动声色地远离了沈羽白一步:“嗯。” 被冷落的沈羽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接待室。 沈羽白一走,张智羽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眉眼之间明亮了起来,略带局促地跟孟眠搭话。 “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张智羽坐在沙发椅上,双手握住水杯,紧张地喝了口水。 挂在挎包链上的兔子玩偶激动地晃动起来,恨不得立马钻出来当场认亲。孟眠不由分说地将蠢蠢欲动的玩偶按住,试探地回答道:“张智羽是吧,徐娜认识吗?” “啊,徐、徐娜,应该是……认识的吧。”这个名字似乎对他来说像是个棘手的问题,莫名显得有些仓皇,“怎么了吗?” 这话无疑让缩在兔子玩偶里的徐娜愣住。 怎么感觉……这么疏离呢? 她安静下来,乖乖地躺在孟眠手心里,不再闹腾。 “她有事找你,想见你一面。”孟眠将面前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隐瞒了徐娜的身份。 张智羽的态度和话语都模棱两可的,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听徐娜的意思,两人应该是很恩爱的小情侣,怎么提到已经去世多日的女朋友的名字,会是这样的反应?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狗血的爱情戏码?还是说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虽说单凭徐娜的一面之词也不能就说明他们俩真的是情侣关系,但徐娜身上没有怨气,编这样的谎言没有意义。再者,比起人来说,孟眠对鬼的信任要更多几分。 “好、好的,她也过来了吗?”张智羽不确定地答应下来,“在哪里啊?” 他的神情和说话的方式,都不太像任职多年的刑侦大队长,倒像只…… 初入人世的小妖。 “嗯,我带你去。”孟眠往下拉了拉鸭舌帽,将口罩戴好,长发披散,全然能将她的样子遮掩住。 刚推开接待室的门,沈羽白便出现在面前,手里端着咖啡,见他们出来笑了笑:“这么快聊完了?” 小何望了他一眼,刚好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然后扯了扯孟眠的袖子,悄声说道:“孟姐,你、你去吧,我在这等你。”怕孟眠不同意,她赶紧补充道:“这里是公安局,应该不会有事的。” 一会儿若是跟这个张智羽真有什么冲突发生的话,带上小何确实也不方便。孟眠拍了拍她的背,点点头:“乖乖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丢下具有安全感的嘱托之后,孟眠顺道跟不明所以的沈羽白打了声招呼:“麻烦照顾一下我朋友。” 沈羽白歪了歪头,盯着面前在鸭舌帽的遮掩下唯独露出的那双仿佛要将人冰冻三尺的眼睛,背后发凉。 “哈、哈,好的。”他结巴道,心底蓦然升起快速逃离此地的冲动。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大门离开,来到离公安局不远的小巷子里。孟眠在巷口处的墙壁上贴了张隔绝符,防止被外界打扰。 “那个,你朋友在哪里?让她出来吧。”感受到对方莫名的敌意,张智羽连连后退几步,摆手道,“为什么这个表情?发、发生什么事了?” “张智羽是吧?”孟眠指尖点在兔子玩偶上,将徐娜放了出来,“认识她吗?” 获得自由身的徐娜因为贴上了现形符才得以在白天现出原形,她踌躇不定,害怕吓到自己的爱人,不敢上前。 “智羽,我是小娜啊!你别怕!我只是死了而已,我现在虽然不是人,但我不会伤害你的。”来之前徐娜还特意让孟眠给她打扮了一番,但依照孟眠的审美和技术也只是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吓人而已。 出乎意料的是,张智羽完全没有被她吓到不说,反而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孟眠,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是天师?” 被冷落的徐娜失神地回过头。 “是。”孟眠这下笃定了,两指夹住一张符纸,脚用力蹬地往前奔去,“专收你这种小妖。” 然而还没有开始耍帅,张智羽便跪坐在地上,连连求饶:“不要收我,不要收我,我没干坏事啊!” 施法途中被人打断对于天师来说是一件极其愤怒又伤尊严的事情,但为了把事情弄清楚,孟眠压下心头的怒火,收回符纸,想听听这小妖怎么辩驳:“没干坏事,你假扮别人作甚?” “我、我只是一时兴起,想到人间来尝尝新鲜的东西,吃点人间美食,结果刚好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倒霉鬼,这才起了念头。”慢慢起身的“张智羽”解释道,“但我真的没有害过人!我妖力不高,没有修炼过,哪有能力害人啊!而且我还帮着去抓了好多坏人!” 本想着能吃尽人间美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个警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不说,还穷得响叮当,以至于这只占了张智羽的小妖变成了人民公仆,每天奔走在前线。 它妖力尚弱,即便有贼心也做不出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你一只小妖竟然能借人类化形?”而且还是功德高、阳气重的警察。 “我、我老天有眼,额应该是天妒英才,啊不……反正我比较特殊,从来都不受人类阳气的影响。” “所以它是占了智羽的身子?那智羽呢?你、你把智羽怎么样了?混蛋,你要是伤了智羽我跟你没完!”徐娜后知后觉,一扫方才的阴霾,追问道。 小妖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我见到他时他就已经要没气了,要说还是我救了他一命呢!” 当时它捡到这个人时便发现他半死不活,废了劲将他救了回来,转念想反正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便借了他的身子化形。 “人呢?”孟眠懒得听它废话。 “不、不知道……这得问……”小妖想起那人的一双桃花眼,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那个人才知道。” “说清楚。”孟眠捏捏拳头,再打哑谜下去,她可不保证自己使用暴力。 “就是……那个留在里面的人。” 接待室里。 小何暗自打量旁边坐着的沈羽白。娱乐圈里的帅哥她也跟着见过很多,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帅哥,就连手上的手套都散发着魅力。 这种极具诱惑力的气质和温柔的性格若是放到娱乐圈肯定能激起一大片水花,圈粉无数。 这样想着,脑子一抽风便脱口而出:“沈副队有意向进娱乐圈吗?” 胡话一出口,小何拍拍自己的脑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羽白笑了笑:“小姑娘真会说话,我当然知道我帅。” 他笑得过于放肆,让小何有些招架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敢留下来和这个陌生男人一起,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这么决定了。 沈羽白又给她倒满了水,目光注视着水杯上留下来的指纹:“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可要小心最近那个连环杀人凶手啊,听说他专挑长得好看的人下手呢。” “凶手还没有抓到吗?”小何记得她在新闻上听过这个案子。 “没有哦。”沈羽白摘下手套削苹果,分了一半递给她,“所以让你小心。” 小何手一滑没接住,苹果块掉落在地上,她慌慌张张地弯下腰去捡,正巧沈羽白的手也搭了上来。 “小姑娘,我们——”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轻得不像一个疑问句,“是不是哪里见过。” 小何正准备否认,手背被他的手心触及到的地方传来熟悉又恐惧的感觉。 硌人的疤痕。 她屏住呼吸,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泛着红光的桃花眼。 “啊——” 一阵尖叫声划破市公安局的上空。 十二张符 简称狐臭 “他们人呢?” 刚刚从接待室里传来一声尖叫后,便有警员上前查看情况,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桌子上摆放的水杯和果盘,地上还有一半完好的苹果块。 “我记得沈副队刚刚还在这里啊,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你记错了吧,人怎么能凭空消失,这可是在警局。” “张队。”警员跟跑上前来的男人打了声招呼。 小妖“张智羽”收起刚才被孟眠碾压的状态,装模作样地拿捏起气势:“嗯,刚刚接待室里怎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好像沈副队不见了。” 很有可能那家伙又忍不住下手了。 小妖刚想转头向孟眠撇清关系,然而早就已经不见一人一鬼的身影。 它咬咬牙。 也不知道该不该担心那家伙。 沈羽白用妖力托起小何往前走。这女人刚刚扯嗓子一声尖叫,恐怕把人都给吸引过去了。情急之下,他只能先带着她离开。 可真正让他头疼的并不是被发现,而是—— 他看向小何背上的一道朱砂印。 很明显,衣服上亮着的红光是一道驱邪符。方才他没注意就被这东西伤到,幸好马上反应过来,收回了妖力。沈羽白快速回想了一下,难不成是那个时候—— 可恶。 竟然这个在关节上遇上了天师。 现在有了驱邪符的压制,他最多只能用妖气托着小何,完全拿她没有办法,甚至就连妖力接触都会使自己受到反噬。眼下最佳的选择,就是将她丢在这,放弃这个目标。 但是不可能,他盯上的猎物就没有到不了手的。 区区天师,能奈他何? 他一定要找到最合适的心。 天色渐暗,即将到来的夜晚是他最喜欢的舞台,也是他最擅长的武器。小何靠在他的背上沉沉地睡着,没有反应。沈羽白借着夜色,掩藏妖力,脚尖点地,行动敏捷地奔走。 突然,他脚步顿住,停了下来。 黑漆漆的小巷口里,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正搭在高墙上晃悠,再往上是简单的卫衣帽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小挎包,挎包上挂着的兔子玩偶龇牙咧嘴,最后是由风而起的长发被黑色鸭舌帽限制了去向,而包裹住小脸的黑色口罩之上露出一双淡薄的眼。 孟眠坐在墙顶上,手指夹起一张已经画好的符纸,纵身一跃,稳稳停在地面上。她扣住帽檐,抬起头,盯着一脸戒备的沈羽白。 “等你很久了,”孟眠拍了拍扬起来沾上衣服的灰尘,冷漠地骂了一句,“臭狐狸。” 沈羽白蓦然笑了一声,随即将背上的小何放下来,与孟眠对视:“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来到人界这么久,他至今还没有现出过原形,竟然就这么被孟眠一眼看破,这个天师不容小觑。 “因为你身上独有的狐狸臭味,简称——”孟眠勾唇,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迅速冲了上去。 “狐臭。” ……草。 沈羽白闪身躲开了她的攻击,气得牙痒痒。 “老子灭了你。”他双眼发红,手中凝聚起强大的妖力,黑雾一样的妖气向孟眠袭去。孟眠立马反应过来,以符纸做抵挡:“破!” 妖气与符纸发出的金色光芒相冲撞,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都弹出去好几步。孟眠乘胜追击,指尖运起灵力迅速挥舞,又画了道镇妖符,正中沈羽白的眉心处,紧接着手掌翻转几下打在他身上。 可沈羽白并不是简单的角色,一道镇妖符虽然削弱了他一些功力,但并不足以致命。他连连退后几步,一手撑墙才足以稳住身形,双眼彻底变为血红色,狐狸耳朵也现了形,似乎是真的被惹怒了。 “原来这就是你本体。”孟眠讶异了一下。 她原以为沈羽白和那只冒充张智羽的小妖一样都是借了别人的身体化形。难怪这沈羽白长得就跟狐狸似的,还真就是他自己的本体。 “我知道我帅。”沈羽白唇角上扬,依旧是一副看起来欠打的表情,丝毫不像正处于劣势的一方。 话音一落,他便拎起小何准备往巷口外逃,身后的孟眠意料之外地并没有前来追他。正察觉不对劲时,沈羽白便被前面的金光击中。 一张符纸牢牢地贴在墙上。 孟眠将小何放到身后的空地,弯下腰俯视着虚弱的沈羽白。 接连几张符足以让他被击溃了。 “既然你已经有了本体,还要别人的心做什么?”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名被挖去心脏的受害者出现,刚开始孟眠与旁人一样都以为是连环杀手作怪,直到小何差点出事,又沾染上妖气,她才开始猜测,这挖心案恐怕并非人类所为,而是出自妖怪的手笔。 便是眼前这只狐妖。 据她所知,狐妖食人心可以增强自己的功力,其中取得一颗合适的心能够帮助自己炼成人形。 可他既然已经有了本体,为何还要频频下杀手取人类的心呢?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沈羽白吐出一口鲜血,定睛看着孟眠,视线逐渐下移然后迅速收回,嘴角染上一抹轻蔑的笑意:“你不也用着别人的心?” 他将“你怎么好意思问我”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别人的心? 孟眠怔愣一下。 难道他看出我并非原身? 正要继续追问,面前的狐狸耳朵动了动,那双不似普通狐狸所拥有的圆眼而充满蛊惑的桃花眼中的血红瞬间闪变为幽幽蓝光。 “可惜,小天师,我是狐妖,不是狐狸。”沈羽白不舍地看了眼她身后的小何,挣扎着起身,咧嘴笑起来,“狐妖,可不用这么逃跑。” 一眨眼,面前只剩一丝转瞬即逝的黑雾。 眼看沈羽白消失不见,躲在暗处的“张智羽”松了口气,狗腿地走到孟眠面前,举起手里的手机:“大师,我已经全部拍下来了,你看有些地方要不要剪辑一下,还有做个特效什么的。” “……”孟眠飞了个白眼给它,“不用。” “那……你不打算追了吗?”小妖望着漆黑的巷口,它也不知道沈羽白逃去了哪里。 “也不用。”孟眠伸了伸懒腰,眯起眼,眼神犀利,“你一直知道他在干什么,是吧?” 小妖瑟缩了一下,诚实地点点头。 “张智羽的身体就被他带走了,我只知道他到处在找心,但和我们查的案子有没有关不敢断定……”他毫无隐瞒地回答道,转而不解地问,“可是你不是要找张智羽吗?不追他的话,岂不是找不到了?” 听到这话,兔子玩偶剧烈地动起来,但下一秒就被孟眠按住。 “不慌。”孟眠用力捏了捏手心,看向小妖,“你叫什么?” “影、影安。” 话音刚落,背后一声巨响,沈羽白凭空出现,痛苦倒地。他身上留下许多灼烧过的伤痕,蜷缩身子,胸前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他头部紧紧抵着地面,狐狸耳朵也因为疼痛耷拉了下去,幽蓝的双眸盯着孟眠。 “可恶。” 预料到这一切的孟眠转过身来与他对视,晃了晃手里的符纸,笑容放肆,语气嘲讽: “狐妖,也逃不了。” 十三张符 一代帅狐 “你怎么……” 沈羽白虚弱地站起来,背靠着墙来支撑自己,问出这话后便现出了自己的狐狸身。他被符纸的威力压制住不说还中了好些攻击,受了内伤,就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 刚才与他交手时,孟眠便借三掌攻势在他身上画了符,只会让他被困在此处逃不出去,并且每一次动用妖力逃跑时都会受到反噬,于是争斗之中受了重伤,摔回了她面前。 “你既然已经修得人形,为何还要如此残忍地挖去别人的心?”孟眠蹲下来,看着被打回原形的沈羽白,一时兴起伸手揉了揉狐狸毛。 真软。 她又一个劲地揉了几下。 沈羽白动弹不得,无可奈何地接受这摧残,只能龇牙咧嘴地看着她:“不关你的事。” “那张智羽在哪?”孟眠不顾他眼里的愤怒,依旧肆无忌惮地揉搓着顺滑的狐狸毛,果然还是毛茸茸的小动物可爱,她真不理解这些妖怪总想要变成人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人没有法力,寿命也不长。 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平静地说道:“你帮我个忙,我就告诉你。” “什么?可别说帮你找心。”孟眠提前否决道,提到这个她突然想起刚才那句奇怪的话,立马追问,“还有你说我用的别人的心是什么意思?” 浑身是伤的狐狸努力地缩了缩身子,一脚将她不安分的手踹开,压抑着怒火说道:“你的心本来就不是你自己的,什么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是最清楚?自己是个小偷,还要来制裁我。” 孟眠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可不一样。你干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我可没有害人。” 心是原身的,不是她的,这点确实没错。但这也不是孟眠有意而为,再说了,她可是伸张正义、捉妖除鬼的天师,这事哪能与残害多条无辜生命的挖心案相提并论? “……”沈羽白只当她是在为自己找借口,懒得对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帮我找一颗舍利子,我便告诉你张智羽在哪。” “所以,那些人的心真的是你挖的?”孟眠多问了一句,先前她不过是猜测和试探,但想来沈羽白也从未承认过。 沈羽白停顿了一下,收起爪子将手心递给她看:“疤痕看到了吗?” 倒是和新闻上警方查到的嫌疑人特征一样。 “丧心病狂。” 孟眠将他抱在怀里,带上小妖影安回到公安局,将这一切告诉负责局长,另外附上影安拍下来的过程证实了这个听起来荒唐的事实。 局长毕竟久经沙场,消化了一下所有事情,再将视频研究了一下,便留下一句“稍等”就匆匆忙忙去打了通电话,跟上级请示。 “你要是把我交出去,你就别想找到张智羽了。”沈羽白趴在孟眠肩膀上咬牙切齿。 局长打完了电话,擦了擦汗,笑容和蔼地说道:“感谢孟小姐,既然是妖怪作案,那得交给特别调查处进一步侦查,孟小姐……” “帮我跟负责人说,我是天师,狐狸我先收下了,他还绑架了我朋友我必须得带他走。”孟眠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局长,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拒绝道,“我会看好他,出了事我负责,解决好后该给我会给的。如果他们觉得不妥直接联系我经纪人。” “这……”局长犹豫了一下。 特别调查处都是些难缠的主,专办这些涉及妖类作案等的奇异案件,而且办公地点也偏僻得很,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方才在电话里说让他们局里先把妖怪收着。可这害人的东西留在局里,他属实有些担心,若能将这烫手山芋寻另外的好办法处置自然皆大欢喜。 但规定就是规定,局长再次拨通电话将孟眠的话告诉上级,没想到竟然真的得到了准许。 “特别调查处说既然是孟小姐抓到的自然由孟小姐处置,不过还是尽早将它抓捕归案,我们也好秉公执法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嗯。” 跟随他们办了许多复杂的立案程序后,孟眠总算顺利地将沈羽白留在了身边。 “我可以继续留在这吗?”办完一切后,影安把她送出了办公室,“刑侦队里一下子没了副队长,再让他们发现大队长生死未卜的话……我想继续留在这办案子,等真的张智羽回来我再走。” 刚刚孟眠也并没有将张智羽的事情说出来,这背后牵扯的事情恐怕很多,她担心让一个普通的人类知道只会惹火上身,再者说那个什么特别调查处她并不了解,更谈不及信任了。 影安的要求也并不过分。与其把它留在身边当累赘,不如顺它的意,恰好也能防止事情暴露得太快。 “嗯。”孟眠觉得它的胆子确实是小,怕她怕到要先得到她的允许才敢去做,“谢谢你帮我拍视频。” 影安脸红起来,挠挠头,傻乎乎地笑着。 道别之后,孟眠才想起来,问肩膀上昏昏欲睡的狐狸:“对了,影安是什么妖?”身上没有什么容易辨认的特征,她只知道它没有多大妖气,功力尚弱。 “弱不拉几的兔子。”沈羽白吐槽道。 小白兔啊。 “难怪它怕你。”孟眠嗅了嗅,嫌弃地将正趴得舒服的沈羽白拎起来,“你真臭。” “……”沈羽白伸出爪子,四只腿挥舞着,恨不得给她脸上弄花,“老子堂堂一代帅狐,你说我臭?!” 它的妖力被全数压制着,现在只有爪子是为数不多的利器。 “其实你是被控制了,对吧?”孟眠突然转了个话题,“或者说被影响了。” 她对上沈羽白幽蓝色的眼眸。他发怒时的红色眼睛实在不正常,孟眠也感受到他身上还留着不属于他自己的妖气。 “不愿意说我不逼你,我会查清楚的。”查清楚背后是谁在捣鬼。 狐狸爪子停滞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已经恢复过来的小何在接待室坐立不安地等着,见到孟眠从办公室出来,立马迎了上去,眼泪瞬间涌上来,有些自责地说道:“对不起,孟姐,我不该……不该不听你的话,非要一个人留在这。” 孟眠提起一脸生无可恋的狐狸,笑着对吓了一跳的小何说道:“没事,都解决了。而且是这小子蛊惑的你,你不用自责。” 狐妖天生的魅惑之术,对付心智不坚定的人可谓是手到擒来,更何况这家伙的人形又确实帅得人神共愤,也难怪小何能被迷住了。 “谢谢孟姐。”小何害怕地退到她身后,偷偷摸摸地看她手上的狐狸。 “小姑娘,又见面了。”沈羽白扬起爪子挥了挥,露出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 变回原形了都还不忘撩妹。 孟眠揍了他一拳,轻轻松松让不安分的狐狸老实下来,到了停车库里二话不说将它塞到了后座,自己坐上副驾驶。 正朝着家的方向开时,陈执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她正想跟陈执交代一下,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地催促道:“快到我家这边,别回家,你家小区门口全是记者。” 她开了免提,听到此话的小何立马调转了车头:“陈哥,怎么了?记者怎么来了?” “……”陈执情绪古怪起来,压低声音,“尚霁夕……跳楼了。” 孟眠蓦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拉扯住了一样,呼吸困难起来。 “总之,你们先过来再说。”陈执挂断了电话。 孟眠打开微博,果然“尚霁夕跳楼”的词条非常醒目地挂在热搜顶上。 怎么会…… 十四张符 是个死局 对于孟眠来说,她的身世背景是一片空白。她只知道打她有记忆开始,她就在玄门里跟着师父学习画符,追在师兄们身后。 她生来就是没有心的,这一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从未给过她一个合理的解,每每只用无心能帮助她功力提升诸如此类的借口搪塞过去。她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玄门中唯有师父和师兄们是唯一的依靠,她作为唯一的女徒弟向来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 但她不懂,她没有心。 她体会不到这些好意叫□□,也无法报之以同样的关心,冷漠又自傲,但她还算乖巧的是,明白要听从师父的教导,除了算卦以外几乎事事依从。她并不知道师父所说的背后蕴含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师父所做的都是好的。 而这一次,她忤逆了师父所说的话,她算了别人的命数,还妄想干预后改变。 原以为她能从既定的命数中扳回一局,赢下来。 可没想到,她还是输了。 命数就是命数。 既定的,如何能救? 她早该知道的。 孟眠点进热搜词条,快速地往下滑动,翻看各家给出的报道。 无一例外,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尚霁夕跳楼自杀身亡”。 没有任何转机。 孟眠有些疲劳地按了按太阳穴。 “孟眠,你老实跟我说,那天你去尚霁夕家干什么了?”陈执看着她这副样子,虽然不忍心,但事情必须问清楚才能找到突破口。 原本尚霁夕跳楼与孟眠半点关系扯不上,但偏偏事情就发生在她去尚霁夕家里没几天,而这些又被人拍了下来。几张进出尚霁夕家里的照片伴随着一些捕风捉影的文字在这个节骨眼上流传出来,再加上有人添油加醋地将之前《轮到你了》停播一事炒上来,话锋一下子就倒向了声讨孟眠。 “现在网上都说你和尚霁夕的死有关,公司那边已经在紧急公关了,虽然我相信你,但你得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也好应对啊。”陈执忽略掉跟着她们一同前来的白色动物,火急火燎地为着眼下的紧急情况做准备。 紧跟在“尚霁夕跳楼”词条下的便是“孟眠出入尚霁夕小区”。 网上说得好听一点的是要等官方调查清楚再做评判,而难听的早就祖宗十八代地开骂了。 【山清水也秀:果然心肠歹毒啊,尚霁夕的死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没准就是她给害死的!心太脏了!】 【夕夕的小棉袄:滚出来解释!!!我们夕夕不能这么不清不白地被害死!】 【七夕我是孤寡老人:最毒妇人心啊,要求立马报警查查清楚我们尚霁夕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 “一开始没那么严重,大家都觉得这几张进出小区的几张图不能说明什么。”陈执见她还在刷微博,脸色也越来越严重,连忙没收了她的手机,叹了口气说道,“结果有个帖子扒出来一堆东西,比如你俩撞同一个杂志拍摄,综艺节目争番、上次握手较劲,什么七杂八杂的解读都出来了,舆论才被带成这样,还有……” 实际上,他们跟尚霁夕方之前根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算得上是不熟。而尚霁夕公司似乎想炒一波热度,也不认真解释,甚至含糊其辞地发了条微博说一定会调查清楚,还尚霁夕一个公道,推波助澜了一番。 这在大众眼里直接给尚霁夕的死打上了问号,给孟眠身上压了口锅。 以及最致命的是,千防万防,今天她进出公安局还是被拍到了照片,直接为她的罪名添上了几分真实性。 “我答应了她不能告知旁人。”孟眠清楚陈执想让她把去尚霁夕家的事情公开,便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客户的秘密她不能泄露,这是信用。所以要让她将那天的事情解释给大众听,是不可能的。 陈执心里觉得可惜:“所以你是给她捉鬼去了?那她的死是因为这个吗?” 孟眠摇摇头:“不全是。” 养小鬼后的反噬不足以让她丢掉性命,况且孟眠已经将所有的阴气煞气都除了干净,光靠这些不可能让尚霁夕置于现在的处境的。 她的死…… 是小鬼们被除后,气运消失,光环落下,一些偷来的机会与喜爱都不复存在,离她而去,剩下的是零零碎碎的黑料和闲言碎语,网友们铺天盖地的谩骂让这个从前享尽赞美而现在心怀不安的女明星无法接受。 鬼不除,她会因几只鬼的折磨与阴气的纠缠而死。 鬼除了,她会因巨大的落差,和心底的愧疚悔意,以及对之前靠小鬼们偷来的人生患得患失的心理而死。 原来这是个死局。 孟眠合上眼,身子往后倾倒,靠在软软的靠枕上,放松下来:“不过你不用担心,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办法。” 陈执已经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她这么淡然自若,稍稍放心了一点,弱弱地问:“什么办法?” “解释进公安局是抓我咯。”沈羽白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毛,漫不经心地插嘴回答。 “这确实也可以,但是尚霁夕那事可能还是不太……”陈执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看着突然冒出人话的动物,声音戛然而止,哆哆嗦嗦地捂住嘴巴。 “嗨~”沈羽白舔了舔爪子,笑着跟他打招呼。 孟眠不客气地挥了他一拳:“不要吓人。” 她快速打了通电话,交代了几句。 “这边搞定了。”孟眠收起心里的不甘,“你跟公司那边说,关于我跟尚霁夕不熟关系的澄清做好了放上去,再去联系一下元满他们。” 她走到阳台上,吹着风,抬头望着挂在夜空的一弯明月。狐狸踏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跳上小方桌,蹲在她旁边。 “你很难过?” 孟眠感觉到眼睛发涩,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 “应该是的。” 不到半个小时,“孟眠捉妖”词条冲上了前排。 一则她捉妖的视频成功让局势扭转了回来。 十五张符 舅舅舅妈 视频里孟眠一身休闲装扮,虽然鸭舌帽和口罩遮挡住了她的脸,在某些镜头下还是能看清楚她的样子,尤其是后来她将帽子反戴,眉眼很好辨认。 她一连串流利的动作,与看不清样子的妖怪连过几招。若不是文案上所标注的“原视频”三个字,那周身的黑色煞气和发出来夺目的金光,让人以为正在看什么特效大片。 仅仅是一个三十多秒的小片段,就已经让全网沸腾,#孟眠捉妖#瞬间登上热搜第一,众人议论纷纷,话题集中在孟眠与尚霁夕之间。 除了放出来的捉妖视频以外,市公安局也为孟眠做了解释。 【A市公安局V:感谢@孟眠小姐捉到犯下多宗案子的狐妖,为我市人民的安全做了贡献,目前案件还在进一步侦破当中,请广大网民朋友勿传谣勿信谣。】 这一则声明一出来,自然是最有力击破谣言的武器。 【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画家:天啊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以为我在看什么大片!我的天,孟眠好牛!】 【春眠不觉晓:所以孟眠去公安局是帮忙捉妖吗?那之前造谣她是被抓了的能不能出来道个歉??】 【山清水也秀: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是伪造的吗?那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周末吃什么:是的只有你,楼上这个职黑,我已经看到你好几次了,警方的声明你不认字吗??按你这么说警察也帮着伪造?有点脑子吧】 【薛虞什么时候糊:所以尚霁夕真的是自杀啊?有一说一,今年明星自杀感觉有点多是怎么回事……】 随后,与陈执取得联系的元满也在微博上发布了声明表示出入尚霁夕小区是自己找孟眠算卦等事,并顺便让人帮她撤了好些黑料。 之前还一片指责与质疑,现在便已经被夸赞占据。孟眠不禁感慨,现代世界的人类真是善变,明明前一秒还私信招呼她祖宗十八代,翻个脸紧接着在那骂人的话语下便是惊叹与崇拜。 这一反转也让孟眠热度上涨了很多。 一夜之间,女明星孟眠头上另外打上了“天师”头衔。 甚至有粉丝们考古到多年前她帮别人捉鬼的视频。与现在相比稍显青涩的孟眠一手抓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揉变了形,然后面无表情地跟拍视频的人要钱。 而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几天,尚霁夕的死似乎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式,除了亲朋好友与粉丝们还记挂着便仅仅只存留在互联网上。 尚霁夕公司趁着热度快要下去时才解释尚霁夕近日精神状态不好,受到网上太多攻击实在受不了最后选择了结束生命。 但已经有足够多的人在前些天那场风波了倾注了太多悲悯与善意,剩下的他们也不在意,旁人的死或许只有在有价值的时候才能触动到他们。 “公司上面高兴得不得了,孟姐,这下你放心了,公司不会阻挠你当天师了。”陈执为她高兴,翻开日历,划了划,看着逐渐变多起来的行程安排,心中的空虚被填满一般飘飘然,“明天咱就去那个综艺节目录制了,你先看看台本还有自己补一下综艺前几期。” 孟眠咬了口水果干,手指不断划着屏幕,快速浏览这几天的新闻。 她这两天已经把《闪光吧爱豆》补完了,节目形式和一般的选秀节目一样,赛制相似,都是由粉丝打投从六十个选手里选出九名成团出道。目前节目已经进行到第六期,六十名选手还剩下二十个。 “之前的助教怎么不干了?”孟眠还觉得这节目挺好玩的,都是些养眼的帅哥。 “说是受了伤进医院了。”陈执没收了她的水果干,换成了白开水,“对了就是那个薛虞,之前跟你拍过那个《吓到你了》。” 孟眠眨眨眼,点开节目定睛辨认了一下。 她光顾着看帅哥,都没发现这人是薛虞。 跟真人怎么不太像呢。 薛虞本人看着娇小可爱的,在节目上看着胖了些,又被这奇怪的御姐妆容和死亡打光影响,也难怪她没有认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担心起来。 陈执猜不透她的心思,关掉手机,叮嘱了一句:“节目录制完后过两天,舒哥应该就回来了。” 捉妖这件事出来,舒哥什么反应都没有,反而让陈执有些隐隐不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舒哥比公司还要反对孟眠继续当天师,但他知道舒哥发起火来可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已经预料到舒哥回来后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不过现在的孟眠,好像也并不像以前一样言听计从,有好戏看了。 陈执暗自幸灾乐祸起来。 “孟姐,我回来了。”小何敲开办公室的门,领了两个人进来,“这两位在公司楼下转悠,说是找孟姐的,我就带了上来。” 是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 在孟眠脑海里没有任何姓名。 “啊,小孟啊,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舅舅,你不记得了哇?”中年男人笑眯眯地伸出手,想跟她握手,脸上的褶皱都带着笑意,“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嘞。” 男人带着些乡音,说起话来有些吃力。 孟眠确信自己就算是看着他们也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原身根本不认识他们。 小何凑上来跟她耳语:“孟姐,我是看他们跟你爸爸有合照才带他们上来的,你不认识吗?” 男人连忙从身边中年妇女手中拿过手机,翻出照片给她看。 “我真的是你舅舅啊,你看,这是我跟你爸妈的照片。” 照片上是拍摄的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有些模糊,但不难辨认最边上的正是眼前这位中年男人年轻时的模样,而他身旁有一男一女亲密地手挽手,笑容明亮。 她认得。 孟森和郑佳慧。 这两个名字顿时蹦了出来。 不带一丝犹豫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看到那张照片几乎是瞬间,孟眠流下了泪。 就连她自己也很意外。 十六张符 关门放鬼 “小孟,你记起来了吗?”郑佳兴惊讶了一下,连忙问道,“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这是你舅妈,还是你第一次见。” 孟眠擦去泪水,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记忆不会骗她,这个人她毫无印象。 “有什么事吗?”孟眠看着他们头顶上飘的倒霉鬼,冷淡地问。 郑佳兴本来担心会被拒之门外,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他搓搓手,心底有些按捺不住窃喜,面上却摆出老实的笑容:“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没别的事。不过,你舅舅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问你借点钱周转一下。” “借钱?”孟眠双手环抱,“我好像跟你并不熟。” 郑佳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厚着脸皮说道:“这我可是你舅舅,不过好些年不见怎么就不熟了呢?再说,你现在做什么明星赚大钱,亲戚之间相互帮助一下嘛。” 他身边的中年妇女看起来性子胆小许多,见到孟眠谈不上和善的眼神,畏畏缩缩地躲到郑佳兴背后,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道:“佳兴,要不算了吧……” 本来郑佳兴说要来这找他做大明星的外甥女,她就觉得不大靠谱,人家这么多年没见过你,怎么可能说借就借,现在看到这外甥女也不像是好糊弄的,她心里不安的鼓又敲了起来。 郑佳兴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笑呵呵地看着孟眠,期待着她的回答。 “我记忆里可不认识你这位舅舅,就算你是,我也不想借。” 孟眠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坐下,让小何送客。 原身都不认识的人她更没必要作什么好言好语的对待了。 更何况还是借钱。 要知道就连师父也很难从她这薅羊毛。 “你不借是吧?”郑佳兴被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刺激到,面上也不装了,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就开始大吼起来,“快来看看!你们这公司的大明星不管她亲人死活哦!赚那么多钱还一毛不拔!眼睁睁看她舅舅饿死穷死!” “你怎么乱说啊!”小何拉不住他,又气又急地看着孟眠,“孟姐,这……” 孟眠冲陈执点点头,后者会意将人拉了进来再关上门。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郑佳兴也不再假装老实的样子了,浑然化身为无赖。 他赌博输了一大笔,再不想办法还上,恐怕是要被打成残废,家里的老母亲恨铁不成钢,一气之下把他赶出家门。四处奔波到了A市跟着一个兄弟做事时,偶然听说自己外甥女的名字,才知道她现在当上了大明星,在娱乐圈里地位还不低。 这才心生想法,跑来找她借点钱,补上自己的漏洞。 虽说自那件事以后他跟姐姐一家也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姐姐死后他也没尽到过一点弟弟的责任,但外甥女那时还小,记不了事,应该也不会怪他。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郑佳兴来了。 但孟眠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强硬,一点面子也不给。 至少他还是个名义上的舅舅,而且小时候他也抱过她的。郑佳兴气上心头,也不装做什么老实本分的舅舅了,就想着撕破了脸皮也要拿到钱。 明星不都怕自己的名声受损嘛,不给钱他就闹,闹公司,闹上网,让她也不好过。 虽然不知道郑佳兴在盘算着什么令人无语的事情,他刚刚做的事已经让孟眠有些不悦了。 她看着趴在两人肩头上冲着她傻笑的倒霉鬼,拨弄了一下头发,手指运了些灵气绕了一圈,声音平静:“借多少?” 郑佳兴见她态度突然软了下来,迟疑地回答:“十万?”十万足够弥补他欠下的债了,等还完了债他还可以再来找她借。 抓住了弱点,有一次就还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郑佳兴为自己的打算暗自窃喜着。 “十万?你……”陈执正想骂人,孟眠阻止了他,笑了笑,“我倒是没问题,不过还得问问别人。” “别人?问谁?”郑佳兴见她松了口,兴奋不已。 孟眠将手指点在兔子玩偶上,徐娜的半个脑袋冒了出来。 因为张智羽还没找到,她的精气神又沉了下去,整个鬼冒着幽幽的阴气,一双有些凸出的眼睛正迷茫地盯着,与面前的郑佳兴对视。 徐娜手一撑,慢慢从玩偶里爬出来,长发搭在肩膀处,遮住发白的面庞,露出令人发憷的双眼,一步一步向郑佳兴爬去。 “这这这……这什么东西!!”郑佳兴退到门口,身子紧紧抵着门,惊恐地指着徐娜,声音哆哆嗦嗦的说不完整,“别过来!!” 孟眠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轻笑一声:“舅舅,还借钱吗?要借的话跟它说吧。” 徐娜冲他咧嘴笑了笑,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样,配上白得瘆人的脸,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恐怖片。 “不要了!不要了!!”郑佳兴摇摇头,慌不择路地开了门往外跑去,甚至把他妻子都忘了。只听见外面冲撞的逃跑声和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中年妇女脸色惨白地看着孟眠将鬼收了回去,僵硬地出了办公室跟了上去。 面对这种无端挑事的,关门放鬼便能摆平一切。 不过他们身上的那只倒霉鬼也足以让他们在今后的日子里不安生一段时间了。 “孟姐,万一他们去网上造谣怎么办?”小何有些不放心,同时有点自责,怪自己将人放了进来,没想到是这么蛮不讲理伸手就要钱的极品亲戚。 她担心,等他们回过味来冲到网上去爆料,添油加醋说些比如抛弃亲人、白眼狼等等,到时候孟眠又会被人诟病。 “他敢。”孟眠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在脑海里搜索着方才因照片而回忆起来的名字。 不知为何,与原身相处也有些日子了,这记忆还是没什么长进,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和原身融合得差不多了,但偏偏对于原身所认识的人和事还是停留在知其名不知其经历的样子。 脑海里光有这两个名字以及相对应的样子。 却没有与他们相处的记忆。 尤其是刚才那一滴泪,来自原身不由自主、抑制不住的泪水,更是引发她的好奇。 孟森和郑佳慧。 她,哦不,原身的养父母。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 但既然是自己的父母,让陈执他们去调查显得有些奇怪。 孟眠想到了一个人。 她立马翻开微信,但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本来联系人就挺多的,最近又加了好些人,她也不记得元满是个什么微信名字。 “早说了让你留备注,怎么又跟以前一样了。”陈执看见她滑来滑去,就知道又是找不到联系人了,“找哪个?” “元满。” 陈执把聊天列表往下翻了翻,找到那个微信名字为句号的人,消息还停留在对方之前发来的张智羽的地址与联系方式。 孟眠接过来,乖乖地改了备注,稍微避开了陈执的目光,在聊天框里斟酌了一下语句。除了之前冯梓安找她吹牛以外,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个小玩意儿主动找别人聊天。 【睡眠的眠】:你好,在吗? 先看看人方不方便。 等了一两分钟,手机振动了一下。 【男,有钱,帅哥老板】:在,有事? 【睡眠的眠】:能不能帮我查点事情?挺重要的[拜托拜托.jpg] 【男,有钱,帅哥老板】:说。 意识到自己习惯的语气在此刻显得有些强硬,元满立马补充了一句。 【男,有钱,帅哥老板】:我帮你。 孟眠还不太习惯手机打字,即便凭着原身的记忆还是戳了半天才完整打出来一段话。 【睡眠的眠】:帮我查一下我身世。今天有个亲戚来找我,所以想弄清楚点他是不是假扮的,也想找亲生父母。谢谢了![鞠躬.jpg] 孟眠看着自己这欲盖弥彰的解释,咬咬唇,有点担心对方起疑多问几句。 【男,有钱,帅哥老板】:好。 毫不犹豫地就这么答应了。 孟眠在心里夸赞,不愧是老板,人帅心善。 她切出去,顺便也给冯梓安换了个备注。 男,话多,有点傻。 刚改完,元满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男,有钱,帅哥老板】:已经一周多了。 眨眼之间,距离上次给他符纸已经过去一周多了,那张符已经失效,是时候该给他画张新的了。孟眠拍拍脑袋,自己竟然把大老板这么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 【睡眠的眠】:记着呢!明天我录完综艺就来给你画符! 实际忘得一干二净的某人像被抓包的小偷,恨不得立马终止这个话题,让对方不要怀疑自己。万一让老板认为自己工作不负责,扣除她的钱就难受了。 元满盯着手机上的消息,纠结了一下,正想发出约饭的请求,对方马不停蹄地又回了一条。 【睡眠的眠】:老板放心,老板晚安! 元满:…… 他望了眼外面阳光明媚的天,有些纳闷。 难道去国外了吗? 十七张符 求救电话 综艺开拍之际,和参加节目的各选手不同,作为助教的孟眠不需要一整周都住在基地里。但基地路程远,一路上还是得准备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因着之前的风波影响,以及各种琐事处理,孟眠这几天都在公司和陈执家两点一线地往返,趁着收拾必备的东西,孟眠回了趟家。 一进门入眼的便是被撕成碎片的本子,棉絮乱飞的枕头芯,东一处西一处的零食,堪比垃圾场一样的乱。客厅茶几上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全都四处散落,沙发上的抱枕无一幸免,而本应该好好地折叠起放进衣柜的衣服此时也沾染上了不知名的爪印,散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全都成了某人的战利品。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趴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百无聊赖地舔着爪子,悠闲得很,仿佛周围的一切祸乱都与他无关。 向来负责收拾的小何见了这一幕差点没昏过去。 “沈、羽、白。”孟眠咬牙切齿。 不过嫌麻烦将他留在家里,没几天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拆家的狐狸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孟眠走之前给屋子施了封印,伤已经养好的他在这里也没办法变回人身,毛茸茸的脸搭在地板上,无辜道:“谁让你们把我一只妖留在这,太无聊了,我这不得找点事做。” “挺好,我有个办法让你不无聊。”孟眠勾唇笑了笑,缓步朝他走过来。 沈羽白蓦然浑身一颤。 这姑娘笑起来好像更吓人。 “什么办法?”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今年大火的《闪光吧爱豆》热度节节攀升,尽管选秀节目的赛制都是千篇一律,但选手们的魅力才掌握了选秀节目的生死大权。 而这一档节目里才艺出众、样貌绝佳的许多选手正是用自己的魅力为节目圈来了一大波流量。粉丝们倾注自己的努力与热血,想为自己选择的爱豆争取成功圆梦的机会,让他们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节目还没开始录制,孟眠跟着工作人员到化妆间收拾好一切后,在休息室看台本。她作为代理助教,主要职责就是主持和控场,待会向观众们介绍每一支公演的队伍,并且简单地点评一下。总的来说就是主持人的工作。 已经化好妆的各位选手都聚到休息室跟她见面,先认识一下。 之前看节目时孟眠比较喜欢其中两个选手,都是舞蹈担当,控制力与爆发力中迸发帅气,完全是她的菜。此刻见到真人,倒真有点粉丝见偶像的感同身受。 “孟眠姐好。”大家都很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有个长相偏可爱的男选手眼尖,看到她腰带上与兔子玩偶并列着的一个小小的狐狸头玩偶,好奇道:“这是狐狸吗?好可爱!是自己做的吗?” 下一秒,他似乎看见那狐狸眼睛盯着他发出幽幽的凝视。 孟眠拍拍狐狸玩偶,抿唇笑:“纯天然纯手工。” 沈羽白:…… 帅哥们的长相实在有些相似,又加上眼花撩乱,二十个选手基本都见完以后,孟眠也只记住了比较有印象的几个人。 随后,导演将准备好的手卡给她,正式开始节目录制。 先前补完所有节目后孟眠对流程都了然于心,虽不敢说能有多熟练,但至少是不会闹笑话的。 “大家好,我是代理助教孟眠。”她身着简单的撞色连衣裙,蓝色的腰带将腰线完美地凸显出来,两个小小的兔子与狐狸玩偶相搭配更显了几分俏皮。 “欢迎各位粉丝朋友们的到来,以及导师团的莅临。”孟眠熟练地念着台词走起流程,一一介绍完导师团后,第三场公演便正式拉开帷幕。 整整录制了半天才全部结束,要问起录制节目最大的收获便是能近距离地免费看演出。 孟眠跟着导师团在休息间吃盒饭,录制到晚上九点钟,大家都饥肠辘辘的,选手们各自回了基地的房间,该练习练习,该休息休息。 导师团里基本都是些生面孔,孟眠相处起来有些不自在。不过有一个人看着还挺眼熟的。 “上次看孟眠捉鬼可把我吓一大跳。”那位担任声乐导师的男歌手正是之前一同录制《吓到你了》其中一位男嘉宾。当时没有多大存在感,以至于她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 许是看到孟眠脸上的困惑,男歌手笑了笑,撩起胸口处别的铭牌,主动介绍自己:“陈嘉,本职是名歌手。之前我们一起拍过《吓到你了》。” 孟眠点点头,以示友好。 “小孟一会儿要回去吗?还是就留在这休息?”其中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有些资历的女导师笑着问道。 “回家。”孟眠将饭扒干净。 陈执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了。 反正她也不需要照顾选手们的衣食起居,明天再赶过来看他们训练。今晚上她还得赶回去给大佬画符。 “咱们明天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小薛?”女导师问道,看起来挺关心薛虞的,“也不知道她好点没。” “薛虞是怎么了啊?”孟眠好奇地问了句。 几个人摇摇头,都不太确定。 “只知道是受伤了,好像是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另一位导师回答道,“我见她平日里就有点精神恍惚的样子,可能一不小心就伤着了。” 精神恍惚。 孟眠回忆了一下她眼里的薛虞。 不太符合。 娇小可爱,柔柔弱弱,精神气还是挺好的。 但其余导师好像都很认同精神恍惚这个形容。 “会不会是之前她男朋友的事,所以……”几个人八卦起来,互相对了眼色,了然于心,唯独孟眠被蒙在鼓里一般。 她正想多问两句,陈执的电话打了过来。 跟众人道别后,孟眠回保姆车里向陈执汇报今天的情况。 “那我们现在去元总那?他在哪?”大佬的房产多,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去。 “我家楼下。”孟眠手指飞动,回了消息跟元满说自己马上就到。 陈执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酝酿已久的担心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眠眠,这种商界大佬,咱们还是少招惹的好,该做的事做完了就别多联系了。” 他担心闹出什么桃色新闻不说,孟眠要是真的陷进去了,恐怕是得不偿失。那混迹在风云之中的有几个干净角色,爱玩弄感情的比比皆是。 一心想着钱的孟眠:? “没事,大佬不是那种人。”人傻钱多,她乐意这样的客户再多来几个。 完了完了。 开始护犊子了。 陈执在心里感叹着。 离家还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正在补觉的孟眠被手机铃声吵醒。 “喂,哪位?”是打给陈执的。 他开着车不方便接,便开了蓝牙,争得孟眠同意后,将声音外放。 “孟眠在吗?”对面是个女孩,声音小心翼翼的,周围安静得不太正常。 孟眠睡眼惺忪,示意陈执接下去。 “在的,我是她经纪人,有什么事吗?” “……”一阵静默后,女生的声音带上强忍着的哭腔,几近恳求,“我、我是薛虞,能不能、能不能……” “来救我。” 十八张符 是我爸妈 “小薛,真要回去吗?”经纪人不放心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 薛虞已经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了医院,她略显无力的脸藏在口罩下,努力摆出淡然的样子,后知后觉对方只能从她的声音里辨认出来她的情绪。 “嗯。我没事,只是拿点东西。”薛虞故作镇定,倒是骗过了经纪人。 实际上她的心里已经一阵哆嗦了。 “好,你注意点,我这边忙完过去找你。”经纪人欲言又止,酝酿了一下,试探地说道,“要不还是找找人吧?孟眠不是天师吗?咱一个小工作室也没招惹人家大公司,上次你们还拍过节目,要不找她帮忙?” 薛虞沉默下来。 她见过孟眠捉鬼,确实很厉害,若是她愿意肯定能帮到自己,但…… 经纪人见她没拒绝,趁机应了下来:“我把她经纪人电话发你,你有需要的话还是找她吧。小薛,别太逞强。” 经纪人叹了声气,最后叮嘱了一番挂断了电话。 薛虞拉了拉口罩,站定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按下密码。 门开了。 屋子里的陈设和走之前没什么不同,一切如初,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她刚换完鞋,走出玄关,开了灯,鞋柜突然砰的一声打开,吊灯摇摇晃晃起来,光线变得一闪一闪的,最后灭掉,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当中。厨房的菜刀凭空从刀架上抽出来,在菜板上有节奏地砍起来,像是切菜,更像是挑衅。 薛虞扶住沙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对着不知名的空气大喊,回应她的只有厨房刀具的摩擦声。 随后,电视打开,闪烁的雪花中忽然露出一张脸来,黑乎乎的,只看得清轮廓。薛虞被吓了一跳,捂住脸,想要逃离,却怎么也打不开门。 而阳台的门一会打开一会关上,不受控制,窗台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动,叮铃铃地响起来,在现在这个时候倒显得有几分诡异。 “求求你……放过我吧……”她崩溃地哭起来,蹲坐在角落,想寻求一点安全感。 但没有人回答她。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这种怪异的事情发生以后又会突然停止,然后又重新开始,并且愈演愈烈。 直到那把刀更加肆无忌惮地跑到她面前,在半空中朝她挥舞时,她终于受不了了。 薛虞哆哆嗦嗦地翻开消息,拨通了经纪人发过来的那个电话。 “孟眠在吗?” “我、我是薛虞,能不能、能不能……” “来救我。” “咚咚咚。” “薛虞?” 薛虞被敲门声惊醒过来。 面前的菜刀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动过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放在她面前。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浑浑噩噩地爬起来,从猫眼看去看到了孟眠,她尝试了下开门,还是开不了:“密码190223,我从里面开不了。” 密码连续按响的电子音响起。 孟眠开了门,顺手将灯打开,门口投射的光线瞬间延伸,整个屋子亮堂起来。 薛虞反射性地闭了闭眼,适应了下突如其来的光亮。 “挺热闹啊。” 孟眠换了鞋子,看着客厅中央扭打成一团的几只鬼,嗤笑一声。 几只鬼停下动作,纷纷转过来望向她。 薛虞没有明白她的意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它们骚扰你?”孟眠抓起朱砂,表情平淡。 感受到不可名状的压力后,几只鬼分开并排站着,中间被殴打的那只男鬼趴在地上寻找自己的眼球,缥缈的脸上还能看出来生前有几分帅气。 “嗯……”薛虞站在她身后,终于获得了安全感,“是我爸妈吧。” 她虽然看不见,却异常确定。 孟眠看着面前一男一女和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三只鬼冲她点点头,默认了薛虞的话,那只找回眼球的男鬼沉默不语地向后退了几步,似乎并不想和他们并列为一伙,还做了个口型—— “不要告诉她。” 见孟眠没有否认,薛虞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垮掉,也许是仗着有人在这,她的发泄有了支撑,此时便放肆起来,将这段日子压迫住的一切全数爆发出来。 “为什么你们死了还要来折磨我!为什么到死都不能放过我!”薛虞泪流满面,积压的东西让她早就难以承受,“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我好过一点……” “二十年了,你们没有一天对我有好脸色,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做女儿来对待,为什么就连死了也不肯让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孟眠对陈执使了眼色,让他将人先带出去:“我来解决。” 三只鬼怯懦地任凭她打发,看起来生前死后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我跟我女儿的家事,你还是……”少插手。 为首的老鬼在孟眠的眼神下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你已经死了,就不是家事。”她环视了下屋子,大概明白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是你们乖乖回去,还是我送一程?” “……”三只鬼面面相觑,吞吞吐吐的,“那我们死得不明不白的,她凭什么不给个交代?” 女鬼看着年纪也很大了,头破血流,应该是遭遇了交通事故,情绪激动起来:“她男朋友开车出了事,我们不找她找谁啊,养了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她掐死丢了。” “你们真的太恶毒了!”安上眼球的帅鬼上前一步斥责道,“这么多年小虞给过你们那么多,你们呢?只为了你们自己,为了儿子,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都现在了还要伤害她。” 他愤愤不平,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们!”女鬼将儿子护在身后,拽着那只年纪年长的男鬼,三只鬼形成一个阵营一样对抗着。 孟眠掐指算了算,手中的朱砂朝三只鬼抹去:“都成鬼了还没有觉悟。” 三只鬼身上的怨气随着尖叫声化为乌有,鬼身飘散进了她手里拿着的袋子里。这是她前不久寻得的用来收鬼的东西。 不过是几只欺软怕硬的小鬼,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你不是我该收的。”孟眠将袋子拉紧,对男鬼说道,“自己离开吧,她已经没事了。” “……好。”男鬼低下头,“谢谢你。” 他往阳台飘去,身形在月光下变得越来越淡。 “可以不告诉她吗?”他眼神真诚。 孟眠沉默地点点头。 得到了她的回应,男鬼最后留恋地看了眼门口,最后飘出阳台,消失在黑夜里。 十九张符 喜好不错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读书族网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二十张符 身世背景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读书族网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二十一张符 印堂发黑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读书族网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二十二张符 用归魂术 “喂。” “你助理说你回家了?跟孟眠接触了吗?怎么样?” 陈嘉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不耐烦地回到:“算了吧,油盐不进的样子,我感觉她根本不想炒什么cp,一点面子都不给。” 经纪人愤愤地低骂两句,接着说:“没事,反正你这边录节目的时候多同框一下,以后有了cp粉咱再提纯,到时候他们那边想凑上来都没戏。” “行,我知道了。”陈嘉关掉电话,将毛巾随意搭在沙发上,倒了杯红酒,惬意地边喝边看杂志。不到一会儿,他便揉揉眼睛,觉得有些困了。 这几日总是做噩梦,让他睡也睡不好。今天又被孟眠给拒绝了,心里更是堵得慌。而明天还得去录歌,可不能耽误了。 想到此,他放下杂志,走到卧室准备好好睡一觉。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脸上笼罩着的薄薄一层黑色阴气,越发浓郁。 孟眠赶到医院时,冯梓安和他爷爷冯卫运都在。 病床周围围了三个人,还有一个男人她看着面生。 “你好,我是唐雨的教练,我姓张。”张教练主动跟她打了招呼,介绍自己。 冯梓安给她让路,一边向她介绍了大概的情况:“就是这位张教练想找你帮个忙。他带的队员家里人出事了,想让你帮着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孟眠将手提包递给陈执拿,往病床走了几步,“救人不该找医生?”她瞥了眼正盯着她的冯卫运,快速收回目光。 “这……情况不一样嘛,你看看就知道了。”冯梓安不知道该怎么说,将她领到病床边。 病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女孩叫唐诗,正是张教练所说的唐雨相依为命的姐姐。女孩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呼吸轻缓到没多大起伏,只有边上的心电监护仪能够反应她的生气。 “没有生魂?”孟眠探了探她的鼻息,一眼看出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七魂六魄已经快要散尽,全凭一口气吊着。 “不愧是姑奶奶,一眼就看出来了。”冯梓安不忘拍马屁道。 身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冯卫运拿出一个收魂袋,声音苍老:“她损失了五魄,还差最后一魄没有收回。” 孟眠皱起眉头,VIP病房里没有别人,她说话也不用遮遮掩掩,直接道:“你们是想归魂?” “对对,冯老先生说他不会,跟我推荐了您,我们是想让唐诗的魂魄归位能像正常人一样……” “不可能。”孟眠直言拒绝,“生死有命,我不做这种交易。” 且不说归魂术不能随随便便用在普通人身上,魂魄既散,便是既定的死命,使用归魂术是违反了命数,不符合规矩。她学归魂术可不是用来做这事的。 “大师,求求您了。”张教练看她态度如此坚决,一时间慌张起来,“唐雨她马上有个比赛,这关键时候要是让她知道她姐姐成了这样子,而且之前才答应要去看她比赛的……我真怕她心态会崩溃啊。你说,要、要是就小比赛就算了,可这是世界级的,关乎的脸面可不仅仅只是我的。” “我们不求您让她起死回生,冯老先生说那个什么归魂以后能像正常人坚持一段时间,只要比赛时唐诗好好地能去看唐雨比赛就够了。”张教练实在是走投无路,唐雨是体操队的好苗子,小小年纪没了父母,两姐妹过得辛苦,好不容易凭自己的努力拿到了比赛的门票。 唐诗出事来得太突然,要是让唐雨知道,她的心态肯定会受影响,那时候只能让别人替补。 只要还有办法,他就不想让她下场退出。 “……” 孟眠看他老泪纵横的样子,心底有一丝丝松动。 “归魂术用于普通人身上只能起到暂时的作用,不会酿成命数上的改变。”冯卫运杵着拐杖,幽幽道。 话是这么说,但改变的也有可能是别人的命数。 孟眠有些迟疑。 “那不然三万,然后、然后您还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张教练不死心地恳求道。这是冯卫运介绍的人,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时还没做出决定,孟眠转而问冯卫运:“冯老先生,是怎么知道我会归魂术?”她可没跟任何人说过。 冯卫运摸了摸胡子,笑道:“孟姑娘以前用过,忘记了吗?” 孟眠眯起眼,见他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原身以前认识他,虽然发生过什么她不得而知,但话里也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归魂术可不是什么轻而易举能学来的东西。 原身的厉害之处倒是有些超乎她想象了。 她迟迟未下决心,让张教练的希望渐渐破碎。他如今除了坦白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若不是实在不忍心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唐雨知道自己姐姐的事,他也不会寻些旁门左道来掩饰了。 “咦?这不是唐诗韵吗?”陈执凑脑袋上来看了一眼,认出病床上的人。 其他人疑惑地看他。 “艺名艺名。”陈执连连摆手,“我们公司新签的艺人啊,对对,舒哥签的。”不过她才签不久,陈执在公司见过她来签合同、处理事务等等,也听旁人八卦提起过一嘴,说是被舒哥签来的小歌手。 这么巧。 孟眠挑眉,再次打量起病床上的人。 没有任何被阴气缠绕,看起来就像是正常死亡,然后丢失了生魂。 但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地方。 “好。”孟眠思量一番,最终答应下来,“三万,以及舍利子。” “真的!好好好,太感谢了!后日早上比赛,只要在这之前完成就可以了。”张教练激动不已,双手合十连连感激道。 冯卫运轻轻咳嗽了一声:“剩下那魂我未能算出来,就劳烦孟姑娘了。” “等我消息。” 她接过冯卫运递过来的收魂袋,掐指一算,也不多言,便带陈执离开了医院。 “对了,那个陈嘉你熟吗?”去停车场的路上,孟眠想起来顺便问了一句。 陈执将车钥匙往上抛再接住,不甚在意道:“知道,下周不是还要跟你进同一个组嘛。熟倒是不熟,以前也没什么业务来往。” 他撇撇嘴,有些不悦的样子:“他家那经纪人我倒是知道,最喜欢搞捆绑。说起来,公司说准备炒你跟他的cp来着,但觉得现在太早了,咱没必要赶着倒贴,等剧拍完后再说。” 孟眠了然地点点头。 “怎么突然问起他?他来找你了?”陈执敏锐的直觉再一次告诉他事情不简单。 “没事。”休息室里发生的那点小事对她来说根本没必要挂在心上。 倒是陈执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对了,他最近给一个校园剧唱OST来着,你知道那剧的制片人是谁吗?你猜猜?” “?”孟眠回了他一个冷漠的表情。 “……”陈执恨铁不成钢道,“周琦琦啊,那个坑你千百遍的周大制作。上次你那剧就是他让砍的戏份,在片场各种刁难你,你忘啦?” 他说的都是之前的事了,孟眠并没有这些记忆。 “就会搞潜规则,咱不答应就各种使绊子,真是无语。只希望下次不要再遇到他合作了。你也得长长记性,以后别跟人硬刚,到头来受罪的是自己。明明戏份被砍得乱七八糟,还要被人骂加戏。” “……” 回到车上后,孟眠摘下了口罩,深呼吸一口气,呼吸终于得到了解放。陈执系上安全带,看了眼时间,问坐在后面的孟眠:“快十点半了,回家吗?” 孟眠扒拉了一下腰带上的狐狸和兔子,手指轻轻敲在玻璃窗上,心里算了一下。 “时间刚刚好。” “去最近的公交车站。” “去见鬼。” 陈执:? 二十三张符 还真是她 晚上十点半。 22路公交的末班车停靠在公交站点,等待准备乘车回家的乘客上车。入夜以后,乘客也没多少了,只剩下零零散散加班回家的打工人趁着夜色赶上最后一班车。 司机戴着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最后上车的乘客是个才工作完的小姑娘,她拍了拍没电的手机,泄气地翻了翻包,好不容易才掏出两枚硬币,投币坐车。 然而车里刚好一个座位都不剩。 虽然感觉这车里人气氛怪怪的,但她顾不上深究,低下头,用mp3播放着音乐。 她捶了捶发酸的腿。今天被上司针对,跑了半天腿,不远万里地给员工们买奶茶,又站了一下午,累得要死。她只盼着能快点到家,或者有人能早一点下车,给她腾出一个可以安身的座位。 正这么想着,不一会儿就到了下一站。有人下了站,她如愿坐到位置,然而紧接着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上来,拐杖敲了敲地,对着她前面座位上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女生喊了几句:“妹子,我这一把年纪了,你把座位让给我坐呗。” “……”她闭着眼睛,假装没看见,想等着别人给老人让座,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她还不想拱手让人。 前面的女生撩了撩衣服,示意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老人家,不是我不想让啊,我这怀孕了,不太方便。” 完了。 该我了。 她头靠着窗,微微低下,眼睛露出一条缝,悄悄看那老人的步伐。要是被前面的孕妇拒绝后,老人脚尖偏转,往她这来,她就还是主动让座位算了。 等等…… 见老人半天没有动静,她正准备假寐混过去,却突然发现那双脚竟然是漂浮在空中,并没有着地! 她咽了咽口水,缓缓抬头,对上老人苍老的脸,眼前哪是什么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而是没有眼珠子,双眼的大窟窿只剩黑红的血水往外不断地流,划过它咧开的嘴角。 “小姑娘,你要给我让个位子吗?多好的心哪!” “小姑娘,你年轻力壮的就给人让一下呗。”她前面的孕妇也转过来帮腔道。 如果忽略掉这孕妇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脑袋,和脸上那同样的两个黑乎乎的大窟窿,她或许还能淡定地应下一声。 “……”小姑娘颤颤巍巍地取下耳机,还没来得及对眼前的惊悚做什么反应。 车子猛然停下,孕妇和老人都一个踉跄往两边倒去,然后朝司机骂骂咧咧道:“怎么开车的!就不能稳当一点吗!” “靠!都是你!要不是你不给我让座,我怎么会摔!”老人扶了扶自己歪掉的脑袋,气呼呼地冲孕妇大喊。 “你也太不讲理了吧!我一个孕妇凭什么给你让座!”孕妇也不甘示弱,刚刚的急刹车差点让自己脑袋被撞掉,她摸了摸肚子,见没什么事才安心下来。 老人哈哈大笑,笑声刺耳得很:“就你那肚子里的孩子十年都生不出来。” “你个老东西!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掐死你!” “你敢!我告你不尊老爱幼!” “呸!我还告你为老不尊呢!” 小姑娘:…… “哟,还挺热闹。” 两只快要掐架的鬼纷纷转头,看见前门上来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女孩。她手里拿着一张燃烧殆尽的符纸,鸭舌帽扣得很低,让人看不清神色,只从声音和气场中感受到一丝危险。 司机抬起头,青白色的脸露出几分惊恐。刚才它从这人面前开过,结果她一手将符贴在车身上,整个车子直接停了下来。它莫名感受到巨大的危机,恐怕他要迎来鬼生第一次失业了。 陈执跟在孟眠身后,双腿微微发抖,纵使有过见徐娜的经历,他还是第一次一下子见到这么多鬼。 孟眠瞥见那老鬼旁边一个被吓没了魂的小姑娘,挑挑眉:“一群鬼欺负人小姑娘?” “没有没有,不是我!”孕妇和老鬼否认三连。 司机脱了帽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试探道:“这位、这位小姐,怎么了吗?”它看着窗外车身被划破,由于符纸作用而燃起的烟,心里哀叹自己报废了一辆车。 车后面坐着的一些鬼都反应过来,盯着前面的几人几鬼,有只鬼也看见了车子似乎出了问题,有些愤慨:“你干什么的?为什么划人车啊!” 孟眠碾了碾手上的灰,不紧不慢道:“来找点东西。” 本来她赶上了时间能和平地坐这班车,但那司机或许是瞧出她不一般,企图偏离路线,不停下来,没办法,她只能使用强硬的手段了。 那只出言抱不平的鬼阴沉着脸,突然出手向她袭击,却被她单手掐住脖子,动弹不得。这鬼身上的怨气有些重,并且还不太受控制。她两手操作,快速将其缠绕在车把手上,指尖灵气对它点了点,瞬间使其安分下来,然后她转头再对车里的其它鬼笑了笑,带点警告的意味。 “交出来我就走。”孟眠对那只怀孕的女鬼伸出手。 孕妇鬼握住把手,向后靠了靠,装傻道:“什、什么?” 孟眠指了指它的肚子,挑眉示意。 “……”孕妇鬼沉默了一会儿,两只黑窟窿里竟然还留下了两行血泪,纠结了好一会儿,再看了眼孟眠刚才收拾的鬼那下场,才终于吐了出来。 一只生魂从它嘴里掉出,肚子也慢慢下去。 “原来孩子是假的!你个装孕妇的死鬼!”刚刚争座位的老鬼见了这一幕,迅速反应过来,劈头盖脸地骂道。 “关你什么事!你飘着又不累,我这肚子里本来就有东西,让让怎么了!” 两只鬼又吵得不可开交。 孟眠将生魂放入收魂袋里。 大功告成。 恐是这只鬼贪吃得很,将不知道从哪来的生魂也给一并吃了,不属于它的魂魄自然无法融合,便存在肚子里,看起来像是怀孕了一般。 “赔你钱。”她递给司机一叠冥币,算是弥补这车子的划痕,心满意足地跟司机说了声再见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这车开去哪的?” 司机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道:“黄、黄泉路。” 开往黄泉路的鬼公交,应该是给地府办事的。只是这小姑娘运势低迷,误打误撞上了车,差点跟着去了。 “那我就不送了。”孟眠拉着小姑娘的手,准备从后门下车,恍惚间觉得哪里不对,又补充一句,“你是冥界的?” 司机转转眼珠,差点没把“我在撒谎”几个字挂在脸上:“是的是的。” 孟眠盯着它看了半晌,又扫视了下这一车的鬼,也没说什么,带着两人下了车,目送鬼公交颠簸着离开。 “孟姐,怎么了?”陈执送小姑娘回去以后,看着车里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孟眠,关心道。 她摇摇头:“没事,先回家吧。” 她颠了颠手里的收魂袋。现在当务之急是眼下要解决那对姐妹的事,魂魄已经全部收了回来,还得准备一下归魂术要用的东西,于是她立马给冯梓安发去消息。 这边冯梓安窝在沙发上被眼前两人之间的气氛弄得坐立不安。 “笑话,您都找不到的东西,别人能找到?师父,我都说了这事你别插手,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在客厅里踱步,皱着眉头,很是不悦。 “许柏亦。”冯卫运低声吼了一句,随后叹声道,“我是在救你。” “呵,救我?要真救我,就不该找别人去做!”被唤作许柏亦的男人轻蔑地笑了一声,不以为然,“算了,我也不信你这找的天师真能找到生魂。但是下一次,别再插手我的事。” 他咬牙切齿地似是威胁了一句。 冯梓安没有听清他说的话,但感觉并不是什么好话,正想帮爷爷说话,手机便响了起来。 【睡眠的眠】:找到了。 【睡眠的眠】:准备鸡血、生姜、米酒、唐诗的衣服。还有朱砂和黄符纸,我的快没了。 【睡眠的眠】;多备点。[猫猫威胁.jpg] 冯梓安惊喜地跳了起来,将手机递给冯卫运看:“爷爷,孟大师她捉到了,叫我们准备些东西。” “捉到了?”许柏亦不敢置信,按理说师父都算不出来那生魂在哪,一个普通的天师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姓孟…… 难道说…… 许柏亦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笑了一声,只觉得不可能。 “真的假的,不会是找了个骗子吧?”他嗤笑道,打心眼里不相信。 冯梓安觉得此人真的是无理取闹,不明白为什么他三番五次上门来阻止他们。“你不信算了,师父,孟大师说她明早上拍完综艺后下午才去医院,那我现在去准备?” “等等。”许柏亦愣了一下,“拍综艺?” 他心里那个自己觉得有点荒诞的想法蓦然又涌上了上来:“你们找的是谁?” “孟眠啊,我们孟大师可是大名鼎鼎。”冯梓安一脸骄傲,尤其是看到许柏亦愣神的样子,更加开心了。 “孟眠……”许柏亦看向自己的师父,对方没有否认也没有看他一眼。他嗤笑一声,拖长了尾音:“还真是她啊。” “有意思。” 许柏亦捏了捏指骨,唇角上扬。 二十四张符 你倒是笑 孟眠一大早赶到基地拍完了自己的部分,今天选手们还在为下一场公演淘汰赛做准备,而她只需要去走个过场,拍点花絮,不一会儿就早早收工。 声乐课也全部结束,陈嘉留在休息间里无所事事,似乎是在等她一样。 “收工了?”陈嘉见到她来,笑脸相迎,好像并没有受昨天的拒绝影响。 今天收工得早,陈执也没什么事,便跟着孟眠留在基地里,听到陈嘉的声音,他连忙上前挡在孟眠前面,友好地跟陈嘉握手:“你好你好,陈老师,下周要跟我们孟眠进组,还得麻烦多多照顾。” 陈嘉的笑脸在他上前来时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回以同样的笑容:“不敢当,我也只是个新人,还要眠眠多包涵。” 眠眠?跟他没这么熟吧。 陈执微微眯眼。 看来他们家炒cp已经提上日0程了。 单方面的炒cp行为属实令人反感。 陈执秉持着经纪人的职业素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假笑,将不满压在心底,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孟眠正在喝牛奶,暗暗抬眼打量坐在一旁收拾东西的陈嘉,他眼底的乌青越来越深,面额间的阴气也越发明显。她咬了咬吸管,犹豫着要不要再出言提醒。 一笔钱在面前,赚还是不赚,竟然还成了难题。 “眠眠一直看我干什么?”陈嘉无法忽略她十分炙热的目光,有些疑惑昨天态度明明还不算热情,今天怎么像是大转变一样? 迎着旁边还在拍摄花絮的摄像机,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啊,你印堂发黑,真的不需要我看看吗?”孟眠没忍住,“很便宜的,五百。”他只是因为和鬼接触,染了些阴气,若时间长了并非什么好事,但也不难除。 “……”陈嘉尴尬地瞥了摄像机,眼皮颤动,心里有些窝火。 导师们都结束了上午的拍摄,约着一起吃午饭,孟眠本打算拒绝,她还赶着去医院办正事。但陈嘉提出他请客,地址又恰好离医院不远,她便也欣欣然跟着去了。 “还有个朋友,在路上了。”陈嘉招呼大家坐下,很自然地坐在了孟眠旁边。 饭菜还没上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无非是节目里各位选手们的表现和圈子里大大小小的八卦。 “小孟不是又续了两期?那小薛是严重了吗?”那位女导师问道。孟眠又签了两期代理助教,也是薛虞主动向节目组提出的,大家纷纷猜测是不是因为她伤情加重了。 “她还想休息一下。”孟眠简洁地回答。 对于薛虞所遇到的一切自然是要闭口不提的。 “多休息一下也好,之前她男朋友和家里人出了事,整个人都像是颓废了一样。”女导师和薛虞算是旧识,这不是第一次搭档了,所以对她的事也要关注些。想起来这事,她唏嘘道:“粉丝跟偶像的恋爱多让人羡慕啊,可惜了……” “她男朋友是她粉丝啊。”另外一个导师听了一会儿,八卦道。 “是啊,还是从她一出道就喜欢的呢,不过也当了个歌手,虽然名气没有小薛大,也还是挺有人气了。” 孟眠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终于等来了上菜。菜品被服务员呈上的同时,陈嘉口中所说的朋友也到了。 “大家好大家好,久等了。”来人很是热情地打着招呼,应该是和导师团的大部分人都挺熟络的,没一会儿就聊了起来。 孟眠看了他一眼,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名字。 周琦琦。 周大制作人。 “哟,这不是孟眠孟大美女吗?”周琦琦咧着一嘴白牙,满脸的皱纹堆起笑意,面额间是同样的黑沉,除此之外还眼神迷离,但精神看起来尚好,还伸出手来要跟她握手。 “怎么是他啊……”陈执凑近耳语道。 这个周琦琦做过的事都是舒哥告诉他的。当时的孟眠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刚刚出道,没什么资源。舒陶作为她的经纪人,费劲心力到处给她跑代言,费尽口舌才弄来一个小广告龙套的角色。 广告拍摄前夕,导演组邀所有人聚餐,那时担任制片的周琦琦一眼看中了孟眠,提出给她一个长镜头,并且他手里有部戏可以给她一个小角色的试镜机会。 天上掉馅饼的事对于那时的舒陶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而且周琦琦也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所以一口答应下来。原本试镜通过后,舒陶以为一切顺风顺水,结果没想到开机前,周琦琦突然提出要孟眠陪吃饭。 之后的事便是他怀着龌龊的心思,却被孟眠严词拒绝,总之就这么闹掰后,这部戏开拍的过程自然也并不顺利了。 拍摄过程中各种刁难不说,之后该有的戏份被剪掉,不该有的注水到处都是,原本助攻女三变成了恶毒女配人设,一经开播,孟眠便成了书粉攻击的对象。大家纷纷指责与怀疑她是不是带资进组,将原著毁得乱七八糟。 这也是孟眠这么多年来一直被黑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此交接工作时,舒陶特意跟陈执交代了关于周琦琦的一切。但上次一部客串的戏意料之外在中途临时换了制片,再次碰上了这个周琦琦,结果又差点被针对。以前是舒哥没能力护着,可今时不同往日,舒哥不再是无名小经纪,孟眠也不是没有名气的小艺人,能任他宰割了。 孟眠虽然不知道与眼前这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那天陈执说的话她还记得。 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家伙。 她只丢了一个敷衍的眼神,直接忽略对方伸出来的那双泛着油光的手。 周琦琦抓了个空,心头不爽,忍着怒气看向孟眠,阴阳怪气道:“这孟大美女火起来了就不认人了啊哈哈。看来我这个带你进圈的前辈也得反省反省自己,这咖位是不是配不上了?” “哪的话,周大制作人的名声谁不知道啊?”其他导师打了个圆场。 周琦琦颇为受用地入了座,坐下之前还不忘朝孟眠翻了个白眼。 孟眠:…… 她瞥了下周琦琦和陈嘉两人眉眼间那相同的阴气,默不作声地夹起菜来。 “周大制作人怎么今天得空来吃饭?”一时间有些冷清,女导师找了个话题聊,试图打破这种气氛。 周琦琦倒了点红酒,眼神从坐在他对面的孟眠身上移开,笑道:“还不是陈嘉非拉我来,我这不得卖他个面子。” “哈哈哈,周哥的新剧就在这边学校拍,我刚好给他们唱个主题曲,想着他人也在这边,大家都认识,就一起起聚聚。”陈嘉连连摆手,笑着回道。 孟眠耳尖一动。 手指飞快地算了算,了然于心。 陈执看这俩人满面春风的样子,腹诽一会儿,低下头,悄悄跟孟眠吐槽:“笑得也太假了。” “没事,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孟眠没有放低声音,又刚好撞上沉默的时刻,以至于一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 “你说什么?” 周琦琦眼角抽搐,正要发作,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送餐。他扯了扯衣领,愤愤地盯着孟眠,像是要把她盯出个名堂来。 还没等他收回情绪,一只螃蟹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他精心做过的发型上,美味的汤汁顺着额头往下滑。 刚刚脚下打滑的服务员站稳了身子,看着手里的空盘子:…… 孟眠单手托着下巴,叉子叉在西兰花上,嘴角挂着明显的笑意:“你倒是笑啊。” 二十五张符 不可能输 一场聚餐就这么不欢而散。 周琦琦狼狈地逃离前还不忘甩下狠话:“孟眠!你给我等着!” 接着他把脑袋上的大闸蟹丢到一边,顶着一头飘香的味道窜出了包间。这一下倒了大家胃口,陈嘉也顾不上众人只能前去安抚周琦琦。 东道主一走,在座的就算想吃也吃不下了。孟眠不得劲地吃了两口,饿着肚子跟陈执离开了。 “其实我还想吃。”孟眠有些委屈,凭什么那人出了糗事,她要赔上自己的肚子。 “我也是。”陈执跟她对视了一会儿,两人不禁笑出了声。 不过这附近没有什么隐蔽性好的地方可以吃上一顿,再加上与冯梓安约好的时间也要到了。陈执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躲到车里,和孟眠一人一个,勉勉强强填饱了肚子。 “刚才陈嘉说的那个剧在那拍来着?”孟眠咬下一大口,糯米里包裹着的鸡肉被她掠夺。 陈执往前开了一小段,停靠在路边,向她指道:“就是那儿,还是个有名的高中。好像拍的是个校园剧,改编的吧,挺火的。”本来还想给孟眠争取角色的,但舒哥一看制片人是周琦琦,立马否决了。 想到这,陈执忍不住感叹一句:“舒哥对你真的很好啊。” 舒陶在他心目中就是经纪人的扛把子。凭自己的能力从一个毫无经验的小白,到带好几个王牌艺人,成为金牌经纪人,完全是他理想中的样子。 而孟眠是他第一个艺人,两人一起经历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期间受过多少罪他不清楚,好在苦尽甘来,而且两人之间的感情还很牢固,舒哥永远将孟姐记在心上。虽然公司之前不太看好孟眠,一度想让舒陶放弃她,但他一直坚持着,即便手下已经有比孟眠更火的艺人,也还是打理着她的事。 “……”孟眠不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感叹。 不过这勾起了她的兴趣。 她还挺好奇舒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来这里已经好些日子了,还没有见过真人,一直都从别人嘴里听说他。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医院。 VIP病房里没有旁人打扰,倒是方便行事。不过除了昨天眼熟的几个人外,还多了一个陌生人。 许柏亦。 孟眠认识他。 这人双手环抱,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尤其在看到她净手时,那笑意莫名加深了些许。待她洗完手,那人已经不见了,似乎是被冯卫运赶到病房外面候着,与同样待在走廊上的陈执大眼瞪小眼。 冯梓安将按孟眠要求准备的东西全都备好,放在小桌子上,静待孟眠操作。众人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地看着孟眠取出那收魂袋,生魂从袋子里出来,漂浮在半空中。 她指尖泛起透亮的蓝色,灵气缠绕着生魂,随即伴着米酒和鸡血的挥散,生魂发出淡淡的白光,上下浮动,随着一声声低沉的咒语与灵动的手指画符,最后顺着孟眠的指引汇入病床上的唐诗身体之中。 “好了。”孟眠做了个收尾的动作,双手沉下,吐出一口气,“今天晚上她会醒过来,但只能持续到明天晚上。”她提前说好时效,给张教练一个心理准备。 张教练双手合十,再一次连连感谢:“太感谢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一天足够了!” 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只要等明天早上,唐雨见到她姐姐,专心好好比赛就万事大吉,至于结果如何便是需要唐雨这些年的努力去验证的了,旁人是做不了主的。他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这是明天比赛的票,孟大师可以去看看。”张教练特意弄来两张VIP票,除了感谢,也担心唐诗突发事故,好有孟眠在旁边照料一下。 世界级的体育赛事。 孟眠开心地收下,提醒道:“还有呢?”她将票小心地放到挎包里,然后伸出手,示意她应得的报酬。 “那个钱我马上叫人转给你!至于舍利子……”张教练有些为难地低下头,这让孟眠打起精神,严肃地盯着他,生怕他反悔。见她一脸防备,张教练摆摆手道:“不是不给,是要点时间,让人取来至少得明天了。” 确实是这舍利子放的地方太远,需要些时间。也因为比赛还没开始,他还是得留后手,能让孟眠提供后续服务,至少也得等比赛结束,唐诗的魂魄散去后,他才能放心交差。 相当于先交定金。 但这事他事先被冲昏了头,忘记提前给孟眠商量说好,这下实行起来心底还是有点点心虚的成分。 孟眠倒也不为难他,爽快地应下了。 她也不怕人反悔。 反悔不守信用的人她自有办法整治。在这种事发生之前,她还是秉持着一个职业天师的操守——相信客户。 事情都成功办完,孟眠自然也不打算久留,摆脱了冯梓安的唠叨后,收拾好剩下的东西,重新戴好口罩,将一坛米酒抱在怀里,出了病房。 “弄好了?”陈执在走廊上等了好半天,甚至酝酿起了困意,见孟眠出来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睛。 孟眠冲他点点头,直接忽略了他旁边目光如炬的许柏亦。 “孟眠。”许柏亦轻声唤她,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怀疑。 见她蹙眉回头,许柏亦又似不经意地瞥了眼她的手腕,然后挑眉笑了一声,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让她云里雾里的话:“你比我想象之中有趣。” “……”孟眠无语凝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柏亦伸出插兜的手,另一只手抚上手腕,感受着隐约传来的脉动。他查过之前的新闻,果不其然看到了孟眠自杀的消息,怪他不常关注这些,生生错过了这等重要的大事。 竟然还能这样。 倒是我小瞧了。 他掩去眼中深邃不明的情绪,转身离开,经过冯卫运身旁时,漫不经心地丢下了一句:“师父,我不可能输。” 冯卫运紧紧攥着手里的拐杖,紧抿着唇,一双沧桑的眼盯着许柏亦远去的背影。 “哎。” 他合上眼,轻叹一声。 比赛是九点开始,观众们八点就已经入场就座。孟眠拿着VIP票和陈执一起坐到了最佳位置。张教练在最前面站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后就全神贯注地指导旁边将要上场的运动员。 那就是唐雨。 她扎着丸子头,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张教练,身上披着一件毛呢大衣,内里红白相配的体操服下露出修长的双腿。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体操运动员,正要踏上她的新征程。 似有感应一般,唐雨往这边偏偏头,一眼便看见坐在孟眠身旁的唐诗,两眼放光,欣喜万分地挥了挥手。张教练无奈地用卷起来的纸筒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唐雨才吐吐舌头,收回了目光。 进场之前张教练就已经领着唐诗跟她见过,也是为了让她放心。 “我说了吧,你姐姐就是出了点小意外,没什么大事。”张教练颇有底气地撒谎道,“今天你就好好比,我带唐诗去观众席。” 唐雨听说姐姐出事担心了好久,碍着比赛一直没办法探望,见到姐姐没事才放心下来。她不舍地松开唐诗的手,笑道:“姐,今天看我拿个高分!” 此刻,临上场她心里的紧张反而平复了下来。 “你妹妹很漂亮。”孟眠注视着正在做准备活动的唐雨,忍不住夸赞道。 唐诗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一样,细细看才能看出脸色偏白,眼神有些无光,魂魄归主也并不能完全让她恢复如初。面对孟眠的话,她迟钝了一下才回应道:“嗯,一直都很漂亮。” 尤其是在比赛场上,自信散发的美丽更加夺目。 “谢谢你,能让我来看最后一场比赛。”唐诗勾唇,声音温柔。她原本以为自己就交代在那一天,永远错过与妹妹的最后一面,也永远留下无法亲临比赛的遗憾。 “……”孟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感谢,只点点头。 先是徐娜的请求、阿玉的执念,甚至是沈羽白对变为人类的追求,人和妖心里共同无穷无尽的期待她见过这几次后,似乎也有些领悟了。 这样想着,周围观众们热闹的议论声停下。 比赛终于开始。 二十六张符 人心炼器 馆内一片安静,场上运动员们挥洒着汗水,全神贯注。女子高低杠已经接近尾声。 而唐雨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在她之前已经有两位拿到高分的选手已经在窃喜奖牌就要到手,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压力。 但她反而静下心来,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观众席上面带微笑的姐姐,在裁判的示意下上前一步,给双手涂上防滑粉。她练了这么久的高低杠,虽然前两天练习时因着担心姐姐还失误脱杠了一次,但这次她有信心,不仅成功更要漂亮。 算是给姐姐的礼物,给自己的交代。 她抛开一切杂念,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地抓住高杠,摆起之后转体落在低杠上,各种高难度的空翻、转体伴随漂亮的曲线与极佳的控制力顺利完成。她就像入水的美人鱼一样惬意,半空就是她的海洋。全场静静地注视着场上那翻转丝滑的身影在高低杠之间来去自如一般,屏气凝神地等待着最后的落地。 又是一个完美的转体,紧接着唐雨在空中完成了自己苦练多年的“莫氏空翻”,空翻越杠后再牢牢抓杠,最后翻转落地,脚步扎实,完成了落地动作,其中没有任何出错,现在只等评委的打分。 解说万分激动地用各种形容词向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们表达澎湃的心情,而屏幕外的观众们也怀揣着与场内观众同样急迫的心情,他们都想知道这场在他们眼中近乎完美的“艺术表演”究竟能得多少分。 “令人惊喜的是唐雨竟然顺利完成了非常具有难度的‘莫氏空翻’,这个困难系数绝对高,现在真是紧张,镜头给到唐雨,她看起来还挺轻松的……评委给分了!评委给分了!”解说的声调更加勾起人们紧张的心理。 “15……15.322!唐雨是冠军!唐雨是金牌!为我们斩获本次大赛第一块金牌!” 欢呼声响起。 张教练激动万分地将唐雨高高举起,恨不得围着场馆跑几圈。颁完奖后,唐雨身披国旗,手里举着鲜花朝观众席方向挥了挥。 “我也能……”看着颁奖台上笑得开心的妹妹,唐诗双手掩面,止不住流泪,“安心离开了。” 离她的魂魄消散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孟眠看那大屏幕上捕捉到的笑颜,怅然若失。 可是给了她希望后,又让她接受姐姐的离去,岂不是更残忍吗? 唐诗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 唐雨穿上大衣,身子刚开始因为激动而燥热起来,上头的热情消散后便恢复如初。她抱着保温杯喝水,脸上泛着红晕,有一句答一句地一一应着前来采访的记者。张教练在她身边喜笑颜开地站着,避开了镜头,将空间全留给她。 “这次获奖有什么感想吗?” “谢谢教练不放弃我,也谢谢这些日子里努力训练的自己。”唐雨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金牌,笑得很甜,“还要感谢我姐姐,要不是她一直支持我,一直鼓励我,或许我坚持不到现在,也拿不到今天这个成绩了。” 她凑近一些,看着镜头,弯眼笑道:“姐姐,我拿到我想要的了。也祝你……” 她噎了一下,掩住眼里泛起的泪光,笑意加深:“祝你去时前路光明。” 张教练脸上的笑容突然凝住,渐渐淡下来。想到什么后他抿起唇,释然地笑了笑,心底暗自叹了一声。 一切结束后,张教练将准备好的钱打到孟眠账户上,同时带着舍利子去找她。场馆的休息间里,他郑重地将那颗珍贵的舍利子交付与孟眠。 “孟大师,这是答应您的舍利子,您收好。”这是他曾受一得道高僧所馈赠,当时那高僧说这舍利子对他日后必有一助。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说的这一次。 唐雨和唐诗不知道去哪里闲聊,两姐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光和空间,他们也就没有去打扰。待时间一到,唐诗的魂魄自会消散,不需要旁人多加干涉,于是三两句告别了张教练后,孟眠带着陈执离开了比赛场馆。 既然现在舍利子拿到手了,就该沈羽白兑现诺言,交出张智羽了。 孟眠将装着舍利子的盒子抱在怀里,她看得出沈羽白眼眸中深深的渴望。 “走。”沈羽白虽然是只狡猾的狐妖,但信守诺言他还是做得到的。而且他为妖身,是无法触碰这环绕着佛光的舍利子,孟眠自然不怕他半途抢夺。 目的地太偏僻,车子开不进去,支开陈执后一人一妖下了车,由沈羽白化成人形在前面带路,那蛊惑人的外貌使得一路上招惹来不少目光。 孟眠觉得自己的帽子和口罩似乎更应该让他戴,好遮遮这臭狐狸不自觉散发的魅力。 穿过狭窄的小巷子,又走过山野间的小路,孟眠才终于跟着他到了目的地。 一所破旧的小屋子。 屋子看起来破败,周围却被淡淡的金光所笼罩,散发着一种浓厚的祥和之气。孟眠刚一跨进屋子就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 她挂在挎包上的兔子比她更快反应过来,按捺不住地晃动起来。 张智羽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身体周围摆放着一圈符纸。他面色如灰,额头和腰部都缠上了纱布,似乎之前受过很重的伤,被人救治。 “我已经带你来了,舍利子给我。”沈羽白伸出手,生怕孟眠反悔。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敌不过孟眠,而能被她留着的唯一作用也只是张智羽而已,现在这作用也用尽了,他也就再没有能制约孟眠的武器。 孟眠将小盒子递给他,同时把徐娜从玩偶里放了出来。她蹲下身去细细观察。 “智羽!他这是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徐娜绕着沈羽白转圈,一定要问个所以然来。 沈羽白却像是听不见一样,恍若无人地走近旁边的一间房,欣喜地将小盒子里装着的舍利子取出来。他抱起怀里的人,喃喃道:“有救了,你有救了。” 他两指并拢,用妖力使舍利子飘在空中,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幽蓝色的双眸蓦然闪烁出黑红色的光芒,那妖气瞬间包裹住舍利子,将其送入怀中人的嘴里。 他怀里是只未化人形的小狐妖。舍利子入口后,小狐妖额头上的符印消失,笼罩在面庞上的黑气也不见了。 沈羽白见到这变化,心中大喜。那人没有骗他,舍利子真的可以救她的命。 “那现在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孟眠倚靠在门框上,注视着这一切。 沈羽白闭闭眼,将小狐妖放回了床上。 “她是我妹妹。”他妥协道,“妖魔大战时留下了很重的伤,只有服下舍利子才能治好。至于张智羽——他调查案子时被歹徒砍伤,是我救下了他。” “我妹妹受伤虚弱,很容易被那些不安好心的妖怪盯上,而张智羽刚好是个警察,功德与正气能够掩盖妹妹的气息,做她的护身符。而且他失去了意识,很难醒过来,这法阵也能维持他的性命。” 一举两得。 于是他将张智羽留了下来。 “那你取心是为什么?”孟眠当然没忘记他曾经杀了好几人,挖空人家的心脏。 沈羽白眸色闪烁,迟疑了一会:“是……他让我取的。” “他?” “取他们满意的心就会给我舍利子救我妹妹的命。”他伸出手腕,上面隐隐约约露出一道黑色的符咒,似乎是在压抑着沈羽白。 遮住手腕后,他继续正色道:“妖魔的新主。” “他想用人心炼器。” 二十七张符 一起当鬼 孟眠怔愣,这其中的复杂倒有些超出她的想象。她还没反应过来来其中关系,沈羽白却先动了动手腕,神色微动:“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你问我没用。” 他扶住额头,原本他是碰不了这舍利子的,但在这间屋子里有张智羽和符纸的压制,舍利子的威力也就稍稍减弱了些许,他用尽心神才能将其送进小狐妖口中,此时却已是精疲力尽。 “看在你拿来舍利子的份上,我才告诉你这些。” 沈羽白话音一落,就变回了原形,趴在地上,似乎是昏睡了过去。 “先等会,那你知不知道张智羽是在查什么案受的伤?”孟眠唤了一句,对方毫无反应,看来是已经没有了意识。她戳了戳那雪白的狐狸毛,等不来任何反应,最后作罢。 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徐娜还守在张智羽身旁,她在半空飘着,心疼地用手去抚摸他额头上的纱布,虽然根本无法触及。 “现在该怎么办啊?”徐娜问道。 孟眠塞了一张符到沈羽白的爪子下,然后单手操作给在外面守着车子的陈执发了消息。随即她摸了把沈羽白毛茸茸的脑袋,连带着他那没有知觉的妹妹一起塞进了兔子玩偶里。 沈羽白晕过去便不能自由变成那狐狸挂件,只得先将他收进玩偶里。 “先把他们带走。”沈羽白已经给他妹妹服下了舍利子,两只妖醒来之前好好地待在她的玩偶里,自然用不上张智羽在这了。至于其他秘密,等沈羽白清醒后她自会找到他再问个清楚。 既然人找到了,她也可以去做些交代了。 徐娜跟在她身后,眼泪鼻涕一大把。 “原来他没、没来我的葬礼是出了这样的事。呜呜呜……智羽怎么这么惨啊,不知道他、他知不知道他妹妹出了那样、那样的事。” 她抽噎着,带着哭腔有些语无伦次。 张智羽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好在沈羽白的治疗和妖术将其治愈得差不多了。不过躺在符阵里被利用正气这么久,还是得要住上院检查一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于是将张智羽送到医院安置好后,孟眠才带着徐娜到那座小镇的木屋处。 自上次《吓到你了》节目出事之后,这里便被上了封条,周围还拦上了警戒线,听说之后会被拆除。 “你哥哥已经没事了。”孟眠烧了纸钱,按日子算,这个时候小木屋里的三只鬼应该已经置身于地府,不知道是否过了奈何桥投胎转世,能不能听到她带去的话。 纸钱烧完后,她拍拍手上的灰屑,起身准备离开。 话她是带到了,答应的事她也已经做了。这样不计报酬的人情她还是第一次做,至于后续她也管不了了。 但她还未挪步,就听到门后传来的声音:“我哥找到了吗?!” 孟眠惊愕了一瞬,与徐娜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神情中明白自己并不是幻听。她走上前去,从警戒线下钻了进去,双手轻轻一推便推开了房门。 那三只鬼两红一白正好端端地飘在半空中,惊喜地看着她。 怎么会…… 孟眠心下疑惑。 按道理来讲,它们怨气已除,早就应该被黑白无常带走,不应该还留在这。她看着三只鬼那几近虚无的状态,难怪她竟然没有感受到它们的气息,在人间逗留得太久,它们的气息十分微弱,几乎就要消散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黑白无常呢?你们没跟他们走?”孟眠下意识以为是它们为了人间的执念不肯和黑白无常离开,语气隐隐有些发怒。 阿玉见她看起来不太开心,上前一步挡在两只鬼面前解释道:“黑白无常来过了,可不是我们不跟他们走。”她声音缥缈,身子也越来越透明。 “是他们见了我们以后不肯收走我们。” 孟眠皱起眉头。 怎么可能?哪有黑白无常不收鬼的道理。可见阿玉的神色也不像是在说假话,而且彻底消散,无法转世投胎对它们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真的,就是一黑一白两个人,你们走后没多久他们就来过,但是突然就反了悔离开了,什么也没说。我们就只好继续留在这里。”红衣女鬼怕她误会,也立马补充道。 不过这对它们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不甚在意。留在人间还是去往地府,并没有什么不同。横竖不过是后者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罢了。 “我哥哥呢?大师,你刚刚说他怎么了?”张智羽的妹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孟眠消化了一下现状,省略了见到张智羽的过程,只简单道,“他没事,在医院。” “他怎么去……嫂嫂!是你!”妹妹这才注意到孟眠身后飘着徐娜,惊喜万分地上前绕着徐娜转圈,“你竟然也在这!太有缘分了!” 确实挺有缘分的。 一起当鬼。 孟眠没打断两只鬼之间的寒暄,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黑白无常竟然来了以后原路返回,不带走这些明明可以投胎转世的鬼。这属实有些离谱了。可她并不熟悉这现代地府的运转机制,也拿不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他们自己的道理。 但按照玄门规定,这并不符合她所熟知的规则。地府若是不遵守规则,那乱套的就不止冥界了,与之相辅相成的人界也会受到影响。 玄门人士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得弄清楚这其中状况。 包括沈羽白所说的妖魔新主用人心炼器一事。 她总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什么关联。 不收鬼的黑白无常、要人心的妖魔新主、装满鬼的鬼公交…… 鬼公交。 这一勾连起的词语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 孟眠敛起神色,拍拍手,示意几只鬼看过来。徐娜也已经在人间逗留了很久,唯一支撑它的就是见到张智羽这一执念,现在执念已经实现,它自然也没有继续停留的理由。若是不救它,它就会和这三只鬼一样,烟消云散,再也无法投胎。 天师除鬼,除的是充满煞气的恶鬼。除此之外她还要维护人间冥界的稳定,不能让鬼无缘无故消散,不得转世。 “你们先住进来。”现下她只能先将几只鬼一起收进兔子玩偶里面,玩偶上被她施了符咒,暂时能保住它们的魂魄,使它们弥留人间。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四只鬼乖乖进了玩偶里,对着同样呆在里面的两只不清醒的狐妖发呆。 “喂,陈执。”孟眠拨通了电话,“嗯处理好了,我马上过来。” “不回去了。” 她眸色一暗。 “去公交车站。” 二十八张符 真有缘啊 小镇距离鬼公交行驶路线上最近的一站也有很远的距离,现在也才晚上八点多,慢悠悠地开完这段路程应该差不多能碰上。 陈执手握方向盘,稳当地开着车,小镇有一处泥泞路还没有修缮,路上有许多坑坑洼洼,他小心翼翼地慢慢通行,顾不上旁边的人在干什么。 孟眠坐在副驾驶上,刷着微博。 《闪光吧爱豆》节目组官方微博已经官宣了代理助教,并且为了预热剪了一小段孟眠主持的花絮放在最新一期的末尾。微博上顿时议论一片,带着#孟眠代理助教#、#孟眠闪光吧爱豆#词条双双冲上热搜。 官博的评论下除了前排各选手家的粉丝们积极控评外,还有孟眠粉丝欢喜鼓舞地接受这惊喜。然而不好的声音也是存在的。 【不减肥不改名:虽然孟眠现在口碑是好了一点,但这么急着上综艺……有点反感,这么想红吗?而且她也没啥实力啊,薛虞至少还是舞蹈学院出身的】 【于照允给我C位出道:……救命啊节目组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请这么个炒cp的来选秀节目??想蹭她之前那点热度?是嫌哥哥们训练不够累,还要给他们找茬吗?好歹你也是个很火的节目】 【小虞小虞天下第一:什么啊…为什么要让她来顶替我们小虞的位置,看见她就烦,公司立不住人设还是想走蹭热度这条路了吗】 【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花猫:额再怎么说mm也是来救xy的场吧,薛家粉丝跳出来属实有些不懂事了】 【宇宙第一甜心:我歪个题,孟眠的穿搭有点东西,居然还有把小玩偶挂件挂在腰带上的操作!(想求个玩偶链接)】 孟眠点进花絮视频,弹幕倒是对她很友好,纷纷是夸赞的话语。视频中她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聚到她身上,使她成为最夺目的存在。 她一身撞色连衣裙,腰间配上蓝色的腰带,束出柔和的腰部曲线,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腰带上两个不到巴掌大小的玩偶。一只兔子和一只狐狸头挂在腰带上,静静地垂着,为整个人添上了几分俏皮。 不停滚动的弹幕里好多都在夸穿搭。 孟眠担任代理助教一事刮起了小小的风浪,毕竟之前她才因为替公安局抓妖一事备受瞩目,这个风头上又接下了热度持续不下的选秀节目。但这热情浪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倒并不在意。 “怎么又要去公交站啊?”陈执驶出了泥泞路,问出心中的疑惑。 经过上一次的鬼公交事件,直觉告诉他与孟眠扯上关系的公交站绝不简单。 “去见鬼。” 陈执:…… 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 离开小镇后这一段平缓的公路行驶起来顺畅得多,没过多久就到了孟眠找的公交站。陈执开了导航,找到附近的停车库,先将车安放好,然后跟着孟眠前往公交车站。 他一边注意着四周,一边时刻准备挡在孟眠前面,生怕她被被人认出来。 现在刚刚到九点半,还得再等上一会儿。 路灯昏黄之中,公交车站的站牌亮起刺目的白光,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靠在上面,应该是才下晚自习放学回家的高三学生。宽大的校服下露出白净修长的腿,内里似乎穿的是短裙,而并不是肥肥的校裤。 孟眠拉低了帽子,掩住自己的眼睛。她看了眼几个女孩那裸露在外面的膝盖,再看看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长裤,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这才下过大雨,就要入冬的时候,风吹拂过去都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凉意。她想起师父常常在她耳边念叨多穿点多穿点,久而久之她确实养成了随时保暖的习惯。 或者说她还挺怕冷的。 几个女孩子聊得火热,孟眠怕打扰到她们,便稍微远离了几步,坐在长椅上,但距离实在有限,免不了将对话或多或少地听了去。 “我朋友说后天于照允要去那边拍广告,好多粉丝都要去蹲呢。”其中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激动地说道。 于照允,就是《闪光吧爱豆》里连着两次排名都是前三的热门选手。 “啊,可是后天还要上课啊,我也好想去。真无语,都怪那个扫把星,害得我们还要补课。”另一个短发女孩先是一阵惋惜,而后愤愤地朝地上吐了口水。 听到她这话,其他三个女孩脸色一变,然后帮腔道:“就是,这扫把星死了就死了还要祸害我们。她一跳楼,说好的课不上了,结果是要让我们大周末补上。” 这话显得恶毒了起来。 孟眠挑眉,原本企图过滤掉耳边的杂音,此时也分了份心神。 她偏了偏头,脸完全隐在鸭舌帽下,旁人也看不出她的视线停留在何处。女孩们还在旁若无人地交流着,一只女鬼隐在夜色中从粉头发女孩的书包里钻了出来。 “当时就应该再多拍一点照片,还是那臭小子有能耐,把那些都发网上,把她吓得哈哈哈哈——”女孩们对都熟知的秘密了然于心,领悟到了其中的笑点,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粉头发女孩甚至笑弯了腰:“还有之前她一屁股坐在红墨水上,还想去告老师,也不看看有谁会帮她。” 她一边笑一边撩发,总觉得耳边传来些许冷气。 那看着与她们相仿年纪的女鬼浑身充满了煞气,头破血流,眼珠子突出,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双手就要掐上粉头发女孩的脖颈。 突然一道符纸快速飞了过来,犹如一支锋利的箭,击中了它的双手。 “你干什么啊?”差点被袭击的女孩看不见并未现身的女鬼,只莫名被一张符扇了一下,于是皱起眉头质问孟眠。 “手滑了。”孟眠上前将符纸捡起,幽凉的目光扫视了几个女孩或不满或疑惑的脸,然后起身只轻轻瞟了眼惊愕在原地的女鬼。 长椅和女孩们站着的地方隔了一小段距离,要说手滑倒还是有点牵强。女孩们奇怪地看了孟眠几眼,紧跟着陆续上了公交车,离开时嘴里含糊地骂了几句。 终于,在一阵沉默中,22路公交车到了。 看着上车的孟眠,那只女鬼也跟着飘了上去。 熟悉的鬼司机看了看孟眠和陈执这两张不愿再见到的熟面孔,以及身后又如出一辙跟着一只女鬼,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真有缘啊,大师。” 二十九张符 假扮鬼物 “你为什么要救她?” 身后传来一句带着深深怨恨的质问。 孟眠回过头,刚才光线昏暗又没细细看,这才发现那企图掐人脖颈的女鬼也是一身同样的校服装扮。只是它身上的校服皱巴巴的,里面穿的衬衫也被划破了几道,校裤的一只被人胡乱剪了一截,留下参差不齐的缺口。 女鬼全身上下血迹斑斑,又因着内里似乎五脏六腑受损,渗出一些不明的液体,并且瘪了下去,使原本肥大的校服显得更加臃肿起来。 孟眠于心不忍,声音放轻道:“一会儿再说你的事。” 车里坐着十来只鬼,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煞气。女鬼紧抿着唇,它身上的煞气竟然足以抵过这一整车的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的恶意只针对方才那些女孩,此时听了孟眠的话,居然还有些理智,乖乖安静地等着。 鬼司机战战兢兢地迎上孟眠的目光,心里直打哆嗦:“大师,今个儿乘车又有什么事啊?” 看孟眠往车里随意瞥了几眼,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鬼司机担心地看了眼自己的车子。这才刚刚修好上次被孟眠留下来的划痕,现在又碰上了这么个姑奶奶。他这心里直叫苦连天。 “开往黄泉路的车。”孟眠回忆那天鬼司机回答她的话,“带鬼去地府是黑白无常的工作,有你什么事?” 她虽然拿不准这现代的地府如何运转工作,是不是还和她所知道的一样,但用来诈一诈也还是可行的。 果然被她这么一质疑,鬼司机慌慌张张起来,不打自招:“我、我只是赚点跑路费,没想抢他们的功劳。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我就是个送鬼的,一没杀生二没放火的,何必逮着我不放呢?” 鬼司机看起来生怕自己被孟眠误会成到处惹事的恶鬼,连连解释,自证清白:“现在很多都是由我们司机送去地府的,我这、这并不是一家独大啊,姑奶奶您想抓我也得有个理由吧。” “我又没说要抓你。”孟眠坐在靠前门的位置上,双手交叉抱胸,“跟我说说地府里的事。” 鬼司机眨眨眼,脸上划过一丝心虚,犹疑道:“这……地府的事都是些机密,我也不好跟您说啊。要不您自己去问问?”他声音越说越小,怕惹孟眠生气,语气也变得更加卑微。 孟眠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我要是自己能去还用来找你?那你这车能带我去么?” 她毕竟是个普通人,冥界地府哪是她说去就能去的,就连鬼都还得黑白无常领着。 “这恐怕——”鬼司机转了转眼珠,眼眸闪烁着蓝色的光,心下做了决定,“当然可以!我马上发动车,您先坐好嘞!” 等到了地府,到了他们的地盘上,自有人能收拾她,他就不用这么胆小如鼠了。 “你傻我可不傻,”孟眠手指夹起一张符,勾唇露出一抹讥笑,好像在嘲讽鬼司机的愚钝,“你一只妖何时能担起地府的工作来了。” 车上的人和鬼听了这话,皆是震惊。 上次与鬼司机的接触中,她便感受不到对方作为鬼应有的气息,当时并没有打算管下去。但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地府,或者应该说整个冥界可能都出了什么岔子,尤其眼前这只鼠妖竟然还能完美地隐藏身形气息,装作鬼物开起了鬼公交,甚至连沈羽白都没察觉。 她转念一想,说不定沈羽白感受到同类却向她隐瞒。但他现在还昏迷在兔子玩偶里,无法为她解答。 地府的情况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孟眠冷声道。 这只妖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开着鬼公交,又扮演带路人的角色,带着这么多鬼进地府,肯定知道点什么内幕。 扮成鬼司机的鼠妖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被她揭开了,眼珠子溜溜地转,神色闪过一丝仓皇便淡定了下来。 孟眠见他手指一动,便知道他想要逃跑,她手一挥,指尖的符纸立马飞了出去,打在鼠妖的额头上,让他动弹不得。 但还没等她上前将妖怪制服,一股突如其来的黑烟环绕在鼠妖周身,眨眼间便将他带走。 竟然有同伙。 孟眠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符纸。 而且这同伙不止能掩藏身形,还能隐藏气息,趁她不注意就能将妖从她面前带走。 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不过她也并没有指望今天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趁机能验证一些事而已。 “你想知道地府的事?”那只一直默默不做声的女鬼突然开口。 孟眠将符纸放入小挎包里,手靠在座椅上,等着它的下一句话。 女鬼咬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我去过,我可以告诉你。” 这话倒是出乎意料了些。 孟眠站直了身子,心里有些惊讶,但面上仍冷静地问道:“哦?这么好心?” 那煞气不减的女鬼捏紧拳头,脸上的血液看起来是一直源源不断地往下流,但地上却是干干净净。它一口否认道:“当然不是。我有条件的。你就说想不想知道。” 它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随时能制服它的天师,并且刚才自己还在她眼皮子底下露出害人的想法,对方并不会对它心软。但这是它的机会,对孟眠来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孟眠确实是这么想的。 先是鼠妖假扮鬼物,又是鬼说自己去过地府却又好端端地站在人间的土地上。 事情越发离奇起来。 “我保证一定是你想知道的。”女鬼见她还没答应下来,心急道。 孟眠头靠在椅背上,没有正面回应:“什么条件?” 女鬼看出来她是想要从自己嘴里问出来关于地府的事,绷紧的状态轻松了下来:“后天上午,晨华中学大礼堂。你来了我就告诉你。” 它眼神坚定,但脸色却显得有些紧张。 陈执一听,在孟眠耳边说道:“哎,这不是周琦琦跟陈嘉那个校园剧拍摄点吗?” 原来如此。 孟眠心下了然,点头同意了。她本想将女鬼的煞气去除,但发现它执念太深,自己身上的朱砂并不能画出可以驱除其煞气的符来。而且煞气若是驱除了,它很快就会就消失,那样就问不到她想要知道的了。 于是她只画了张压制煞气的符。 “后天我会来的。你也不能再害人。” 女鬼周身的煞气动了动,不解中带了些愤怒:“他们那么恶毒,凭什么我不可以以牙还牙。” “人作恶自有人的处理方式,你既已变成鬼,就不该再为恶人间,害人害己。”生前作恶多端会受到人间规则的处置,死后也自会下地狱由冥官处决,而鬼若是不安分,不但不能入地府转世投胎,甚至严重些还会烟消云散,就此消失。 虽然这话并不能安抚住女鬼那积压已久的怨念,但它还是安分地接受了。 只要后天孟眠能去那里,其他的事情自有时间解决。 三十张符 冥界气息 女鬼离开后,就剩孟眠和陈执面对这一车的鬼。 鼠妖弃车而逃,这车里带着些许怨气的鬼们对他肯定有什么用,若是把他们扔下不管,不仅会对普通人有危害,还可能如鼠妖所愿。 但这整整一车里有十几只鬼,孟眠摸摸鼻尖,思量了一会儿,还是下车画了道符纸贴在车身上,将鬼公交收进了兔子玩偶里。 它们所携带的怨气不足为惧,没必要在这时候将其除去,被符纸封印后它们也只能待在鬼公交里,身上的怨气还能保住它们不会因为长时间停留人间而受到损害,顺便还能给玩偶里那几只鬼提供一些阴气。 而玩偶里的四只鬼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这辆偌大的公交车,好奇地飘上前去围着车的周身看了又看。 坐在里面被当做景点的鬼们:…… 沈羽白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迷糊之中舔舔爪子,一睁眼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个激灵。他顿时清醒地站起来,作保护姿势挡在自己还昏迷着的妹妹跟前,幽蓝色的双眸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车子。 四只鬼飘到他面前来,像是看玩具一样地看他,并且用一种欢喜又好奇的语气说道:“他醒了耶!” 车里的鬼们听见它们如此开心的声音,纷纷趴到车窗上往外看,挤在一块,放眼望去只看得出车窗变成了黑乎乎的一片。 散发着阴气的鬼们对沈羽白这个不同于它们的生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更何况它的毛发白净如雪,甚是让它们这些因为阴气与煞气环绕而看起来总是黑不溜秋的感到一阵羡慕。 “……”沈羽白咬牙切齿,从喉咙里发出不悦的低吼声,吓退了趴在窗户看新奇的鬼。 它堂堂一代帅狐竟然沦落到被人,不对,是被鬼看热闹的下场。 “孟眠!!!” 正坐在副驾驶上打盹的孟眠被他的叫声给吓得惊醒过来,正好好开车的陈执也被吓了一跳,还好双手一直牢牢抓住方向盘。 “吵什么吵。”孟眠一把按下那跳动个不停的兔子玩偶,不耐烦道。 她每天一大早起来拍节目,又忙着解决这解决那的,而且才用完归魂术没多久,身心俱疲,想趁着这短短的时间休息一下,却也不能如愿,顿时一股气冒了上来。 但被按于手掌之下的玩偶还是不肯罢休,聒噪的控诉声源源不断。 “你把我装这里面来干什么?” “我一只狐妖,一只有模有样的狐妖,跟一群鬼呆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沈羽白抱怨道。 他这话顿时激怒了在场的鬼们。 “哎,你这话可就不爱听了,跟我们在一起怎么了?都不是人,有什么好嫌弃的。” “就是,你是妖就高鬼一等吗?我们鬼可也是冥界的一份子,头上还有鼎鼎大名的地府撑腰,你们妖有什么?” …… 一时间从玩偶里传出来的声音杂乱起来,分不清是哪一边在争辩。 孟眠无奈地把沈羽白从里面揪了出来,扔到后座,再给玩偶上了道禁音符,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沈羽白双腿还有些虚弱,站不太稳,打了个踉跄,狼狈地爬上了座椅,脑袋枕在爪子上,刚刚舌战群儒的他经过一场跨种族的“大战”,此刻显得筋疲力尽。 他有气无力道:“都怪你,把我扔那里面。” 孟眠合上眼,懒洋洋道:“你太肥了,抱不动。” 放在玩偶里既不占空间又方便携带。 “……”沈羽白本想反驳她,但已经经历过一番辩驳后的他此时有心无力,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你不带我不就好了。”妹妹已经服下了舍利子,就算孟眠带走那张智羽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了。 孟眠头靠在椅背上,身体放松下来,声音淡淡的:“我还没有忘记你杀了那么多人。” 就算挖心是被人教唆的,他也还是做了。十几条人命可不是说算就能算的,他手上沾过的那些血可没有原谅他。现在找到了张智羽,那她就得遵守诺言将他交给那什么调查处,秉公处理。 “……”沈羽白沉默下来,然后认命地闭上了眼,“只要我妹没事,随你怎么处置。” 陈执安安静静地开着车,闭口不言。他还是不太习惯狐狸开口说人话,悄悄地从后视镜里打量,冷不丁就对上猛然睁开的狐狸眼睛,连忙收回目光。 “有件事还挺好奇的。”沈羽白变回了人形,懒散地坐着,一手搭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你为什么要帮那只女鬼找张智羽?” “他们怕是没有那么多钱的报酬给你。” 沈羽白倒是看出来这小财迷天师的本质,而张智羽一个勤俭节约的警察,生活过得也并不像是能支付多少钱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有其他原因吧。” 孟眠抚摸了一下兔子玩偶,里面的鬼们正在互相交流,说着沈羽白的坏话,没有注意外面的动静。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孟眠承认道:“我算了一卦,张智羽会为我挡一劫。” 徐娜当时提出来帮她找男朋友时,孟眠便算了一卦。而且这一劫不论她找或不找都会由张智羽挡下来。既然如此,倒不如答应了徐娜,算是还上一份挡劫的人情。 “什么劫?” “不知道。”孟眠确实不知道是什么劫,但肯定不是能轻易避免的小灾祸。等张智羽醒过来,或许这劫也快要来了。 沈羽白适可而止,没再追问下去。他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景色,不由得觉得扫兴,冲前面喊了一句:“喂,小平头,开慢点。” 陈执对上后视镜里的幽蓝色眼睛,才知道这是在喊他。 “……”他默默地减速,心想自己这绰号听起来别别扭扭的。 “人间真美啊。”沈羽白满意地感叹起来。 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坠入地上的一滩积水中,在半空停滞的一瞬间带来丝丝混杂着泥土的气味。 孟眠睁眼,平静地望着前方。 “你猜我为什么要来炼成人形来人间?”沈羽白拍了拍她的座椅后背,突然兴奋起来。 孟眠:“不猜。” “……” 无趣又扫兴的臭天师。 沈羽白收回手,放在后脑勺处枕着:“妖魔大战后,妖魔界就彻底荒凉了。那里哪还有以前那样美好的样子,所以大家能逃的都逃来了人界,化成人形,装作普通人一样享受着人类的生活。” “妖魔大战?”孟眠来了兴趣,想听他继续解释下去。但她知道沈羽白的性子,要是她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他反而会隐瞒起来吊她胃口,所以她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好像并不是很在意他所说的。 “一家人打打闹闹而已。” “……”果然,沈羽白对她这副态度感到非常不满,提高音量反驳道,“什么打打闹闹!那可是震惊三界的大战!若不是天界搅浑水,也不至于此。” “本来天界、冥界、人界还有妖魔界,四界相处得好好的,谁知妖魔界里生了叛徒,要帮着天界铲除妖魔界。妖族和魔族谁都不肯承认是谁中间生了叛徒,后来反而成了妖魔之间的争斗,魔族被除尽,而妖魔界被天界铲除占据,这天下也没了妖族的一方栖息之地。” 沈羽白咬牙切齿,将事情的经历三言两语地解释了出来。 “为何魔族被铲除,而妖族还能存活?”孟眠觉得这怪怪的,天界既然想铲除在他们心里视为毒瘤的妖魔界,那应该是斩草除根,怎么会偏偏留下妖族。 “因为更早之间,天界与魔族就生了嫌隙。”沈羽白眸子一暗,似乎对往事很是感慨,“这也是妖族被认定为天界卧底的理由。” 妖魔大战之前,天魔之间就有过一场小小的争斗,但魔族并不是如此强大的天界之敌,只好认输,并许诺再不会向天界挑起事端,但也不会再受天界制约。 “妖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沈羽白:…… 沈羽白讲完了这些,心事重重地盯着孟眠看了一会儿。 “奇怪了。”沈羽白突然喃喃道。 不过孟眠闭上眼睛睡着了,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反应。 他再次嗅了嗅,确认自己想的没错。 “你怎么会有冥界的气息……” 三十一张符 曝了黑料 车开到了医院停车库,孟眠招呼后座的沈羽白下车,莫名感受到对方以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她抛去询问的眼神。 沈羽白摸了摸鼻尖,没有回应。 或许是他想错了,之前明明都没有闻到过,怎么突然就有了冥界的气息。 一定是身子三番两次受损,刚刚又跟一群鬼待在一起,影响了他原本灵敏的嗅觉。 这样想着,他便忽略掉之前的所有想法,跟着进了医院电梯。 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张智羽已经醒来,并且没有什么大碍,可以办理出院的手续了。因着张智羽本人失踪的事是瞒着旁人的,只留下那只小兔妖假扮着,所以孟眠也不好去通知他队里的同事。 刚进病房,病床上的男人便警惕地盯着她走进来的步伐。即便是病弱留下的苍白脸色也挡不住他与生俱来的正气和肃杀,仅仅只是穿着病号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令人感觉似有一股压迫力裹挟着周身。 “你好,我是孟眠。” 孟眠很友好地迈出打招呼的第一步。 “是你救了我?”张智羽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下来,脸色缓和道。 是也不是。 原来救他的是沈羽白,但让他自由,送到医院治疗的是孟眠。 她在心里想着,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看他精神尚佳,试探道:“我是天师,你——想见你家人吗?” “我还哪有……”张智羽本想否认,对上她的眼神后,恍然大悟,先是愣住反应了一会儿,接着身子前倾,有些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带上了无法控制的颤抖,“难道是、是她们吗?” 原本他并不信这些,但接连两个亲近的人都离开后,尤其是他在调查妹妹死因时,那几个嫌疑人都纷纷表示自己遇到了鬼的报复,纵使再不相信,也是有所动摇的。而现在又面对这般凑巧的天师问话,忍不住还是在心底装上了希冀。 见他并不排斥也无害怕,孟眠关好病房门,把徐娜和妹妹一起放了出来。医院阴气重,张智羽身子又才受过伤,只在两只鬼身上画道现形符,在这大白天里他也能看清楚面前的鬼是什么样了。 两只鬼的死状都不算凄惨,所以场面并不吓人。若是换成撞死鬼,说不定床上的人还会被吓一跳。 “徐娜……小妹……”张智羽看着飘在床尾不敢靠近的鬼,从那惨白的样子中分辨出来是自己爱人和亲人的眉眼,“真的……真的是你们。” “智羽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哥!你怎么成这样子了呜呜呜……” 一人两鬼抱头痛哭起来。 孟眠拉着另外两人到病房外候着,给里面叙旧的鬼与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真煽情啊。”沈羽白在旁边不痛不痒地叹了一句。 孟眠想起他抱着自己妹妹那又心疼又爱护的样子,挑眉道:“你不也彼此彼此?” 沈羽白:…… 被她这么刺了一下,沈羽白倒也没恼怒,懒洋洋地坐在走廊靠墙的椅子上,抬头看靠在门框上的孟眠。 “你是个什么来历?”他问出从第一次见到孟眠时就想问的问题。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明星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捉妖抓鬼的本事?而且还能用着别人的心。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人类怎么可能挖来别人的心为己用。且不说有没有这个本事,在掏空自己的心口时就已经一命呜呼了。除了妖魔以外还有谁能做到这般—— 刚才的念头蓦地又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陈执那边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乱了思绪。 陈执抱歉地看了他们一眼,走到旁边接通了电话。 对面匆匆说了几句什么,陈执暴跳如雷,随即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又压低了声音,走得更远了一些。 “怎么可能?那肯定是乱说的!我现在还在医院……行行,我看一眼再说。”陈执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打开微博,手指快速滑动,偏偏这里网速慢,让他急得不停地刷新,才终于看到已经更新过的热搜。 果不其然,和对方所说的一样,孟眠的名字高高挂在热搜前排。 #孟眠造假#、#孟眠傍金主#、#孟眠养父母#三个词条挨得很近,放眼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热搜被孟眠包场了。 “离大谱离大谱。”陈执一边刷着营销号爆出来的那些所谓的真黑料,一边往回走向孟眠告知了这一消息,“网上突然有人爆料,说你是白眼狼,抛弃了养父母,还因为嫉妒心伤害了养母的孩子。还有什么你之前那个捉妖是造假的,根本没有这么一回事。” 孟眠接过来看。 各大爆料号都纷纷转发了相关的证据。而这所谓的证据就是几张她被收养的证明,和聊天记录中爆料者单方面空口所说的一切,再配上了几张她进出公安局和医院的照片。 “孟眠很小就被养父母收养了,但是她一点不懂得感恩,长大了能赚钱了也不给家里人一毛钱,还反过来威胁。而且啊,她养母收养她后怀了孕,没多久因为难产去世了,就是她看不惯,怕自己被抛弃,才故意伤害了她养母。简直是恶毒之际!”那个主要的爆料人这么说道。 另外还有一两张聊天记录截图大意是说,他们是孟眠的初中同学,认为孟眠很不好相处,都不爱搭理人而且还有针对同学实施冷暴力等行为。 【我超有料V: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孟眠被多人爆料称抱金主大腿、白眼狼、霸凌者等,而且之前的捉妖也是伪造视频,还有人拍到她送一男子进入医院的照片,据称该男子正是市公安局的警察。做艺人得端好自己的道德品行,不要为了红就不择手段,你们说呢?】 带张智羽进医院时竟然没注意被人拍了照片,还将人信息都扒了出来,并且跟之前的事件联系在一起,甚至发散开来,怀疑她与警察有瓜葛,才帮她造假抓妖一事。 包括当时元满出面为她解释也被认为是她背后的金主,她勾搭上的大腿。 【原来我不胖:前面我还能理解,警察造假这个emmm有点离谱,为了一个小艺人做这种假有必要吗,也太污蔑公安局的形象了吧,而且那视频确实就是真的啊,她以前当过天师,捉妖有什么好造假的】 【你好我好大家好:楼上,不是说公安局不好,而是她抓妖那里又和警察出入医院,很难不让人觉得太凑巧了啊。想靠捉妖立新人设获得大众好感是什么很难以理解的事吗?】 【山清水也秀:果然我是对的,太恶心了,养父母养了个什么白眼狼,被这么对待,我要是她我干脆跳楼算了】 【孟孟的小棉袄:……可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几个人空口无凭,怎么就给人定罪了,凡事要讲证据的好吧,公安局特意出的声明你也怀疑是假的,那你相信什么】 【拉不拉不多:粉丝洗地的样子真难看略略略,好几个人都这么说怎么不能证明了,谁没事去污蔑一个小糊咖】 网上帮着孟眠说话的声音也还是占了一部分。毕竟目前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她做了这些事,全都是嘴上说说,明眼人也知道不能这么就站边。 但也有不少人,或许是本来就不喜欢她,在这时将愤怒和嫉恨上升到了顶峰,谩骂着控诉着,好像这些“罪证”是他们亲眼所见,再真实不过,以至于他们比想要自证清白的粉丝还要卖力地活跃在前线。 陈执只觉得头痛。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公司最近忙着控评与公关,几乎一大半都花费在了孟眠身上。也不知道到底她是动了谁的蛋糕,三番两次地又被挂在热搜上任人评头论足。 “多半是你那个舅舅搞的鬼。”陈执指着手机,异常笃定。 因为不给钱又用鬼吓了他一顿,所以心生恶意,想要用这种手段来攻击孟眠,让她难堪。陈执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 “公司刚刚跟我说找你了解清楚情况再看怎么个公关法,我说你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情嘛。”陈执脱下西装外套,抱在手臂上,远远看见转角处犹豫着的陈嘉。 陈嘉眼底发紫,没精打采,注意到了孟眠他顿时两眼放光,正准备迈步子走过去,就被身旁陪同他前来的经纪人给拦下。 经纪人将手机热搜说给他听,十分果断地下了决定:“先别跟她接触,等风波过去了来,而且在医院见面有什么好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对上陈执看过来的目光,跟上了经纪人的步伐离开了。 “看看,这就是人性。”陈执咂咂嘴,“之前还屁颠屁颠想炒cp,就这么点事就避嫌了。” 他嘴上愤愤地抱怨了几句,然后手里忙碌起来,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过去问问公关的进度。 “公关?可是刚刚热搜都撤了啊。” “撤了?”陈执纳闷,明明不到十分钟之前他才看到那明晃晃的词条好好地挂着。 公关部反复解释了几遍,他才终于相信,连忙切到微博查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所有词条和营销号的爆料就没了。 好像从未出现过。 三十二张符 名为心动 这热搜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眨眼之间就从前排消失了,就连一直兢兢业业奔波在吃瓜前线的网友们也没有反应过来。 【我也不敢说:??发生了什么?是我花眼了吗?我明明点进的是孟眠造假的词条,怎么显示空白?】 【开学好难我好累:孟眠炸词条了??这波可真快啊,说她没有后台我都不信,孟眠背靠金主石锤了!】 【每天都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刚写了好多控诉她的话结果词条没了,发了个寂寞】 【过两天会更忙:所以这波是不是侧面证明这些料是有真实性的啊……不然也不会删这么快了,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别杠杠就是你对)】 陈执用他那聪明的小脑袋思考着了一遍现状,公司并没有来得及做这样的公关,或者说他们根本不会为了孟眠去撤掉热搜,后续处理无非就是降热搜,挂半天后再出个不痛不痒的声明。 但现在热搜就这么没了。 陈执有些纳闷。难不成是哪个对家想用这种方式来黑孟眠?假装是做贼心虚,删掉对自己不利的黑料。 谁会这么闲啊…… 还没等他将里里外外想清楚,孟眠便拿出手机,惊讶地发现了好几通来自元满的电话以及几条微信消息。 【男,有钱,帅哥老板】:在吗? 【男,有钱,帅哥老板】:你还好吗?那个热搜要不要帮你撤了? 【男,有钱,帅哥老板】:或者我发一个声明解释一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男,有钱,帅哥老板】:没事吧? 可能是见她一直没有回消息,接连打了几个语音电话。 她还没拨过去,对方又恰好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后,对方意外地沉默下来,隔了一会儿好像语气里带了些自责,“抱歉,我见你没有回复就自作主张把热搜撤了。” 元满捏着手机的手心直冒汗。他本想征询孟眠意见后再做决定,但她一直不接,施仲羽那个急性子见他想要帮忙,直接就把事给办了。 谁料热搜一撤,反倒成了孟眠掩耳盗铃。他又自责又后悔,怕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反而让孟眠陷入困境之中。 孟眠开了免提,旁边的陈执瞪圆了眼,朝她努努嘴。 “……你怎么撤的?”孟眠好奇这热搜怎么会这么快就撤下去了。 元满老老实实回答:“花了一百万,他们立马就撤了。”因为是前排热搜,又是加急需要立马撤下,价格便高出许多。 …… 孟眠沉默了。 这么多钱,不如直接给她,让她多抓些鬼。 白白送人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那边的元满听她一直没说话,还以为她是生气了,连忙解释:“抱歉,我以为撤热搜会好起来。”他也没想到竟然还附带不好的效应。 “要不,我再让他们挂回去?”元满小心翼翼道。 旁边的施仲羽看他这副放低姿态的样子,差点被吓翻过去。 “……”孟眠和陈执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语”二字,不知道该说这鼎鼎大名的元总是单纯还是傻,“挂回去一百万能退吗?” 孟眠还是比较关心钱的事。 元满看向摇头的施仲羽:“不能。” “……”孟眠像是哄小孩一样,声音轻柔,“那就算了,我没事,谢谢你。” 这花出去的钱总不能打水漂吧。 挂断电话后,施仲羽盯着还沉浸在自责里的元满,表情怪异:“元满,你不对劲。你那霸总必备的高冷去哪里了?” 按道理来说,孟眠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他们的合作伙伴。可对于普普通通的合作伙伴,元满可不会这么好心好意地花大价钱帮着撤热搜,还这副后悔的样子。 “我就说,你绝对、不,你就是看上人家了!不然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帮她,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心地对我?”施仲羽本能地就把话题重点扯到了自己身上。 元满一扫刚才的懊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不也收留你了?” “……”施仲羽火冒三丈,“那是你主动收留的吗?明明是我自己跟过来的!要不是我脸皮厚,你会让我留下来做你助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 可恶,毫无还手之力。 施仲羽深知自己在言语攻击上并不是能正面与他对决的对手,再次把焦点放到孟眠身上:“那你是怂了?不敢直接追人家?还要用这种手段去帮忙。” 真是钱烧得慌。 “我没有。”元满否认道。 “情人蛊没有发作。”他有一个很好证明自己的理由。 若是动了情,他心口处的情人蛊早就能置他于死地了,这点施仲羽也是知道的。 “那你……” 见元满翻开桌上摊着的书,戴上了眼镜,施仲羽便将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他知道元满现在需要安静。 但事实上,元满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此时都像是变成了难懂的鬼画符一样,在眼前扭曲起来,以怪异的变幻方式拼凑出属于孟眠的眉眼。 他闭了下眼,再看。 就是普普通通的文字。 是他魔怔了。 他确定他没有动情,情人蛊可以为现在的他作证。 但他莫名地想接近孟眠,莫名地想为她放下姿态。 一种来自直觉深处无法忽略的熟悉感在推着他往她的身边靠近。 以至于他没有办法拒绝。 要不是知道孟眠是天师,他都要怀疑她在他身上下了什么类似于情人蛊的东西,在引诱他靠近。 手机的振动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是孟眠。 她一条一条地回复他方才发过的消息,显得真诚又可爱。 【睡眠的眠】:现在在,刚才不在。好,要是便宜点就更好了。 【睡眠的眠】:挺好的,陈执说不用。 【睡眠的眠】:没事。 每一条都回应着他,回应着刚才久久没有等到消息的他。 错开的时间里却是对应的消息,连带着人也好像踏入了一条被在意的与之对应的时间河流。他似乎能想到抱着手机一脸平静的孟眠以一种纠结的心态编辑着这些文字。 他蓦然笑出了声。 笑声逐渐放大,连带着心口处都牵扯出了痛感。 那种想要继续接近她、了解她的感觉不再仅仅只是那来自直觉的熟悉感牵制。 而是多了几分当下的名为心动的情绪。 三十三张符 我反悔了 短暂的风波过去了,病房里的一人两鬼也差不多叙旧结束,将久别重逢的情感都倾诉完毕。 孟眠收回了徐娜和张智羽的妹妹,让她们安心地待在兔子玩偶里。 病床上的张智羽已经换好了自己的便装,眼角的泪痕也被清水洗刷干净,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她:“谢谢你救了她们。” 他很真诚,并且带着身为警察的正气,让人无法拒绝。 孟眠对于这种真切的谢意向来不能忽视,好像她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里也包含了真诚,以至于自己原本空洞的心口对于这样的真情实意格外热衷。 陈执帮忙办理了出院手续,本想搀扶着张智羽走,但恢复得差不多的张智羽看起来比他有精神气多了。 “我还能见见她们吗?”张智羽坐在副驾驶上,往后看孟眠。 孟眠只轻轻摇头。 它们完成了心愿,当务之急便是要将地府的事调查清楚,好送它们回去投胎转世。 到了市公安局后,前来迎接的警员看到张智羽露出一丝惊喜:“张队,你放假回来啦。” 放假? 张智羽心底有些疑惑,对上孟眠同样不解的眼神。来之前孟眠特意事先将兔妖假扮他,以及代替他继续在刑侦大队里工作一事全数告知他,防止后面露馅。 但两人面上不显,淡定地回应,打了个招呼。 沈羽白老老实实地跟在孟眠身边,此次过来一是送张智羽归队,二就是将沈羽白交出去,让他接受应有的制裁。局长接待了他们,让他们在办公室里等着,自己给特别调查处打去了电话,说明情况。 “那兔妖是怎么回事?”孟眠低声问道。 那次上热搜被黑与尚霁夕的死有关系时,正是她联系兔妖将捉沈羽白时所拍的视频放了出来,再告诉局长发布了一则通告,才证实了自己的清白。原本还想着趁这次机会来感谢一下小兔妖,没想到它竟然早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怎么知道。”沈羽白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我跟他又不熟。那崽子见到我就一副被欺负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明明他待人向来和蔼可亲,自认以好相处为名,偏偏那小兔妖每次见到自己像是下一刻就要被他扒皮抽筋一样,一见到他就颤抖害怕。但对方只是一只被能够被狐狸轻松压制的兔子,沈羽白也就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了。 孟眠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不仅仅是小兔妖没有打声招呼就离开这一件事。 “张智羽到底是你救的还是他救的?”孟眠突然灵光一闪,捕捉到了奇怪的地方。 沈羽白立刻炸了毛:“什么?那小子跟你说是他救的?竟然想抢我的功?!我救张智羽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捉沈羽白的那个晚上,孟眠带着她怀疑的小兔妖去了旁边的小巷子,对方战战兢兢地告诉她,自己救下张智羽后看到他奄奄一息的,便借了躯壳化成张智羽的模样留在这里。后来人就被沈羽白给劫走了,他也不知去向。 但沈羽白却告诉她是他救下张智羽,为的是利用他的正气来护着妹妹。 “那你知道他为何能化为张智羽的样子?” 两人的证词出现了分歧,但比起空口无凭的小兔妖,孟眠还是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而且沈羽白这个性子也不像会拿这种事来撒谎的。 “我怎么知道。我跟他又不熟。”沈羽白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这小兔崽子竟然敢污蔑我。” 孟眠用卷起来的报纸敲了下他的头,让他消消怒火,安分下来:“说重点。” “反正我假扮副队长来的时候,那兔妖就已经在这了。当时我差点被吓一跳,怎么待在我那屋子的人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然后才发现是同类。”沈羽白回想自己第一天来队里的时候,蛊惑了一众人等假装自己是队里的副队长。而假扮成张智羽的兔妖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所以张智羽出事后他并未接触过张智羽?” “当然,我要用张智羽来救我妹妹,怎么可能让外人接触。”沈羽白答道,“但妖化形为人确实需要见过那人,而且他在我之前就已经藏匿于警局里了。” 这无疑告诉他们一个有些惊讶的事实。 兔妖早就见过张智羽,也早就假扮成他的样子待在警局里。 张智羽醒来后告诉他们,他是在查自己妹妹遇害案时顺着线索找到那几个杀人逃跑的歹徒,一路追查,在纠缠之中受了重伤,才昏迷不醒的。这与沈羽白所说的内容大致相符。 但兔妖撒谎是为什么呢?而且仿佛知道他们会来一样,提前以请假为理由早早离开。一切都那么赶巧,让孟眠百思不得其解。 兔妖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不过现在这些都是未知数,或许只有找到兔妖才能知道其中的原因。 “你真要把我交出去?”沈羽白不甚在意兔妖的事,转了个话题。 特别调查处他们谁也不了解,在此之前更是闻所未闻。沈羽白担心自己再也出不来,无法照顾妹妹。同时他也有些在意自己在孟眠身上闻出来的那股冥界的气息。 孟眠看着局长在门口踱步交涉的背影,淡然道:“不然呢?留着你祸害人间?” “……”好的,不多管闲事了。 沈羽白咬牙切齿地别过头,不再说话。 局长打完电话后,回了办公室,喜笑颜开:“他们马上就派人过来接,后面的事就交给他们调查处的人处理了,麻烦孟小姐了。” “行,我等他们过来再走。”孟眠还想着打听些事情,保不准这个特别调查处知道。 而局长也乐意她留在这里,管管这只刺头妖,便连忙答应下来。 特别调查处的办事效率倒是挺高的,没过一会儿派来的人便到了。 推开门进来的男人很面生,穿着特别的黑色工作服,胸口处别着小小的徽章。但他身后那人却是他们才见过不久的。 “你是特别调查处的?”孟眠看着走上前来的许柏亦,眼神凌厉。 此人是冯卫运的徒弟,上次在医院见到时她深深地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莫名的且又深刻的敌意,或者说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情愫,但不难感受到都不是善意的。 因此她也带上了些警惕与防备。 许柏亦见到她倒没有多惊讶,仍然是一副讨打的微笑,语气不紧不慢:“又见面了,大明星。” “你们认识?”领头的男人做起了自我介绍,“孟小姐你好,我叫叶姜,是特别调查处的副处长,这位是我们处里的特别顾问,你们认识就不多做介绍了。” 聘请一位天师做顾问自然对破除许多由鬼怪引起的案件如有神助,许柏亦作为鼎鼎大名的天师冯卫运的徒弟能站在这里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多谢大明星的帮助了,这狐妖就交给我们吧。” 许柏亦伸出手,似乎笃定了狐妖会被交到他手里,神色自信又笃定。 孟眠感受到身后的沈羽白轻轻蜡拉住她的袖子,好像上次他化为玩偶见到许柏亦时也一直闷闷不乐,有些反常。但后来拿到舍利子就去救人,她也没来得及过问。 就在许柏亦的微笑快要僵硬时,孟眠出声拒绝了。 “不要,我反悔了。” 三十四张符 不是假的 “孟小姐这是为何?”一旁的局长脸色一变,额头上又渗出了点点汗珠,特别调查处的权利之大可不是他能惹的。孟眠这说反悔就反悔着实给了他不小的心理压力。 叶姜也没料到孟眠竟然突然没有来由地反悔,和善的神色也收敛了些,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口吻强硬:“孟小姐,为什么突然反悔?” 孟眠的目光一直放在面前的许柏亦身上,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旁边两人的注视。她扬扬小脸,轻飘飘地说道:“他是你们的顾问,我看他不爽,不想给了。” 被针对的许柏亦先是彻底僵住了笑容,然后又兀自嗤笑一声,他正想出声辩驳,又见孟眠伸手把沈羽白往前推了一把。 “开了个玩笑。”孟眠弯着眼,嘴角勾起笑容,仔细一看才能发现眼里却是冷漠,“别介意。” “……”三个人心里一阵无语,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笑脸相迎地将沈羽白拉了过来。 “我还以为孟小姐真的对我有意见呢。”许柏亦打哈哈道,将手里的符纸贴到沈羽白身上,把他收进了收妖专用的袋子里。 “不是假的。”孟眠回了一句,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领着陈执离开了。 叶姜接过许柏亦手里的收妖袋,讪笑道:“你跟人孟小姐有什么过节么?难不成让人受了什么情伤?” 许大师这张男女通吃的脸,在外面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女孩的心思,据说娱乐圈里好多女明星都对他们特别调查处这聘请来的天师顾问恋恋不忘,连他都有所耳闻了。 许柏亦睨了他一眼,但自己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容却也丝毫没有收敛。 他望着办公室门口,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要说起来——” “也可以算情伤。” 没了沈羽白在身边叽叽喳喳,回家的路上倒显得有些寂寞。 孟眠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玩偶,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陈执从后视镜中看到她那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孟姐,没事吧?你是不是担心那个许大师会乱来啊?” 她对许柏亦的反感呼之欲出,就连旁人也能看出几分来。 孟眠没太在意自己这些情绪是否过于明显,她不喜欢一个人向来没打算藏着掖着,甚至巴不得公之于众,好让人从她的视线里滚得远远的。 不过对许柏亦的排斥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没事。”孟眠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便闭上眼睛假寐,“我又不怕他。” 这倒是。 陈执点点头,将注意力放在前面的路上。 说起来,他总觉得自从孟眠那次自杀未遂从医院回来以后,像是变了些他说不上来的地方。好像比他刚接触她时冷漠得多,但又觉得现在这样更有人情味些。 如果说以前是冰川里的冰块,只留下冰冷的气息,旁人想靠近都靠近不得,那现在就是山野里的石头,表面有了些许山林与人类的温度,但内里坚硬不可撼动。 比如她虽然脸上会带着笑意,可那双眼总让人觉得饱含冷意。 但比起之前,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带着温度的孟眠,尽管这温度可能只是表象,甚至是假象。 公安局离小区并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陈执停好车,护着孟眠坐上电梯。 之前这里被一群狗仔蹲过点,今天又上了个黑热搜,难保不会有人又跟过来打探,所以还是得万分小心。 那些狗仔随便拍一张照片,都能给你编故事,保不齐什么受风波影响,精神状态不好,或者和谁谁谁又有什么幽会等等新闻放到网上,几个营销号节奏一带,事情又给闹起来了。 黑热搜才被元满用金钱的力量给压下去,他还没和舒哥商量后续该怎么办,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再闹出其他是非来。 正这么想着,陈执开了门进去,一眼见到玄关处放着的一双皮鞋,顿时警铃大作,朝身后的孟眠挤眉弄眼。 “什么情况?你往家里带男人?”他气不打一处来,生怕孟眠添乱子。 “?”孟眠茫然地换了鞋绕过他往里面走。 走出了玄关才见到客厅里正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以一种不可言说的怪异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孟眠?” 这个语气似乎她前不久还在哪里听过一模一样的。 陈执换好了鞋过来,一眼就看见神色肃穆的舒陶,瞪大了眼睛:“舒哥!你、你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原来刚刚他怀疑的男人竟然是他的上司舒陶,还被当事人给听完了。之前明明说好等《闪光吧爱豆》拍完左右才回来,所以陈执才没有将那双男式皮鞋联想到舒陶。 “出这么多事,我能不快点回来?”舒陶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声气,然后又把目光放在孟眠身上,眼底连转着复杂的意味。 孟眠打量着这个男人的样貌,脑海中浮现出他的名字。这就是陈执时常在她耳边提起的那个带领她进圈子,开启她的娱乐圈生涯的第一位经纪人,也是现在的王牌经纪人之一,舒陶。 听陈执说来,似乎舒陶和她算是惺惺相惜,一路走过来的朋友。 虽然她没有什么记忆,不过在见到他时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同时还有些……悲伤。 真是复杂。 “我已经让公司去找那些爆料人了,另外找到了你以前的班主任,写一篇澄清,这事就到此为止。”舒陶语重心长道,“都说了让你别回去招惹你那些亲戚,没一个好东西。” “舒哥,这真不怪孟姐,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要不是孟姐……”陈执帮她辩驳道,突然意识到用鬼吓跑亲戚的事又戛然而止。 舒陶没理会这点不自然,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道:“之后别再去接触了。以前他们跟你养父母断绝关系,现在还有脸来找你,真是作呕。你也长点心吧,当初被人污蔑害你妈妈流产也一声不吭的,现在又被扒出来。” 孟眠沉默着。 那天热搜上说她因嫉妒造成养母流产一事,她还有些纳闷为何之前让元满调查家事的时候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爆料人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元满没理由查不到吧。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乖巧地看着舒陶。 “你……”舒陶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眸,蓦然愣神,然后慌乱地别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回来就好。” 孟眠还没来得及去分辨他话里的意味,手机振动起来,是局长打来的。 但她知道这打电话的人并不是冯梓安。 “喂。” “孟眠!”许柏亦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恨不得钻出来将她撕碎一般,“你敢跟我耍花招?!” 舒陶听见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脸色一变。 “什么花招,许大师,我怎么听不懂啊?”孟眠佯装疑惑道。 “……”许柏亦咬牙切齿,“你把沈羽白藏哪去了!” “哎呀,妖我不是交给你了吗?”孟眠无辜道,“怎么,丢了?那哪能怪我啊,大家都看到了我可是交给您放进袋子里的。” “……”电话那头的三人说不出话来。 他们确实眼睁睁看着沈羽白进了收妖袋里。 “许大师不应该找找自己的问题吗?” 孟眠看着出现在面前正一脸懵懂的沈羽白,朝他示意噤声,对通话的人说道。 “我已经交差了,丢了就不关我的事了。” 三十五张符 减轻罪孽 孟眠这番话虽然带着讽刺的意味,但不无道理。 她确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妖交了出去,当时在办公室里的几人以及监控都能为她作证。 叶姜摸了摸鼻子,心底被她怼得心虚起来,只好说道:“抱歉孟小姐,使我们唐突了。”私藏一只妖并不能带来什么好处,除非对方是能够驱使妖怪行事的天师,所以他们还是留了个心眼,怕孟眠动了什么手脚将沈羽白给藏了起来。 孟眠确实动了手脚。 在她反口说自己开玩笑将沈羽白推出去时,就在他背上下了道传送符,时间一到他就会被传送到自己身边。 原本她是打算老老实实交出去的,但对许柏亦那种强烈的反感让她决定把沈羽白留在自己身边。 比起那什么特别调查处,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许柏亦这个人,信不得。而沈羽白这只游历人间已久的老狐狸肯定还知道很多,包括让他卖命挖心的幕后主使也未可知,甚至还与她所发现的冥界蹊跷息息相关。若是将他交给许柏亦,恐怕她就再也无法知道了。 不客气地挂断电话后,孟眠对上舒陶怪异的眼神。 他似乎极力在控制着什么,最后压下翻涌的情绪,言语中还是不自觉带上了警惕的意味:“你去见了许柏亦?” 见她乖巧点头,舒陶一口气哽在胸口处,上不去也下不了,惹得他一顿捶胸,大声喊道:“不要去见他!你见一个天师做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他接触,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你知不知道他……”这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孟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陈执连忙上前扶住舒陶,给他顺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好言好语地安抚着:“舒哥,别气别气。咱以后一定盯好了她,不让她再接触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了。” 舒陶喝了口水,平静下来:“你知道就好。” 他用孟眠无法解读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摇摇头作罢。 “综艺拍完后先休息一阵,等你接的那部新戏开拍之前都不要出去露什么面了,还有接其他的活动。”舒陶走到玄关处,只淡淡扫了一眼方才突然冒出来的沈羽白,也没有感到惊讶似的,末了只补充一句,“包括捉鬼这些。” 等他离开以后,陈执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舒哥狠狠骂一顿。”他赶紧喝了口水,“他居然没有阻止你抓鬼哎,也没拿这事说什么。倒是刚刚那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而且莫名其妙的。” 孟眠也说不上来。 舒陶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流露出一种愧疚感,至于原因为何她便猜不透了。 沈羽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了?” 孟眠与他对视,看到他眼中的复杂。旁边的陈执也很纳闷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又将本来交出去的沈羽白给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了回来。 “你们还记得唐诗在医院时,许柏亦看到我的反应吗?”孟眠反问道。 “……不记得了。”陈执确实没有注意到。 “他看着你笑?”沈羽白当时成了她身上的玩偶,所以离得更近,稍微有些零碎的记忆。 “对,一种奇怪的反应,然后他就被冯卫运叫了出去。冯卫运似乎是故意让他远离我的。”孟眠继续道,同时一边回忆着当时的细节,“归魂术结束后,他还很奇怪地跟我打了声招呼。” “不止如此,其实冯卫运脸上有一股黑气。按理说除妖抓鬼的老天师是不会轻易被黑气缠绕还无法除去的,他那缕黑气是因果线留下的。” 孟眠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因果线?这是什么意思?他做了什么恶吗?我听说他人还挺好的啊。”陈执对于这些一窍不通,像听不懂老师讲课的学生一样,真诚地发问道。 “我一开始以为是这样。但这恶其实不是来自他自己。”孟眠摸着下巴,尽量将意思表达得更简单明了,“因果线不一定是自己种下的因果。我听冯梓安提起过,冯卫运一直无偿抓鬼,再大的鬼他都不收钱,看起来好像是行善积德。” “实际上是减轻罪孽。” 孟眠停顿,喝了口水又继续说:“天师若是无偿帮人那必是犯了什么大错,才宁愿折煞功力。但他做了这么多,那黑气却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浓。” 医院见到他时,他脸上那迷蒙的黑气比在小木屋外初见时还要浓厚几分。 “他是在为许柏亦积德?”沈羽白立刻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不能说是积德,是除孽。作为许柏亦的师父,若是许柏亦违背了天师的原则,他肯定是要受到因果线牵连的。” 孟眠将各种细节联系到一起,脑海里似乎逐渐勾勒起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其中错综复杂的脉络若隐若现,就要昭然若揭。 若只是小小的错误并不会牵连到冯卫运身上,只有他违背了天师的原则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身为带领他入门的师父才会被因果线束缚。也只有这样的孽才是冯卫运作为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天师无法轻而易举地去除的。 联想到当时养小鬼的尚霁夕所说给她小鬼的男天师,孟眠突然有了大胆的想法。若是这么一说,倒能解释得通了。 如果把四只小鬼卖给尚霁夕的黑心天师就是许柏亦,那么很明显,他极大地违背了天师的职业道德,甚至可以说恶毒至极,因果线的罪孽自然也就产生了。就算不是他,也能说明许柏亦做过什么和卖鬼盈利同等严重,甚至更令人发指的事。 而冯卫运知道这些事,或许无法阻止,只能用无偿抓鬼来利用因果线,企图以此帮许柏亦减轻一些罪恶。 “天师的原则?那你怎么没事?”沈羽白这时候也不忘揶揄她一下,“你现在不也没把我交出么?” “抓你是我的原则,交给别人并不是。”孟眠冷漠脸,“而且我履行了承诺将你交出去了。” 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夹起空白的黄符,语气平平:“是他们自己没能力破我的符。” “……”好有道理。 “所以你不想把这妖怪交出去,是因为发现许柏亦那人不对劲吗?”陈执赶紧追问。 “不止如此。”还有沈羽白身上还藏着的事情,若是许柏亦真如她猜测的那样,那沈羽白是万万不能交到他手里的。 沈羽白对于“妖怪”这个称呼有些不满,愤愤地瞪了陈执一眼,然后坐到地毯上,故意变幻出一部分妖的形态,舔舔自己的爪子,若无其事地问道,“那现在该干嘛?” 尚霁夕的事情属于客户秘密,孟眠自然没有告诉他们,只能自己想想各种细节。以及唐诗的事情,似乎许柏亦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冯卫运找到她也并不只是欣赏她的能力这么简单。 还有刚才舒陶提到许柏亦那奇怪的反应。 “走一步看一步。” 这里面的事情或许她连冰山一角都还没看到。 “这第一步,”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和时间,“先去看看那女鬼说的大礼堂。” 三十六张符 粉色头发 上次在鬼公交一事碰到的那只女学生鬼所说的晨华中学是市里响当当的名牌中学,升学率一度远超其他中学,被家长们视为能让孩子出人头地的第一条跑道,以至于周围的学区房价格一直攀升,居高不下。 等到了与女鬼约定的日子,孟眠带着陈执一起来到了学校。陈执对这一带比她熟悉,而且自来熟的性格也很好与人打通关系,没一会儿就跟保安交涉好,成功地放他们进去。 “保安大哥说今天学校在办什么典礼,所以准外人进来,要是放到平时那可不一定能让我们混进去了。” 孟眠往下拉了拉口罩,天气有些闷热,戴着口罩更加让人烦闷。 这所中学正是陈嘉唱OST的新剧,也是周琦琦带的新制作,据说请来的演员也是当红小花与人气小鲜肉,整个夹杂着青春与暗恋的校园故事被网友们期待着。 但这中学全然没有它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光鲜亮丽。 浓浓的黑雾笼罩在学校上方,时不时传来一丝瘆人的凉意,与季节本有的热浪混杂在一起,让人的心情也如同这冷热一般纠缠起来。 过于浓重的黑雾让孟眠不禁皱眉。 她在周琦琦和陈嘉身上所看到的越来越浓重的黑气应该就是沾染上了这里的阴气。这里面不知有多少怨灵在嚎叫,在仇恨,以至于怨气愈演愈烈。 “大礼堂在那边,咱过去吧。”陈执琢磨了半天公告栏上面的校园地图,带着孟眠往正确的方向去。他看不见周围有什么不对劲,自顾自地搓了搓手臂,嘟囔着:“怎么还起鸡皮疙瘩了。” 学校大礼堂在最中心的教学楼旁边,外观上看起来又宏伟又精致,据说是一位大有成就的校友投资为学弟学妹们建的一栋楼,专门用来做供学生们开展各种典礼活动的大礼堂。 “这么多人啊。” 典礼还没开始,许许多多的学生们都已经聚集到大礼堂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陈执跑到队伍末尾,一眼望不到头,好奇地向正排队刷手机的学生打听:“同学,你们在这排队是干嘛呀?有什么演出吗?” “一年一度的学业颁奖仪式。”正低头玩手机的学生头也不抬一下,随意地回答道,“这不等着要入场吗?” “这就是好学校吗,颁奖仪式这么隆重啊。”陈执想起自己中学时候每学期开颁奖仪式都在全校在操场上听台上的校长叭叭几句,然后各获奖学生领完奖发表自己的感言,而他们这种当观众的就在下面做着无情的鼓掌机器,哪里有这样的架势。 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接见什么大人物,一个个地排队入场。 学生抬起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之前来我们学校拍戏的今天也来了,还有个谁一会儿要在里面拍广告,不然你以为前面那群举着灯牌的是干什么的?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学生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学校里的老师或者工作人员,警惕地往后撤了一步。 陈执往前面看了眼,确实有人拿着灯牌,但视线被挡看不清写的是谁,然后他憨憨一笑:“我就是跟着进来看看热闹的,你们玩你们玩。” 现在人多,大家又在有序地排队,孟眠不方便再呆在这,而且这群学生又都是5G冲浪,万一把她认出来可就不好了。 “怎么办呀,孟姐,我们该怎么进去?”陈执打听得差不多后退回到孟眠旁边,注视着这长长的队伍,“我刚看他们手里都拿着学生证啥的,应该是要查验下身份才准进去的,咱应该进不了吧。” 外来人员最多可能就是能被保安放进来参观参观学校,但这颁奖典礼却是看不了的。 “那只鬼也没说咱该怎么去。”陈执吐槽道,“怎么做鬼也不把事情先给弄清楚了来。” “陈嘉和周琦琦他们也在?”拍戏的剧组在的话,周琦琦很有可能是在场的。 陈执摸摸鼻尖,有些不自在道:“这我也不知道,就说拍戏的人来了。上次那事……咱现在也不好去问啊。” 那次聚餐周琦琦让孟眠给嘲笑了一番,接着又遭遇了社死现场,不来找他们麻烦都让他觉得稀奇了,哪还敢自己上门去问问如何进这典礼现场。 陈执一想起这事,又喜又怕,喜的是出了口恶气,把这爱搞潜规则的垃圾惩治了一下,怕的是担心会不会和之前一样遭到报复。毕竟周琦琦可是个记仇的小人,保不齐他又憋着什么招等着用呢。 思及此,陈执突然大惊。 糟糕,忘记说了。 那天过后他就跟在孟眠身后跑,又是鬼公交又是医院,接着又是沈羽白的事,然后又到公安局里忙,转个身倒是把聚餐上周琦琦的事给抛在脑后,当做个笑话看了,忘记把这事给舒陶报备一下。 要是后面出了什么事,告诉了舒陶也能有个以防万一的准备。 陈执捏捏手机,有些纠结。这事过去也有些时间了,现在告诉舒哥只会招来一顿骂。他在对话框了斟酌了半天,把当时的情况简要地叙述清楚,然后揣好手机跟着孟眠绕到了大礼堂背后。 这里除了正门就没有其他可以通入的地方了,唯一看起来是入口的楼梯也被锁住了大门。 孟眠心下一动,正犹豫着要不要画张符,就听见旁边的楼梯口处传来求饶声。 “我真的没有……求求你们呜呜呜……” “我错了,我错……” 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外还伴随着猛烈的击打声与紧随而来堪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陈执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楼梯口背对着他们,但距离不远,声音却是非常清晰。他与孟眠对视一眼,便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 “错了?错哪了?”一个刻薄的女声传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我不该跟老师说、说……说你们逃课……” “还打小报告吗?我亲爱的纪律委员,想想班长的下场,好自为之吧。” “我错了……我错了……”若细细听,那声音里满是恐惧,同时还有几分憎恶。 “干什么呢你们!”陈执走在前面,看到眼前一幕立马出声阻止,把几个人都给吓了一跳。 孟眠压低了鸭舌帽,露出的双眼由下至上扫视着。 地上趴着的女孩一脸泪水,头发凌乱,被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孩扯着,同时还一脚踩在她身上,压得她动弹不得。 除了这个上手的女生外,还有两女一男正懒散的靠在墙上,表情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陈执。 孟眠定睛一看,扯着地上不停求饶的人并且笑得放肆的这个粉头发女生,她是见过的。 那天在公交车站,是自己阻止了女鬼伤害她。 三十七张符 恶人天收 “你们谁啊?”发现两人着装并不像是学校老师后,几个学生定下心神,试探地问道。 粉色头发女生撩了撩发,把脚从地上哭得可怜的女孩身上移开,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突然神色一动,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们。 但孟眠的脸被帽子和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是我们学校的?那就别多管闲事。”粉头发女孩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愤愤道,但由于对方是比他们年长更多的大人,也便停下了动作,还是有些后怕。 除了她以外,背后靠着的几个人里也有孟眠之前在公交车站见过的面孔。她们当时聚在一起吐槽着学校,用天真又无害的语气述说着恶毒的暴力。 “打扰到你们了。”孟眠上前一步,看似友好地拍了拍粉头发女孩的肩膀,“发色不错。” “……有病吧。”也不知是碍于何种莫名的压力,女孩和同伴们还是没敢大声骂出来,只低低地骂了一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无所事事的孟眠。 正想叫他们继续,身后一个扎着黑色马尾的女孩小跑了过来,身上的校服整整齐齐,但面容间带着一丝慌乱。在看到楼梯口的这一幕时,她倒吸了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余悠!你们怎么又欺负同学!” 她连忙扶起被打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查看她身上的伤痕,心疼道:“没事吧?”然后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愤怒,盯着惹事的几个人,不客气道:“你们今天的事我会告诉老师的!” “班长,我们只是跟纪委来一场亲密的交流,这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嘛。”靠在后面的几人走上前来围在那个被叫做余悠的粉头发女孩身边,嬉皮笑脸道,甚至两个男生还笑出了声,仿佛那女生身上的伤痕和凌乱的头发都是编织的笑料。 班长没有搭理他们,她刚才就看到了身边有两个大人,好像正是因为孟眠他们的在场给了她勇气一样,此刻才敢正面迎击他们的挑衅。 她悄悄打量了一眼孟眠,恰好目光交汇,又像是被抓包的贼一样连忙收回视线,扶着人转过身去:“我带你去医务室。” 孟眠没有继续流连班长离开的背影。 她扬起小脸,目光透过留出来的缝隙捕捉到几个施暴者脸上不耐的表情。 “小妹妹。” 余悠偏过头看她:“你喊我?” 孟眠朝她眨眨眼:“注意安全哦。” 留下这么句听起来没头没尾的话后,孟眠便带着陈执离开了这里。 “孟姐,刚刚这么不教育一下这帮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地欺负人了,长大还了得?”陈执似乎对刚才的暴力行径异常地反感,忍不住愤慨道。 “别急。恶人自有天收。”孟眠打了个哑谜象征性地安抚他,也没继续往下说,“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 见到这粉色头发的女生,那日在公交车站听到的对话分外清晰地被她回想起来。 “于照允今天也要来,我联系下他看能不能带我们进去。” 作为在选手之中还算受欢迎的代理助教,于照允这位人气选手她自然是非常熟悉的,打个招呼带他们进去应该是不在话下。也多亏了那女生当时提起于照允要来学校拍广告,才让她想起来这么一个混进去的办法。 在微信上迅速将大概的意思告诉于照允后,对方迅速回了消息表示马上就来接她。 【男选手,帅气蓝发】:我让助理出来接你,在大门等吧孟姐[开心.JPG] 【睡眠的眠】:好的,等你哦[猫猫举高高.JPG] 【男选手,帅气蓝发】:弱弱问一句,是真的孟姐在跟我说话吗? 【睡眠的眠】:? 我不像本人吗? 孟眠腹诽着,然后收起了手机。 于照允的助理动作倒是很快,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就出现在门口,朝他们张望。看到自家爱豆的助理出来,门口排队的一众粉丝立马往里面看,激动地喊着于照允的名字。 “这这这。”助理穿过人群接到了孟眠,“我带你们进去,这粉丝太热情了。” 主要是这大礼堂没有可以通行的后门,他们只能人挤人地从众目睽睽下进去。 “本来我们只是借这边场地有个广告拍,刚好赶上他们什么典礼,学校就邀请我们照允一起看。”助理解释道。 于照允原本就是一个小糊团的成员,但因为公司力捧新人忽略了他们,既没有好资源也没有好宣传,一年到头连几个像样的舞台都没有。粉丝也为他感到不值,纷纷希望他早点解约离开。 于是于照允便在粉丝们的呼声下参加了《闪光吧爱豆》,有着原先的粉丝基础和自身过硬的实力,再加上出道这么多年的经验,又是男团出身,自然在节目里如鱼得水,人气也一路高涨,现下成为热门夺冠选手。 说起来,《闪光吧爱豆》这档节目倒真像是于照允的真实映照以及他粉丝们的心声。 孟眠也挺看好他的。 “学校还会邀请明星看典礼?”陈执有些惊讶。 “啊,因为照允以前高中是这的学生,因为当练习生就辍学了,校长他们还很记得这事呢。”助理继续解释。 进到大礼堂内,三人安安静静地到了前排,于照允摘下耳机跟孟眠打了声招呼。 “孟眠,你怎么也来了。” “被喊来看热闹。”被鬼喊来的。 然而让人不满的是,坐在他们旁边的正好是她完全不想再看见的周琦琦和陈嘉。 “我正想找你算账呢。”周琦琦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然而他和陈嘉脸上的黑雾越发的浓重,重到孟眠已经快要看不清他脸上明显的憎恶。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他天天跟着剧组呆在学校里的拍摄地,这学校里的怨气阴气已经严重影响到他,再加上他平日里作恶多端,本就没什么功德抵抗,再这么被沾染下去,怕是性命都堪忧。 周琦琦当然不懂她这是善意的提醒,只当是别有用意的挑衅,吹鼻子瞪眼地把头转了过去。 典礼终于拉开了帷幕。主持人走到台前宣读完了致辞后,一一介绍了今天的嘉宾,然后是校长发表慷慨陈词的环节,听得孟眠昏昏欲睡。 “下面有请获奖的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讲话”二字又将孟眠消失的瞌睡虫给唤醒,她没精打采地拍了两巴掌,心里哀叹自己为什么要跑来受这个最。 眼皮子正要耷拉下去,台上的白影让她清醒了过来。 那只公交车上遇到的女鬼。 它正紧紧地盯着孟眠,原本就发白的脸色透着一种凝重的意味。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孟眠看到缓缓上场的那个班长。 她正带着与刚才在楼梯口见到的着急完全不同的笑意,大方又骄傲地走到了主席台中央,手里拿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稿子。 以及她身后正咧着嘴角,笑容恶寒的几只鬼,它们用阴气缠绕着头顶的吊灯和拉成几串的LED灯,似乎就在等着某个瞬间让其掉落。 但坐在下面的观众毫不知情,站在台上的女生也一无所知。 他们还笑着,为别人的、自己的获奖而笑着。 三十八张符 恶鬼我收 孟眠凝住心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正全神贯注地准备着坑害人的几只鬼。 它们和那只她在公交车站遇到的女鬼有很多相似之处,都穿着晨华中学的校服,而且都有些破破烂烂,已经不太雅观的面貌和身子也能看得它们出生前遭受过暴打。 女鬼哑声,望向她的目光中带着焦急。 与其它鬼不同的是,这只在公交车站企图害人的女鬼却是里面煞气最轻的。看来它把自己叫来,是为了阻止其它鬼打算进行的报复行动,比如现在。 三只鬼两男一女,盘旋在横梁处,浓黑的阴气缠绕着灯带,它们瞄准了台上正在发表演讲的班长,准备下一步就要将灯带给扔出去,正落她身上。 正要如此操作,几张黄色的东西突然飞了过来,牢牢贴在它们身上,阴气霎时间消散了一大半,无法再继续操控实体。 几只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空洞洞的眼眶里竟也能看出几分讶异和不甘来。它们死死地盯着台上的人从容地走了下去,然后锁定了造成它们失手的罪魁祸首,飘到孟眠跟前。 阴气涌动,将符纸给撑开。 刚才离得远,孟眠感受不清楚它们的具体实力如何,便只用了几张普通的驱邪符,若是用威力更高的怕伤得它们魂飞魄散。而且它们是被怨气所驱使,其实力也藏在怨气之下,若是轻易出手,恐会适得其反,助长了它们的怨气。 孟眠坐在位子上,平静地看着围到她前面来的几只鬼。 “你是谁!你凭什么阻止我们!”为首的那只男鬼越说越激动。 凑近一看,孟眠才更清楚地看到它们脸上还残留着或多或少的淤青,这是生前的旧伤,严重到都带到死后的鬼身了。以及它们身上看起来规整的校服上也留有很明显的撕扯与脚印。 鬼的样子大部分是取决于它们死时的状态,比如高空坠落而死,便是跳楼后摔得五脏六腑俱损,样貌也歪歪扭扭,又或者是被车撞死,便也惨烈一些,可能还会缺胳膊少腿。相比之下,一般的窒息而死或者毒死就显得平和一些,死后的样貌也就保存地更完整。 除此之外,还会留有它们执念所化的样态。比如若是跳楼自杀前遭受严重家暴,那么身上便会留存着家暴留下的一些痕迹,而一些新鲜的小打小伤也会因此而弱化。 联想到刚才亲眼见过的一幕,以及之前亲耳听到的话语,孟眠立刻将两者联系起来。 她正要伸手,便听到会场后面传来一阵骚乱。 “快打我!求你快打我!” 那个粉头发女生余悠头发散乱,像是疯癫一般抓着一个人就问。 “打我啊!你愣着干嘛!没吃饭吗!” 面对这奇奇怪怪的无理要求,寻常人自然避之不及,也有被惹恼的人真的冲上去给了她一拳,然而她却像是越打越开心一般,被扇了一耳光还高高兴兴地跑下来,一边跑一边笑。 “她怎么变这样了?刚刚见还趾高气昂的啊。”陈执在旁边小声嘀咕着。 孟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只是施了个小小的符咒,让余悠在这一天里去主动承担她曾实施过的所有打骂,没想到她所欠下的债太多,这符咒的效用也更强,使得她不停地找打还不能解除符咒。 “是你……”余悠被符咒折磨了一番,倒还很清醒。 她刚觉得自己浑身不对劲,一个劲地想让别人骂自己打自己才舒坦,现在想来一定是这个女人刚刚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才变成这样。 余悠恶狠狠地盯着她,却无可奈何。现在她被符咒束缚,如果再打别人就又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你给我等着。”她咬牙切齿地放了句狠话。 身后的保安上前来准备架着她走。 然而余悠的到来似乎又给那几只本就情绪不定的鬼们点燃了爆发的导|火|索。 顿时,几只煞气满满的恶鬼化作黑气盘旋在礼堂之上,引得灯光闪烁,就连公交车女鬼也受到影响,差点冲破孟眠之前用来压制她煞气的符咒。 “孟姐,这、这怎么回事?!”陈执看着这满屋子突如其来的黑气,以及让人心神不宁的哀嚎声,一时间抱住孟眠的胳膊,企图寻找些庇佑。 于照允也学着他的样子躲在孟眠身后。 “……” 左右都被缠住的孟眠冷眼看着这一屋子作乱的鬼。 它们四处乱窜,似乎已经被激怒到了极点,不过还保持一丝作为鬼的理智,主要纠缠着坐在前排的校领导们。 礼堂里霎时间乱成一片,观众们被这景象吓得抱头就跑,但意料之中的,大门无法打开。这是鬼惯常使用的小把戏。 但这些鬼也不是谁都能缠住的。 像于照允和他助理是今天才来,并没有沾染上多少阴气,不会轻易被恶鬼们缠上,反倒是本就被煞气影响了许久的周琦琦和陈嘉,恶鬼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用阴气控制住他们。 “孟、孟眠!救救我!救救我!”周琦琦狼狈地跪在地上,脖子被阴气缠得死死的,差点呼吸不过来。他不复之前的神气,脸色发白,仓皇地向在场唯一有这个能力的孟眠求救。 陈执躲在孟眠身后,看着他这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但同时又很是解气。 叫他以前作恶多端,完全是活该! “孟大师!孟奶奶!” “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得罪您了!” “您就大发慈悲,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救救我吧!您可是天师啊,一定有办法的!” 被扼住命运的咽喉让周琦琦发挥了极大的求生本能,一个劲地求饶道。他也顾不上之前被孟眠捉弄被她拒绝的事了,此刻心里哪还有什么报复的想法,只想赶紧抱住孟眠的大腿,求得一个保命的路。 陈执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但又觉得现在救他有点不得劲。他一边为自己这种看起来不太好的心态而羞愧,一边犹犹豫豫地想问孟眠会怎么做。 却听见面前一直很平静的孟眠突然笑出了声。 “恶鬼我收。” 她转过身去,手一挥,身边几只闹事的鬼被符纸定住,缠着余悠和那些校领导的鬼被她一抓一个捆成一团丢到台上。不过是一些未经多少世事的小鬼,即便煞气满满也不足为惧。 方才不过是趁着她没注意才造起了一番架势。 眼神里充满希冀的周琦琦还没发觉什么不对,兴奋地期待着,连他身上的鬼也犹豫地停下了动作。 然而孟眠两指夹住黄色的符纸,微微晃动,声音轻灵得仿佛地狱而来的恶鬼,唇角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配上冷漠的眼神,竟比起这周围的煞气更加瘆人。 “但救你?你也配?” 三十九张符 他们该死 孟眠眼中凌冽的杀气让周琦琦顿时希望破灭一般,傻坐在原地。他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巨大的力量镇住,只觉得由内而外的冷意慢慢爬上他的面颊。 虽然孟眠话是这么说,但那只缠绕周琦琦的鬼却因为伙伴们被抓了个精光而退缩了,往后退了几步,主动放开了手里的“人质”。周琦琦脖颈间的阴气也就渐渐消散,他捏着嗓子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然后目光无神地盯着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孟眠。 “我、我、我……”被无视了求救的周琦琦原本心里是不满的,但一对上孟眠那双像是要杀人的眼睛,以及旁边那群还在台上不停嚎叫的鬼,他便怂了下来,唯唯诺诺地退到旁边的角落,不再吭声。 陈嘉咽了咽口水,也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孟眠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只淡淡地瞥了眼怂到一边的周琦琦。 想必刚才那么一吓,周琦琦心里那些想要用自己的身份去潜规则新人的恶臭想法都通通烂在心底,翻不了什么水花了。 倘若他还敢这么做,她也不介意动用下天师的特权。 她对曾经企图伤害原身并且还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人可没有什么好感。不过比起和人计较,捉鬼才是她现在的任务。 孟眠抓起刚刚攀附于周琦琦身上的小鬼轻轻一跃,翻身坐到主席台边,侧着身子看被捆成一堆的鬼以及它们身后的那只女鬼。 余悠也狼狈地坐在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怒视她的鬼,哑口无言。她还处在被符咒控制的状态下,又经历了这么一遭,精神属实有些不太好。 而那个在台上兴高采烈地发表完感言却差点被鬼们精心准备的计划给砸伤的班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见了那群已经现身的鬼,神色变了又变。 孟眠暂时忽略掉她脸上让人几乎无法移开目光的表情,淡漠地看着鬼们。 它们还在嚎叫,似乎心里的愤怒与仇恨并没有随着怨气的安定而平复下来。孟眠的一个眼神虽然让它们安分了许多,怨气却还是在隐隐攒动着。 “你们方才的所作所为足以被直接魂飞魄散了。”孟眠不客气道。 天师捉鬼灭鬼也要看鬼如何作为,若只是滞留人间散发阴气影响到人类那便只是将他们捉了去送回地府,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剩下的也不归他们管了。但若是为祸人间,犯下重罪,直接打得灰飞烟灭连转世的机会也没有了。 比如那次想要伤害尚霁夕性命的几只小鬼。 而这群鬼在众人聚集的大礼堂里企图毁坏灯来伤人又引起糟乱。 若不是要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再做打算,孟眠大可以直接灭了它们。 “他们——”为首的男鬼咬牙切齿,面露憎恨,紧紧地盯着发呆的余悠,“都该死!” 它情绪波动起来,周身浓重的怨气聚集,刮起一阵阵寒意。其它鬼也纷纷受到影响,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怒吼,各样的鬼脸摆弄着相似的情绪。 怨气随着无法压抑的仇恨而剧烈起来。 孟眠只好手指沾上朱砂轻点在它们身上,压制住怨气,让它们平复下激昂的情绪:“说鬼话。” 小鬼原本还想再发怒一次,对上她眼里的冷意和不耐烦,弱弱地收回了抱怨,不甘心地说道:“他们害死了我们,我们凭什么不能报仇!” “对啊!凭什么!”其它几只小鬼跟着附和道。 在场参与进来再算上公交车站遇到的那只女鬼一共是五只鬼。笼罩在学校上方的阴气怨气也正是它们所散发的。 尤其为首那只怨气浓重的男鬼,似乎并不仅仅只针对某个人,而是对整个学校都满是恨意。 孟眠伸手将男鬼的脑袋扳正:“好好说话。” 已经恢复知觉的余悠忽然像是受到惊天霹雳一般,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连忙往后连滚带爬,远离它们,躲到孟眠身后。 “鬼!鬼啊鬼!” 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小鬼们像是很受用,接连大笑了几声。 “余悠,你也有今天!”公交车站的那只女鬼也上前来,好像它的恨意只针对余悠一人,比如上次在公交车站也是想要对一头粉色头发的余悠下手。 余悠稍稍镇定下来,扫视每只鬼的脸,脸色随之越看越发白,尤其再触及到女鬼已经变形的面容时更加绷不住了。 “你、你……”余悠没忍住干呕起来,也不知道是被无法入眼的鬼样子给吓的,还是想到了什么前程往事而犯恶心。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你剪我头发,朝我泼墨水,灌我剩饭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这些?”女鬼咧着嘴,笑容苦涩,空洞的眼眶缓缓流出血红的泪水,“怎么?后悔了?如果不是你,我怎么成为这副鬼样子!” 男鬼低骂了几句,然后冲着台下乱作一团的校领导们喊道:“不止是余悠,你们、你们所有人都有罪!我们今天就是来惩罚你们的!” 它再一次把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了众人自己身上。 “余悠他们是可恨的施暴者,而你们是无能又冷漠的旁观者!要不是学校想息事宁人,为了所谓的什么评比,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忍气吞声,一点也不去怪罪那些打我骂我的人,我会选择自杀吗?!” 男鬼恶狠狠地盯着校领导,想要把他们都拆之入腹。 “凭什么他们就是学校的好学生,施以暴行还能被护得好好的,而我们、我们只能受着,什么都做不了,无法反抗,无法翻身……” 大门被锁,礼堂里的人认命地待在原地,听着鬼的控诉,一时间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原本是来拍摄颁奖典礼的记者们也平静下来,立马重新扛起相机,打开录音笔,想要把这一幕离奇又咂舌的画面给记录下来。 生前遭受校园暴力的学生死后对一众人等的控诉可比这走流程的颁奖仪式有意思多了。 “还有你。”男鬼带着恶意的笑容转向那个逐渐恢复神志的班长,“假惺惺的伪君子,抢走别人的位子,爽吗?” 班长忍不住颤抖起来,往后缩了缩,抬眼对上男鬼身边那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鬼,眼神瑟缩。 “小雨,为什么……”那女鬼脸上一道长长的疤,周身都是幽怨的气息,这不仅是来自死后的怨念,应是生前便一直带着的气质,以至于在此时看来更为深重。 但即便成了鬼,柔弱的它还是没有男鬼那么又气势,质问的话问出来倒像是在温柔地问话:“为什么你不救我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她根本就没拿你当朋友!她嫉妒你是班长,嫉妒你成绩优秀,她根本就没想过你好!”男鬼恨铁不成钢地喊道,“你有点做鬼的骨气好不好!你忘了你怎么被欺负的了?忘了你这疤怎么来的了?!” 女鬼被它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也不做声了,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虽然根本感受不到什么触觉,心里还是泛起酸楚。 “我记得,是他们把我撞到桌角划到的。”女鬼抬眼看着班长,它是吃安眠药自杀的,所以在这一众用了各种方法求死的鬼里算是样貌最完好的,“你没有救我,你在外面看着。” 班长心虚地对上它漠然的眼神,咬唇低下了头。 “这种袖手旁观的人和凶手有什么区别!就连这样的人也能登上领奖台评个三好学生的奖项,呵,多讽刺。”男鬼扭头看着孟眠,企图在对方眼里找到一丝认同。 但它失望了。 孟眠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过孟眠知道她心里动摇了,被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塞住。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突然有些怀念没有心的时候。 压下翻涌的情绪后,孟眠平静地望着那个请求她帮忙的女鬼:“人有人的法,他们怎么伤的你们我管不着,但你们想要伤人我就得管了。” “可……”女鬼还想再说什么。 “你们生前受了什么罪交给警察去处理。”孟眠回过身,朝已经吓得手软脚软的校领导扬了扬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 电话那头的张智羽皱眉:“我马上过来。” 四十张符 一举两得 孟眠挂断了电话,也没理后面欲言又止的校领导。 “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会有警察来调查清楚。”孟眠拿出黄符,用朱砂在上面飞快地画了几笔。 男鬼沉默了一瞬,然后抬头看着唯独没有被抓的女鬼,似乎还是有些不甘心:“你为什么要找天师来阻止我们!” 它并不傻,也可能是之前女鬼就已经向它透露出这种想法,所以计划被阻拦,眼前的天师轻轻松松地将它们一网打尽,它立马能反应过来是被女鬼告了密。虽然这天师嘴上说着是要帮它们,但它筹谋了许久的报复就这么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实在是不情愿。 “我不想看到你们牵连其他无辜的人,那样你们也会受到惩罚的。”女鬼哀声道,“地府的酷刑可不好受啊,而且甚至你们连再来一次的机会都会没有,何必因为这些人再一次毁了自己呢?” 这话让孟眠觉得有些奇怪。 那日在公交车站明明女鬼自己就想要对余悠下毒手,此刻却扮起了老好人的角色,劝着其它鬼,让她觉得有些矛盾。 许是看出了孟眠心里的困惑,女鬼出言似是解释道:“我已经是被地府判过的鬼,可你们不一样。” 孟眠微微挑眉,但没说话。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男鬼深深地吸了口气,仍然排不了心里那股怨气,喃喃道。 它惊声尖叫起来,身上又开始叫嚣的怨气想要冲破符咒的压制,吓得周围的人纷纷往后躲。 孟眠毫不客气地用两指插在它的眼眶处,另一只手捏住鬼头,整个鬼身被她倒拎起来,怨气在她指尖到处乱窜,失去了方向。她一手掐住男鬼的脖子,用写好的符纸镇住了它的怨气,男鬼顿时浑身松懈,柔软无力地瘫在地上。 如同一滩死水。 然后伴随着孟眠嘴里轻轻念叨的咒语,鬼身化作黑色的烟雾连同其它鬼都一起被收进了兔子玩偶之中。 “它们不得再待在这里了。” 孟眠转身向陈执低语几句,然后领着女鬼往后台走。 女鬼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你被地府判过?”孟眠很精准地抓到它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中对她有用的重点。 上次在公交车上,正是因为女鬼提出会告诉她有关地府的事,以来大礼堂作为条件,她才来了这解决眼前的烂摊子。 女鬼也知道她会关心此事,毫不意外,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对。我说过你如果来大礼堂,阻止了它们犯傻事,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不止去过地府,还因为死后想要致他们于死地,被判了罪入畜生道。” “那你现在能说了吧。”孟眠朝她举了下手里的玩偶示意道。 女鬼飘到半空中,往礼堂主席台望了一眼,再退了回来,立在她面前。 “地府……什么都没有。”怕孟眠误会它是在开玩笑,女鬼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地府现在空荡荡的,挺……不正常的。” 孟眠搬了把椅子坐好,等着它继续往下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女鬼幽幽道,“我是被黑白无常抓去的,就是一黑一白的两……只鬼,然后它们带我去地府时,我总觉得奇怪。” 它顿了一下,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又有些后怕:“地府里什么都没有,连只鬼都看不见。而且我路过那传说中的奈何桥时,那里也什么都没有,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去,但按理说不是应该会有等着过桥的鬼和孟婆在那吗?但真的是空荡荡的,偶尔看到飘过去的东西似乎都不是我的同类。” 不是鬼。 “但我也没敢问……因为那黑白无常也阴森森的。”女鬼瑟缩了一下,“我在它们身上感受不到同类的气息。我也才从地府出来不久,对这些事记得很清楚,总之就是很不对劲。” “上次公交车里你不是发现那个开公交的妖吗?他和那黑白无常给我的感觉很相似,所以我想着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孟眠托着下巴,问道:“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被判入畜生道后就一直被关在一个什么密室里,突然有一天,好像外面发生了□□,然后我就被一只老鬼给带了出来,这是我醒来才知道的。至于怎么出来的,还有地府怎么去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女鬼把自己知道的事基本上全数吐露出来,它担心说出来的这些内容对孟眠无用,立马找补道:“我可以带你去找那只老鬼,它在地府呆的时间长,说不定比我知道得多多了。” “好。”孟眠将它收进玩偶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她总用公交车站女鬼来称呼,显得颇为复杂了些。 “叫我小芸就好。”女鬼不安的心神终于放了下来,顺着孟眠的手进入了玩偶里面乖乖呆着。 怨气已经被孟眠平息,鬼也被收服,看起来一切都重归于好。 孟眠回到台前时,陈执已经将张智羽所传达的意思告知了校领导。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您看看前面那些记者们都录了视频开了直播,事都已经传出去了,那网上影响多大。警方已经派人过来了解情况了,校长,您还是想想怎么配合调查吧。”陈执语重心长道。 他看到孟眠过来,便拍拍脸色颓然的校长的肩膀,小跑着迎了上去。 “请问你是孟眠吗?”一位记者认出了陈执的身份,立马上前追问依旧还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孟眠,“所以网传你会抓鬼是真的吗?你今天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鬼作怪呢?” 身份暴露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况且她大干了一场,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 孟眠大大方方地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的。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是有被欺负的同学向你告密吗?还是这些受了校园欺凌的鬼向你寻求帮助呢?能不能透露一下?” “那些鬼所说的真的是实话吗?你怎么判断的?” “你刚才为什么不救周制作人?难道一个天师的职责是见死不救吗?还是说你记恨之前被剪戏份而公报私仇?” “为什么突然想起重做天师呢?之前不是已经不做这个了吗?” 本来晨华中学作为明星学校,备受关注,前来记录颁奖仪式的也大多是被校方请来的各大视频网站的记者,对于前不久才上了社会新闻的明星自然是不肯放过。 虽然怨气去除,大门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他们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灵敏地捕捉到热点,凑上前来问东问西,先要把这不可多得的新闻挖掘得越细致越好。 面对记者们的咄咄逼人,孟眠依旧保持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有礼貌地回答道:“都无可奉告哦。” “……” “至于周制作人——” 孟眠瞥了一眼靠在座位上的周琦琦,对方接触到她的视线立马吓得一哆嗦:“可以去问问他本人呢,可能过一会你们就见不到他了。” 记者们和周琦琦均是一震,略带讶异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因为他要被抓走了。”孟眠看着走近的警察们,弯眼笑道。 那笑容意味深长。 记者们纷纷转过去,看见一个没注意就被赶到的警察架起的周琦琦,连忙跑上前去又是一窝蜂地问着问题。 “张队长可真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周琦琦犯罪的证据。”陈执暗暗叫好,刚刚孟眠去后台前就让他再问问张智羽还有多久到,催促他赶快来抓周琦琦。 “其实早就有人举报了。” 周琦琦潜规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只不过警方接到受害者举报后暗中收集证据,补足证据链,又加上回来办案的张智羽像打了鸡血似的,效率极高,就等着抓人了。 所以刚好碰到周琦琦在这,她就偷偷给张智羽发消息,让他来抓人,顺便还可以派人过来调查校园暴力的案子。 一举两得。 于照允在一旁安静地看了很久,等到众人被保安和警察遣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趁着离开前到她的身旁说了句谢谢。 这让孟眠很是意外。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跟着陈执悄悄回到车里。 两个案子同时窜上了热搜,引发热议。 孟眠还没歇下来,就被施仲羽打来的电话给震得头皮发麻。 “干嘛!” 施仲羽被话筒里传出来的带了些不乐意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怒火窜上心头,但看了眼旁边的人又不得不压了下去。 他做了个深呼吸,看着电脑上被放出来的视频片段,上面那张女明星的笑脸格外耀眼,又气又急:“姑奶奶,你扫黑除恶的时候能不能想想你的客户。” “他快不行了,再晚一点,你的一百万也要没了。”他气极反笑,哼声道。 孟眠:!!! 她忘记了她给元大老板的符纸已经过了时效,现在恐怕又被一群鬼给围住,而且说得这么严重,恐怕情人蛊上施的镇邪符也顶不住了! 金主爸爸现在有危险! 四十一张符 又动情了 施仲羽挂完电话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旁边被黑雾包裹住却一脸平静的元满。 “你还好吗?”饶是施仲羽见过许多次这样的场景,也还是忍不住担心。或许是这些天被孟眠给的符纸镇住后好久不见群鬼缠绕,他都要习惯了。 “没事。”本来元满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麻烦孟眠的,尽管自己确实脱不开身,但好像能趁这个机会见上一面也挺不错的,他便默许了施仲羽打电话叫人。 电脑上的视频里又重新播放刚刚孟眠捉鬼的场面,伴着全场人的惊声尖叫,这一段突如其来,以至于原本在拍摄颁奖仪式的摄像师扛起相机往后仓皇逃跑,画面持续抖动,隐隐约约能捕捉到模糊的身影到台前,动作迅速又流利地将鬼抓到一堆。 孟眠还是和之前在公安局旁边捉妖时类似的装扮,鸭舌帽加口罩,及腰的黑色秀发披散着,一身素色卫衣裙,配上白色运动鞋,足以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我爱华夏:啊啊啊姐姐好飒!!那一伸手简直击在我心上,太帅了!第一次被一个长发女人帅到!】 【十一十一快乐快乐:不知道为什么她这身装扮我真的好喜欢!就又干净又舒服的感觉,尤其是腰上的两个玩偶,绝了这搭配】 【我有病你有药吗:额……又来又来了,又开始吹了,就这?】 【晋江小天使:楼上我没药,你也没救了,一股酸味太明显啦。姐姐这样子还有人质疑她不会抓鬼是在搞营销?省点钱去看脑子吧先】 【我要努力码字:不管了,老婆我先叫了!老婆快来抓我,抓我心里的鬼doge】 “怎么跟柯南似的,走哪哪有鬼。”施仲羽一边刷微博评论,一边笑着吐槽了一句。 元满也低声笑了出来。 “……”施仲羽看着他周身那围得紧紧的黑色阴气,“大哥,你现在还笑得出来。你真该庆幸你能活到现在。” 事实上,从小到大经历了这么久,元满早已习惯了。虽然连着有好些时日都能安安稳稳不被鬼骚扰,让他有些赖以安宁,但再次遭遇时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飘在他身边的一群鬼纷纷被他这不痛不痒的态度给刺痛。 作为鬼,连最基本的吓人本领都做不到,简直就是鬼生大辱。 但鬼们龇牙咧嘴,对他却也无可奈何。 它们本来就不是自愿跑到他身边呆着,而是被情人蛊所吸引而来,也没什么怨气,伤不了人,无非就是它们身上的阴气会影响到人类,只等情人蛊的作用过去它们才能自由离开,不然谁愿意呆在这看两个人类聊天啊。 “网上的评论都还挺友好的,看来女明星这一波会圈不少粉呢。”施仲羽只看得见一层层黑气,看不到鬼们的真身,也就没管鬼的心情,继续说道。 孟眠在赶来的路上也刷着自己的视频,风向确实都在往好的方向偏。 几乎找不到多少质疑和尬黑的,若是有也很快被路人与粉丝压了下去。毕竟她这把做的又是和上次捉妖一样为民除害的好事,也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本领。 果然啊,人都是慕强的。 孟眠随手扎起了马尾,发圈松松地束起黑色长发,整个人与之前相比又显得清爽了许多。 “涨了十万粉丝,天啊,孟姐,你、你真的——”陈执开着车,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防止自己过度激动,“太牛了,这就是我们要翻身啊!这么一会儿就涨了这么多,而且也是那些人自发营销的,钱又不用我们花。” 简直是一举两得。 孟眠脸上没什么情绪,低着头摆弄着腰带上的两个玩偶,不顾沈羽白不满的低吼声,拍了拍他的头。 “孟姐,你怎么都不兴奋起来啊?粉丝哎,这表示咱红起来了啊!说真的,这段时间我们热搜常驻,而且也不是什么坏的,多好啊!”陈执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好像并不在意,奇怪道。 孟眠点开私信,消息多到卡住。 她随意划拉一下,点开一个。 【孟姐yyds!求直播抓鬼!】 【孟姐什么时候跟我们哥哥拍新戏呀!好期待!】 充满期待和喜欢。 但网上一翻,就在一两个月前这个网友也同样发来了许多私信。 【滚出娱乐圈!别来勾搭我们哥哥!】 【不炒cp你会死吗?真无语】 【快滚吧真不想看到你,长得又丑又恶心(yue)】 “……” 同样的人面对同一个人,不过短短几月的光景,前后态度却堪称打脸似的差异。 “为什么要进娱乐圈呢?” 孟眠不解。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就算不是原身,也应该是和她极为相似的人。但对自己来说,娱乐圈没有任何吸引力。 为了博取别人的关注和热度,费尽心思去营造人设,去社交,以及受罪似的保持身材,还要时时刻刻在意网络上那些随时倒戈的评价。 对她来说,当天师才是最好的。 那原来的孟眠是为什么放弃了天师,去做明星呢? 还没等她细想这个问题,车已经到达目的地。 施仲羽给他们开了门,本准备拿鞋套,却发现孟眠极其自然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女士拖鞋穿着走了进去。 施仲羽:?! “你们怎么今天又到这来,不呆在别墅里?”孟眠悠哉悠哉地走上前去。 她一开始还以为又是在那栋大别墅里,绝对不是因为她想去。 “我想。”元满见她过来便起身送上一杯水,但奈何周围全是鬼,手伸不出去,一时间尴尬地愣住,准备放在桌子上。 见他这么从容的样子,孟眠便知道没什么大问题,这些鬼比起那次的戾气也少很多,只是现在围成一团多少有点影响他的行动。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元满递过来的杯子,指尖相触,元满周围的鬼散开到一边,灰溜溜地跑了。 “谢谢。”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随即又都笑了一下。 元满飞快地摩挲了下指尖,然后收起电脑,关掉上面暂停的视频。 “应该很累吧。”他朝施仲羽挑眉示意拿点水果过来。 孟眠看他收拾好茶几,很是欣慰地坐在小板凳上,拿出符纸和朱砂画起了符。 “你是说大礼堂吗?还行吧。”孟眠倒也不奇怪他知道这事,网上现在都传疯了,以他当时公关自己黑料的速度来看,应该是5G冲浪。 符纸画好后,孟眠又按例看了下他情人蛊的状态。 “果然,情人蛊破了咒,你最近动情了?”孟眠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这一动情让我很难办啊。” 还没等她施咒,眼前的情人蛊突然又剧烈抖动起来。 她惊讶地抬头看元满。 对方忍着突如其来的剧痛,说道: “好像又动情了。” 四十二张符 一段回忆 元满也不知怎么了,心跳突然就不受控制。 或许刚刚看了太多关于孟眠的视频,又听了好些对她的大加赞赏,又或许还因为此刻他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心口,让她查看情人蛊这一氛围被自己添上了一些遐想,一旦靠近,那温热的呼吸就扫在肌肤上,让人心悸。 接着,情人蛊就开始反应。 让他的心动一览无遗。 “……”孟眠不知道他心里的情愫,无奈地画上镇邪符,“我这符只能暂时压住,要是你再动情,又得重新画。” 她拍拍元满的衣领,让他自己系上扣子,准备功成身退。 但触及她抬起的眼眸,元满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没等他反应过来,心口处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到他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紧紧地皱起眉头,手按住心口,企图得到一丝缓解。 孟眠:??? 她赶紧扒开元满的手,看见那虫形蛊闪烁着泛黑的紫色光芒,不停地颤抖着。来不及犹豫,孟眠两指迅速在情人蛊上画了道更加复杂的镇邪符,将其镇压下来。 连着画了两道符,孟眠只觉得自己虚弱了下来,额间留有些许汗珠,打湿了碎发。她做了几个深呼吸,靠在沙发上,才缓了过来。 情人蛊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厉害。 而且每动情一次就会被反噬,增强它的功力,更加难以对付。 “你不会……”孟眠稍微恢复了一些神气,面露疑惑地看着平静下来的元满,“是对我动情吧?” 这连着两次的动情很难不让人多想。 虽然这么当面提出来有些尴尬,但事关客户性命,她必须严肃以待。 “是。”元满直接承认了。 他抬起头,有些自责自己让孟眠白白耗费精力去画符,眼里却也有着对她这个问题的坚定。 “……” 这么直白。 孟眠还以为他会否认三连,然后自己再来个委婉地提醒,突然的直球打断了她所有思绪。她在玄门还从没被人表过白,纵使下山捉妖时碰到过不少人夸赞她漂亮,却从未有人说过自己对她动情。 这还是第一次。 “……下、下次别了。”孟眠轻咳了两声,拉回了正事上,“情人蛊反噬越多就越强大,要是再不找到是什么鬼下蛊,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虽然或多或少说得严重了些,但她并不是危言耸听。 她只是见过这蛊却从未学过解蛊之术,除了找到下蛊的那只鬼以外别无其他根治的方法,若是任由情人蛊反噬增强自身功力下去,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最初情人蛊只是会吸引一大批鬼前来,可一旦动情,情人蛊便会时不时发作,甚至到了一定时候,那虫子还会食人心头肉,可想而知其后果是难以承受的。 元满点点头,将视线偏移到旁边,耳尖的微红全然将他的心思暴露在外。 “既然你已经动情了,那这镇邪符恐怕要两三天画一次,不然你会被反噬。”那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好。” 刚刚的一点小插曲让房间里的氛围一时间冷却下来,陷入沉默。 目睹了一切,一个字不落全听了进去的施仲羽和陈执便出来解围。 “我去端水果过来。” “孟姐,我来给你按摩按摩。” 孟眠斜靠在沙发上,刚好正对元满,便闪躲地闭上了眼睛。 陈执捶了捶她的肩膀,帮助她放松,却没想对上了元满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被莫名吓得一颤:“孟、孟姐累了吧,看你之前就说腰酸背痛的,要不出去做个按摩?”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算了,太麻烦了。”孟眠起身,动了动脖子再扭了扭手腕,听到身体里的筋骨发出声音才停下了动作,“回去吧。” 符也画了,蛊也镇了,她还是得快回去休息休息,顺便逃离这里,找个地方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 施仲羽端着果盘和水出来,看见跟着起身去送客的元满,下意识道:“多坐会呗,一会儿我们一起吃晚饭?也快到饭点了。” 话音刚落,他一下没站稳,打了个踉跄,手里的水杯往前一倾,温热的水全部倒出。 那一瞬间,元满反应过来抓过孟眠的胳膊,将她往旁边拉,整个人护在她面前,挡住了背后泼来的水和砸来的水果。 也同样是那一刻,在他抓住自己手臂的那一个无法细化的微小瞬间,孟眠的脑海里像打开了电影的播放键一样,突然闪过许多模糊的画面,头疼无比。 “去吧,全靠你了。” “如果你要去,那我陪你一起。” “小乖乖,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么巧,我也姓孟。” “眠眠,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眠眠,没关系的,拿去吧。”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似的,扰乱她的思绪。她无法分辨出来谁是谁,又或者说根本不知道都是谁在说话。 嘈杂又清晰。 好像都是她非常熟悉的人。 好像是属于她的一段段回忆。 而闪过的那些画面是好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更加无法分辨。 孟眠抱住头,想要将其中的所有看清楚。 “怎么了?”见她突然抱头蹲下,似乎强忍着什么难受的感觉,眉头紧锁,露出一副从未见过的表情来,元满被吓了一跳,赶紧蹲在她面前。 “不舒服吗?”元满担心地看着她,却没得到一点回应,只看见孟眠紧闭着双眼,眉间都是深深的哀愁,他握住孟眠的手臂,想让她清醒过来,“孟眠?” 手臂再一次接触时,一切又清晰了几分。 孟眠先是陷入了一片黑暗,然后仿佛看见眼前那个笑容和蔼,发间掺白的大叔在朝自己挥手,他身边是大着肚子的中年妇女,也回以同样的微笑,目光慈爱地看着她。 他们慢慢地往后移动,影子也在变淡。 孟眠看清了他们的脸。 是孟森和郑佳慧。 她的养父养母。 孟眠忍不住地流下泪水,张嘴想问些什么,却也问不出来,话语都像是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别看了。”养母已经完全消失,而养父还剩下淡淡的光影。 他一直在挥手,眼尾是浅浅的细纹,样貌与孟眠之前见到的照片并无任何差别。 “眠眠,你拿去就好。你需要它。你需要感情。” 拿走什么…… 孟眠哑然无声,面前又陷入一片黑暗,慢慢地,远处出现一个光亮,引诱着她前进。 那里是模糊的,只看得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和一身白的背影。 他们好像在吵架,为什么事争论起来。 “她不可以去。”白色背影说道。 “孟眠是唯一的希望。”黑衣男子转过头来,看不清面容。 “你去吗,孟眠?” 去哪? “去人间。” 四十三张符 去找老鬼 “别忘了你的任务。” 眼前的黑衣男子变了个音调,带着沉重的警告意味。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孟眠,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什么任务? 又是什么希望? 孟眠恍如局外人,完全听不懂对方在打什么哑谜,但她也问不出来自己想问的问题,只能旁观。 黑衣人不再留下只言片语转身离开,消失于黑暗之中,只留那白色的背影还在原地沉默着。 看身形白衣背影也是一个男子,但披散着长发,腰间挂着一枚墨色玉佩,缓缓转身,面貌同样隐在光亮之中,看不清楚。 孟眠定定地看着他。 面容若隐若现,想要看清楚却又因为刺眼的光让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孟眠。” 白衣在唤她。 “我会找到你的。” 声音很熟悉,甚至让人忍不住要靠近。 “孟眠。” 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连续唤了好几声。 孟眠紧闭着双眼,想要分辨出来这声音到底是谁。 “孟眠!” 孟眠突然惊醒过来,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不再是那未知的黑暗和让人发慌的光亮,而是元满那张紧张的脸。 看着他握住自己的肩膀,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关切和见到她清醒过来后的放松:“没事吧?” 元满将她扶起来,本想让她坐到沙发上先休息一下,却没想到孟眠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一时怔愣。 “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孟眠头也没抬地离开了,跑上了楼梯,打开自家房门,慌里慌张地躲进了卫生间,就连身后的陈执她都没顾得上。 她抬头望向镜子中的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 和那次突然流泪好像一模一样。 孟眠缓了一会儿。 那些记忆好像就是她自己的,可是……她明明是被传送符送来的,理应与她无关。但那种感觉,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她很确信不仅仅只是所谓的“原身孟眠”所拥有的。 沈羽白变回了人形,靠在门上,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这副样子?” 孟眠没打算跟他费口舌解释,这里面的事情复杂得很,没必要和外人说那么多。 “刚刚你是看到了什么?难道是什么让你痛苦的回忆?”沈羽白合理猜想道。 “小芸。”孟眠把小芸从玩偶里拉了出来,“明天带我去找你说的那只老鬼。” 小芸点点头,见她虚弱的样子,轻声问道:“很急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现在需要休息一下。” 如果不是现在她浑身乏力,便打算直接此刻动身前去了。但这几天抓鬼得太过频繁,又画了几张极其损耗心神的镇邪符,刚刚那段记忆也将她许多心力都抽取干净,此时剩下的只有一丝足够支撑自己的力气。 “好好好,你快休息吧,明天我会带你进去。”小芸飘在半空中,顺着她的手又回到了玩偶里。 沈羽白摇了摇头,没打算继续管。 “对了,你之前说我的心是别人的。”孟眠却叫住了他,“可还能看出点什么来?” 对上镜子里沈羽白不解的眼神,她还是选择了放弃:“算了,恐怕是我想多了。” 休息得不够好又被一顿来路不明的记忆给折磨,她变得过于敏感起来。 明天,只要明天找到那个老鬼,或许很多事情就有了眉目。 市中心。 小芸所说的老鬼据她了解,自打从地府回来以后就回到了他生前的老房子里,应该是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好像是他儿子儿媳以前住的地方,不过好像他们都去世很久了。老鬼回来后就去那呆着了,我还曾经去看过,所以有印象。”大礼堂里其他的鬼都是自杀后成了地缚灵,只能在学校里行动,而小芸作为去过地府受罚又重回人间,自然不再受束缚,能够来去自如,这也是为什么它能跟着余悠到公交车站。 而它所说的房子正是眼前这栋看着有些老旧的单元楼里的其中一间。 “这地段还是挺好的啊,正处市中心,边上就是重点学校,又有商圈,热闹得很啊。不像我们那小区,冷清清的。”陈执咂咂嘴,感叹道。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是公司为了保护艺人而着想,专门找的这么一个隐蔽又清净的地带,但他还是忍不住将两者拿来比较,发发牢骚。 小芸倒是很骄傲似的,仿佛这已经成了它的家一样:“那是,不过我也好久没来了,不知道它现在在不在家。” 到了小芸所说的门口,孟眠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本以为会迎来一只飘在半空中的鬼,却没想到前来开门的是一个两脚走路的人。 “你们找谁啊?”开门的中年妇女眉目之间流露出一种警惕的打量,她只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细长的眼睛眯起来盯着他们。 “这、这人我不认识啊。”小芸看见陌生的脸庞,又反复确认了门牌号,“肯定没错,就是这里,但我不认识她。” 孟眠一脸镇定,她感受到屋子里有鬼的气息。 但肯定不是她要找的老鬼。 因为是一只有深深怨气的鬼。 “喂,问你呢!”女人有点不耐烦,贼眉鼠眼地往外面探了探身子,好像在担心他们有没有带什么人。 “大姐,家里可有什么怪事发生?”孟眠看她印堂发黑,机灵地吐出一句惯常的用语。 女人瞬间双眼亮了亮:“你是天师?是看到我贴的告示来的吗?” 孟眠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顿时让对方完全卸下方才惊弓之鸟一般的防备,大大地开了门,变脸一般将他们迎了进去,非常热情:“哎呀早说嘛!怎么不打个电话先呢?我记得我留了地址和电话呀,这事先说说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哈哈,这不刚刚还差点以为你们是坏人呢。” “死老头儿,快出来,人家天师来给我们看看了。” 房间里出来一位穿着邋遢的中年男子,他手里牵着一个眼神闪躲的小孩,面上挂着过分的笑容:“哎呦喂,天师天师,快请快请。” “你们是新搬过来的?”孟眠顺着他们的意思,坐到沙发上。 “对对,不愧是天师啊,简直是料事如神。”女人笑开了花,连忙给她倒茶,“天师还看出来些什么了?” 孟眠装模作样地扫视了一下屋子,故作深沉了一番,说道:“在此之前是否就已经找人做过法?” 屋子里有施法念咒的痕迹,空气里也还残留着一丝朱砂味,应是前不久才做的。 “您真是太神了!”男人拍手大笑,“其实我们搬进来前听说这里以前死过人,就找了个天师做法,结果还真给抓出来一只鬼。” “很老的鬼?” “这你都知道?!”两人均是一惊,然后看向孟眠的眼神更加崇拜。 …… 那她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恐怕老鬼误打误撞被他们请来的天师收走了。 这可真是不巧。 “所以说这自己找上门来的天师就是不靠谱,根本没解决干净嘛,这屋子里还有那脏东西。”女人呸了一声,好像有些不满。 “自己找上门来?”孟眠正打算问是谁作的法,捕捉到女人话里的关键词。 “对,哎我不是说您哈,您是看到我们告示来的,那个天师是莫名其妙到我们门前,说什么能帮我们抓鬼,一分钱没收呢还。”女人摆手道,“果然,天下就没有免费的馅饼。” 孟眠莫名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那个天师是?” “姓许,叫许什么……一个男人,个子高高的,长得还挺清秀。” “许柏亦?”孟眠惊愕。 女人点点头:“对对,你们认识?” 四十四张符 失去了光 许柏亦这个名字孟眠都快要听腻了,甚至已经到了在耳朵起茧的程度,似乎样样事情都与他脱不了关系。 不管是她所怀疑的卖小鬼给尚霁夕,还是与唐诗相关联,包括和特别调查处的关系,再到现在竟然在这也能听到他的名字。 已经不能用巧合一词来形容了。 中年妇女见孟眠没有搭话,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表情,拿不准他们的关系时好时坏,便只能打哈哈道:“看来都是熟人,我也不是说那许天师不好,但他确确实实没给我除干净啊!你看这,总是阴森森的,半夜传来一些鬼哭狼嚎,我们晚上都睡不安宁。” 她拍打着膝盖,又气又急:“大师,您可得给我们看看啊!” 孟眠抬起下巴,随便看了几眼,唉声叹气道:“大姐,我今个儿来是先看看情况,现在看完了还得回去准备点东西。” 女人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伸手拽着她的胳膊,眼睛眯起来,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逃跑不见踪影一般。 “这样,我先给您画张符。”孟眠耐心道,“驱邪除魔的仪式还得找个好时间才行啊,急不得的。” 看她画符的手法有模有样,丝毫不拖泥带水,女人心里的疑虑才打消了几分,松开了抓住孟眠的手。 孟眠掐指一算:“明日戌时正是捉鬼的好时候,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定会准时前来。” 她转过身,回头前被那男人身边的小男孩一双黝黑的大眼睛给吸引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方清澈的眼睛回望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一会儿,就畏畏缩缩地低下了头。 “好嘞好嘞,大师您慢走,明天我们就在这等您。”女人将符纸揣进兜里,兴奋地搓搓手。 “靠谱吗这?就这么让她走了,万一不来了?”男人擦了把汗,有些不放心道,“而且看着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能行不?之前那个男的都没收干净,你还真指望她呀?” 男人显然对孟眠的能力有所怀疑,虽然刚刚在这说中了不少事情,但还是不太信任一个小姑娘家家能比之前来的男天师还厉害。 那中年妇女用围裙擦擦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亏啥不?不来我们就搬了又换个地方住不就得了。要是她抓不了就不给钱呗,抓到了咱也能安心住下,又不损失什么,你在那担心个啥?” 她扭扭脖子,看着那一言不发的小孩,脸上的笑意加深:“这孩子倒是多乖的,应该很多人会喜欢。” 小男孩往后面退了半步,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她。 女人也没在意,哼着小曲儿进了厨房忙碌。 她还等着明天大师来捉鬼呢。 孟眠这边离开了之后便匆匆忙忙上了车,准备回家。 “孟姐,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吧,怎么哪都有那个天师?”饶是陈执对许柏亦印象并不深也发觉到了这其中蹊跷。 他系上安全带,专注地开起了车。 “确实很奇怪。”孟眠坐在副驾驶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车流量太大,原本川流不息的车辆此刻堵得水泄不通。陈执百无聊赖地等着红灯,余光瞟到孟眠的睡颜,而沈羽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后座,饶有兴趣地看着孟眠。 “喂,你跟她认识多久了?”沈羽白突然问。 陈执从后视镜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如实回答道:“也没多久,不到半年吧。” “那你了解她吗?” 陈执觉得他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你问这干嘛?” 沈羽白变回了原形,舒适地趴在后座上,一双幽蓝的狐狸眼睛含着不明的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很有趣。” 这话陈执倒是还挺认同的。 从做她执行经纪人那天开始,陈执就觉得孟眠和他想象中的,以及从银幕上看到的很像的同时又不那么像。 他知道这很矛盾。 但事实如此。 网上都说她是爱立人设的冰山美人,骨子里是冷的,但公司总想着给她安个什么作精人设,完全是路走窄了。确实,陈执第一眼见到她真人时就觉得她像座不可撼动的冰山,而且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空洞的冷。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你能看见她很认真地听你说话,句句都会回应你,公司安排什么任务都照做,但你就是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好像失去了光。 不过后来孟眠好像变了,又或者说是他真正认识到她了。 虽然眼神是差不多的冷淡,性格和气场却多了几分活气。 后面的车按了几声喇叭才把陈执游离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连忙启动车辆,往前开去。 而沈羽白舔了舔爪子,眼神黯淡下来。 回到小区准备坐电梯上楼时,陈执刷着微博,看今天的热点。 这已经是他作为执行经纪以来养成习惯的一件事了。 “我靠!”陈执忍不住道,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讶,“孟姐,你快看热搜!原来于照允也是受害者!” #于照允 抵制校园暴力#词条挂在醒目的前排。 原来晨华中学一案被警方立案调查后,于照允主动向警方透露自己从前的经历,并且在网上发布了一段自述视频。 【码字好难:我靠!!原来我们小于以前竟然遭遇过这些呜呜呜呜太难过了,这么阳光开朗的男孩居然被他们这么对待】 【我要暴富我想暴富:太恶毒了!坚决抵制校园暴力!反对校园霸凌!霸凌者应该受到惩罚!还有学校也得负责任!】 【什么时候能赚钱:对!!!如果不是学校什么都不管,哪会有这么多受害者最后自杀?霸凌者有罪,学校也逃脱不了责任!还有那些旁观的人也是!】 【一定要开心快乐:晨华中学16级学生也出来说一句吧,我们学校确实官僚主义盛行,这种霸凌其实都是小问题了。之前学生会主席差点把人打残废,给了学校一笔钱,这事就变成那人意外受伤了。哦我怎么知道,我就是被打的那个人。】 这一段讲述自己经历的视频瞬间引起轩然大波,事情本身的恶劣性再加上于照允的粉丝效应,顷刻间让事情发展到高潮,晨华中学面临着巨大的舆论压力。 除此之外,许多有着相似经历的受害者和证人也都纷纷发声,虽不知是真是假,也牵动了网民的情绪。 如果说上次的直播事故还能圆回去,那现在是必不可能在躲避了。 “难怪他要跟我说谢谢。”孟眠看着视频里神情严肃的于照允,与往日里的样子形成了反差。 “他是C位热门选手,影响力也还算大,而且我也跟张智羽打了招呼,晨华中学的事应该能有个好的结果了。”她轻飘飘地说着,似乎有意让某些鬼听到,“害人终害己,说不定以后会在地府相遇呢。” 孟眠拍拍了玩偶,确认里面的鬼应该都听了进去,才停下动作。 然而刚走出电梯门,她便在门口见到暂时并不想看到的人。 “元、元总。”陈执瞥了眼孟眠的神情,尴尬地喊道。 昨天孟眠跑回家后,一句话也没解释,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觉得现在这气氛非常不对。既然如此尴尬,那么需要他出来主持一下局面。 “陈执,你先回家吧,明天来接我。” 孟眠径直走到房门口,开了门锁,头也不回,但很明确叫的人是谁:“你进来吧。” 陈执:? 说好的尴尬呢? 四十五张符 向往光明 元满乖乖地跟在孟眠后面进了门。 昨天孟眠的突发状况让他担心的同时也有些自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本想着来登门道歉,问问她的情况,结果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答,却又刚好在电梯门口遇上了回家的她。 “坐吧。”孟眠略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招待他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昨天的事一过,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本身这便是没办法逃避的事情,她也打算再找他聊聊,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昨天……” “昨天——” 两人犹犹豫豫地同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孟眠抬手示意自己先说:“昨天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她简单地将自己稍微有些复杂的经历简化了一下,挑了些能说的简洁描述道:“其实我自杀之后有些记忆……缺失了,我也不知道是与什么有关,总之就是有些人和事记不太清了。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找回那部分缺失的记忆。” 元满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 “可是昨天你抓住我手臂的时候,我突然像是恢复记忆一样,好多事情出现在我脑海里,好像就是我以前经历过的一切。” 仅仅只是照实用贫瘠的语言叙述出来,孟眠都觉得一切仿佛历历在目一般,让她又重回到那个场景之中。 黑暗的环境,刺眼的光亮,越走越远的养父母,陌生的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以及一些她听不明白的话。 还有那个记忆尤深的墨色玉佩。 “恢复记忆?”元满眼神疑惑。 孟眠见他不太理解,上手抓住他的胳膊,示意道:“就像这样。” 就在肢体接触的那一刹那,元满突然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孟眠化作不断扭动的虚影,被一道光劈开,消失在他眼前,只剩下一片洁净的白色。 “你疯了!你不可以去!” “我们不该插手他们的事。” “说到底其实只是你的私心罢了。你敢说你去人间不是为了她?” 周围传来嘈杂的声音,看不清人影,却能听得很清楚,他们似乎是簇拥着他,想拦住他的去路。 然后零碎的画面飞快地闪动,像播电影一样,最后快进至某个片段才停下。 “我去找你。”好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心和恳求。 “不要。” 一句很熟悉的清冷的女声。 “不值得你冒险。” 一个幽暗的影子从他的面前走过,偏了偏头,但依然看不清侧脸。 “冥界的事,还轮不到天界来管。” 最后抛下这句话,那身影便慢慢消失在远处,再也看不见了。 与之伴随而来的,是剧烈无比的头痛和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呼唤。 “老板,醒醒。” “元总?元满?” 元满渐渐恢复意识,茫然地对上孟眠担忧的眼神。 “没事吧?”孟眠见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下来才放心,联想到昨天自己好像也是这样类似的症状,她扬眉惊讶道,“你不会刚刚也见到一些奇怪的画面吧?” “对。”元满捶了捶后脑勺,背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身子才得以放松。 这下倒让孟眠有些疑惑了。 她原以为自己所见到的是原身从前的记忆,或者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元满竟然也有相似的经历,可他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为何也会如此呢? 难不成只是因为大家碰到胳膊都会如此? 但她转念一想,之前也和其他人有过肢体接触,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问题并不是出在方式上。 而是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呢?”孟眠微微眯起眼,试探道,“你不会——是什么穿越人士吧?如实招来!” “?” 见他一脸懵,孟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这些不重要。你看到什么了?”她看着元满,眼睛一闪一闪地扑朔着。 元满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从刚开始的群口相声一般的杂声到后面两个身影的出现都一五一十地描述给她听。 “好相似啊。”孟眠托着下巴,将他所看到的的画面与自己的相比较,几乎都是看不清楚的景象中听得清楚许多杂乱的声音,偶尔还看到一两个人影,像是单独为他们播放一段个人秀。 于是她草草得出了结论:“或许我们俩有什么特别的关系,难不成前世今生?” “天界、冥界……”孟眠细细回味着元满提到的他刚刚所听之中的两个至关重要的关键词。 好像最近许许多多的线索都在把她往冥界拉。 沈羽白、鬼公交、许柏亦、晨华中学的鬼……都与冥界地府脱不了关系。冥冥之中,一切似乎是写好的命运,在牵引着她方向,现在这些记忆就是其中的一环线索。 “要不再试一次?” 元满看出她眼中的跃跃欲试,提议道。 “算了。” 孟眠收回了手:“太痛了。” 元满好像并不太在意这些事,只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顺便还在她沉思皱眉时贴心地送上一杯水。 “……我早就想问了。”孟眠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你为什么……会对我动情?”她与元满不过是天师与客户之间的几次业务往来,为何就到了足以让情人蛊发作反噬的感情地步? 虽然她承认,元满确实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也拥有她所向往的有钱生活,但要说动情,还是未免太遥远了一些。 “没有原因。”元满不假思索道。 从救下她开始那种由天注定似的熟悉感,又或者说是宿命感便一直拉扯着他向她靠近。 如果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一定要找某个心动的点,那他也并不是无法回答。 是第二次相见。 在小别墅的花园里,他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日子里时不时就会被黑暗所包围,被周围人所避讳,能做的只有等,等它们自己离开。 如果说唯一一个愿意和他交朋友,主动靠近他的施仲羽是陪伴在他身边的一堵坚实的城墙,那么向他伸出手,将他从黑暗拉入光明的孟眠就是那束照亮他的光。 “没有人不向往光明。” 元满轻轻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意料之外带着些不可言说的情愫,令人不知所措之外又好像一道惊雷击中了孟眠的心。 “没有人不向往光明。”她喃喃重复道。 好耳熟。 她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无用的思绪。 “好了吗,孟姐?都呆里面半天啦!” 孟眠收拾了下情绪起身,在一张白纸上熟练地画了几下递给元满:“麻烦元老板帮我找找这个符。查查它是怎么画的,还有用法。” “这是什么?”元满接了过来,纸上是线条流畅但缺失了一部分的符文。 “入梦符。” 孟眠收起纸笔,耐心地解释道:“我没有学过,只依稀记得一点点,应该能在古籍上找到。” 那段记忆还是引起了她对自己身世的怀疑。 或许她与“孟眠”有着什么不解之缘,又或许还有更不可思议的解释,包括现在所得到的一些线索所指向的冥界又藏着什么秘密,她都无法得知。小芸口中的那只老鬼也不过只知道其中二三事,就连它的下落也是个未知数。 不如先另辟蹊径。 问师父,自然就是最快的办法。 既然找不到回去的办法,那就试试别的。 “我要入梦。” 四十六张符 又酷又甜 元满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将事情应了下来:“我会尽快找到的。” “孟姐,那我走啦!”天色已晚,陈执也得开车回去休息了,他冲里面喊了声再见便坐电梯离开了,只剩施仲羽一人还在门口等着。 “对了,之前你让我查的身世——”元满起身,跟在孟眠身后,有些惭愧地挠挠后脑勺,“我有所隐瞒。” 门打开后,刚好正面迎上靠在墙上发呆的施仲羽,元满便朝他眼神示意,施仲羽连忙从怀中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完整的部分。”元满将东西交给孟眠。 之前因为担心把这些事再提到孟眠面前会让她难受,所以选择了隐瞒,但后来那次黑热搜上将其翻出来,她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异常,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替她做主,既然查到什么就该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什么。 而且她说自己缺失了一部分记忆,那么这些资料说不定也能帮上什么忙。 “谢谢。”孟眠接过文件夹,正准备关门送客,却被元满拦住。 他一手搭在门把手上,一手抵住门框,注视着孟眠,郑重其事道:“我可以帮你。” 不管是丢失的记忆,还是她所提到的天界冥界,以及她现在遇到的难事,他都想帮忙。他也觉得自己能够帮上些什么,比如他能帮她找到入梦符,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情也能做到。 但似乎除了调查一些资料和画符镇邪这些业务往来之外,孟眠好像并不怎么需要他。 “不用。”孟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值得你冒险。” 若真是牵扯到天界冥界之事,哪是他们一介凡人能插手的事,她尚且还有点天师的能力,而元满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卷进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礼貌性地对他笑了笑,然后关上了门,徒留元满愣在原地,久久地回味着刚刚那句话。 “不值得我冒险……” 和刚刚一样的话…… 意识到不对的元满本想敲门,手在快要接触到门时蓦然停下,顿在空中,慢慢收了回去。 他收回面上的一切情绪,又恢复了以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将手里的纸递给施仲羽:“查查这个符。” 休息了一晚上,精力才总算是恢复如初。 睡个好觉起来,孟眠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精力旺盛。 昨天答应那家人今天戌时去除鬼其实只是打个哈哈,嘴上说说,找这么个借口离开而已。她此行的目的本来就是找老鬼的,老鬼不在,她便没什么理由再去了。 况且那一男一女给她的感觉并不舒服。 孟眠不是很想再见他们一面。 不过—— 她想到了弥漫在屋子里淡淡的阴气以及那个男人牵着的小男孩。 “所以我们晚上还去吗?”陈执快速利落地把早饭摆好,将给自己准备的温热的牛奶倒进杯子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啃面包一边问道。 孟眠把油条浸在豆浆里,轻轻搅拌了一下,让油条彻底变软,内里都溢满味道甜美的豆浆汁,一口咬下绽开在唇舌之间。她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豆浆,口齿不清道:“去,有钱赚当然得去。” 虽然那户人还没跟她谈好价格。 “行,那下午综艺拍完了咱吃个饭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陈执咬了口包子,一边擦着溢出来的汤汁,一边刷手机看今天的行程安排,“孟姐,你这几天空闲才有时间搞这些,下周就得进组了啊。” 这些天只有《闪光吧爱豆》这一个节目的代理助教的通告,所以捉鬼捉妖办案子才得空,今天结束了最后一期的拍摄,也意味着孟眠表面的轻松日子要到头了。 “进组前抓紧把剧本多看看。”陈执咽下包子,拍了拍胸腹,差点呛到,还不忘提醒道,“咳咳……别让人又说你什么花瓶的,虽然不是什么大角色,也得好好演。” 孟眠把他面前的牛奶往前推了推,示意他赶快喝,并且乖巧地应下:“好的。” 解决完早饭后,陈执叫来小何收拾屋子,带着孟眠坐车前往训练基地,赶去最后一期的录制现场,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换好了节目组安排的衣服。 今天是第三次公演,也算是半决赛。选手们聚集在化妆间里,准备表演时的装扮。已经完成舞台妆的选手在一边抓紧练习动作和歌词。化妆间内外都洋溢着紧张又热闹的氛围。 “小孟来了!快过来,我给你化妆。”化妆师眼尖,一眼就看到刚刚踏进门口的孟眠,笑脸相迎地将她带了进去,“今天公演主题是心动,那我就给你化个甜甜的妆容。” 孟眠乖巧地坐着,任由化妆师摆弄,虽然已经来过几次了,但她和工作人员们大多都不算太熟,不好意思搭话。 倒是今天这位更没怎么见过的化妆师异常地活跃,嘴叭叭个不停。 “哎呦,你看这小脸蛋,太适合化甜妹妆了!” “这个口红色号跟你简直绝配!一会儿就用它了!啧啧,我发现你这皮肤都不需要遮瑕啊。” 化妆师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发现孟眠茫然地看着她,笑了两声,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话太多了?主要是我最近粉上你了,一时间有点难以把控自己。” “粉我?”孟眠更疑惑了。 旁边给选手化妆的化妆师跟着起哄道:“是啊,李姐她今天特意跟导演组说她给你化呢,她可是多少人求着找她化妆的大牌,还没见过她主动给明星化的。” 李姐被人打趣也不恼,自谦地否认道:“没有没有,都是些夸张的说法。” 她低下头,将手上的粉底液轻轻在孟眠脸上铺开:“你捉鬼的样子真是太飒了,我身边好几个人都是大礼堂那个视频入的坑,不过我是之前看你捉妖那个就喜欢上你了,他们知道我负责给你化妆都羡慕死了。” 李姐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小雀跃:“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这种毫不掩饰的表白仿佛一道暖流灌入孟眠心中,点燃了多彩的烟花,幻化成愉悦人心的盛景,让她也深受其情绪的影响,嘴角染上些许真切的笑意。 “说起那大礼堂,没想到晨华中学居然出了这种事,我之前还打算等孩子大一点了,买学区房,把她送里面读书呢。”化妆师们打开了话匣子,热闹起来。 “那不挺好,省一笔费用了。”选手笑道。 孟眠忽然想起来,趁李姐弯腰拿工具时,歪头问道:“对了,于照允回来了么?”他去协助警方调查,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参加第三次公演。 “你来之前他就化好妆去候场了,他们组第一个。” 孟眠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等李姐画眼妆。 李姐先用打底大面积铺在眼皮上,再选了个粉调颜色作底色,嫩红的眼影勾勒在眼尾,衬得人愈发楚楚可怜,再加上亮片和高光如同画龙点睛一般。 画完之后,她特意离远点欣赏道:“真好看,绝美。” 原本一个看起来有些高不可攀的冷淡脸被她变成谁都无法拒绝的甜妹。 “最后加上口红,来。” “哇,这妆容真好看,在家练了不少时间吧。”大家惊叹道。 李姐收好口红,叉着腰,骄傲道:“那是,这可是我精心准备了许久的专门为孟眠打造的妆容,特别契合今天的主题。” 其实,她还藏了点私心,或者也可以说是众多粉丝的私心。 除了公司安排刻意炒cp外,孟眠一直以来被黑粉诟病最多的就是人设。要么说她太冷淡,要么说她本身冷淡却硬要立其他人设,总之就是说她没感情,太单一。 粉丝们一面觉得这样很酷,没什么,一面也担心孟眠的发展会不会太局限。当然他们自己也挺想看孟眠扮成其他风格会是什么样。 这几次捉妖捉鬼视频里的孟眠都让人大开眼界,又酷又飒,并不完全是以往的模样。 但李姐觉得孟眠不止于此,所以参加的最后一次公演上,她还想让大家看到更加不一样的孟眠。 不仅酷,还很甜。 造型全部打理妥当,灯光舞台等等都准备好了。孟眠在导演组的指示下,拿着手卡,慢慢走上舞台。 她穿着一条不规则的白色A字裙,腰间束起的粉色腰带上仍挂着那熟悉的玩偶,完美地展现出腰部曲线,上衣搭配的是一件方领长袖,露出迷人的锁骨和肩线。耳垂上挂着一对不对称的银色小兔子,显得俏皮又可爱。 台下的观众从她踏上舞台开始便激动地喊着她的名字。 孟眠将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噤声。 她拿起话筒,灯光打在她所在之处,摄像机也追随而来。 放大的镜头下,她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和光滑细腻的皮肤都一览无余,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鼻尖,以及动人的双眸在镜头下更加耀眼夺人。 她微微抿唇一笑,小小的梨涡点缀在两侧,配上今天的妆容,更像是加糖的牛奶,并且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欢迎来到《闪光吧爱豆》第三次公演现场,我是代理助教——” “孟眠。” 四十七张符 生日快乐 很快,一场场表演在欢呼声中逐渐落下帷幕,紧张刺激的宣布票数环节也终于结束,有胜出留下的欢笑声,也有遗憾离开的伤心和不甘。 大家从早上录制到接近傍晚,本来早就疲惫不堪,此刻却还是围聚在一起,说着心里话。大屏幕上的排名和票数好像都被抛之脑后,余下的只有相处许多时日后面临分别的不舍之情。 于是第三场公演结束后,节目组特意给孟眠办了一场欢送会,也相当于给这次被淘汰的学员们一个排解伤心的机会,并且让大家再在离别之前聚一下。 距离答应的戌时还有一阵子,孟眠也就顺从了,先填饱肚子再办正事也是不错的。 不过说是欢送会,也并不是多大的场面,毕竟这么多人,又都不太方便公开露面,所以只是在基地里的大场地上摆了好几张大桌子,像是传统摆酒席一样聚在一起。 导演拿着话筒,看起来也很是开心:“明天刚好是中秋节,咱们也算是提前过节了哈。节目组给你们准备的大餐哦,今天就敞开了吃,别怕什么热量。” 导师团也都留下来吃饭了。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跟过来说话的选手唠嗑,语重心长地嘱咐几句。 “今天真的是最轻松的一天了。” “是啊,我还第一次见导师们这么高兴。” 选手们大口喝着可乐,状态松弛。 孟眠尴尬地坐在导师们中间,陈执不能上镜便跟工作人员们呆在一桌。身边没了熟人,她稍稍感觉行动都有些拘谨,既不好不搭理又融不进去,只好埋头吃饭,时不时对导师们的提问回应一下。 尤其是因为作为声乐导师的陈嘉因为大礼堂那事以及和周琦琦的关系也随警方去调查了,因着周琦琦的事情有一定程度的曝光,网络上对同他关系不错的陈嘉也是一片骂声,可能是他自己心态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节目组出于考虑,便将他换了下去。 新来的声乐导师孟眠更加不认识了,只能保持礼貌的社交。 “小孟,最近主业是去抓鬼了吗?”那个资历深的女导师见她似乎有些不自在,出言打趣道。 几个人笑着看向孟眠,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副业副业。”孟眠正埋头干饭,冷不丁被叫到,慌里慌张地吞了几口,抬起头回答道,“赚点外快。” 导师们被她的话给逗笑:“那结束后准备干嘛呀,继续搞你的副业吗?” 孟眠扒拉干净鸡腿上残留的那一点肉筋,擦了擦嘴:“陈执说下周要进组。” 新来的声乐导师是个女歌手,大家都唤她张老师,人看起来年轻又有朝气,事实上资历也不小了,向来是专注于音乐学术,被称作音乐家,这次来顶替位置,也不过是碍于欠下的人情,顺便来放松一下。 她弯眼笑着,夹菜到碗里,斯文地吃完后说道:“也该拍戏了,演员得有演员的样子。” 这还是孟眠第一次接触比她资历深的前辈看起来有些严厉的教导。 她眨眨眼睛,赶紧点了点头。 虽然她其实并不太明白演员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个现代职业,她仍处于摸索之中,暂且只是对于上热搜和跑综艺熟悉了起来,除了追过一些剧之外还没有正儿八经地接触过演戏。 对于这事,孟眠还是挺有兴趣的。 “对了,我听说周琦琦那家伙被抓了?”张老师拿出她的手机,眯起眼,手指不太熟练地滑动屏幕,似乎才用不久,“好像手机上能看是吧?怎么用啊?” 没想到张老师看着年轻,实际上已有些年岁,又常年专注于学术领域,并不擅长用智能机,更别提使用网络在第一线吃瓜了。 旁边的女导师放下筷子,笑着帮她操作,点进微博搜索出周琦琦事件,耐心地跟她解释怎样操作。 “我还是前两天听人在说,也没看见电视上有新闻。这还是我女儿前两天刚给我买的,我还不太熟练。”张老师戴上眼镜,接过手机举起,远远地瞧着,“啧啧啧,恶有恶报啊。” 她慢吞吞地浏览完全部的报道,才意犹未尽一般放下了手机。 “其实我之前有个节目跟他接触过,当时我就觉得这人不咋地,身边好多人也不大喜欢他。”唯一的男导师忍不住放下筷子,吐槽道。 张老师哼了几声:“周琦琦以前追我一学生,死乞白赖的,不答应就要死要活,还到处传谣说那小姑娘劈腿当三。” 她连续翻了几个白眼,把反感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不过碍于节目还在拍摄,摄影机也都还开着,虽然吃饭时取了麦,大家还是稍微收敛了一点,随便聊了点八卦便点到为止,更多的是对孟眠的夸赞。 张老师从大家拼拼凑凑的叙述中了解到孟眠那天在大礼堂里的事情,顿时对她产生了欣赏之情:“小姑娘真不错。” 孟眠不好意思地埋头,扒拉了一大口饭。 饭吃得也差不多了,但导演组似乎还没有要散席的意思,旁边几桌选手们都还在热火朝天地闲聊,桌上摆放的菜肴基本都吃得干干净净了。而摄像机也还一直开着,这让孟眠有些疑惑,吃个饭有什么好拍的。 已经快要七点半了。 孟眠看向在门口那桌坐着喝汤的陈执,向他使了使眼色。 她得打个招呼离开了,戌时一过,那做法事捉鬼就得往后拖。 陈执接收到信号,囫囵喝完汤,擦了擦嘴,正要开口和身边的导演说明情况,大厅顿时暗了下来,陷入一片黑暗。 这种突发情况对孟眠来说往往是一种危险信号和警示。 她立马打起精神,手指伸进包里点了些朱砂,准备蓄势待发。 黑暗对她来说反而会增强她的应变能力,毕竟鬼怪妖魔出没作祟时总喜欢用一层又一层的黑暗来动摇人心,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为自己争得出击的机会。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门口缓缓进来一辆推车,两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选手推着小车,一边唱一边走。 推车上放置了一个六层蛋糕,点燃的蜡烛映照出昏黄的光亮,让孟眠看清楚他们所前往的方向。 待他们走到孟眠面前时,大厅里开了几盏小灯,不至于那么昏暗。 大家纷纷围上前来,笑着拍手,齐唱她熟悉的曲调。 “孟助教,生日快乐!” 四十八张符 是人贩子 在孟眠有限的记忆里,她只曾有过一次过生日的经历。 那还是师父和师兄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她的惊喜。 他们假装各个都有要紧事下山去办,实际上早就将手头的事全部推了,等她一个人留在山上郁郁寡欢时,纷纷拿着准备好的礼物出现在她面前。 大师兄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长寿面,笑脸盈盈地祝福着她的又一岁。 “祈愿眠眠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虽然不知道为何那次的生日要如此特别,但当时没有心的孟眠虽然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却也还是能理解其中的情谊。 这样的情谊也很让人欢喜。 而现在,此时此刻,她站在训练基地的大场地里,被一群她并不是那么亲近,甚至有的仅仅只能说是认识而已的人给簇拥着。他们笑得比自己还开心,共同放声唱着生日歌。 面前的大蛋糕上插着蜡烛,等待她吹灭。 旁边的摄影师推进镜头,拍下她惊喜与诧异的一瞬间表情。 孟眠先是不知所措了一会儿,向同样迷茫的陈执抛去询问的眼神。陈执冲她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是怎么回事,明明今天也不是孟眠的生日,不然他作为经纪人怎么可能会忽略。 “明天是孟助教的生日,今天又刚好是最后一次拍摄,所以我们准备了点生日惊喜,就当是送别前提前给孟助教过生日了。”推着小车的选手见她不甚明白的样子,贴心地解释道。 “孟助教快许愿吹蜡烛!” “对啊对啊!别愣着了!” 孟眠在这烛光映照下的朦胧光影里看不清大家的脸,但能从他们欢欣鼓舞的声音里所洋溢的欢乐感受到真情实意。 这一幕就好像当时师兄们围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长寿面,满意地喝完面汤,然后再次送上祝福。她还记得师父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道:“长大了,就独立了。” 她恍惚了半晌,师兄们和师父的神情恍如还在眼前,慢慢淡去。 这里人更多,热闹的氛围也更足。尽管还是保持着拍摄状态,分不清是真的想要陪她过生日,还是仅仅只是借这个由头有个新的话题内容和镜头,但没有告诉她什么台本,给予惊喜的过程是真实的,对她来说其实就足够了。 孟眠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翘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许完了愿,将蜡烛吹灭,众人欢呼起来,准备瓜分蛋糕。 “你们吃吧,我还有些事,先走了。”孟眠看了眼时间,不能再拖了,便跟导演组打了声招呼,结果选手递过来的一块蛋糕,匆匆离开了。 回到车里,刚才的全部热闹都化为安静。孟眠坐在副驾驶,看着手里的蛋糕,轻轻叉起一块,奶油鲜嫩得入口即化,上面用来点缀的草莓又酸又甜,逗弄着味蕾。 陈执将所有事情都交接完毕后,端着一块蛋糕坐了进来,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还准备了这么个事,本来我还想着跟舒哥说明天中秋节给你过个惊喜派对呢。” 结果已经有了这么一出了。 他只用几口快速地吃完了蛋糕,将垃圾塞到袋子里,扔到后座准备一会儿下车再去扔掉,然后擦擦嘴,动身前往目的地。 孟眠慢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刷着微博,看节目组新发出来的官博,还停留在上一条选手们的宣发。 最后一期录制,她还有点舍不得。 除此之外,这还勾起了她对师门的想念。 也不知道她离开玄门这么久,师父和师兄们是不是着急坏了,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现在已经是八点过一刻了,他们才赶到楼下,那夫妇俩早就裹着大衣在门口往楼下张望,见到她的身影,欢欢喜喜地招手喊道:“大师大师,快快快!” 两人迎上前来将他们接进去,男人扛过陈执提的箱子,肩上一沉,好奇地问道:“大师,这里面装的是啥啊?你一会儿要做法用的东西吗?” “对。”孟眠拢了拢领口,现在这天气入夜后本就有些冷,再加上这屋子阴气环绕,更添了几分凉意。 男人一听顿时小心翼翼起来,生怕给弄坏了,护住箱子走进客厅,放在收拾出来的空地上。 “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干什么啊?”那中年妇女搓了搓手,跃跃欲试道。 孟眠将箱子里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再把符纸和朱砂备好。她看着漂浮在阳台门口的小鬼,假装视而不见道:“你们先退后,我要找找那只鬼在哪里藏着。” 两人信以为真地往后退了几步,蹲在沙发旁边,又好奇又害怕地盯着孟眠的动作。 “你要抓我?”小鬼知道孟眠看得见自己,躲在窗帘后面,瑟缩地看着她,“他们是坏人,不要帮他们!” 孟眠走近了几步,观察着小鬼的形态。它并不是这房子里原有的鬼,而是跟随着这夫妇俩许久才一同而来。小鬼看着生前年纪也不大,身上并无太多的怨气,死因也并非自杀,所以没有形成地缚灵,只是这怨气出自于夫妇俩,所以一直跟随着他们。 “他们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是他们把我骗走结果我不听话,想要逃跑就被抓住给打死了……”小鬼指着自己凹下去的脑袋和身上非常明显的伤痕,拼命解释道,“他们是坏人!他们还拐走了好多小孩子!我说的都是真的!” 要说不信,孟眠确实觉得这俩夫妻不大对劲,要说信,也仅仅只是一只鬼的片面之词,若说鬼比人更可信倒也有些绝对了,有的恶鬼可也是撒谎撒得自如极了。 不过这鬼并不像那些会为自己撒谎辩护的恶鬼,说出来的话倒也有几分可信度。 “最近是不是常做噩梦?”孟眠回过身问道。 夫妇俩连忙点点头:“是是是。” 孟眠夹起一张符纸,在上面草草画了几笔,嘴里假装振振有词地念着咒语,然后顺势贴在夫妇俩身上:“这是净化身心的符,你们身上沾染了许多鬼的阴气,贴一晚这个,便能好起来。” “谢谢天师!”女人接过符纸,像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那这鬼是……已经除完了?不会还在吧?”她见孟眠刚刚啥也没干,就傻站在那走了几步而已,忍不住怀疑道。 孟眠心安理得地回答:“当然,今晚你们就睡个好觉吧。” 她收拾好东西,拉着陈执慢悠悠离开了。 夫妇俩面面相觑:“大师说的当然是除了还是还在啊?” 两人摸着手里的符纸,有些不确定道: “应该是除了吧。” 四十九张符 去游乐场 昨天的生日会被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节目组打算用作会员花絮,趁着孟眠生日的时间点,火速将成片剪出一小片段作为下一期的先导片,预热一下。 这一段看起来自然又惊喜的画面迅速收获了许多人的点赞和议论,孟眠连带着节目组再一次冲上了热搜。 短短三十几秒的片段中,只有几秒孟眠惊喜的镜头,其余的都是大家的提前准备和私下商议以及最后一起分享生日蛋糕时的欢呼,除此之外,官博还发了一条单独的合照配上祝福孟眠生日快乐的文案。 孟眠站在C位处,手里捧着一块切下来的蛋糕,戴着一顶傻乎乎的生日帽,嘴角处沾上了不知谁故意为之的奶油,笑得明媚又开心。 【小何小何整天喊饿:救命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是仙女吧是仙女吧,这个妆容真的绝美了就是说】 【天天都想喝奶茶:狠狠爱了!!孟眠真的好好看!好期待看到正片】 【选秀人选秀魂:笑死,别人期待选手舞台我却在期待助教,mm的最后一期好舍不得呜呜呜】 【我不想上课我只想放假:大美女生日快乐!所以这期下班后什么时候能开个直播抓鬼(bushi)】 粉丝后援会也在零点发出了大家精心策划许久的生日祝福视频,同时每一位参与的粉丝都纷纷写了一封手写信,将自己的喜欢与祝福放进文字中,再随着素色的信封送到公司负责人手中,最后递交到孟眠手里。 “今天给你放假一天,想去哪玩?”陈执把早餐吃过的碗涮干净,偏头问趴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好半天信的孟眠。 每一封信里都饱含着这些小粉丝们最真诚又最热烈的心意,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也旺盛了她,温暖了她。那些一笔一划,将认真与小心翼翼表现得淋漓尽致的字都在诉说着对她的喜欢与关心。 孟眠一封又一封地看完后,规规矩矩地将信装进信封里叠好,放在茶几上,手里抱着抱枕,身子微微往后靠,双腿随意地一搭便刚好搭在正在小憩的沈羽白身上,他那一身毛茸茸恰好充当了温暖的毛毯,舒服极了。 “都可以。” 沈羽白被莫名的触碰给惊醒,蓝色的眼睛幽怨地盯着孟眠,不耐烦地抖了抖身子,跳到另一边趴着:“你离我远点。” 被嫌弃后,孟眠也不当回事,盘起腿,刷了刷消息。 “哎,小冯约我去新建的游乐场玩。”她点开冯梓安发来的消息,如实告诉了陈执,待他定夺。 陈执放下手里的洗碗巾,犹疑道:“小冯?冯梓安啊?他一个男演员跟你一起被拍到了怎么办,而且你们就合作过《吓到你了》那一次,还没播成。” 风险大,还得不偿失。 “他还叫了薛虞。”孟眠伸了伸懒腰,“薛虞从医院回来好久了,出去玩玩也挺好的,放松一下。” 陈执斟酌了半天,将洗好的碗放进橱柜里,答应道:“那行,那你们去玩吧。” “你不去吗?”孟眠有些惊讶,她以为应该是把他也算在其中了的。 陈执走了出来,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笑了笑:“你生日我还在旁边管着么?我送你过去,你们自己玩,小心着点。” 他把一切收拾干净又补充道:“哦对了,晚上八点前回来,下周要进组了你得好好看看剧本。” “好。”孟眠爽快地答应了。 她小跑进房间挑选今天的穿搭,动作迅速地换上衬衫配针织马甲,外面再套上厚实的米色毛衣外套,下身是一条咖色小短裙,掩藏在马甲下,只露出裙摆的褶子,再搭一双深咖色的鞋子,然后随便涂了个口红,戴上口罩和一顶卡其色贝雷帽。 “很秋天啊。”陈执夸了一句。 孟眠十分受用地朝他笑了笑,然后把兔子玩偶和变回狐狸挂饰的沈羽白一同扣在帆布包的拉链上。 游乐场离家不算很远,而且他们起得早,去得也早,路上不堵车,行程十分顺畅。 “人不是很多,咱可以玩个痛快!”冯梓安取下墨镜,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薛虞没搭理他,挽上孟眠的胳膊,亲近地在她耳边低声道:“再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上次的出手相助,也谢谢她代替自己助教一职,帮了她不小的忙,让她能有喘息的机会。 冯梓安不乐意地看两人这么要好,一把抢过薛虞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棉花糖,把手故意举高,酸溜溜道:“你俩咬什么耳朵呢,都把我忽略了!今天可是我请你们来的!” 薛虞冲上去想要抢回自己的棉花糖,踮起脚却怎么也够不到,她气呼呼地叉腰道:“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你不是说还要等人吗,急什么急!” 冯梓安逗了一会儿觉得没趣,把棉花糖还了回去:“这家伙怎么还没来——”话音戛然而止。 他张望了一下,确定自己没看错,才朝远处招招手:“这里这里!” 孟眠顺着他手的方向看过去,元满穿着一身深咖色的大衣缓缓而来。 “你怎么还叫了他?”孟眠不禁感慨这突如其来的巧合。 冯梓安不清楚孟眠与他之间的关系,还有些讶异:“你认识元总?也是,孟大师应该也有所耳闻。” 他神神叨叨地将两个姑娘拉到身旁,弯腰悄悄说道:“那可是商界大佬元满,之前因为身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跟我爷爷认识了,这不,我今天发了个要来玩的朋友圈,他竟然主动要来。” 孟眠顺手拿起手机翻看朋友圈,在她刚答应冯梓安后他就马不停蹄地发了一条“要跟俩大美女一起出去玩咯开心”,配了张花痴脸表情包还艾特了她和薛虞。 她一阵语塞。 如果不是她多想的话,那元满是为什么而来就很明显了……想到这,她抬眼与元满对视,又做贼心虚似的躲避视线。 而一旁的冯梓安还在念念有词地猜测着:“他不会想通过和我打好关系来找我爷爷帮他治吧……”但事实上,元满已经不需要了。 “孟小姐。”元满走到他们面前,还是用了最为生疏的称呼,“你们好。” “呃呃,既然都到齐了,那就走吧。咱们先去玩点刺激的!” 冯梓安拿着门票直奔鬼屋。 “我看我超话里的粉丝好多来过这的都在说鬼屋特别吓人。”他搓搓手,跃跃欲试。 光是这门口的布置就足够让人心生骇意。 四个人无所畏惧般的走进去,陷入黑暗之中。内里的布置照应了外面那些缠绕在墙壁上的黑色藤蔓,除了微微闪亮的红色灯光以外,什么都看不见,尤其在那红光照耀之下,周围的东西都添上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冯梓安犹如当时拍摄《吓到了你》一样,走在最前面,看起来胆子倒挺大的。结果前面一个墙壁上凿开的窗口突然冒出来一只血手拦住了他的去路,直接将冯梓安吓得蹦起来。 “草草草!什么鬼东西!” “……” 以捉鬼为责的不怕鬼一号孟眠被他紧紧抓住胳膊,语气无奈:“假的,快走。” 而常年与鬼作伴的不怕鬼二号元满默不作声地拿开了冯梓安那只抓住孟眠的手,带着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整个过程只有冯梓安体验感最强,一直尖叫不止,是不是扒拉在元满身上又惹来对方一阵嫌弃。明明也是天师的孙子,应该或多或少也会接触一些,没想到居然连薛虞都比不过。 倒是薛虞因为之前一直被自己去世的家里人不停骚扰,对鬼怪的害怕早就不和常人一样了。区区纯靠吓人的鬼屋,在她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和心理状态之后便变得没那么值得一提了。 接着应东道主冯梓安的要求,他们先是玩了过山车、大摆锤,然后又去了跳楼机,一连不停歇地玩了好几个刺激项目。一通玩下来,相比旁边人累死累活的样子,孟眠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激流勇进冲冲冲!”孟眠小跑到窗口买来四件雨衣和四双雨鞋。 “……”冯梓安心里只觉后悔。 他承认,自己就是人菜瘾大。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顺手点燃了孟眠的激情之火。 “来了,姑奶奶,您慢点。” 几人换好装备出发,先是慢悠悠地往上攀行,逐渐升高。其他几人都玩过这个,自然知道此刻拉住雨衣帽子才是上策。以免一会儿向下时帽子飞舞,自己却被冲击起来的水给淋湿了头发。 但孟眠不知道。 她还沉浸在下一秒就要飞速坠落的紧张感中,完全没注意自己的雨衣帽子戴歪了。 元满坐在她旁边,瞥见她屏住呼吸的样子,在平稳停顿的那几秒时间里,伸手将孟眠的帽子按住。 孟眠只听见耳边一声轻微的低笑声,然后头上传来熟悉的触感,还没来得及去细想,整个人便随着车子往下快速坠落,瞬间被失重感所裹挟。 车子滑过轨道,激起两旁的水高高地翻浪,拍打在他们身上。 “哇,差点就湿了。”下来以后,几人脱掉身上的雨衣,冯梓安甩了甩头发,这雨衣质量不错,他牢牢拉住帽檐,只打湿了几根头发丝。 他拍拍身上不小心沾到的水,抬头一看元满直接成了湿发,左胳膊也打湿了:“你这怎么这么不小心?快下去,那里有烘干机。” 孟眠偷偷地瞥了元满一眼,又注意到自己虽然上半身逃过一劫,小腿以下却也打湿了。 “孟大师,你也是,快去烘干。” 乖乖去烘干机排队的两人站在队伍后面,慢慢行进。这是景区专门设置的大型烘干机,就是为了玩激流勇进被打湿的游客用来烘干衣服和头发。 只不过要花钱。 但所幸她跟着的人是元满。 元老板非常大气地买下了一小时烘干,在孟眠“败家子”的眼神下走进里面。 “太多了吧?”孟眠弱弱地问。 他们应该吹不到这么久。 “麻烦。”用完不够的话再买太麻烦了。 孟眠噤声,规规矩矩地站在他旁边,小腿对着底下散发着热气的出气口。元满用刚刚顺手买的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用手随意抓了一把,打湿的碎发在男人额间散乱地排列着,多出几分不可言说的感觉。 “孟小姐,”元满对上她的目光,“能问你个问题吗?” “可能有点冒犯。”他有些迟疑和抱歉。 孟眠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你问。” “你那时是为什么……要自杀呢?” 他想知道很久了。 五十张符 找到你了 从第二次见到孟眠来家里抓鬼时,元满就很想问了。 在他眼里,孟眠是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虽然偶尔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一直有这样的感觉,不论是她小财迷时候的样子,还是抓鬼捉妖时的意气风发,都不像一个会主动寻死的人。 他还记得救下她的那天,她手腕上那几道很深的伤口,犹在眼前,饱含着他无法体会的绝望。可他施救时她突然惊醒过来,听医生说这或许是求生意识的表现。 而且得救之后她也没有再表露出过轻生的念头,好像一瞬间就好起来了,完全不像一个曾经想要剥夺自己生命的人。 是怎样的人会同时带着强烈的生与死而选择结束生命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自杀……”孟眠小声重复着,避开了元满的眼神。 她怎么知道—— 当初想割腕自杀的又不是她。 不过孟眠也挺好奇的。 看惯了鬼怪与生死,天师自然一般都不会畏惧死亡,但也不会轻易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玄门的人都还是蛮惜命的。因此,她也想不通原来的孟眠为什么会走上这一步,也正如她想不通原身为什么会放弃继续做天师。 但她毕竟不是这个世界里的孟眠。 “我、我忘了。”孟眠打了个马虎眼,“过去这么些日子了,谁还记得呢?我干得差不多了,我先出去啦。” 走为上策。 元满看着她跳了出去,等在外面,背对着自己,眼神暗了暗,然后沉默下来,用毛巾胡乱擦了下头发。 “你们也太慢了。”冯梓安一边咬着面包一边走过来,“元总还没好嘛?元总?你还有多久啊!孟大师,吃这个垫垫肚子?”他只见到孟眠站在烘干机外面,随手丢了两个同款面包给她,然后偏了偏脑袋往里面看。 薛虞抱着几个人寄存在外面的衣服,小跑着追上来,略带嗔怪地看了眼冯梓安,悄声说道:“都说了别过来,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为啥不能过来?”大直男疑惑发问。 “……”薛虞语塞,朝他使了个眼色,看向前面走出来的元满。 冯梓安却完全没有领悟到,欣喜地走上前去,揽过两人的肩膀:“我们玩一上午的刺激项目了,一会儿去做点舒缓的吧!” “我看是你怕了吧。”薛虞在旁边拆穿道。 “……”冯梓安咬牙切齿道,“胡说!我这是照顾你们大家的感受!咱要劳逸结合,不能一直这么刺激下去,对心脏也不好。” 元满拉过他另外一只揽住孟眠的手,推他往走前了几步:“走吧。” “我这不是在走吗?哎哎哎,别劳烦您了——” 薛虞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转头对上孟眠不明所以的表情,亲热地挽过她的胳膊:“走啦。” 现在正是饭点,游乐场里的餐厅基本都是人满为患,他们几人不太适合在这个时间点去吃饭,冯梓安便趁着孟眠和元满烘干的时候去便利店买了点面包和牛奶,让大家先垫一垫肚子。 “人多起来了啊。” 他们刚刚沿着一条路玩下去,都没注意到来游乐场的人越来越多了。等到了下午,肯定就有更多人来了,遇到粉丝倒也没什么,就怕被暴露行踪引来一群狗仔之类的拍照然后添油加醋地在网上编造什么花边新闻。 冯梓安往上拉了拉口罩:“咱们去坐缆车要排半天队,然后坐下来应该差不多就能去找个地方吃饭了。” 排队的人很多,估摸着他们玩完,饭点也过了。 这个缆车是围绕着游乐场往山上转一圈下来,一个车厢里可以坐四个人,刚好容纳下他们。 四个人玩了一上午也有些累了,坐在车厢里吃着冯梓安买的小面包。 “这面包还挺好吃。”薛虞拿起包装纸看了看,突然顿住,“咦,这个牌子我好像知道。” 孟眠一口吞下最后一块面包,咀嚼了几下吞咽下去,只感受到舌尖残留的一丝丝甜味,跟着好奇地看向包装上的logo,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啊,这不是尚霁夕代言的那个嘛。”薛虞恍然大悟,她就说怎么这么熟悉,之前尚霁夕接下这个代言后给《吓到你了》节目组和嘉宾每人送了一箱,那时候孟眠还没参加这个节目。 她略带惊讶地看向冯梓安,似乎没料到会这么巧,然后移开目光,拉过孟眠的手笑着感叹道:“要是你早点来节目,说不定还能吃到。我当时还找她多要了些,偷偷吃了好多。” 孟眠盯着包装,没有出声。 尚霁夕这个名字许久没有再听到过,这么突然一提起来倒有些唏嘘,好像她被自己养的小鬼伤害以及后来的跳楼都在昨天才发生过一样,事实上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说起来,好好的人怎么……”薛虞低下了头,虽然她和尚霁夕接触也不多,算不上什么感情深厚的小姐妹,顶多就是一起拍节目认识而已的关系,私下也没什么过多的接触。 不过了解得不多,她仍然觉得尚霁夕是个蛮不错的人,性格开朗又大方,没想到突然有一天传出那么多黑料,随后又烟消玉陨了。 网上好多黑料都说尚霁夕是得罪了背后的金主,人家不肯供着她了要抛弃她,尚霁夕接受不了以死相逼,结果走上了绝路。还有些离谱的说她是偷偷养小鬼,做邪术,被反噬了才落得这个下场的。 “不说这个了,你们看这山好漂亮。”薛虞看了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孟眠,怕提到自杀这事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连忙转了个话题。 毕竟之前也传出过孟眠自杀进了医院抢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万一这同样的话题让她触景生情,那就不好了。 薛虞成功地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到了风景上。 缆车高高地缓慢爬行着,底下是一览无余的山沟,茂密的树林之间夹着溪流,没有人烟,只有寂静,与隔了一座小山峰的游乐场恰恰相反。他们在高处,将一切揽入眼中,安静地欣赏着。 缆车绕完一圈后,四个人沿着大路离开,现在过了饭点,路上的人和排队玩的人都多了起来。他们随便找了家小餐厅,吃了点自助餐,填饱肚子休息了一会儿。 跟着冯梓安的安排,几人又玩了几个比较轻松的项目,逛了一圈精品店,天色便暗了下来。 “这么快就要黑下来了。”天边昏暗之中带点蓝色,游乐场里也随之亮起了灯。入了深秋后,天色就变得早早入夜了。 冯梓安看了眼时间:“那我们去玩摩天轮吧,然后就去吃个晚饭,时间也差不多了。” 不过晚上坐摩天轮的人实在是多到爆炸,排起了一圈又一圈的长队。几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排队的人群里边聊边等。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轮到他们。 一个空车厢出现在他们面前,站在前面的孟眠和元满先一步上去,冯梓安正要跨出一步来就被薛虞给拉了回去。 “哎你干什……” “我们坐下一班。”薛虞朝车厢里的两人挥了挥手,工作人员心领神会地关上了门。 夜晚的游乐场各种项目的设施都亮起了不同的灯光,街边除了高高路灯外还挂着颜色各异的彩灯。尤其在高空中这样的夜色与灯光映照的夜景更加一览无余。 孟眠看见下一个车厢里的两人正朝他们挥手示意。 …… 何必分开坐。 她腹诽了几句,才感觉到元满的目光。他没有去看夜景,而是看着自己。 “怎么了?”孟眠摸摸自己的脸。 元满回过神来,眼神飘忽后落在她看起来光秃秃的小腿上,利索地脱下自己的大衣准备盖在她腿上:“盖这个吧。” 孟眠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笑出了声:“不冷,我有光腿神器。”她手指掐了一下小腿处,掐起一层厚厚的有弹性的腿袜。 不知光腿神器为何物的元满拿着大衣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似乎在分辨她所说的东西是否具有保暖作用。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在烘干机那是在烘干我的腿?”孟眠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这么看来当时元满的眼里她应该很奇怪,明明打湿了腿用纸或者毛巾擦一擦就干了,却还要特意去烘干,“可是它打湿的时候颜色不是变深了吗?你没看出来?” 元满摸了摸后脑勺,有点自觉尴尬:“我以为是水太脏了。” 见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孟眠轻笑了几声,将他的手推了回去:“你穿着吧,我不冷。” 手背传来她温热的触感,元满确信她确实不冷,然后让大衣原路返回到自己身上。 摩天轮向来是情侣约会的必选场所之一,除了它所提供一个并不宽敞的空间外,还有这缓慢的爬行速度,与高空所带来的别具风味的景色与滞空感,共同为处在其中的人营造了一个暧昧又浪漫的气氛。 哪怕一句话不说也不妨碍情愫滋生。 两个人面对面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会儿,孟眠感到自己脸上的温度在不断攀升,慌乱地移开目光:“有点热啊这里。” 还没等她多说几句,元满便捂住心口,紧皱眉头,好像有些难以忍受。 “你不会是……”孟眠赶紧扶住他,扯开他的大衣,衬衫之下果然隐隐泛起了紫色的光。 情人蛊发作了。 只要一动情,情人蛊就像脱缰了的野马,时不时就会发作,她施下的符咒也只是暂时压制,但凡情愫涌现就更加不受控制,除了找到下蛊者别无他法。 早知道就不跟他一起来了。 孟眠从包里取出朱砂,咬破自己的手指,渗出血后再抹起朱砂隔着衬衫在他心口处画符,情人蛊瞬间平静下来。 “元满?”元满靠在她肩上,恢复了意识,坐起来背靠玻璃。 还没等她仔细检查他的状态如何,车厢里的灯光突然忽闪忽闪的,车身周围被一团行动迅速的黑气包裹,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找到你了。” 五十一张符 一段孽缘 摩天轮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停滞在半空中,除了那意味不明的声音以外,还有高空里游客们慌乱的尖叫声。 车厢完全被黑暗包裹住,看不清外面的情形。那一丝丝黑色的怨气互相缠绕着,谁也不让谁,偶尔流窜时露出一条透着光亮的缝隙。 “谁?”孟眠警觉地看着门口。 那声音太过混沌,除了能辨别出性别为女以外,完全听不出来自于哪个方向。又因着摩天轮的车厢四面都是透明的,相当于只能把后背也暴露给敌人,找不到相对安全的受敌面。 元满还没从刚才的突发状况中缓过来,心口处的情人蛊又突然躁动起来,好在被孟眠施下的符咒镇住,只散发着幽暗的紫色光芒,像是与外界形成了某种联系,感应到了什么,试图冲破桎梏。 方才那混沌不明的声音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发出刺耳的笑声,尖锐地在四周响起。 “出来。”孟眠抓住手里的符纸,她身上带的朱砂并不多,而这隐在暗处的东西看起来也不是个善茬,若这么耗下去,怕是占不了什么上风,甚至还会有危险。 与这黑雾僵持了好一会儿,外面才传来嘶哑的声音,似乎是在头顶响起,非常笃定地说道:“我只找——他——” 其中还带了一些威胁的意味。 很明显,对方的目标是元满。 孟眠将他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周围,情人蛊一躁动这东西就突然冒出来了,现在还过于激动起来,保不齐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如果她猜得不错—— “是你下的蛊?” 女鬼的形体摸不着猜不透,只有那包裹着车厢的层层黑雾,浓浓怨气之中让她心沉下来。对方看起来实力很是厉害,恐怕她手里那些朱砂远远是压制不住的。 “哦?这里有个聪明人呢~”那找不到踪影的女鬼语调上扬,像是遇到什么新奇的事,几丝怨气缠绕着飘到孟眠面前,似乎在好奇地打量她,“他是你什么人?你要护着他?” 孟眠一边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一边警觉地扫视四周,紧紧护住元满。既然女鬼果然如她所料是以元满作为目标,甚至还很有可能就是下蛊的罪魁祸首,那她自然得把她的大老板给护好了。 情人蛊本就无法完全抑制,唯一的解法只有找到下蛊者与母蛊所在,才有解除的办法,现在这女鬼自动送上门来了,倒还算是一桩喜事。 只是能下这种情人蛊的鬼,恐怕实力远远在众鬼之上。 “你想做什么?” 女鬼仍然操纵着阴气与怨气,迟迟不现身,只让黑色的气息围绕着车身,时不时撞击一下,使得悬空的车厢倏地抖动几下,震得人心慌。 “你猜呢?”女鬼轻灵的声音传来,带了些许笑意。 孟眠:…… 她真是太讨厌爱打哑谜的人了。 尤其是鬼。 忍无可忍之下,孟眠三两下画好一张符纸甩到车身上,使得那黑色的怨气受惊般躲开,空气里也随之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从这不见面目的女鬼出现之后就相当于掌控了整个局面,孟眠可不喜欢被一只鬼牵着鼻子走,哪怕它再厉害,也得成为天师的手下败将。身为堂堂玄门弟子,身披天师一职,怎么可能由一只不过怨气深重的鬼给吓住。 但现在摩天轮被非自然因素给停住,车厢还滞留在半空,没有办法找条逃生路,只能正面硬刚。 怨气是女鬼化形的一部分,被符纸的威力灼伤后,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语气里都带上了怒意:“可恶!你敢伤我!你可知道我什么来头!竟然这么不自量力!” “那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来头?”孟眠看着车身周围迅速暴涨起来的怨气,心底暗叫不妙,但她仍然不动声色,手里悄悄画着符咒,以备不时之需。 只见她正对面的车身外,一张惨白的脸渐渐现形,身上是一件大红色裙子,似乎还是古代女子婚嫁时所穿的婚服,样式十分精巧,完完整整地着在她身上。女鬼眉眼精致,颇有几分古代美人的姿韵,除却那不大好的脸色之外,远远看起来像是从古画之中走出来的绝色美人,让人忍不住想上前一探究竟。 带着几分青紫的脸颊上似乎还留有婚嫁时的妆容,额间画上一朵泛黑的红梅点缀,若不是这脸色的难堪和周身让人无法忽视的怨气,孟眠都忍不住想赞叹一句美貌了。 看起来女鬼是死于出嫁之日。 孟眠心底泛起一丝同情。 “我活了整整一千年,岂容你这小毛丫头放肆的?!”女鬼穿进车厢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凶狠地盯着元满,“把他给我,我便不找你麻烦。” “你为什么要揪着他不放?还给他下这么恶毒的蛊?”孟眠心里暗暗猜测着。 女鬼摆手一挥,周身的煞气隐藏起来,随即冷笑了一声:“如不是他,我怎么落得这个下场。这让我为之丧命,终日不得轮回的好姻缘不就是拜他所赐!” 孟眠惊讶了一瞬,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么老套的剧情。 这听起来不就是千年女鬼寻找前世的负心汉,还专门下蛊让这一世的男主角被困于情人蛊所下的诅咒之中,不得动情,还会惹上一身腥。 与她曾经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如出一辙。 但不知怎地,她却不是像以往碰上这种剧情时在一旁看戏的心态,反而从心底泛出些许说不上来的酸涩。 “一段孽缘啊?”孟眠瞥了眼不知所云的元满,“看来是你种下的祸根。” “?”元满完全听不懂一人一鬼在说什么。 “所以你找到今世的他,然后下蛊害他,这么多年又一直暗中观察着?” 女鬼歪了歪头,好像没理解孟眠的意思,反应了一会儿,迟钝地回答道:“什么今世……情人蛊是我下的,如何?难不成你还能解?不对——我为什么要在这跟你废话这么多——” 它恍然大悟,正准备操纵煞气将面前两人团团围住,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你暗算我?” 趁它不注意之时,孟眠早已在它脚下和旁边的车身上贴了几张符纸,压制住了它的煞气。 孟眠一手拖住下巴,指尖的灵气混杂着血液点在女鬼额间,那只情人蛊的母蛊分明地暴露在外。只要将子蛊引到母蛊所在之处,便能解开元满身上的蛊毒。 “呵,我才不信你有解蛊的能耐,这可是我——”女鬼不服气的声音戛然而止,它眼看着孟眠三下五除二地解开元满的衬衫,然后徒手捉住附在他心口上的情人蛊,指尖的血引诱着蛊虫蠕动而出,爬到她的手腕上,再顺着方向朝女鬼眼前爬来。 “你、你住手!”女鬼瞳孔放大,好像并不是愤怒于她即将解开蛊毒,而是害怕她手上的蛊虫。 “子蛊回到母蛊中,他没事,你也不会有事,你在怕什么?”孟眠顿住手上的动作,疑惑道。 女鬼眼里的惊恐却是已经达到了极限,它突然躁动起来,像是疯魔了一般,嘴里不停地喊着阻止的话语,身上的煞气也开始波动,最后冲破了符咒,就要反过来出手掐孟眠。 孟眠反应迅速,三下五除二地将子蛊送进了它额间的母蛊之中。 发疯的女鬼瞬间安静下来,盯着脸色不佳的元满,发红的双眼里只剩下害怕: “完了……完了……” 五十二张符 价格你开 “完了,完了……”女鬼失神般地嘀咕着,眼里还含着惊恐的情绪,呆滞地盯着渐渐恢复过来的元满,“你……” 然而还没等不明所以的元满开口说话,它便逃似的化作轻烟消失不见了。 孟眠见莫名其妙逃跑的女鬼,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剩下的符纸和朱砂不多了,又带着元满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需要被照顾的大老板,更加限制了施展发挥的空间,要真是留在这跟女鬼硬碰硬,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还好吗?”孟眠准备掀开元满的衬衫再看看情况,手腕却被他紧紧抓住,微微惊讶地抬眸看他,“怎么了?” 那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元满脸上见到一种十分熟悉的神色,以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但只是那一瞬间。 很快,元满便恢复原样,好像他自己也没发觉刚才发生了什么,表情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结巴道:“不、不好意思,我可能被吓到了。”他松开手,尴尬地挠挠头发。 孟眠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疑虑,小心翼翼地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衬衫,果然不见原本在这的情人蛊。蛊虫跟着母蛊而去,情人蛊算是解开了。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把困扰大老板多年的烦恼给解决了。 送上门来的千年女鬼,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情人蛊已经解了,你以后不会再痛了,也不会被鬼缠身了。”孟眠揪着他的衣领,胡乱拍了几下,别过脸说道。 “蛊……解了?”元满讶异道,“终于……”他愣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对着突如其来的惊喜作何反应,最终轻声笑了出来,伸出手一把抱住孟眠,喜形于色道:“谢谢。” 孟眠靠在他肩膀上,鼻尖缠绕着从他衣服上传来的分外明显的洗衣液香气,后脑勺传来他手掌清晰的触感,或许是心理因素作祟,甚至连温度都能感知到。 “不、不用谢。”她同样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女鬼离开后,摩天轮重新转动起来,突如其来的动静带来的惯性使得本要分开的两人又撞在一起,车厢里除了外面机器转动与被刚才一幕给吓到的群众发出的声音外,只有他们两人的心跳声。 很清晰、很有力的心跳声。 这还是孟眠拥有心之后第一次如此清楚明白地听到属于自己的心跳。 两人莫名地对视了一会儿,慌慌张张地后退,将视线转移到车厢外面的景色。刚刚被黑色煞气围得团团转,都注意不到从高空之上看到的整个游乐园的全貌,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游乐场挂起的彩灯和各种娱乐设施的灯光交相辉映,将夜景一览无余。 摩天轮恢复正常后慢慢往下转动,有些受到惊吓的游客打了投诉电话,工作人员们只好稍微提了点运行速度,先将惊魂未定的大家从上面放下来。本就已经转完了半圈多,没多久四个人便纷纷着陆。 “虽然情人蛊已经解了,但还残留了些蛊毒,只能等它过几天慢慢消散。”孟眠扶住元满递过来的手,轻轻一跳落在地上,不忘叮嘱道,“所以这几日还是得用我的符纸先镇住,以免引来恶鬼像之前那样困扰你。” “好。”元满应下。 身后的薛虞和冯梓安跟了上来,两人都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薛虞抱住孟眠的胳膊,关切道:“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哇刚刚突然就看到你们那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围住了,什么都看不清,摩天轮也不动,就这么挂在高空上面,吓死我了,我俩喊了半天也不见你们回应,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冯梓安一紧张就像发射连环炮一样一口气说出一大串话来。 孟眠摇摇头:“我们没事。” 从摩天轮上下来的其他游客却没有他们这么淡定了,刚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往出口跑去。毕竟任哪个普通人遭遇这档子事都不会再从容不迫地游玩,也就是经历过这种离奇场面的薛虞和冯梓安见怪不怪了。 “也没心情继续玩了,我看一会儿游乐场可能也要处理一下这事,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冯梓安撇撇嘴,虽然心里不大乐意就这么结束,但还是照顾到大家都遭受一场惊吓,“快要七点半了,咱们叫车吧。” 薛虞点头表示赞同:“我经纪人过来接我,冯梓安,咱俩顺路可以一起走。” “不如大家就刚好一起……”冯梓安还没说完,就被薛虞掐了一把腰,只叫疼地给打断了,声音直接变了个音调。 “那我们先过去等了,就麻烦元总送眠眠回去了。”薛虞捞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冯梓安,拖着往反方向离开。冯梓安揉了揉腰,不满道:“你干嘛掐我啊?” 薛虞向他投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傻啊,你没看出来他俩之间有点意思?我这叫给人家制造相处空间,不像你几次三番的要冲上去。” “……”冯梓安吃惊地瞪圆了眼,偏头偷偷看了眼身后站着的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孟眠对他俩的离开倒没什么意见,反正也不顺路,而且刚好留出空间让她能跟元满谈一谈刚才发生的事。 元满今天没带司机,也没带施仲羽,自己开车过来的,也刚好给两人创造了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孟眠坐上副驾驶,目光注视着前方:“居然招惹到千年女鬼,还挺有能耐哈。” “……”元满感受到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冷意,握住方向盘的手不禁颤了颤,“我也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人家可是活了千年,你不过一个转世。 孟眠腹诽道。 “既然情人蛊解了——”孟眠突然想起来一茬,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百万结一下?”最最重要的结账她竟然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当初施仲羽一口答应的,只要她解了元满身上的问题,就付她一百万。 这下,她岂不是发了? 一提起钱,孟眠就两眼放光一般。 元满看到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等彻底结束就给你。” 那女鬼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目的,虽然蛊是解了,但难保会再次找上门来。孟眠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其实还是治标不治本,就算拿了钱她也不太安心。 “女鬼我肯定是要抓的,你得先把钱给准备好。” 既然碰到了,那她就得把这祸害人的千年女鬼给收了才算完事。 “不过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孟眠微微偏头,看着元满的侧脸,“它好像异常害怕这蛊解了。”担心到让人觉得很是不正常。 当时那女鬼看见子蛊蛊虫向母蛊爬去时的神色,以及见到解除情人蛊后的元满时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让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似乎有种违和感。 “可能想报复我吧。”元满不太在意的样子,专心致志地开车,而施仲羽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怎么了?” “那群鬼跑家里来了,怎么办?他们怎么不去找你,找到家里来了啊?”施仲羽在电话那头焦急道,“你不是跟孟大师去玩了吗?她人还在吗?要不找她过来看看吧?” 元满按下静音,将车停在路边,偏头看着孟眠:“那些鬼又来了,今晚能不能留宿?”别墅离得远,要是过去处理的话再回来就太晚了。 孟眠看着他眼里的期待,于心不忍,纠结道:“不行啊,我今天还得回去看剧本,最近事情太多了……”出来前陈执还特地嘱咐她八点前回去,好好看看剧本,准备进组的事了。 再说,情人蛊除了,那些鬼对他来说也没有多大威胁。 元满果断道:“价格你开。” “好的,老板。”孟眠一口答应道。 果然,在钱面前什么剧本什么进组都不值得一提。反正剧本就在那,跑也跑不掉,随时都能看。 不过她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不是之前才给了你一张符吗?”那符纸效用还没过,完全足以对付了。 “……”元满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立马道,“哦,弄丢了。” 其实就躺在他口袋里。 “好吧。”孟眠伸了伸懒腰,“早知道把剧本带上了。” 元满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借着手的遮挡,掩住嘴角的笑意,对施仲羽低声说了好,便重新启动车子转了个方向扬长而去。 公寓里。 陈执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舒陶,捏了把汗:“额……舒哥,孟眠她有点事……不回来了。” 舒陶愣了一会儿,把蛋糕盖子重新盖了回去:“好。” 五十三张符 眠眠来了 陈执看着手机上孟眠发来的几条解释,犹犹豫豫地看向舒陶。 【这是孟眠大小姐:我今晚先不回去了,元总家出了点问题,明早就不用带早餐啦】 【这是孟眠大小姐:剧本我有拍照片!我会努力看的[敬礼.jpg]】 最后一句可能是因为他临走前特意留下的嘱咐,让她晚上八点之前回来看剧本,所以专门表示自己没有偷懒。 陈执心底的小人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先跟沙发上坐着的人简而言之地说这个遗憾的消息。可惜了舒哥亲自布置这么久的精心装扮。 不过舒陶脸上的神色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陈执收回暗自打量的眼神,他原先以为舒哥对孟眠说不定别有一番情愫,不然也不会这么关心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明星,还特意准备这些,等着她回来。虽说有相扶相持的经历,但还是让他觉得多了些不一般的感情在里面。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能是他最近跟着孟眠看的爱情片看太多了,以至于什么事都喜欢脑补过度。 舒陶平静地起身,原本准备将收拾成原样的蛋糕放进冰箱里,动作一顿,又看向一旁规规矩矩站着的陈执,似不在意地说道:“你吃了吧,我先走了。” 陈执慢了半拍从他手里接过蛋糕后才反应过来:“诶?哦哦哦,好的,舒哥慢走。”送走了舒陶,陈执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开了电视,搓搓手,期待地动手拆蛋糕。 而关上房门之后的舒陶沿着门外走廊径直走到昏暗的楼梯间,头顶上的感应灯一闪一闪的,偶尔照亮他落寞的神色。 “果然还是怨恨我了么……”舒陶靠在墙壁上,点起了一根烟,莫名地自言自语道。 孟眠站在玄关处穿上了元满提前准备好的女式拖鞋。上次她到这栋小别墅还是第一次把元满从群鬼中解救出来的时候,当时也只在小花园里逛过,还没进来观赏过里面的样子。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整个装修风格便欧式,灰白色调,衬出几分清冷的意味,与外面相对艳丽的花园形成了分外鲜明的对比。 “鬼呢?”孟眠没有沉迷于观光中,恢复正经问乖巧站在旁边的施仲羽。 施仲羽朝元满使了使眼色,挂上一个勉强的笑容:“可、可能走了,刚刚还在那呢!我去房间找找。”他路过元满时又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咋咋呼呼地往楼上走。 孟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或许是施仲羽明明白白地把心虚二字挂在脸上,让人不得不怀疑,也可能是之前在摩天轮的奇怪气氛延续至此,她还没有摆脱干净,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下次再来吧……” 刚犹犹豫豫地迈出一步子,手腕便被身后的元满轻轻拽住,她愣了一下,回过身看他。 “别走。”元满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感受到她并没有抗拒,才握住不放,顺势带着她往楼上走,“先去看看。” 孟眠看着他节骨分明的手,不知为何感受到胸腔传来的莫名激烈的心跳声,也生不出任何反抗和不满情绪,乖乖地跟着元满一步一步向楼上的房间走去。 旁边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里传来施仲羽那略显刻意又做作的声音:“哦!快来这里看看!在这里!” “……”元满假装感受不到其中的怪异,往那个方向走去,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挂着的彩灯和气球以及摆在中央的生日蛋糕映入眼帘,施仲羽躲在门后,突然跳出来拉响手中的礼炮,颜色各异的彩带从上空飘落下来,洒到进门的两人身上。 孟眠惊喜地看着他俩:“这是……给我的?” “当然,你可是今天的寿星,不给你给谁?”施仲羽碰了碰一言不发的元满,“这可是我们元总精心策划了好久的,就想着给你个惊喜。怎么样?感动吧?” 虽然经过了昨天节目组和选手们准备的生日惊喜后,孟眠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祝福稍微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在这一刻,看到那蛋糕上用果酱涂上的笑脸时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感动的情绪。 “谢谢。”孟眠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或许这样的惊喜所带来的感受永不过时。 即便已经经历过类似的情景,还是让人忍不住再次心生喜悦。 “好了好了,点蜡烛许愿。”施仲羽风风火火地开始操办起来,把礼炮筒扔到一边,不知从哪掏出来蜡烛和打火机,行动迅速地点好,“昨天是提前过的,许的愿不作数,今天重新许。” 元满关了灯,只剩下蛋糕上的暖黄色的烛光,和他们举起来慢慢摇晃的手机闪光灯。音响里传来童真的生日歌,伴着两个大男人轻声的跟唱,孟眠再一次许下了她的心愿。 她想赚钱。 除此之外,还想见到师父和师兄们。 再一次掩藏不住的心事是她真的想家了。 不是距离这里路程较远的公寓,而是遥远得不知道在何处的玄门,不知道是否安好的师兄师父。 事实上,这个世界的人再温暖,再对她好,也终归不是她的家,不是属于她的世界。她不过是莫名抢占了别人的身子,过着原身原本应该有的生活,以及享受着别人对原身的好。 终归不是她的东西。 这么想着,莫名从心底生出一丝酸涩。 孟眠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流了几滴泪水,划过脸颊,留下了泪痕。 “怎么了?”等她吹灭蜡烛后,元满打开了灯,发现她脸上的痕迹,立马关心地问道,“不舒服吗?” 他有些担心孟眠并不喜欢自己准备的这个生日惊喜。 “没有,就是——”孟眠擦去眼泪,挤出一抹笑容,“太开心了。” 她佯装无事的样子,动手切蛋糕,几个人迅速分来吃了干净。施仲羽满足地擦擦嘴,冲元满眨眨眼:“我去洗了睡觉了,你们早点睡。” 这话让孟眠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然而很明显,捉鬼只是他们商量好了要引她过来的幌子,实际上只是为了这生日惊喜。 “你睡旁边客房吧,我叫阿姨准备了换洗的衣物。”元满倒是提前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他带孟眠去看了房间,事无巨细地告知道:“这个卫生间给你用。我的方间在对面,有什么事可以敲门。” “好。”孟眠乖乖应下,正准备送走他。 元满却一动不动,紧接着从包里取出一张纸来:“生日礼物。” 孟眠惊喜地接过,没有料到除了蛋糕之外自己还能收到不同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手里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入梦符?!” 纸上赫然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入梦符画法。 没想到元满这么快就找到了。 “嗯。”元满见她这么高兴,也跟着雀跃起来,语气被感染上了几分愉悦,按捺住心底的情愫,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关门出去,“那晚安。” “元满。”孟眠叫住了他,“晚安。” 她原本想说的感谢都蕴含在了这一句晚安之中,似乎仅仅说“谢谢”二字倒显得有些苍白和平淡。 有了入梦符,她说不定就能见到师父了。 这也是她能想到回去的唯一办法。 于是,孟眠抱着紧张激动的心情,洗漱完毕换好衣物之后,立马取出挎包里的朱砂符纸。玩偶里的鬼和妖都已经安静下来,似乎早就进入了睡眠状态,此刻只有她一个人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在这个房间里躁动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点起朱砂,照着纸上的样子画下一笔又一笔,最后落成收尾。火焰从符纸末端往上爬,猛然一窜,将其全数燃尽,连灰尘都不剩一点,紧接着是她嘴里低语的符咒。 一次成功。 她果然如自己所料那般进入了别人的梦境,周围的环境不再是客房的摆设,也不是那现代世界的样子,慢慢从一片光亮变到她熟悉的场景。 充斥着檀木香的褐色大殿,面前摆放着的各种牌位和头顶那块祖师爷留下来的牌匾,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回到了玄门,虽然知道应该是入梦符根据她的意愿构建了她想象中的场景,并不是真实的,但此刻身在其中,还是让她有一种重回故地的亲切感。 所有烦躁都一扫而空。 大殿中央坐着一位背对着她的老者,正闭上眼轻轻念着什么。 孟眠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师父。 她忍不住热泪盈眶,小心翼翼地上前,离别多日,她不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现是不是会吓到他。 “师父……”她轻声唤着,差点哽咽。 老者停下手上的动作,似乎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来,模样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眼角的皱纹较之前更加地明显,双眸眯起,神色间好像也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平静地回望着她,笑了笑:“眠眠来了。” 五十四张符 是她自己 这一声眠眠让孟眠彻底绷不住了,她脚下生风似的往前小跑,跪坐在师父旁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离家许久终于回家的小狗,可怜巴巴,又怪惹人心疼。 师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和蔼:“回来了就好。” “师父,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孟眠见他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有些惊讶。虽然知道师父神通广大的,什么都瞒不过他,但没想到对自己此时的出现竟然也并不意外,似乎早就猜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出现,甚至刚刚他念的话好像也是入梦符的一部分。 这让她突然怀疑刚才自己以为这里与玄门一样的环境到底是根据她的意识构建的,还是说其实是师父特意准备的。 “这不重要。”师父笑眯眯地看着她,“眠眠瘦了。” 孟眠瞬间变回那个在玄门里无法无天,恃宠若娇的小师妹,撇起嘴,委屈道:“是啊,他们现代世界里的规矩太多了,这不能吃哪不能用的,徒儿受了好多罪。”虽然只是因为她身为女明星,不得不控制身材,在陈执的监督下每顿都吃不饱。 看着这么有生气的孟眠,师父欣慰地笑了。 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语气里含着几分欣慰:“挺好,有心挺好。” 孟眠还是惊讶于师父竟然这么一眼就看出来她有心了。 “师父不愧是师父。”她傻愣愣地把心底的赞美说了出来,稍稍收敛了些激动不已的情绪,把她穿越一事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途中顺带骄傲地表示自己捉了好多次鬼,还识破了狐妖的诡计,将他收为己有。 师父只静静地听着,眼含笑意地看着她,也不打断,也不做何评价,偶尔点点头以示自己在听。 这让孟眠心底泛起一丝酸涩,她觉得师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或者说是分别了太久变得不适应了。 从前不管是什么任务需要下山也好,师父要独自远行也好,也不会分隔数月,至少平日里也会用传音符联系,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分离在不同的时空里,多少日子未曾见过面,还完全不联系。 生疏好像是必然的。 想到此,孟眠蔫了下来。 师父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落寞,也猜到此刻这丫头心里在担忧些什么,笑呵呵地敲了下她的额头:“说完了?入梦符的时长可不是容你来浪费的。” 这一下才提醒了孟眠,她光顾着讲在现代世界的经历,却忘记提正事了。 “师父,我只能想到这种办法前来,那里的人间和地府似乎有些奇怪。”孟眠向来不怎么关注天界地府的事,只管抓鬼捉妖,从不过问其他,虽然跟地府的黑白无常有打过交道,也不大了解其中内幕,“听一只女鬼说,地府竟然是空荡荡的,也不见黑白无常来收鬼,徒儿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但碍于不熟悉,所以想来向师父请教一二。” “但凡你是多跟我了解些人情世故,就不至于还来问我了。”师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多抱怨什么,“此界与你所去之处格外不同,你只能自行打探。但冥界变故虽不是你我能插手的,若是事关三界,身为天师,身为我玄门之子,不可坐视不理。” “当然,孟眠定会将此事调查清楚。”孟眠眨眨眼,事实上她说的这些都是废话,不过是想随便找个铺垫,为她后面的问题引个话题,师父自然不会被她这些小伎俩所蒙骗,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心虚起来,还是没忍住问了。 “师父,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何我从前都没有心吗?”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十分重要,关乎她的身世,说不定也与原身的一些谜相关,“而且为何我与这身体如此融合,仿佛那原本就是我的,包括这颗心。” 这个疑惑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想问了。 她不知何时来到玄门,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记忆,但她对自己的父母、身世背景都一无所知,只知道玄门的师父和师兄是她的家人,而且没有心的她也并不在意这些。 师父不告诉她,她便不会去深究。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一切。 师父起身点燃了桌上的香烛,背对着她:“你手腕上的伤,没觉出来什么?” 孟眠低头看她手腕上因原身割腕而留下来的伤疤,除了最开始留意过,后来便没怎么关注了,毕竟她并不太想看这让人有些惊骇的伤痕。 而现在受了师父的指点,那伤疤仿佛自动显露出一种“很有问题”的感觉来,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我之前有想过,下手很重,应该是原主特别绝望所致。”否则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毒手。 “可我反而从里面看到了希望。” “希望?”师父的话让孟眠大吃一惊,她怎么也看不出这一刀又一刀骇人的疤痕中竟然存着希望。 师父将一把小巧的银刀在烛火上燎过,然后让刀面出其不意地贴着她手腕上的伤飞速划过,炙热的疼痛使得孟眠惊叫一声。 而更令她惊讶的是,那伤口处在接触过被火灼烧的银刀后竟然显出黑色的印记,笼罩着幽幽的气息。 “离魂咒?!”孟眠一下子辨别出来。 离魂咒,顾名思义,在人身上施下此咒会夺走魂魄,使其魂魄离体,空有身体,成了毫无自己神志的空壳子。若是没有任何法力护体的普通人中了此咒,甚至有可能会落下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想而知,这符咒极其恶毒,是被天师界视为禁术邪术的存在,若是习得此术定会被扫地出门,逐出天师界,判为异类。是以孟眠并没有怎么关注它,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现在看来,竟然是有人不知从哪本禁书上习得这符咒,并将其施加于原主身上,用如此恶毒的手段不知道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所以原身是还保留了自己的意识,于是用这种方式破除符咒,找回自己的魂魄?”离魂咒之所以厉害,除了此咒本身的强大,也是因为很难解咒。要想破除,唯有本体割去施咒处的血肉,才有可能使得离魂咒被化解。可是一个失去了魂魄的人又如何能控制自己的意识,还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呢? 所以,中了此咒,除非施咒人想办法之外,便很难再破除了。 原身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在离魂咒的约束下还怀揣着极其强烈的自我意识割腕而求生。孟眠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但她猛然发觉一个问题。 割腕之后,离魂咒破除,那么原主的魂魄——去了哪里?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件事,但总是觉得未免太荒唐了一点。此刻,却只有这一个答案最为贴切,也最说得过去。 “你还没想到吗?”师父熄灭了香烛,撩起袖袍走出了大殿,孟眠反应迅速地跟了上去。只见师父单手对着那虚无的光亮一挥,面前便出现了一方亭池。池子中央盘着一朵雪色莲花,下一秒如幻影般消失不见,只剩下碧绿的莲叶孤零零地躺在那处。 那莲花变到师父手心上,雪白而高洁,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下一秒,变幻成了孟眠的模样,站在她面前,神色冷淡。 好似当初的她。 孟眠捂住心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一幕让她彻底明白了一切,那原以为荒诞的想法变成了现实,也让她一时无法接受,心口隐隐作痛。 “所以说,真的是我——” “一直都是我自己——” 难怪她会因为养父母而流泪,难怪她对这具她曾以为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那么兼容,难怪她能想起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难怪以前的她没有心。 经历离魂咒魂魄离体,割腕破咒的明明就是她自己。 五十五张符 非要见你 “师父,您快去后院看看,有个孤魂闯进来了。”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神色焦急地找到殿中打坐的老者,慌慌张张地说道。 他们一同往后院的池塘走去,一只魂魄停留在池边的石头上,散发着晶莹的光芒,对来者似乎并不抗拒。 老者微微皱眉,掐指一算,脸色变了变,半晌才恢复原有的平静,他取下池中修炼已久的莲花,另一只手运起灵气将魂魄引入,低声念了几句。魂魄与莲花相融,幻化出一个人形,身着由莲花而变的白色长裙,毫无意识地躺在地上。 “孟眠,日后就是我门弟子,你们的小师妹。” 地上的人睫毛微动,慢慢醒过来,便只听到这句话,懵懂地看着面前的众人。 “所以是师父用莲花为身承载了我的魂魄,我才会无心无欲。”孟眠从想象中抽离出来,消化了事实真相,这无疑是在将她之前所认识的一切给打破,“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穿越时空,也没有什么相同的两个人,从来都是我一个人。” 她原以为自己是被传送符给送到了另一个时空世界,与一个重名且长相相同的人重合,然而事实上这穿越不过是魂魄回归到身体里,物归原主罢了,也并不是传送符的作用,而是离魂咒破除带来的结果。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自杀”后,她就出现了,并不是巧合,而是她的身体在自救。 “这是命数,当日我救下你,便知总有一天你会回去。”师父神色从容。 从见到孟眠那日开始,他卜的一卦中,就知道天命所定,总有一天会是今天这种情形,在此时此地由自己把事情原委告知于她。 “我穿到……我回到身体以来总觉得自己不记得了很多事,连自己中了离魂咒都不得而知,也不记得是自己想要破除才会下此狠手,包括我的身世,我总觉得这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事情。” 正要努力去回想就头疼欲裂,一些零零碎碎的模糊片段在脑袋里闪现,却无法捕捉。她捂住额头,换了一会而,才让头痛停止。 师父接着缓缓道:“离魂咒分离身魂,两者接受的记忆不同,所以此咒解后,魂魄归体,也会封锁住身体所经历的一些事。” 因此,虽然孟眠身上的离魂咒破除,她的魂魄回到了体内,但原先所经历的那些被封锁起来,才缺失了部分记忆,只能认出人来,却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要想恢复记忆,要么找到下咒之人,要么与记忆最深之人接触。” 记忆恢复…… 孟眠突然想起那日在家里,因为元满抓住她的胳膊而突然浮现的一些记忆。难不成元满与她以前的记忆有关? “不管怎样,敢对我使用离魂咒,我定要将此人给揪出来。”她气得牙痒痒,离魂咒这么恶毒的东西,也只有学过禁术的天师才能使用,居然还敢用在她身上。待她找到下咒的人,首先就要替天师界好好惩罚惩罚这种孽障。 接受了自己身世的事实,孟眠坦然道:“所以师父也并不知道我从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既然如此,最终的身世只能等记忆恢复才能得知了。她原想着从师父这里知晓,现在也只有离魂咒这一个重要的线索了。 “找到那下咒之人,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确实是这么个理。 孟眠了然于心,静默了一会儿,坐在池边,看着这一方池塘和周围熟悉的景色,有些伤感道:“师父,我想回来了。” 她想家了,想这里的家。 师父宠溺地看着她:“玄门一直都是你的家。” “但你不属于这里。”他用莲花寄载她的魂魄不过也只是一时之计,回到本体才是她应去的地方,也是最好的办法。 没有心的孟眠不过只是伪装成人的魂魄。 见她还是有些落寞,师父又补充道:“方才你同我讲了那么多那个世界的趣事,却也没提过思念,不正是你对那里已经有许多依恋吗?” 刚刚她那迫不及待分享的长篇大幅都是在述说她最近经历的事情和见过的人,谈起这些时,神采飞扬,乐不思蜀。 “可是……”孟眠欲言又止。 她明白师父的用意,只是她思念这里,思念玄门的一切,尽管现实世界里她活得更像个有血有肉,有真情实感的人。 “若没有心,你也不会留恋玄门,不是吗?”师父温和地笑着,陈述事实。 “回去吧,入梦符的作用就要散了。” 话音一落,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孟眠伸出手,抓了个空,只见自己的手也在慢慢消散,融入虚无之中。 耳边传来清脆的闹铃声。 是她设定的八点的闹钟。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坐了起来,划掉屏幕上的闹钟提示,眼神放空了一会儿,按照习惯打开了微博,看最新的消息。 这是自从之前的黑料热搜开始,她慢慢养成的习惯,在陈执看来就是一件自讨苦吃的事。别人都是远离评论和私信,不管好的坏的,一概不看,就能永保好心情,因为你无法用肉眼直接过滤掉那些恶评。 而孟眠却觉得这很有意思。 或许是因为一条夸赞的评论就能让她开心很久,她便不想因为那些不好的声音而失去看到别人对她的喜爱的机会。 照例随便翻了几条私信,回了些可爱的小表情,然后开始刷关于自己的消息。 《闪光吧爱豆》新一期的上半部分已经火速播出了。孟眠的妆容果不其然得到一致好评,在此之前的预热本就吊了一波胃口,粉丝看了更加大力地夸赞,黑子看了便用几句“不过如此”表示不屑。 她随机点赞了几条有趣的评论,又随手拍了张自拍,附上文案发了出去。 【孟眠V:不一样的早晨[生日蛋糕]】 【眠眠的小棉袄:啊啊啊姐姐生日快乐!!】 【不胖二十斤不喝奶茶:哇今天是素颜美女!斯哈斯哈孟姐有生日会吗!或者直播!】 【森林不麋鹿:附议!想看美女抓鬼】 【谁家的小甜豆:话说,这是谁的家啊?孟姐搬家了吗,不太像以前的背景哎】 孟眠发完之后便退了出去没再管。 梦里和师父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着。她晃了晃脑袋,想赶走那些杂乱的思绪。 玄门,她是回不了了。 当务之急,是把眼前这些事给解决干净,把那罪魁祸首给揪出来。 她抛开心里的酸涩和难受,慢悠悠地洗漱打扮后换上衣服。 正要出去,便接到了电话。 是张智羽,张大队长。 “喂?” “孟小姐,有俩人到警局来自首,说他们是人贩子,拐卖儿童。”张智羽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完全不给她插话的机会,“跟着来的那孩子非要见你,你知道这事么?” 五十六张符 我见过你 张智羽火速将事情讲清楚,才留给孟眠喘口气的余地:“我知道。” “你知道这事?那要不来警局一趟?那孩子说非要见你一面才肯跟我们去福利院。”张智羽惊讶之余迅速问道,至于为什么孟眠会和那俩人贩子认识的问题他也没多问。 那两夫妻风风火火地跑到警局来时的状态很是癫狂,很像……那天他在晨华中学大礼堂里看到的那个女生一样,行为举止看起来疯狂没有理智一样。他大概明白,这或许又是孟眠的手笔。 否则一个犯罪的人怎么突然这么老实地跑到警局来自首? 他还记得那两人双手并拢,眼底深深的乌青,把手伸到他们面前,失了智一般念叨道:“我拐卖儿童,快抓我,我是人贩子,我有罪,快把我抓起来。” 孟眠跟他说自己一会儿就去,然后挂了电话。 她那天离开时给那夫妇俩贴的符才不是什么净心去除煞气的符咒,而是与她当时施在那个欺凌他人的余悠身上的一样,被自己犯下的罪孽给反噬,而主动去赎罪。 只听房间里的鬼说他们是人贩子这一面之词,自然不能证明什么。虽然她对这对行为有些怪异的夫妇也心存疑虑,但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孟眠当然不会偏信一方,因此,她施下这符咒也算是一种试探,若是假的,那符并不会起作用,反而会隔绝一些阴气侵扰。但若真是做了些什么错事,自会受到反噬,而主动自首。 果然,真是人贩子。 孟眠收拾好了一切,悄悄开门往外面看,楼下传来厨房里的刀叉相碰的声音。施仲羽端着餐盘往外走,看见在楼梯口探头的孟眠,打趣道:“女明星居然能睡到现在?我以为你们起早贪黑呢。” 被揶揄后,孟眠尴尬地摸摸鼻尖,扶着栏杆往下走:“早上没啥事要做。”所以想睡个懒觉。 “吃早饭。”元满从厨房出来,取下身上的围裙,端了杯温热的牛奶给孟眠。 施仲羽打了个哈欠:“老板,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处理事情,我先去取车。”他拿了两个包子,边往嘴里塞边往外面走。 试图让两个人拥有二人空间的想法暴露无遗。 “……”孟眠坐下后,目不斜视地吃着面前的早餐。意识到元满或许与她从前的记忆有关后,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她偷偷打量了一眼,在触及到对方视线后,又匆匆忙忙地移开,俨然一个作则心虚的模样。 元满自然注意到她这略显不正常的反应,沉默地喝了口粥后,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孟眠被抓包后,眼神慌乱地移开,咬了一口包子,找了个借口囫囵道:“我一会儿要去警局,可以搭个便车吗?”她自认为完美地将自己的反应掩饰了。 但元满心里很清楚她的反应并不是这么简单,不过是一个随便找来的借口而已。但他也没揭穿,顺着她的话说道:“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元满好像怪怪的。 孟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早饭后,两人无言地上了车。元满要回公司处理事情,便顺路将孟眠放到警局门口,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总觉得不对劲。 好像冷淡了很多。 孟眠撇撇嘴,男人真是变化多端,昨天还好好的,一起开开心心地过生日,结果今天就冷漠脸。 猜不透。 她晃晃脑袋,往警局走去。 张智羽在待客厅等了她一会儿,他穿着警服,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应该是才出外勤回来没多久。他拍了拍衣服,抚平褶皱,颇有正气的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孟小姐。” “那孩子去上厕所了,一会儿过来,你先坐。”说话间,他频繁往孟眠挎着的包看去,他知道徐娜就在玩偶里面。 孟眠不动声色地把挎包往后面移了一下位置,坐到小沙发上:“那对夫妇呢?去哪了?” 张智羽给她倒了杯水,脸上的微笑转而变成严肃的神情:“带到审讯室里了,他们精神状态不好,得等他们平静下来才能问话。”发疯似的自曝并不能作为证词。 “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住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绑架儿童时的拍摄照片,还有大量的现金,应该就是和买家交易完还没来得及存的赃款。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那跟着来的小孩也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被绑的经历告诉了警察,顺着他说的一些事情说不定能再找到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那小孩为何要找我?”孟眠抿了一口水,好奇地问道。 她好像也只第一次去那天有见过那孩子一眼,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那小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张智羽皱起眉头,觉得这不是重点便又一笔带过,“反正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家孤儿院的,我们联系不到,也不知道该把他送到哪去。不过当时就说他要见一个天师,叫孟眠,之前去过夫妇俩租的那个屋子里。也没说为什么要见。” 孟眠挑眉,没有说什么。 等了一小会儿,一位男警察领着孩子过来,敲了敲门:“张队,孩子我带过来了,你们聊。” 躲在他身后的小男孩探了个头出来,见到她时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确实是那天她见过的小男孩,连那畏惧的神色都如出一辙。 带他来的警察退到门外把门关好,张智羽收起自己生人勿进的严肃,伸手将男孩带到沙发上坐下:“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吧?有什么事说吧。” “商衢。”男孩低着头,好像是在看脚尖。 “什么?”张智羽没反应过来。 “商衢。”男孩没抬头,再次重复,“我的名字。” 张智羽先是一惊,有些讶异孟眠一来,他就说了自己的名字,但没来得及去细想就放下手里的水杯,往外面走:“小何!过来,查东西!” 接待室里只剩孟眠和那个称自己叫商衢的男孩。 “你怎么知道我叫孟眠?”孟眠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好像并没有跟你介绍过自己。” 她可并没有跟夫妇俩说过自己的名字,但这孩子却能精准地跟张智羽提起自己。 “电视。”商衢指了指外面。 警局门口的电视上还滚动播放着孟眠当时抓妖的视频。这事被当做一记名头挂在大厅,可能商衢就是看到上面的介绍,才知道她的名字。 “哦。”孟眠没想到这茬,突然有些尴尬。刚刚进门她还没注意着让人社死的东西。 “我见过你。”商衢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 “?”孟眠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她当然知道他见过自己。 但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张智羽就风风火火地带着人过来了:“查到了,是风雨孤儿院的孩子,我刚刚跟院长联系了,马上把人送过去。今天麻烦你了,孟小姐。” 他牵着商衢推门而出,就在门要关上时,孟眠看见商衢做了个口型—— “在地府。” 五十七张符 你在卖鬼 孟眠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再仔细分辨,还是得出同样的几个字来。 “在地府。” 连上前一句未说完的话就是—— 在地府见过她。 “你是谁?”孟眠微微皱眉,盯着被张智羽带出去的商衢,上前一步拉住小孩的帽衫,眼神锐利。 一个小不点怎么会知道这些,说出这种话来,着实让人觉得古怪。 可商衢回过头后,眼里尽是害怕和恐慌,紧紧地抓住张智羽的袖子,看起来很是不安:“我怕。”好像跟刚才那个带着似有非有笑意做嘴型的他完全不一样。 “孟小姐,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张智羽出于本能地将孩子护在身后,有些不解孟眠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严肃。 孟眠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松开了手:“没事,是我看错了。” 这孩子身上没有妖气,从刚刚的行为举止来看也不像是被附了身,并无不妥之处。但方才肯定不是她眼花看错,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可是商衢现在的神情却是无辜得很,找不出什么错处。 毕竟是个孩子,现下这种情况无凭无据的,总不能揪着不放吧。 她虽有不甘,还是任由张智羽带着那孩子离开了。 商衢。 若真是别有用意的话,那刚才他重复了两遍自己的名字,说不定就是在提醒她,或者试探些什么。 可是她并不熟悉这个名字,也完全没有以前与之接触的记忆。 要么是能够掩藏气息的大妖,要么有什么别的秘密,总之不会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不过能在她面前隐藏气息,让她都无法察觉的妖怪,也只与那出现在游乐场的千年女鬼相媲美的了。 孟眠揉一揉太阳穴,她知道了那孩子的去处,也不难再次找到。刚刚张智羽在她不好去纠结,后面还可以再去找他问个清楚。 反正说得也云里雾里的,若是商衢真有什么想要故意引诱她的,那也不在这一时,多半还会再找上门来。一个想要将人引入什么圈套陷阱里的人,怎么会轻易就放手。 她又不是那个主动出击的人。 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 “在地府见过我……难不成我其实是冥界的什么人?在地府当官?”孟眠扒拉了一下挎包上的玩偶,她知道沈羽白正清醒着,跟他打趣道,“臭狐狸,你说呢?” 沈羽白被她晃得头晕,颇有意见地低吼了一声:“拿开你的爪子。你之前的事爷怎么知道。” 孟眠报复性地拍了一下他,然后拉低帽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警局。 走到旁边那条没人的小巷子里,孟眠将玩偶里的一众鬼等给放了出来。 “呼,我好久没出来都快要憋死了。”徐娜伸了伸懒腰,好像是刚刚才睡醒,它睁眼一看才发现这是在警局旁边,“我们怎么到警局来了?智羽呢!大师,你是来带我找智羽的吗!” “不是,他不在。”孟眠半真半假地搪塞道。 刚才趁人不注意她给玩偶施了隔音符,徐娜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听见张智羽的声音。 而在接待室里的时候。张智羽一直盯着玩偶看,摆明了是想再见见徐娜,也被孟眠不动声色地阻止了。 倒不是她不愿意让生死相隔的一人一鬼见面,而是这天命如此,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便不得再纠缠,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徐娜本应该去到地府转世投胎,此刻滞留人间已经是有悖天道的事了。 张智羽才从鬼门关口踏出来,又被沈羽白借用正气,若再与鬼魂接触,身体肯定会吃不消。 她心里虽然做得了看似决绝的决定,但面对仍心存情谊的一人一鬼,还是不免泛起几分不忍。 刻意避开徐娜眼里的失落,孟眠对东张西望的小芸说道:“除了老鬼的家之外你还知道什么其他线索吗?” 小芸摇摇头。 看来只能找许柏亦问问了。那夫妇俩说是他去捉的鬼,多半是把老鬼带走了,只能想办法从他这突破。 提到许柏亦,孟眠总觉得他身上很多谜。好像事事都和他能扯上关系,但事实上她与他根本不熟,最多算个同行罢了。 但许柏亦好像……对自己很熟悉一样。 孟眠忽然想起在医院时,她给唐诗用归魂术,许柏亦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你比我想象之中有趣”。到现在,她都不太明白这人揣着什么心思。 她按下心里无端的猜测,给冯梓安发去了消息。 【睡眠的眠:在吗?上次医院那个人是叫许柏亦?】 【男,话多,有点傻:怎么了?[警觉jpg]】 冯梓安秒回道,还顺手配上一张猫咪警觉的表情包。 【睡眠的眠:有事,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可爱jpg]】 冯梓安在那头撇撇嘴,他不太乐意让孟眠认识那家伙,但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电话发了过去。 这还是孟大师为数不多的对他卖萌,他总不能不买账吧。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嘴提醒。 【男,话多,有点傻:这是他电话,少跟他来往!!这人非常不行!】 然而被认为在卖萌的本人一脸冷漠地发送了“谢谢”两个字,随即拨通了那串号码。 “喂,不接单不买房不看球。”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男人懒散的声音。 “……”孟眠冷冷地回道,“许柏亦是吧。” “?”许柏亦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睁开了双眼,眸间染上讶异,不确定道,“孟眠?” 意料之外还有些新奇。 他没想到孟眠会有一天主动找上他。 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平静地同他交流。 许柏亦勾起一抹笑意:“孟大明星有何贵干?” “市中心坡子街一栋老房子。你收了一只老鬼,对吧?”孟眠也不跟他绕弯子,对这个人她实在没什么好感,不想跟他纠缠半天,只盼能早早了事。 许柏亦明显能感受到对面的不耐烦,不知为何起了玩心,故意放慢语调,拖沓道:“哦?市中心……坡子街……我想想,我去过那么?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你说的什么老鬼,我想不起来啊。大明星,再给点提示?” “……”孟眠好脾气地补充道,“一对夫妇家里闹鬼,是只年纪大的鬼,身上应该没多少怨气。” 因为它已经去过地府走一遭了,而且照小芸的说法,那老鬼只是还没来得及走上奈何桥喝孟婆汤,转世投胎,但对前尘往事的怨念已经去除了。唯独留下的是生前的记忆和一些留恋。 “我收的鬼有点多啊,年纪大的……我想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嘶——不过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孟眠:……逐渐起了杀心。 “是捉过。”许柏亦见对面一阵沉默,最终还是见好就收,“大明星想要它?我收价很高啊,尤其是同行,肯定不能白白给你吧。” 孟眠耐着性子道:“开个条件。” “可这老家伙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提的条件怕你不愿意。” “你说。”孟眠心里有了答案。 “沈羽白。”果然如她所料,“把沈羽白给我,我就把那老家伙交给你。” 末了,他又想起来一事,补充道:“不是上次那种给。” 意指那次交给特别调查处时动用的符纸。 孟眠:…… 她本来还想再耍一次这个把戏的。 旁边的沈羽白见她看起来像是被堵住了退路一样,沉下脸色。他可不想被交到那人手里,但他知道老鬼的存在应该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确实不愿意。”孟眠冷笑,“之前不给,你觉得这次我就会给了?” “那好像没什么好谈的了。”许柏亦直白道。 摆明了除非把沈羽白交给他,否则老鬼是不可能给孟眠的。 一物换一物。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易,也很公平。用一只作恶的狐妖换一只深藏秘密的老鬼。 看起来也不损失什么。 但上次至少明面上还是经手特别调查处,而现在是私下交于许柏亦,怎么可能让她放心? “好吧,我把他交给你,你带老鬼来换。” 沈羽白抿唇看着妥协下来的孟眠,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许柏亦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答应了:“同意了?老家伙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他有些疑惑,老鬼对他来说是有些作用,但孟眠能做些什么。 难不成她知道了点什么? “这不关你事。交换的时间地点,姑奶奶很忙,快点定下来。”孟眠催促着。 许柏亦咬咬牙,说了个地址:“今天晚上六点。” 比起老鬼身上的价值,还是沈羽白对他来说更重要。一只知晓地府之事的鬼不过也只是让他帮别人做嫁衣,而犯下罪孽的妖物交给调查处后得来的功勋可是他自己的。 “对了。”正要挂电话,孟眠又叫住他,“你刚才说你收价很高,尤其是同行。” “你在卖鬼?” “我记得,天师向普通人售卖鬼怪,是要受天刑的。” 对面冷冷的语气让许柏亦变了脸色。 他收起散漫的神色,声音里充满警告:“不该管的别管。” 五十八张符 不要喝汤 “开个玩笑,不要介意。”孟眠没再纠缠于这个话题,仅凭一句话的漏洞断定不了什么,现在抓住这个话柄不过是试探一下,点到为止。 但许柏亦的反应也证明了她之前的那些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甚至许柏亦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当初尚霁夕养小鬼的事情说不定就和他有什么牵扯。 要是被她抓到把柄—— “你确定是要沈羽白,对吧?”孟眠转开了话题。 “对。记得带过来,别耍什么把戏。”许柏亦没细想她在打什么字谜,心情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孟眠突然的质问让他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手指不停揉搓着白纸的一端,显示了此刻心底的躁动,他脸色沉了下去,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平和下来。 横竖孟眠失了忆,既不知道以前的事情,又没有他做过什么的证据,他何必在这杞人忧天。即便事情败露了,他还不敌个小姑娘?就算她以前再厉害,停息了这么久,功力也不比从前,而他确实一直在提升的。 再不济,他还有那个人帮忙兜底。 孟眠一介天师,到底还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又怎么会是那人的敌手? 想到这,他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沈羽白他要得到,老鬼也不能真的白白交出去。他可没这么好心做什么公平交易。 “孟眠,你怎么还跟之前一样单纯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许柏亦烧掉一张写满字的符纸,看着那掉落的灰烬,自言自语道,“上过一次当还不小心。” 距离和许柏亦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很久,孟眠带着几只鬼去河边转了转,找了处阴气重的小树林,让他们好好休息一番。 她将那辆鬼公交也给拉出来放放风,停在公路旁边,显得也不突兀。车里的鬼们倒还是很安分,扒在车窗上往外打量她,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看着这一车鬼,和在小树林飘来飘去的几只鬼,孟眠蓦然从心头升起些许安逸。 这还是她第一次携带这么多鬼,莫名有种养孩子的感觉。以往抓到鬼后要么因为罪孽太深重直接给灭了,要么就是暂时收进袋子里,再转交给黑白无常。哪里会有现在这种和谐相处的场面。 但事实上在玄门的日子里,除了师父师兄们,她最喜欢的就是和鬼相处,尽管每次不是抓鬼就是抓鬼。 可能因为对她来说鬼好掌控,人心却难以把握吧。 孟眠靠在树干上感叹着。 “大师!要不……进来坐会儿?”车上的鬼开了窗子,试探地问道,“那草地上不舒服。” 被鬼主动邀请还是个新鲜事,孟眠欣然同意。 陈执给她放了假,没什么通告,她才得以空暇的时间休息一番。但还是得趁这片刻抓紧看看剧本,毕竟现在她的本职工作还是演员。 这次的剧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古偶剧,台词半白不白的,对她来说还是很容易记忆。虽然角色是女二,但其实戏份并不重,只是与曾经暗恋女主的男二有一条感情线而已。 全剧重点还是围绕女主的复仇事业展开,连男主差不多也可以算作网上说的“背景板”,妥妥的大女主戏。孟眠之前看完了整个剧本,还蛮喜欢这个剧情的。主角性格洒脱,聪颖大方,做事也不拖泥带水,其他配角也不拉垮,形象都还算得上鲜明有记忆点。 虽然主角的事业线太多,和男主的情感发展有些薄弱了,但好在男二女二这条带了追妻火葬场元素的感情线很是带感,后期的剧情也很甜,两者相辅相成,只要演技在线,后期宣传到位,应该是部爆剧。 舒陶给她接下这剧,应该也是想用女二这个机灵可爱的人设和足以吊人胃口的cp为她圈粉。 不过—— 男二可是之前那个想和她炒cp未果,跟着周琦琦搭伙的陈嘉。 孟眠撇撇嘴,心里不是很乐意。 可惜她不乐意没有用,演员都已经定好了,除非片方想换人。 虽说周琦琦那事影响很大,但毕竟陈嘉只是跟他私交不错,出事之后也立马撇清了关系,确实没有和周琦琦同流合污,就算掉了些粉,其实也无伤大雅,《闪光吧爱豆》作为选秀类节目自然容不得声乐导师背上这样的负面消息,才将人给换了。但片方应该并没有追究他这点小小的负面影响,根本没打算解约换人。 虽然多少有点不爽,不过不是什么大碍。 相比之下,尴尬的应该是陈嘉吧。 车上的鬼们自从孟眠踏上了车以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一皱眉,几只鬼就悄悄移到车门口,像是随时准备要逃跑。 “?”察觉到这一切的孟眠纳闷地看着它们,“怎么?怕我吃了你们?” 她心里又气又笑。 难道她看起来这么吓人……哦不,是吓鬼吗? 鬼们身子不约而同地瑟缩了一下,晃了个身形,都飘到后车厢挤成一堆。 孟眠:…… 看完剧本后,孟眠随便找了个附近的小饭馆吃了点家常菜,然后在鬼公交上打了个盹。身边有这群鬼在,像是开了十度的空调,给本就不温暖的天气雪上加霜。 饶是她作为天师,对阴气有很强的防御能力也耐不住长时间地在这阴冷之下呆着。 紧紧裹着大衣睡了小会儿后,孟眠打了个喷嚏。 “孟眠?”许柏亦站在车门口,惊讶地看着里面一车的鬼。 鬼们感受到了异样的陌生气息,瞬间朝他跑去审视的目光,散发着幽幽的怨气。他立马收回了想踏上去的脚,沉着脸:“下来。” 孟眠伸了个懒腰,舒展开来,悠哉悠哉地往下走:“来这么早。” 许柏亦没工夫跟她废话,伸出手来:“沈羽白。” 见他这么心急,孟眠也没扫他兴,将沈羽白从玩偶里放了出来,狐妖显出了原形,嘴巴似乎是被施了静音咒,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怨念。 “老鬼呢?一手交鬼,一手交妖。”孟眠把狐妖抱在怀里,小心谨慎道。许柏亦看起来就心眼多,她可得留一手。 “给你。”许柏亦嗤笑一声,倒也没跟她拐弯抹角,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丢给她。 孟眠接了过来,感受到里面确实是一只鬼,便将沈羽白交了出去,补充道:“对了,这狐妖身上我贴了符,要是我念咒他就又会回来。” 许柏亦一查看,果然如此,顿时就要发怒。 “所以把这袋子解开吧。”孟眠伸出手,露出没有温度的微笑。 袋子上施下了封锁咒,只有施咒者才能解开。许柏亦使这小把戏,怎么可能瞒过她的眼睛。不过想等她高高兴兴拿走袋子后才发现自己没办法将鬼放出来。 许柏亦见自己的把戏一下子就被揭穿了,笑了一声:“小瞧了你。” 两人在对方的注视下同时解开了符咒,孟眠同小芸确认了袋子里装的的确是老鬼,而许柏亦也再三查看了交过来的沈羽白身上并没有其他把戏,才放下心来。 但他就这么把老鬼给交了出去,还是心有不甘。 “慢走不送。”孟眠朝他挥了挥手,示意送客。 许柏亦哼了一声:“孟眠,别得意。”说完,便开车离开了。 孟眠见他消失不见,便将鬼公交和在外逗留的鬼都纷纷收进了玩偶里。小芸跟在她身边,有些不忍道:“大师,真的把那狐妖交出去了啊?” 毕竟那狐狸毛还挺暖和的。 它还有点舍不得。 孟眠没回答她,重新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将袋子里的老鬼放了出来。 “老头子。”孟眠只能找到这个看起来比较合适的称呼。 老鬼神志还有些迷糊,应是被抓后一直关在里面,闷得慌。突然重见天日,还有些不适用。它无意识地上下飘动,然后才恢复了些清明。 孟眠耐心地看着它,顺便取下了口罩,用帽子扇扇风:“清醒了?” 老鬼点点头,眯起眼睛看着她打量了一会儿,然后面露震惊:“你、你、你怎么在这!” 接着,它慌里慌张地往两旁窜:“不要,我不要喝汤!” 五十九张符 地府被屠 老鬼张牙舞爪地叫起来,异常抗拒地想要逃离此处,它身形晃动,却发现逃跑的路线被堵住了,只好一边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一边打量着面前的孟眠。 “你认识我?”孟眠对它的反应感到奇怪,一把抓住老鬼的衣领,把它放回原处。 见她态度温和,老鬼再认真看了看,平静下来,虚惊一场道:“看错了看错了,你应该不是她,那地府都被杀空了,她怎么还可能到这来呢。是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它抖了抖身子,哈哈笑了几声,嘴上是这么说,还是再三确认孟眠身上没有它记忆中的那些东西后,才转而有些好奇地凑近看她:“不过……你长得还真有些像。” 孟眠捕捉到它话里的关键词,皱起眉头,也没管刚才老鬼那莫名其妙的反应,问道:“地府被杀空?这是怎么回事?” 光是这么几个字听起来就很骇人。 “你问这干嘛,你是地府的人?”老鬼似乎还是很介意孟眠的身份,许是它刚才所排斥的东西与孟眠有什么相似性,让它一时不肯卸下防备。 小芸见老鬼有些为难孟眠,便主动上前替她解围道:“大爷!你不记得我了吗?是你把我从地府里带出来的。” 老鬼对它还是很有印象,点点头。它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能看出来孟眠天师的身份,更为有芥蒂一般地将小芸拉到身边,警惕地看着孟眠:“你跟这个天师混在一起干什么?不怕她把你卖了或者是灭了?怎么小丫头片子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它可没忘自己回家后,被人鸠占鹊巢不说,还反让那天师给抓了去,关在袋子里暗无天日。 老鬼上了年纪,说起话来也很有家里老辈子的感觉。小芸不敢反驳,但还是尽力为孟眠说好话:“这位是孟眠大师,她虽然捉鬼但是不会随便伤害我们这些没做坏事的鬼,我都已经跟在她身边好久了。她人好着呢,跟其他天师不一样。” 见老鬼半信半疑的样子,小芸将此行找它的目的解释清楚:“大爷,你之前在地府呆的时间长,又是你把我从那里救出来的,你应该知道很多地府的事吧?孟大师她想了解地府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所以我带她来找你问问。” 老鬼面上的警惕还是没放松。它是生病去世的,所以面容并非惨不忍睹,此刻站在面前就像是个普通人类老头一样,除了脸色过分不好之外,与旁人看着并没有什么不同。 它摸了摸胡子,没说话,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跟孟眠说。 “大爷,孟大师真的不是坏人,刚刚还是她用了狐妖把您从那个天师手里换过来的,而且你看她也没给我们施什么不好的咒。你就跟我们说说吧。” 小芸知道孟眠的迫切,所以急着想让老鬼松口,毕竟当初是它口口声声答应孟眠要帮她找到老鬼了解地府的事情。孟眠又遵守承诺,帮它去解决了晨华中学那些破事,于情于理,它都得尽力帮上这个忙。 孟眠伸出手,示意小芸不用着急。 她把鬼公交放了出来,对老鬼说道:“老爷子你看,这鬼公交是我之前收的,当时开这车的是只假扮鬼物的鼠妖。一辆送去地府的车却由妖怪操作,我觉着地府定是发生了什么,这才想找你了解一番。” “天师捉鬼抓妖为的就是人界冥界妖界的秩序稳定,若是地府出了什么事,我孟眠自然是有责任去管的。” “更何况,若是地府真遭遇了祸端,迟迟不解决的话,鬼魂就再也不得转世投胎,只能落得个消弭人世的下场,老爷子,你也不想这样吧?” 孟眠好言好语地把后果讲给老鬼听,言语间颇为诚恳。 老鬼思量了一会儿,态度最终还是松动,也不再闭口不言。 “我在地府里待了很久。”老鬼回忆道,“黑白无常领我去的时候,里面还是很正常的,就跟传说里讲的差不多,什么鬼魂飘啊,环境也不咋地,还有凶神恶煞的东西守门,我也不晓得那是个啥玩意儿。” “反正里面就是黑漆漆的,平时只点几盏灯,看不太清楚。我们这些刚被领进去的,就关在一屋子里排队登记。然后……然后……”老鬼摩挲着胡须,冥思苦想着,可能是遭遇的事情太过有冲击力,让它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说起更合适,挑挑拣拣才拼凑出孟眠想知道的重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跟着其他鬼被领到了奈何桥那里。大家没死之前都听说过,都知道那是什么,桥上坐着一个叫孟婆的,舀的汤叫孟婆汤,据说喝完以后就忘了一切,然后过了这桥就能转世投胎,投进自己该去的道。”说到这,它偷偷瞟了一眼孟眠,见对方有点不耐烦的神色,赶紧继续说道,“但也有鬼不想喝,可能是不想忘,也可能是作孽太多知道自己转世为畜生道之类的,就在桥上闹事,要么被丢下桥,要么不知道怎么又接受了。” “那天我过桥的时候,前面有鬼闹事,应该就是不想喝汤。不知道怎么的,几个管事的鬼就匆匆忙忙把我们赶走,让我们离开地府,我只见着那孟婆竟然也从桥上离开了。我听有些资历的老鬼们说她从未离开过奈何桥,好像一直在那管着转世的事——” 老鬼发现自己又有些跑题了,咳了两声,把重点扯回来:“我们逃到地府门口的时候就见到一群人拿着武器把那些飘着的鬼都给灭了。” 见到那场景,老鬼它们赶紧躲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逃过一劫之余也亲眼目睹了地府的惨案。 “所幸都是鬼,杀了也不流血,不然那场面太血腥了。那些人完全不留情,见到鬼就杀,哦不,好像那种怨气很重的鬼他们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老鬼心有余悸道。 “我逃走的时候救了几只鬼,地府应该是空空如也了。就连那罗刹殿里的阎王好像都没见着影。”老鬼还有些可惜自己连阎王面都还没见过,“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那些人长什么样我也没看到,你要问我这些我是真答不上来了。” 孟眠沉下脸色:“能进到地府还灭鬼的怎么可能是人。” “那是什么?”小芸和老鬼异口同声道。 除了人,这四界之中也只有天界和妖魔界有这个能力了,天界没理由暗地里做这种龌龊事,到底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你的意思是——”孟眠挎包上的狐狸玩偶变幻了形态,化为人形站在她旁边。沈羽白的神色也好不到哪去,他深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是妖?” 他之前跟孟眠讲过关于妖魔大战之事,如今魔族被铲除,妖魔界事实上不过只是妖界。能做这种事的也只有天妖二界,可天界与冥界本就是同根,共同掌管天地秩序,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关系还算和谐。这么看来,能祸害冥界的也就只剩妖界了。 “不可能,妖族不会做这种下作之事。”沈羽白笃定道,“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天界已将从前妖魔界的地方占据,我妖界根本没有一席之地,纷纷来到人间栖身,装成人类在这里过日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是你们的地盘被占了,不是更需要抢别人的地盘吗?”孟眠看着他,语气冷静,“我还并未断定就是妖界所为。” “可魔族都已经灭了……除了妖,还能有谁……”沈羽白说着说着,语气变弱了下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关于妖魔大战,他是亲历者,对于那段经历知道得一清二楚。魔族被灭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除非天降奇迹,让魔族存有一丝生机从而归来复仇,否则只能是妖界作怪了。 但他还是不愿相信。 虽然他是狐妖一族,但对于妖界众妖的秉性还是知晓得一清二楚的,妖界不是喜欢惹事的性子,否则也不会任由天界将妖魔界的地盘给霸占,自己逃去人间寻得一片清净。 要说他们有这个胆子去屠冥界,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冥界最高最有权力的存在,地府竟然能被屠得一干二净。这些“人”来势汹汹,也一定抱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孟眠对妖没有感情,她天生就是捉妖的,要是这事真是妖界作祟,她自然会替天行道,毫不留情地捉拿罪魁祸首。但沈羽白却是妖族出身,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也不可能站在完全客观的角度。 因此,一人一妖之间的气氛莫名冷了下来。 小芸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和。 正要说点笑话时,它看着一脸忧愁的沈羽白,突然反应过来:“狐狸毛?!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你不是被交出去了吗?” 沈羽白转而看向孟眠,答非所问:“你该真的把我交出去。” 这样他就听不到地府这件事,也就不会陷入对妖界所作所为的猜测之中。 六十张符 丢进忘川 听沈羽白这么阴阳怪气,孟眠白了他一眼,双手抱臂,一人一妖正面对峙。 “你去给许柏亦打电话,让他把你收回去。”孟眠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没想到自己的好意居然被沈羽白给嫌弃,“我还后悔把你留下呢。” “哼,我看你本来就想把我交出去。”沈羽白也不甘示弱,反驳道,“不过是不愿让那臭天师占便宜而已。” 小芸:…… 它原本还想缓解两人的气氛,没想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那、那狐妖没交给刚刚那个天师,他要是发现了怎么办呀?会不会来找麻烦?”小芸转了个话题问道,想分散他俩的注意力。 “发现就发现了,大不了我自投罗网。” “早知道直接就把你交了。” “你怎么不交?是我求你了把我留下来?” “要不是看你之前怕许柏亦那样子,我好心好意帮你瞒天过海。” “我怕他?就他?那臭天师,我堂堂一介狐妖,有头有脸的,还怕他。” “……” 小芸见这场面似乎有刹不住车的趋势,连忙冲老鬼使眼色,让它赶快再说点什么关于地府的事情来。 老鬼看热闹看得正起劲,见自己的后辈抛来求救的目光,连连收了收不着调的态度,咳了几声,将一人一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那个,你打算怎么办?地府成了这样子,还能有什么办法解决么?” 起初,它只管自己能逃命,没在意地府被屠会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今天被孟眠提醒,它才恍然,地府无法运转,意味着转世投胎都会被搁置,那到时候人间充斥着恶鬼不说,那些可以转世的鬼也只能滞留人间,而最后灰飞烟灭。 如此一来,人间的秩序也必将打乱。 这正是孟眠现在头疼的问题。 虽说处理地府的事是她该做的,但现在毫无头绪。且不说她对这里的地府并不熟悉,更何况地府的门她都进不去,除非是妖魔鬼怪一类。 而且地府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得而知,贸然前往只怕反倒是羊入虎口,得不偿失。 “现在不是争是不是妖族作怪的时候。”孟眠冷静下来,看向沈羽白,“当务之急,先摸清楚地府里是个什么情况。” 言下之意,得有人去打探一番。 沈羽白明白她的意思,幽蓝的眼眸沉了下来:“可我不记得怎么去了。” 他俩齐刷刷地看向老鬼,后者在他们期盼的眼神里慌张地摆手:“别看我啊,我是被黑白无常带去的,出来也是迷迷糊糊就出来了,哪记得到路啊。”它最多只是对地府里面的一切稍微熟悉点,但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从人间去往地府。 “……”孟眠感到棘手起来,“此事容后再谈。” 眼下迟迟找不到一个解决办法,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但你……”沈羽白欲言又止,见孟眠一脸疑惑,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走吧,回家。” 他摸了摸鼻尖。 虽然之前在孟眠身上闻到了冥界气息,但他也不敢笃定孟眠到底和冥界有什么样的关系。甚至那气息也不过是转瞬而逝,没把握的事情说出来也没什么用,还会徒增烦扰。 孟眠将老鬼也顺带收进了兔子玩偶里。 玩偶中的鬼物队伍日益壮大,还好里面的空间足够大,否则这几只鬼加上一辆鬼公交都快装不下了。孟眠暗暗在心里掂量着要不要再给它们找个更大的玩偶住。 而沈羽白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争执,冷着脸从她旁边擦身而过,走在前面,看来暂时是不打算变回狐狸玩偶的样态了。 小芸进了玩偶里彻底放松下来,刚刚它都担心死了,怕那狐妖真的跟大师吵起来,好在没出什么大矛盾。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俩要撕起来。”看多了学校里撕逼吵架的事情,小芸还是有点后怕的。 “你不是本来就死了吗?”徐娜不明所以地看着它。 小芸:……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小芸转而看向一脸好奇地环视四周环境的老鬼,突然想起一开始它见到孟眠时的反应,八卦道:“大爷,你刚刚为什么那么怕孟大师啊?”怕它想不起来,小芸还特意张牙舞爪地示范动作,提醒它刚才那几乎是吓得疯狂的样子。 老鬼:…… 我可谢谢你这么用心地提醒我。 老鬼摆摆手:“没什么,我认错了。刚开始还以为她是地府里的,长得很像。” “谁啊?”小芸年纪不大,好奇心也重,继续追问道。 老鬼看着远处,回想起它并不愿再见的那张脸。 一身黑色衣裙,坐在奈何桥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过往的鬼物。 “幽冥之神——孟婆。”老鬼提起这个名字还有些发憷。 “孟婆?!我听过好多关于她的传说!听说她是被天界派下来管理人的生死轮回,在奈何桥上派发孟婆汤,只要喝一碗就能忘记前世的所有事。” 小芸激动起来,生前听过的奇闻异事在此刻起到了作用,它忍不住分享这些在生前被人认为不可信的事情,连阿玉和徐娜都被它的兴奋给吸引了过来。 徐娜弱弱地插话:“我也听说过,不过我记得的是孟婆一生没有爱恨嗔痴,最后修了道,被派到冥界管理生死。” “你这个故事也太无趣了。”小芸的分享欲被彻底激发,死后这段日子里它就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与身边的鬼聊起来,因为当时那些鬼除了被仇恨包裹一心只想报仇,就是闷声一句话也不说的。 它神神秘秘道:“我听说的是孟婆以前是天上的官,和月老是夫妻呢,结果月老变心把她抛弃了,所以她伤心欲绝就让天帝派她到地府,去斩断世人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在座的女鬼都义愤填膺:“啊,月老原来这么渣!太惨了,孟婆怎么不好好教训他!” 老鬼:…… 话题越扯越离谱,大家聊到了一块,说着说着就变成月老和孟婆的虐恋情深。 老鬼忍不住打断道:“得了吧,还跟月老谈恋爱呢,孟婆根本——” 它瞟了眼远处的虚无,压低声音,怕外面的孟眠听到:“没有心。” “啊?”这下轮到几只鬼目瞪口呆了。 “所以我说为什么我认错了啊,外面那位可是有心的。”要是只看那张脸,它还真以为就是孟婆本人,但它注意到孟眠是有心的。 可奈何桥上那位,没有心。 “没有心怎么谈恋爱,你们这些小孩子家家的,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老鬼见它们脸上失望的神色,得逞道。 小芸可惜地叹了口气:“孟婆竟然没心,那我听的传说不就是假的了嘛。” “那大爷你为什么怕孟婆啊?”徐娜接着问道。 老鬼摸了摸胡子:“我怕?我——我不过是不想喝那汤。” “为什么?忘掉前世的烦恼不是挺好的嘛?”几只鬼不解,对他们来说前世几乎都是不好的事情,忘掉恰好是一种解脱。只有徐娜了然地点点头。换作它,也不会想要喝汤,因为它还有留恋,它不想忘记张智羽。 老鬼肉眼可见地哀伤起来:“我不想忘记我的孩子,还有我的老伴。她去世得早,还没给她好日子过,人就没了。” “那不喝汤呢?不就不会忘了?”小芸天真地看着它。 老鬼打了个冷战,想起奈何桥上那张冷漠的没有任何波动的脸和那双平静得骇人的眼睛:“不想喝汤的鬼——” “都丢进忘川了。” 六十一张符 黑白无常 用来休息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孟眠乖乖听从陈执的安排呆在家里准备进组的事宜。 “你的戏份不算太多,咱们可能去跟着拍两个月就能杀青。”陈执搜罗着各种注意事项。这次是去外地拍摄,不比之前就在不远处的基地录综艺,一去就是两个月,又人生地不熟的,自然得准备妥当。 陈执也是第一次跟组,心底不免紧张起来,但他还要在孟眠面前装作熟稔的样子,不然他这个经纪人都慌乱手脚还怎么得了? “陈执,你说我之前和舒陶关系很好?” 孟眠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这茬,试探地问道。 “对啊,还是舒哥第一眼看到你就说你是当明星的料子,把你挖掘出来的。”提起这个,陈执就滔滔不绝了,“我以前听舒哥说,你们一起奋斗,一起跑各种单子,最后终于把你捧红了。可惜,他后来越做越大,成了金牌经纪人,也就没时间再单独带你了。” 孟眠点点头回应:“哦,原来是这样。” 那不就说明舒陶是她失忆之前关系还不错的人?既然如此,他应该对自己之前的事比较了解。 陈执对舒陶很是敬佩,提到他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恨不得跟孟眠聊上一整天:“舒哥是真的太厉害了,我要是能跟他一样做到金牌经纪人的地位就好了。” “你这么欣赏他?”孟眠不以为然,虽然没跟舒陶见过几次面,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对他是不排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感情在作祟,又或许单单是她因为失忆后不带任何滤镜,总之,见到舒陶时让她有一点点莫名的悲伤。 而且是带上了失望的悲伤。 或许可以去找舒陶聊聊看,说不定能找回一些之前的记忆,还能发现下离魂咒之人的线索。 陈执一边叠衣服一边笑:“当然,能凭自己一双手干出一番事业来的人谁不欣赏啊!”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衣服和用品,将两人的几只行李箱扛了下去,“孟姐,你还有什么要带的不?”孟眠摇摇头,拿过自己的行李箱和小背包。 他看起来比孟眠还要兴奋。 第一次出远门办公,陈执可以说是期待已久了。以前他还没当经纪人的时候,就总在幻想和自己手下的艺人一起去剧组忙碌,在一旁观看拍摄的各种事宜,和导演编剧沟通等等。 “小何一会儿就过来,我们在楼下等一会儿她,然后一起去机场。” 陈执关好房门,跟在孟眠后面进了电梯,唠叨起来:“化妆包、剧本、合同、笔记本……应该都带齐了吧。” 电梯下到一楼,迎面走进来两位大熟人。 “孟大师?你们这是去哪啊?”施仲羽见陈执他们大包小包的,取下墨镜,好奇地问道。 陈执笑呵呵的:“哈哈拍戏拍戏,你们今天怎么得空过这边来了?” 元满看着孟眠,一言不发。 她今天穿了一件同他相似的灰色大衣,里面配了素色的高领针织长裙,搭了条酒红色围巾,围巾上加了两个俏皮的玩偶夹子,好像就是她以往常带的那两个玩偶挂坠的同款。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刘海处别着一个红色的珊瑚绒发卡,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文静。 如果忽略掉她神色间奇奇怪怪的逃避,倒也很让人赏心悦目。 元满张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口,沉默地移开视线,装作在认真听施仲羽和陈执的寒暄。 自从上次和师父在梦里说了那些话之后,孟眠便总觉得跟元满相处会有些尴尬。因为她分明记得在医院里,元满对她是完全陌生的样子,从他这么久的反应来看两人应该是那场自杀之后才慢慢认识的。如果真按师父所说,元满在她记忆中很重要的话,要么就是她单方面把人家看得很重,人家却完全不认识她,要么就是元满也失忆了,不记得她。 不管是哪种,都让她变得拘谨起来。 不过更奇怪的是,如果说她是因为师父说的那些话,得知元满可能是自己记忆里很重要的人后,觉着有些尴尬,那元满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疏远?经过这么多次的相处,他们的关系应该是熟悉了很多啊。 而且她前不久才帮他把情人蛊给解了,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不感激涕零就算了,怎么还有点像是在甩脸色呢? 男人心,猜不透。 孟眠越想越不解。 “哎呀!”正聊着天,陈执突然想起来自己落下了东西,“我钱包好像放在茶几上了,里面还有身份证呢!” 施仲羽瞄了一眼旁边的元满,握住陈执的肩膀把他往前面推:“我陪你去取。” “?”陈执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你陪……” “大白天你一个人坐电梯多不安全。” “……” 施仲羽不由分说地将陈执塞进电梯里,待电梯门关上后,他转头对上陈执幽怨的眼神。 “你们元总到底对我们眠眠打的什么主意?” “……” 留出独处空间的两人在电梯门前相顾无言,谁也没搭理谁。 “你……” “我……” 沉默之后,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孟眠收了收笑意,还是直接地问出心里的疑惑:“元总为什么突然冷冰冰的,我哪里得罪你了?” 见她这么问,元满抿了抿唇:“孟小姐又为什么躲我?” “……”孟眠眨眨眼,没想到自己先一步被问住了。 她很想直白地问元满与她从前有没有关系,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不成将自己的身世一一告知给他吗?告诉他,她因为中了咒所以以前被师父用莲花做身子养着,现在魂魄回到身体里又失去了记忆。 不知道元满对这事的接受能力如何。而且,她其实也拿不准元满是不是她值得信任的一方。 单凭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当然是愿意相信他的。 可人心隔肚皮,难保不会被表象所欺骗。 她还是更信任自己。 于是,她选择了撒谎不打草稿:“你们准备的惊喜让我太感动了,一时间比较不好意思。” 元满沉默了片刻,没有拆穿她,微微叹了口气:“你为何……” 电梯门不合时宜地开了,陈执和施仲羽从里面出来,打断了元满想说的话。陈执警惕地瞟了他一眼,然后跟孟眠说道:“小何已经到停车场了,我们过去吧。” “那个元总,我们就先走了。”孟眠摆起笑脸,礼貌地打招呼。 元满见她脸上就要放松的神情,眼神无奈:“一路平安。” 不管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和从前一样想躲着他,都无所谓了。既然他已经恢复,又再次见到她,就不会再任由他人阻碍。 他抚摸着手腕,看着孟眠远去的背景,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光。 陈执开着车,让小何顺手打开了电台,播放音乐。小何放了几天假,好久没见着他俩,心情也有些雀跃:“我还是第一次跟孟姐和陈哥一起出远门呢。咱们要去多久啊?” “大概两个月吧,主要还是看拍戏的进度,要是杀青得早,咱就能早点回来。”陈执的语气里也明显带着开心。 离航班还有些时间,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挑了条近道,想早点到,免得路上又出什么岔子给耽误了。 “这边上怎么都没多少车辆哎?”小何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发现不对,外面似乎都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但按照往常来看,这个时间点公路上不可能这么冷清的。 陈执没太在意:“工作日估计没多少人往这边开吧。”他望了眼后视镜里正在小憩的孟眠,心底放松下来。 虽然是有些古怪,但既然孟眠没什么动静,那说明也没啥好怕的。 不得不说,孟眠在这方面给足了他们安全感。 然而,这冷静只是一时的。 越往前开,他们越发现不对劲。明明是早上,外面的天却像是要进入深夜一般,黑得令人害怕。 陈执也觉着事情有蹊跷,本能地问孟眠:“孟姐……” “嘘,开车。” 孟眠闭着眼睛,红唇轻启,短短几个字就抚平了陈执心里的忧虑。 他咬咬牙,不顾眼前越发阴沉的天,继续往前开。 就连沈羽白也都现身,坐在孟眠旁边,皱起眉头,露出狐狸耳朵,警惕地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孟眠慢慢睁开眼,手中早已准备好了符纸和朱砂。 “是、是鬼吗?”小何弱弱地问。 “停车吧。”孟眠说道。 陈执听话地停下了车。 车身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路边高处的树叶吹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在孟眠的示意下,陈执和小何乖乖呆在车里,她和沈羽白下了车。 与此同时,一阵诡异的笑声响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像是刺耳的铃声。 一黑一白的人影从远处凭空而出,慢慢向他们移动过来。 他们分别带着一顶高高的帽子,脸色苍白,眼睛耷拉下来,眼底是深深的乌青,手里还各自拿着一把拂尘似的东西,穿着黑白两色。 “吾乃黑白无常,今日就是要带你们这些恶鬼去地府超生的。” “乖乖跟我们走吧。” 六十二张符 其实是魔 “黑白无常?”躲在车里的陈执和小何面面相觑,把脑袋埋得更深了,悄悄露出眼睛偷偷摸摸地往窗外看。 小何趁放假的日子里狠狠恶补了一些鬼片,来壮大自己的心脏,以免之后跟在孟眠身边会时不时地发生捉鬼的事件。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她略显兴奋地跟陈执分享:“听说黑白无常专门负责来收在人间游荡的鬼魂,什么恶鬼好鬼,都会被他们带去地府,该转世转世,该受罚受罚。” 陈执狐疑:“你从哪听说的?” “我看的那些捉鬼的片子都是这么讲的!比如什么茅山道士之下山捉鬼。” “……” 而呆在玩偶里的鬼们把外面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它们好奇地看着老鬼:“地府不都死光了吗?这里怎么还有黑白无常?” 之前在小木屋见过黑白无常的阿玉点点头:“我之前见过,是当时来找我们的黑白无常的声音。”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不将它们收走,而是任由它们留在那里,还是孟眠后来去时才发现它们还在。 老鬼也迷茫了,转而恼怒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没骗人也没骗鬼!” 孟眠和沈羽白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于心的情绪。 虽然已经极力在遮掩了,但面前这自称自己是“黑白无常”的两个家伙身上那浓厚的妖气还是被他们感知到,尤其沈羽白这只在擅于隐藏自己的狐妖面前,完全是小儿科把戏。 他不过轻轻一嗅,便知道这是两只功力一般的蛇妖。 孟眠只看了一眼,虽没看出来原型,但也感受到了妖气。她淡定问道:“两位就是管理地府鬼魂来去的黑白无常?” 两只蛇妖清了清嗓子,抖擞身子,扬声道:“当然,既然知道我俩的名头,就速速把鬼给交上来吧。” “既然是地府的官,我当然会好好配合。不过,你看我一介凡人,上哪交鬼给你啊?” 蛇妖俩一愣,似乎没料到这茬,定眼仔细看了看孟眠:“确实是个凡人……” 穿白衣服的蛇妖翻了翻手里拿着的小册子,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指算了算,实际上是用妖力偷偷试探,末了他神色间有些疑惑,小声对黑衣服蛇妖说:“但确实是在这,没错啊。” 黑衣服了然,带上凶狠的表情:“说!你把鬼物藏哪里去了?还不快快交出来,否则地府可是不会放过你的!信不信我把你押到地府去!” 他把自己认为对人类来说最有威慑力的话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本以为孟眠会有所忌惮,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只是笑了笑。 “还正愁去不了地府呢。” 孟眠甩出两张符纸,正中还没反应过来的蛇妖身上,让他们顿时卸下了伪装,露出原形,两条四米长的黑皮蛇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姐!不是,姑奶奶!仙姑!饶命啊!”还没做什么,蛇妖就已经先一步开始投降求饶了。 看着两只妖化为原形,沈羽白周身的戾气越来越重。上次开鬼公交的鼠妖,这次冒充地府黑白无常的蛇妖,很难再说地府的事与妖界没有瓜葛了。 他不愿相信,或者说是不敢相信,妖界真的会做出那般残忍的事。虽说妖性有恶,妖怪吃人伤人的事也不少见,但向来是不会侵犯别人的领土,更不可能对冥界做出残害之事。 即便要报复,也该是针对污蔑他们的魔族或者说占领他们地盘的天界。 “说!你们为什么要冒充黑白无常!是什么居心!”沈羽白手里运起黑色的妖气,眼眸变为深邃的幽蓝色。孟眠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想让他冷静点。 两只妖怪这才发现面前站的是功力远在他们之上的狐妖,连连求饶:“我们一没吃人,二没抢劫放火的,我们就是替人办事,哦不,是替魔办事,饶了我们吧!这位仙姑,这位狐爷,我们、我们真是受别人逼迫啊!” “替魔?”孟眠和沈羽白皆是一惊。 “是、是啊,现在地府都被魔族给占了,我们是被他们逼着做这差事的,帮他们收鬼。”蛇妖艰难地晃了晃尾巴,向他们示意。 蛇尾上那明显的黑色印记正发着淡淡的光,似乎在牵制他们。 孟眠记得自己好像在哪看到过类似的印记。她恍然大悟,拉起沈羽白的手,看他的手腕。果然是一模一样的黑色印记。 沈羽白沉下脸色:“我之前跟你说过,妖魔界的新主给我下了这玩意儿,让我取心给他炼器。可是魔族都已经灭了,虽然辨别不出来对方的原型,我只当他是妖界的妖王,难道——” 其实是魔。 他看向两只瑟缩的蛇妖:“你们确定是魔?魔族不是早就被灭了吗?” 沈羽白很是怀疑他们所说的真实性。毕竟他和妹妹亲身经历过妖魔大战,魔族被铲除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也是天界亲自下来镇压的。已经被灭族的魔,又怎么可能去屠杀地府? “这……”蛇妖俩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然你们猜猜会有什么下场。”孟眠上前一步,挡在沈羽白面前,手里轻轻抚摸着符纸。 “……”假扮白无常的蛇妖欲哭无泪,“这我们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啊!我们只知道,当时、当时他们把我们俩抓去的时候,地府就已经是现在那样子了,到处都是魔。我们也奇怪,魔族不是已经没了吗,但、但地府真的都是魔族的,我们绝对没有说假话!” “那这样说的话,其实是魔族屠杀了地府。”孟眠微微皱眉,收起了符纸,将玩偶里的阿玉放了出来。 “你们之前也来收过它,对吗?”孟眠还记得上次去小木屋本想着少点纸钱给张智羽的妹妹和阿玉,顺便告知他们张智羽被救出来的事,结果没想到几只鬼根本没被黑白无常给收走。 “好像是吧。”蛇妖动了动蛇尾,“收的鬼太多了,我、我们也记不全。”只有他俩干黑白无常这工作,任务量巨大,哪能记得住那么多鬼的脸和名字。 “那为什么不收了?” 蛇妖吐了吐信子,打量了阿玉一会儿,狗腿地笑道:“这姑娘身上的怨气都没多少了。”另一只蛇妖连忙补充道:“魔族让我们收怨气重的鬼,越重越好,所以我们见着册子上的鬼要是没了怨气的话,也就不收去地府了。” “反正收去地府的鬼都是要怨气重的恶鬼,别的他们都不要。我们只好照命令办事,别的就不知道了。现在地府里除了为他们办事的妖怪以外,就是魔族在把守,其他的我们也不敢多问了。” 孟眠又问:“那你们这次来是要带走一只年纪大的鬼?”如果她猜得没错,他们此番应该是奔着老鬼而来的。 果然,蛇妖吐了吐信子,表示赞同。 “可它身上也已经没什么怨气了,为什么还要带走它?”老鬼和阿玉一样,都是没有怨气的鬼物,如果按照蛇妖刚才所说的理由,应该也是属于不会被带去地府的。 蛇妖怕孟眠是怀疑自己,连忙解释道:“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也不知道。那魔头就是指名道姓说要抓它,好像是说之前从地府里逃出去了。” 看来,他们是发现了老鬼之前在地府目睹一切的事情。 这是想要抓回去灭口啊。 待在玩偶里听着外面动静的老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魔族竟有余孽。”沈羽白咬牙切齿。 如此看来,一定是当初大战还残留了魔族的余孽没有除尽,以致于魔族卷土重来。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犯下这等罪恶,又妄图掩人耳目,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在不明所以的外界看来,还以为地府遭的罪是他们妖族所为。 “既然如此,你们俩带我去地府打探一番。”沈羽白看向孟眠,“有他们带路,我能进得去,而且我是妖,要真发现什么,也能混过去。”他知道孟眠心里的顾及,抢先说道。 “这俩小妖,也不可能把我怎么样。” “是是是。” 他的功力远在他们之上,就算真有什么把戏圈套要玩,或者临到头想做什么坏事,也伤不到他。 此次前去,除了解决自己和孟眠共同对于地府一事的困惑之外,也算是报了孟眠这段时间收留他的恩。 以及没把他交出去的恩。 “狐狸还是很懂要报恩的。”沈羽白仰起头,也不看她,嘟囔着。 孟眠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心点。” 孟眠确实也觉得没什么好阻拦的,他一个千年狐妖,去往那地方总比自己要容易得多。而且,身为人类,她也进不去地府。 她解除了蛇妖身上的符咒,他们又变成了黑白无常的样子,战战兢兢地带着沈羽白离开。 “走吧。”孟眠目送他们消失后,钻进车里。 陈执和小何刚刚目睹了两条已经超出他们认知的大蛇在地上说话,此刻还没缓过神来。 “孟、孟姐,结束了?” “嗯。开车吧,要赶飞机。”她还没忘记正事。 陈执咽了咽口水:“好……” 此刻的天也重新变为了原有的晴明,不再像刚才那般黑得吓人。 孟眠望着窗外的景色,手里抚摸着兔子玩偶。 她蓦然升起一种感觉,有些事情在慢慢变得明晰起来。 六十三张符 你拿走吧 “剧组给我们订了房间,直接过去就行。”陈执拖着行李箱,从酒店前台那拿来了两张房卡,递给小何一张,“孟姐,你俩一起睡这间大的豪华间。我的房间就在你们对面,有什么事也方便直接喊我。” 三人乘着电梯上楼,去自己的房间里放好东西。 他们提前一天赶到,明天上午才是开机仪式。剧组大部分人还没来,导演派了几个已经赶到的工作人员跟陈执交接了一下事情。 “要不咱们今天下午先出去逛逛?”小何叠着衣服,期待地看向靠在门框边上的陈执。 陈执立马摇摇头:“不行,这可是各路明星常呆的地方,肯定有很多粉丝蹲着。”他们来的b市号称追星大本营,一般明星们的商业路演、活动、节目录制等都首先在这举行,所以前来接机和参加活动的粉丝格外地多。 出去逛只能是被粉丝抓包,理智的粉丝还好,就怕遇上什么私生粉或者黑粉,万一扒到他们住的酒店位置就危险了。 小何沮丧地叹了口气,把衣服收进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好,又问孟眠:“孟姐,你这些符纸放哪啊?” 这出一趟远门,自然得把最重要的装备给带好。 于是,孟眠带了整整一箱符纸。 “就把箱子放我床头那就行,方便拿。”孟眠在卫生间洗干净手,抽出吸水纸擦干,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慢慢走出来。 小何乖乖把行李箱放好,还是有些不死心:“陈哥,咱们掩饰好,就出去逛一会儿应该没事吧?而且孟姐不是在这读的书嘛,她肯定比较熟悉哪里好隐藏。” “我?”孟眠疑惑。 “对啊,孟姐你高中不就是在b市的三中读的嘛?我记得没错的话,就是在b市,舒哥像个星探一样发现了你,然后你们俩才一起打拼的。” 孟眠笑了笑:“有些不太记得了。” 是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陈执自然是知道这么个经历的,被小何这么一提醒,微微有些动摇。“还是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孟姐从医院回来后都记不住很多事了,万一走到哪去被人发——” “叮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铃声打断。 剧组的工作人员走了好一会儿,按理说这个点能过来的就只有酒店的服务员了。陈执谨慎地走到门口,看了下猫眼才开门:“舒哥?你怎么过来了?” 舒陶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也精致地打理过,应该是刚下应酬,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刚好在这边有个应酬,就过来看看。”陈执赶紧将他迎了进来,递上一双酒店准备的拖鞋。 他摆摆手,笑道:“不用了。好像明天才开工吧?今天不如出去放松一下?” 正牌大经纪人都发话了,陈执哪有不从的道理。 “对对,我们刚准备出去来着。”他立马收回自己之前的犹豫,回房间里准备东西。 小何憋着笑看他,两人互相推搡了一把,一起往房间里走。 “b市我熟,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公园很适合野餐,人也不多。”舒陶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一样,游刃有余。 下午的阳光正好,很适合野餐。 这个提议瞬间深得人心。 舒陶看向坐在椅子上一脸平淡的孟眠,不知想起什么,对她笑道:“眠眠很喜欢野餐来着。” 突然被cue的孟眠:“哦,是吗?” 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不知道是戳中了舒陶那一点,让他沉默了下来。 收拾好东西之后,几人开着舒陶的车前往他所说的那个公园。 的确如他所说,公园中央的湖边有一处特别大的草坪,用来野餐再好不过。工作日里,公园里惯常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些年长的老人带着小孩过来游玩,草坪上几个孩子奔跑着放风筝玩,还有零星的几对小情侣坐着聊天看风景。 陈执挑了处不显眼的地方,将野餐布铺好后,把带来的食物摆在上面,满满当当的,看着极为顺心。 小何帮着他一起摆放东西,顺便还偷偷打量着返回准备去车上拿包的孟眠和舒陶。看着这一男一女的背景,小何突然警铃大作一般,掏了掏陈执手臂:“哎哎哎,陈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啊。” “?”直男陈执表示疑惑。 “……”小何朝他投去不争气的眼神,神神秘秘地凑近,“你不觉得奇怪吗?舒哥出个差而已,车里居然还准备好了野餐布。能有这么凑巧?” “可能他之前出去野餐过,忘记收了吧。”陈执觉得自己这个理由非常靠谱。 小何恨铁不成钢,她记得陈执之前跟着孟眠看了好久的傻白甜偶像剧来着,怎么关键时刻这么懂不起呢? 奈何她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给了她无尽的耐心。 “你觉得真有这么巧?再说了也是舒哥主动找我们出来野餐的,可是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主动啊。” 她摸了摸下巴,看着远去二人的背景:“要我说,舒哥出现在b市本身就不对劲。非常非常不对劲。” 哪有这么巧?他们刚到酒店安顿好,舒哥就跟问讯赶来的一样,立马出现在酒店,突然提议说要出去玩,然后又恰好带了野餐布,让计划好的一切顺利进行。 小何眨眨眼,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看向陈执:“不会是你跟舒哥说我们在这里吧?” 陈执对她的一惊一乍表示无语,连忙打掉她抬起来的手:“舒哥让我跟他汇报行程,我能不说吗?” “叛徒!居然不告诉我!” “……”陈执语塞,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我又不知道他真的会过来,我只是照例把手里艺人的行程报给他而已。再说了,舒哥对孟姐多多关照不是很正常吗,他俩可是一起打拼过来的,属于老战友了。” 小何不赞同地摇摇头:“以我女人的第六感来看,才没有那么简单!” “得了吧。” 陈执完全不信她:“我看他们纯洁得很,倒是你一天天的,偶像剧看多了吧。” 之前他确实有这方面的猜测,但自从那天孟眠生日后,他见舒陶并没有其它什么不对的情绪,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舒哥真的对孟眠有意思的话,那孟眠没有回家看到他精心准备的生日惊喜时,舒哥为什么还会那么平静? 若换了陈执陷入当时那种局面,肯定会特别难受。 两人还在为这事各执一词,孟眠那边还在去车库的路上。 路上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石子,孟眠一边走一边轻轻地踢,莫名从这无聊的行为里获得一些乐趣。 “以前来玩的时候你也很喜欢这样。”舒陶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笑到。 孟眠不记得他说的以前,也就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跟舒陶在一起总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哀感。所以她并不是很愿意跟他讲话。 但身边这人似乎并不这样想,而且还大有要一直聊下去的想法。 舒陶陪着她走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没有抽出时间来陪你,你不会怪我吧?” 孟眠抬起头,总觉得这话像是她看的那些偶像剧里男女朋友之间会出现的对话一样。 见她纳闷,舒陶又解释说:“自从我手下的艺人越来越多后,实在抽不出身来,公司新招的执行经纪人们也需要锻炼。” “小陈做的挺好的,我很放心。所以更多地去处理合约一类的事情了。” 经纪人的存在和作用,以及它与执行经纪人的区别在孟眠看来都不重要,或者是根本没必要。 所以她只是敷衍地回了一句“没事”。 舒陶感受到她的冷淡,也不恼。 “听小陈说你从医院出来后就不记得一些事了?”舒陶的语气似乎带上了试探的意味。 孟眠对这种套话比较敏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你也不记得为什么自杀了?”他连忙追问。 孟眠再次点头默认。 虽然她其实已经知道了自己当时是为了摆脱离魂咒。 而舒陶却先是露出落寞的神色,然后松了一口气:“不记得也挺好的。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他笑了笑,加快步伐先上前一步开了车门,身子探进去看了一圈。 “只有两瓶水了。” 舒陶掩饰住脸上的笑意,假装惊讶地把水拿出来:“这附近有家便利店,我们再去买点吧。” 孟眠:…… 那为什么刚才不直接去买。 她不动声色地腹诽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记得要好?我以前也没有很惨吧。” 她不知道舒陶是敌是友,只能有所保留地问。 舒陶顿了一会儿:“能让你做出那种极端的事情来肯定不是很好。” 孟眠盯着他眼尾那不自觉的颤动,没有接话。 舒陶好像……知道她割腕的原因? 不过她拿不准。毕竟舒陶确实是个普通人,离魂咒这种东西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哎。”舒陶突然挺住脚步,指着一个方向,惊喜地喊她,“眠眠你看,那是你的高中啊。” “我都忘了是在这附近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孟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砖红色的楼栋映入眼帘。 她仿佛停止了思考,鬼使神差地跟着舒陶往那边过去。 是一所中学。 门口高高挂着“三中”牌匾,大门紧闭,保安亭里守岗的保安探出头来打量他们。 孟眠站定在学校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熟悉的样子。 记忆突然源源不断地浮现。 “眠眠,以后你就在这上学了,周末早点回家哦。” “眠眠,怎么了?考试考差了?怎么哭啊?” “孟眠!你妈就是你害的!” “孟眠啊,老师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老弄那些玩意,同学们都说……” …… 各种各样的声音与记忆叫嚣着。 孟眠捂住耳朵,感受到头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和心口处一阵让人窒息的绞痛。 “眠眠?怎么了?”舒陶注意到她的异常,连忙扶住她,“哪不舒服吗?” 与此同时,在嘈杂之中孟眠好像听到了一句很清晰的话: “眠眠,这颗心你拿走吧。” 六十四张符 我没有心 抬头见到的那牌匾上的“三中”二字像是带有腐蚀性的药剂一般灼烧着她的双眼,唤醒她记忆里的碎片。 她捂住疼痛难忍的心口。 一张张想不起名字的脸在眼前飞快地划过,像是倍速播放电影一样,还没来得及去辨认就从眼前消失不见,如同走马灯似的,只留下片刻余味。 “眠眠。” 一句带着沧桑的男声。 孟眠的眼前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呈现出一副熟悉的画面,好像从前她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初秋,街道上是一地还没来得及清扫的银杏叶,铺成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地毯。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宽条纹短袖,套了件不算太厚的外套,手插在兜里,头发垂在肩膀处,远不及现在的长度。 许多小商小贩在学校门口不远处摆摊卖早饭,男人手里拿着刚出炉的包子,笑着递给她:“趁热吃,吃了再进去,还来得及。” “好。”她简短地回答。 面前的男人留着短发,下巴上蓄起胡茬,微微笑着,眼角露出皱纹,让人安心。只是他嘴唇发白,神色间隐藏不住的疲惫。 她早就认得出来这张面孔。 她的养父,孟森。 眼前的孟森摸了摸她的头,颇为欣慰地说道:“今天第一天去学校,好好跟同学们处关系。”然后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偷摸着把东西塞到她手里:“我趁你妈妈不注意拿来了几张,别太招人注意了啊。” 孟眠低下头,伸手一看。 是皱巴巴的符纸,颜色格外的深,许是已经存了很久,积压了一些年岁了。 “好。”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只知道一板一眼地回答。 孟森好像早就习惯她的少言寡语,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温和地笑着,目送她离开,直到她那与周围相比略显得格格不入的背影融入那些蓝白色校服之中。 “这是转学过来的孟眠,以后就是同学了,大家欢迎!”班主任在台上笑眯眯地鼓掌,下面的同学们带着惊艳与好奇的目光看着她,用热情的掌声欢迎着她的到来。 那一张张叫不出来名字的面孔用友善的眼神和她打招呼。课后,大家围拥过来,有几个自来熟的同学先开启了话匣子,熟络地跟她交谈。 “孟眠,你名字好好听。我叫王佳佳,老师说你之前成绩很好,我以后可以来找你问题吗?尤其是数学,我数学好差,早就恨不得有个理科学霸坐我旁边了。”坐在她旁边的女生笑脸盈盈地伸出手。 “你为什么在那边读了一个月就要转学啊?”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唱歌,跳舞还是画画呀?我们有个兴趣小组,你想参加吗?” “孟眠同学,你、你长得好好看,像明星一样!” “我敢断定那个什么形象大使的评比之后肯定是孟眠赢了!五班那个班花哪有孟眠好看!” “对啊对啊,我们班有大美女了!我要跟其他班的炫耀一下。” …… 那时候,孟眠不理解这些人兴奋的情绪是为何而来,但她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也不打断,即便听不懂他们的一些用词,也依然保持着孟森交给她的礼貌。后来还是从同桌嘴里听说,当时她的反应让大家私下里都默契地把她称为洋娃娃。 精致,但空洞。 不过就像当初她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会被这些人用最大最满的善意和热情对待,后来在面对同样的这些同学冷眼相看时,她又疑惑为何人心变化得这么快。 明明上一秒还挽着她的手一起去食堂吃饭,上一刻还在往她的抽屉里塞情书,然而下一秒就把桌子往旁边移开,留出一道不远不近的缝隙,用最伤人的目光打量,用最恶毒的词语偷偷咒骂。 她不懂。 因为—— 她看着眼前这些人鄙夷的眼神,手慢慢放在心口处。 一片寂静。 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她早就习惯了,或者说根本没在意过,但在此刻,她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有心是不是好得多? 能弄清楚为什么大家的情绪变得这么快,能和他们一起哭一起笑。 孟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同学们态度发生了转变,但她很清晰地记得那天她的桌子上被很多人用红墨水画了许多大字,一笔一划间都是对她的愤怒。 “没良心!” “怪人!” “有病!” 那些字化作语言在她耳边响起。 紧接着,班主任匆匆忙忙地找到她,带着不忍心地神色将她带了出去。 “孟眠,你爸爸又送到急诊室了,你去医院看看吧。”班主任叫停了里面吵吵闹闹的同学们,给了她医院的地址,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她离开。 而同学们议论纷纷的声音并没有被她忽略。 “她会伤心吗?” “我看跟她妈妈去世的时候一样吧,平静得很,还会说死了好。” “简直是白眼狼,养了她那么久,居然一点难过都没有。我都替她妈妈难过。” 她想起来了。 是与她同在三中的初中同学见到她后,在论坛上发了帖子,控诉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恶魔。 “咱们学校最新的形象大使孟眠,我跟她初中一个班的。别看她长的好看,心黑着呢。她是被收养的,养了她好多年的养母去世了,结果她不但不难过,像个没事人一样地来上学。我们怕她难受,一开始还以为她只是喜欢一个人憋着不说,就去安慰她。哪知道人家哪是憋着不说啊,是根本不难受。” “有个同学跟她说虽然家人死了很难受,但是活人要看开点,结果她回了一句‘死了也好’??听听,这是一个接受这么多年养育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而且她爸爸出车祸的时候,她还不去探望。对了,听说她养母是因为生孩子难产死的,有人猜很有可能是她怕他们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她会被抛弃,所以咳咳——大家见仁见智吧。” 帖子发出来后,因着她那段时间本来名声挺大,立马被传播开来。 几乎是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连老师也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即便她再不放在心上,也受不了这些莫名的排斥。 她没有心,但她有脑子。 她知道他们对她已经没有善意了。 那天,孟森躺在病床上,强颜欢笑地问她在学校的近况。 她直白地告诉他:“我不想上学了。” 孟森对她这样直接的情绪表达很是吃惊。他向来见不到她有什么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即便现在是一种不乐意的情绪,他也觉得很欣慰。 “为什么呢?”他耐心地询问。 孟眠抬起头,对上他略显沧桑的双眼:“他们说我没有心。” “但我确实没有。” “可不是我不想有。” “是……” 孟森起身,打断她:“眠眠。” 孟眠顿住,她上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严肃的表情还是养母去世那天的病床旁边。 “回家。” “可是你还要治病。” 孟森虚弱地笑了笑,他很清楚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而且事实上,他的命早就应该在很早之前就被收走了。 “我的命是你给的。” 他见周围没人,下定决心,一字一句郑重其事:“这颗心你拿走吧。” 六十五张符 你做的事 回忆断断续续,有时像断了篇章,留出一片空白,孟眠想不起其中的情节。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同意孟森的提议,又是怎么从他那里拿走了心。 再反应过来时,画面已经跳到她穿着咖啡厅的员工服,在收银台笑着和顾客说话,手上利落地操作着机器。 而看起来朝气勃勃的舒陶比起现在要年轻许多,留着寸头,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还带着一股刚入社会的学生气息。 “一杯美式。”他走到前台来,笑着说。 孟眠瞥了他一眼便低头在机器上下单:“18元,请扫码。” “孟同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啊?”舒陶拿起手机,故意慢悠悠地打开扫码,见她没说话,不死心地追问,“你真的很有当女明星的气质啊,我都来三回了,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是,我虽然年纪不比你大多少,也初出茅庐,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我肯定能带你一起闯出一番事业来的!” “而且你想啊,跟着我这种新手经纪人,肯定更有保障啊,毕竟我得靠你吃饭,你说是不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我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坑害你了。” 孟眠仿若未闻,从旁边的同事手里接过咖啡杯,往前推了一下:“你的美式。” 舒陶:“……”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过来劝说孟眠了。 第一次在咖啡厅见到她时,他便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她一定能红,而自己就是那个带她红的人。 这是他看过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明星之后第一次产生这种直觉。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说服孟眠。 可这姑娘年纪不大,给人的感觉却是久经人事后目空一切的疏离。让他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该怎样才能打动她。孟眠对他的态度又不咸不淡的,虽然面上是笑着的,却能感觉到她眼里的漠然,尤其在和她接触的过程中,舒陶总觉得她的性格很难摸清。 但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她能在镜头前扮演好特定的人设就够了。 “我手里有个朋友的广告,他虽然也是新人,但是咱们这种也只能通过这种小广告来提高曝光。这次他开的价是一千块钱,下次肯定比这高很多。”舒陶苦口婆心,把能想到的说辞都翻出来说烂了,只能再抛出一个拍广告的橄榄枝。 “一千块?”正低头擦桌子的孟眠突然停下动作,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 舒陶被她这种少见的感兴趣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意识到关键所在,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但我保证下次肯定是几千上万,等以后火起来了,那演戏几十万不在话下啊!” 他最近看了各种如何与员工沟通的书籍,深谙画饼那一套话术。片刻后,见孟眠态度似乎有所松动,舒陶想起自己打探到的一些资料,跃跃欲试:“我听说孟同学你会捉鬼?你放心,这是个很牛的人设,我肯定不会阻止你的,而且你要是火了,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捉鬼。” “好。” 舒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刚刚说的话不过是顺着查到的背景,挑出一些看起来行得通的方向说下去,也不知道是哪一点戳中了她的心,让她彻底地改变了态度。 舒陶没去细究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只需要与孟眠达成合作就够了。 对于孟眠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和除了养父养母以外的人达成一种信任的关系,同样,对于舒陶来说,孟眠是他摸爬滚打四处碰壁后第一个答应他合作的人。 “我一定会让你红的。” 22岁的舒陶许下承诺。 回忆慢慢停止,那些在眼前放映的画面渐渐陷入模糊。 可是孟眠知道,还缺了点什么。 还有些事情她没想起来。 比如她的出身为何,比如那次与元满相碰后忽然想起的一些片段中一黑一白的身影又是谁,又比如为什么她没有心,为什么会被下离魂咒。 这些都还是谜。 她拼命回忆着,想要扒开眼前的黑雾,去找寻藏在其中的记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到耳边传来舒陶的呼唤。 “眠眠?” 孟眠醒过来的时候,护士已经取走了体温计。 “醒了就没事了哈,太劳累了,多休息休息。” 舒陶连连道是,转而忧心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她。 刚刚她突然晕倒,吓得舒陶赶紧背着她找了家最近的诊所。 还好没真的出什么事。 “怎么突然这么难受?”舒陶还是不放心。他的眼神恍惚间瞥到孟眠藏在衣袖下的手腕上那若隐若现的伤疤。 心猛然一缩。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像是逃避错误似的。 “想起了一些过去。”孟眠很淡定地看着他。 “什、什么?” 舒陶对她的态度有些拿不准,紧紧地攥着手心。 他在害怕,害怕她想起一些不该在这时候想起的事情来。 “没什么,就是一些你我一起打拼的时光。”孟眠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舒陶见她笑了,揪起来的心便松了几分。 打他认识孟眠那天起,她便经常这样笑,虽然只是很轻的,流露出一丝丝笑意的笑容,至少也意味着没有负面的情绪。 很像以前的她。 舒陶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 他身子一颤,心中不免又有些悲悯起来。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还是更喜欢从前的她。 强压下这莫名的情绪后,舒陶带着孟眠离开了诊所。 他先去便利店随便买了两瓶水后,打算就这样原路返回,去和还待在草坪上的两人回合。 离开了这么久,那两人居然丝毫没有察觉,连个消息都不发。 “小陈这经纪人做得还不行啊,连艺人离开这么久都不过问一下。” 舒陶打趣道。 “你以前好像不会这样。” 一路上孟眠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声不吭,这时候突然出声差点吓到舒陶。 “我记得,有次活动结束后,我只是偷偷跑去观众席看表演,被你斥责了好久。” “你还跟我生闷气,半天不理我。” 舒陶顺着她的话回想起来,不由地笑出声。 “好像还真是。” 他放缓脚步:“但你完全不在意我理不理你。” “舒陶。”孟眠不带任何起伏的语调在他旁边响起,“你是我第一个真心的朋友。” 是她有心之后第一次交付真心真意的朋友。在此之前,她没有感情,领悟不到人的情意。 舒陶愣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来话,扭头看着地上,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孟眠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许柏亦那家伙打过来的。 不用接,孟眠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果然,铃声响了几下后,对面应该意识到这个电话是打不通的了,便连发了几条控诉的短信。 【孟眠!你好样的!呵呵呵,你完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xxx(脏话),你到底把沈羽白藏哪了!是不是又用之前那张符把它给收走了!??】 【又跟我耍花招?你胆子真的大,孟眠,好样的你。】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咬牙切齿的愤怒。 想必现在的许柏亦正疯狂地打字,想用各种花样的骂法把她辱骂一顿。 她确实给了。 不过给的是沈羽白——的毛。 用他的毛变出来的一个假□□,存留一段时间就会变回原形。 这个时候应该是被发现了。 之前还稍微抱有一丝丝过意不去的心情,但现在完全没有了。 恢复了部分记忆以后,她觉得这样的交易反悔对许柏亦来说太过于轻松了,完全不足为够格的惩治。 舒陶看见她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刚才完全不同的鲜活的笑意,好奇地瞥了眼。 “许柏亦”三个字映入他眼帘。 顿时,一些时时刻刻都在让他提心吊胆的记忆涌上心头。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这个叫许柏亦的人来往吗!?你怎么还在跟他接触!” 看着突然怒火中烧的舒陶,孟眠好像早有预料一样,没有多大的反应。 “舒陶。” 孟眠停了脚步。 她过于平静的样子让舒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慌,刚才的气势瞬间软下来半截。 “你知道离魂咒吧。” 是以肯定语气结尾,完全容不得他否认。 舒陶没有作答,反而是躲避她的眼神,指甲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想以此来转移焦虑。 孟眠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色。 她看到了逃避,看到了害怕,还看到了惊慌。 但她没看到悔意。 “你做的事,你最清楚。” “为什么?” 她直勾勾地看着舒陶,想问出个所以然来。 记忆里最开始的舒陶是有勇气的,怀揣梦想的舒陶。那样的舒陶给了她很多帮助与关心,与她一起走到后来登上大舞台的时刻。 “我给了你几次主动坦白的机会。” 她勾起微笑,但眼里尽是带着失望的冷意。 陷入昏迷的最后片刻,她记起来了。 记起来在她家里,一脸犹疑的舒陶领着当时与她素未谋面,只是偶有听闻过名字的许柏亦与她吃了一顿饭。 是舒陶用自己对他的信任哄骗着她喝下放入了药物的水,任由许柏亦对她施下离魂咒。 所以她才在失忆后见到许柏亦时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才会对认识多年堪称战友一般的舒陶升起悲哀的情绪。 她悲哀的不仅仅是自己受到这般恶毒的符咒,而是背叛。 来自第一次用心相待的朋友的背叛。 舒陶松开了泛白的手指,垂下头,最后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孟眠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收走了他身上的一张已经残缺的符纸,转身离开,留他一人在原地。 “我从前留给你的命,现在收回了。” 六十六张符 去奈何桥 舒陶蹲在原地,看着孟眠离开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内。他苦笑了一声。 从与孟眠达成一致合作以后,他还从没有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自己会和她分道扬镳,而且还是因为他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你想用吗?” 他回想起最让他不愿面对的那天,许柏亦的手心里摊开一张黑色的符纸。 那时候,他就不应该鬼迷心窍一样地答应了许柏亦,使用那个什么离魂咒。他不知道这东西有多么可怕,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副作用。 许柏亦告诉他,只要用了这个,孟眠的魂魄便会离开身体,她就彻底成为任人操控的木偶,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能听从他的所有安排。 和孟眠一起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很久,他自然是犹豫的,他知道这东西不好,是邪物。可是现在明明是孟眠事业发展的最佳阶段,她却总是忤逆他的安排,不愿接代言,不愿意去陪导演和制片吃饭,也不乐意跟着他安排的人设走。 最重要的是,她的重心放在了抓鬼上。 舒陶想不明白的是,明明娱乐圈里的钱最好挣,又最光鲜亮丽,但孟眠却偏偏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别人在挤破头往娱乐圈里进,她却想尽办法接触需要捉鬼的人;别人堪称劳模一般地不停试镜、表演、上综艺和炒作,她却甘愿当个透明人,把全部心思放在捉鬼上。甚至就连十分重要的活动,她都能为了忙着捉鬼而放弃,直接从会场逃跑。 他不止一次问过:“为什么一定要去抓鬼?” 孟眠从没有认真跟他解释过,或者她觉得自己的答案就已经足以解释了:“这是我的责任。” 但舒陶不理解。 捉鬼明明是那些天师道士的职责。 可按照道理来讲,他认识孟眠时,她不过还是个上学的小姑娘,她的养父母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既不是天师世家,也没有拜师跟着系统学过相关的事,就连她会捉鬼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更别提什么以捉鬼为职责了。 但孟眠不说,他也无从问起。 只是自从签了公司后,随着孟眠的热度一点点攀升,舒陶也慢慢爬到高位,手里又被派了几个新人要带。公司又向他发出通牒,不允许孟眠再分心去抓鬼,让她好好营业,按照合约行事。 可他劝不动也管不了。 最后一次跟孟眠提起这件事时,舒陶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要赚钱要吃饭啊!你这么搞,公司会抛弃你的,你不明白吗?那个什么鬼给别人捉不行吗?又不是非你不可!” 他犹记得,这是他第一次在孟眠眼里看到了失望的神色。 “可是——” “不是你说进了娱乐圈我就能捉更多的鬼吗?” 舒陶语塞。 确实,是他忘了。 忘了当初给孟眠的承诺。 但是誓言都会更改,更何况他不过随口许下的承诺。 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接受许柏亦的提议,接过他给的用来下在水里的药物。 离魂咒一下,果然如同许柏亦所说,孟眠像换了个人,不再违背他的意思,什么事都听他的,而且乖乖收起了捉鬼的心思,认认真真扮演公司给的小白花人设。 但他觉得少了些什么。 慢慢地,舒陶手下的艺人越来越多,也比孟眠更红,于是他转移了方向,不再对孟眠那么上心,甚至直接将她交给了一个新上任的执行经纪,最多帮着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初想要用离魂咒就是为了自己能更好地与孟眠共事,能让她听自己的话,现在也确实如此。 可他却不想再这样下去。 或许是他不敢了。 不敢面对那双眼神空洞的孟眠,不敢去试想若是符咒解除后她会是什么反应。 舒陶双手掩面,跪坐在地上。 “你命中有一劫数,本来我不能插手人的命数,但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这张符纸用来保你的命。” 耳边还回响着孟眠的声音,他不由得抱头痛哭起来,也不知道是在为劫数难受,还是在痛惜犯下的过错。 但这一切对孟眠来说都不重要了。 现在大部分的记忆她已经回想起来,只是还剩下最初的那部分很是模糊。 她只记得自己在孤儿院被养父养母接走那天开始以后的一切经历,并不全,似乎还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遗漏了。 而且,这些已经被想起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出现过元满的身影,那她又是为什么会把他认为是记忆里重要的存在?除非他出现在更早之前。但那就只能是被收养之前,年纪更小的时候了。 除此之外,最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便是原本的她根本没有心这件事。 一个真的普通人会没有心吗? 孟眠抚着心口,心情莫名激动。 看来她肯定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身份,否则怎么可能拥有无心之身,而且按照众人的说法来看,她捉鬼画符等等都是天生就有的。 她一边想,一边往回走。回到公园草坪上,她收敛了下脸上的表情,淡定地跟正吃得开心的两人打招呼。 “咦?舒哥呢?” 陈执咬了一口三明治,往她身后看去,没看到人。 “他不来了。”刚才的事发生后,孟眠不觉得舒陶还会再过来。 “为啥?有事回去了吗?”小何胡乱猜测,顺便还替孟眠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她给孟眠递了一只炸鸡腿,顾不上去观察孟眠脸上什么表情,也不在意刚刚还处在她八卦之中的两个主人公有没有发生什么,只顾着吃手里的汉堡,“大忙人真是惨。那我们吃完再回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孟眠觉得无所谓,陈执也没意见。 三个人坐在草坪上,和着天边暖色的夕阳,吃着手里的美味,谈起最近的热搜八卦。 与此同时,跟着假扮黑白无常的两条蛇妖前往地府的沈羽白刚刚踏进冥界。 此时的冥界的确如老鬼和蛇妖所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鬼物的气息,反而妖气浓重,魔气缠绕。 蛇妖俩向来诡计多端,最会演戏,这也是为何那妖魔新主会选他俩做黑白无常,骗人间的恶鬼跟着他们走。所以现在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带着沈羽白混进了地府。 也好在沈羽白是妖,功力又足够强大,远在其他妖之上,轻而易举就能骗过去。他收敛了点妖力,装作被蛇妖抓来的小妖怪,跟在他们身后。 地府里妖气通天,大部分都是被魔族逼迫的妖怪在守岗,偶尔能看见几只魔物从眼前闪过,似乎数量并不算多。 “你们可知有多少魔族的在这?” “不、不太清楚。”蛇妖小声回答,“算上那魔族的头儿,应该不会超过五十。” 区区五十竟然就能将地府杀得干净? 沈羽白蹙眉。 那这魔族的新主是得有多强大的力量。 “那他们把恶鬼收回地府是要做什么?”总不可能好心地要帮地府维持工作秩序吧。 黑蛇妖转转眼珠子,待身边的妖怪经过之后,才敢悄声跟他说:“我听说是为了要那些恶鬼身上的煞气。” “煞气?” “对,魔族吸收这些煞气可以转为他们自身的力量,增强实力嘛,然后就——”话还没说完,便见奈何桥边走来一群魔族的,他们抬着轿子,浑身散发着不可靠近的煞气。 只见那轿子上坐着一个身形不大的“人”,一只手支起头,闭眼假寐,看起来很是悠闲。 蛇妖连忙带着沈羽白往旁边退,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过路,并示意沈羽白赶紧低下头,等待轿子过去。 在一阵略显压抑的沉默之中,魔族离开了他们的视野里。 沈羽白觉着那轿子上的魔对他来说有点印象,似乎在哪见过一样。 “那轿子坐着的就是他们魔族的新主。”蛇妖声音都颤了几分。 主要是这不知名头的新主下手狠厉,他们刚被抓来那短短几天里就听说有好几只要被弄死了,心里不免对这位没接触的魔族头领染上深重的恐惧感。 旁边听到这话的妖怪也跟着附和道:“听说他是老魔王的儿子,没被天界杀死,侥幸逃跑留了一命,带着一些魔族余孽准备东山再起。这不,回来了,第一个占了地府的地盘。” “啧啧。果然是后患无穷啊。” “当初妖魔大战打得那么惨烈,天界下来镇压,居然还能让他逃了。” “可不是嘛,看着就一个小孩子样子,但是魔族上下对他恭敬得不得了。” 妖怪们随便闲谈了几句,又赶紧把话头止住,不敢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现在这里可是魔族的地盘,在人家地方说他们的坏话,怕是不要命了。 过路的妖怪们都散了,只留蛇妖看着正在沉思的沈羽白。 “大、大、大哥还要去哪看看?”蛇妖本想喊“大仙”,又想起沈羽白也是妖怪,结巴了几下才改口。 沈羽白鼻尖微动,嗅了嗅。 即便被魔物占领,这属于冥界的气息还是存在的。 他眯起眼:“去奈何桥看看。” 六十七张符 太难选择 自从那天从公园回来以后,陈执就觉得孟姐与舒哥之间应该是发生了点什么。否则,舒哥怎么会像逃兵似的连夜离开了b市,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还是后来他想着问问舒陶的情况,才知道人已经走了。 但见孟眠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陈执便也没好意思开口问这事。 只是让他吃惊的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陈执,你知道怎么跟公司解约吗?需要赔多少钱?” 陈执吃惊地张大嘴看着孟眠,跟她比了个数字,然后孟眠就果真死心道:“当我没说。” 也没顾得上陈执的惊讶,孟眠一头扎进了工作之中。她现在赚的钱还没办法帮她完成解约的想法。倒不是她要跟钱过不去,而是经过舒陶这件事,她深刻意识到,人类还是靠不住的,她不能把自己工作的支配权完全交到公司和经纪人手里。而且既然已经和舒陶撕破脸了,她才不想继续待在他手下,尽管取走那张符后他已经气数将尽。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之前的她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娱乐圈,但是她还是得做好脱身的打算。 而这唯一的办法就是——赚钱! 赚够违约金,就能解约了。 她想了想自己贫瘠的钱包,不由得哀叹了一口气。 陈执见她老是拿着剧本叹气,还以为她是在为一会儿拍戏而紧张,出声安慰道:“孟姐,就是个小角色,不用怕,这导演性格似乎也比较温和,就算你出错了也不会骂你——” 远处片场里传来导演的骂声:“他娘的!你没学过表演吗?你是什么品种的猪啊?我说了要感觉要感觉!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啊?” “……”陈执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立马转了个口风,“……太狠的。” 孟眠:“……” 我谢谢你的安慰。 本来还没什么感觉,被陈执这么一提醒,孟眠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今天是她开拍后的第一场戏。 这场戏的前情是原本喜欢男二的女二在目睹男二为了救被黑衣人追杀的女主而抛下她一个人后,心如死灰,于是决定放下这段她觉得没有结果的喜欢,与男二诀别。 虽然全过程没有那么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喊,但却饱含一个苦苦暗恋追求许久的女子被所爱之人彻底伤透后那种失望又不甘的情愫。 算是比较重头的戏份。 但奈何导演觉得这个场地不错,适合用来拍,就先提前把这一段拍了。 上来就拍比较考验人的部分,孟眠心底还真有点没底。 她看过自己很早之前拍的戏,很有灵气,被大家赞叹虽然是非科班出身也能吊打一大批同阶段演员的演技。至于她口碑下滑是在她中了离魂咒之后参演的几个小网剧中,没了魂魄,她双眼无光,哪里能演得出来什么丰富的情感层次,只剩下僵硬和空洞。 但外界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更是给黑子找到了可以攻击的点,比如说她演技下滑速度太快,肯定是被娱乐圈迷了眼,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又或者直接否定了她以前的演技,说是导演和剧本的功劳加成,她不过是沾了点光,带上角色滤镜才让人觉得演技还不错。 孟眠拿着手里的剧本,又连连哀叹几声。 她许久都没有演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沦落为黑粉口中所说的那样。 不过,片场里有人比她还要担忧。 孟眠坐在离片场不远的休息处,一眼就能瞧见频繁朝她投来目光的陈嘉。 不知道是不是算孽缘,当初《吓到你了》节目跟他一起拍过后,几次都能碰上他,先是《闪光吧爱豆》的导师团,又是这次的新戏拍摄。前几次陈嘉乐不乐意孟眠不清楚,但这次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从他此刻暗地里不停打量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 孟眠抬起手,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陈嘉:“……” 陈嘉立马转身进了化妆间,连背影都透露着慌乱。 “他怎么这么怕你?”陈执瞧见了这一幕,故意打趣道。 自从周琦琦那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之后,谁不知道是孟眠把人给送到警察手里的。陈嘉作为周琦琦的狐朋狗友之一,虽然立马表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大家都还是心知肚明。而对于孟眠,他自然是避之不及。 然而他们的对手戏却还多着呢。 孟眠耸耸肩:“鬼知道。” 陈执觉着这事很有趣,突然联想到什么,恍然大悟,脸上的笑意完全藏不住:“这导演不会就是恶趣味,想看你俩对上再故意不换人吧。” “?”孟眠不理解。 陈执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说,便听到休息处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那个陈哥,下场戏准备该孟姐了哈,再补补妆准备上场了。”副导演敲了敲,跟他们吩咐着,然后转头谄媚地和身后的人说话。 看着他旁边的人,孟眠还处在讶异之中,陈执赶紧推了推她:“一会儿再看,走了走了。”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了出去,简单地补了下妆。 元满跟了上来,刚刚还在他旁边的副导演此时已经被施仲羽给拉了过去唠嗑,只剩他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孟眠眨眨眼,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 元满跟在她旁边:“是我投资的,过来看看。” 孟眠不懂,但陈执却是很明白,哪个投资方的总裁会这么亲力亲为地要到片场来看剧的进展?摆明了看的不是剧,而是人。 “元总这么闲?”陈执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敢直接跟元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反正他出于一种娘家人的心态,总觉得元满抱着一些不可见人的目的想要接近孟眠,那哪能是这么容易让他接触的? 虽然相处起来觉得这人倒也还不错,但是豪门水那么深,他可不想让孟眠去涉足其中,还是离远点更好。 元满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得罪了陈执一样,对于他这略有些不礼貌的问题,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最近不忙。” 陈执:“……” 得知元满要待在现场看她演戏,孟眠的心更加紧张了起来。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裙衫,为了符合剧本里所说的死里逃生,而专门弄得破破烂烂的,纯白色的裙摆和裙身也被弄得脏兮兮,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番苦斗。 化妆师特意将她的发型和妆容都扮成不那么精致的样子,甚至还有些狼狈。发丝凌乱不说,脸上也是一块黑一块白的,十分符合剧本想体现出来的状况。 虽然平日里的孟眠也没有精致到哪去,每次来抓鬼的时候也都是素面朝天,偶尔见到几次她妆容格外两眼的时候,但现在这种属实是少见得很了。 漂亮之中还带了几分让人忍不住怜惜的破碎感。 元满移开自己的目光,怕其中按捺不住的情愫流露出来。 孟眠脱下裹在外面的棉服,把挎包和围巾都递给陈执抱着。好在拍的是古装剧,衣服穿得还算比较多,不至于太冷。她拢了拢袖子,跟着副导演往指定的位置走去。 元满和陈执就那样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 挎包上的兔子玩偶里的鬼们本来也想出来看看这传说中的片场和拍戏过程。但没得到孟眠准许。它们只能乖乖地待在里面,靠听外面的动静来脑补。 “老鬼,你之前说的那孟婆长得好看吗?”小芸又想起了之前没讲完的地府八卦,一时无聊,想再撺掇老鬼继续讲。 元满原本打算对玩偶里的动静充耳不闻,却意外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词,他定了定神,仔细地听。 老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为难道:“这……我当时还没来得及上桥,也没敢看。” “我一直以为孟婆孟婆,真的是个老婆婆,没想到竟然是个年轻女子。”虽然老鬼没看见过长相,没法描述,但它之前说过那孟婆是位少女,看外貌很是年轻。 徐娜笑:“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家年纪上百岁,比你我还有老鬼大得多。” 不过年纪大小不是它们关心的主要问题。 生前沉迷于各种古早爱情中的小芸又开始八卦:“我以前看过的里面,还有阎王、月老、孟婆这三角恋,阎王威武霸气,像那种狼狗,还有霸道总裁。月老温柔似水,又帅又体贴。太难选择了!” 偷听的元满和其它鬼:“……” 这都什么套路设定。 “这有什么难选的,要过日子肯定还得是体贴的。这样才能长久,像你说的那种什么霸道总裁,不行不行,不懂得照顾人。”徐娜一口否决,“要像我们智羽,虽然看起来很凶,其实对我特别好。” 鬼们:…… 没想到死了也逃不了吃狗粮的命。 阿玉和身边的红衣女鬼却唱起反调:“我倒觉得性格强势霸气一些的好,这样才能保护人,多有安全感。” 老鬼听这些孩子的话,都乐了:“我没见过月老,不过阎王爷倒是没你说的那么凶,听地府里的人,哦不,鬼说阎王对它们很好,而且确实和孟婆相处了很久很久。” “天哪!嗑到了!那岂不是青梅竹马!我最好这一口了!”阿玉激动起来。 连刚刚还支持月老的徐娜也迅速倒戈:“哦对了!他还算是鬼老大啊!那我务必投他一票,那月老平日就牵牵红线,还能干嘛?阎王可是掌管整个地府的!”她差点忘了自己是鬼,怂怂地望了望周围,生怕阎王就在某处盯着她,记下了刚才她说他不好的话。 而阎王爷没听到,外面的元满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元满:…… 他紧紧盯着玩偶,眼里染上莫名的怒意,拳头捏紧,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冷得让人发抖:“闭嘴。” 抱着衣服安安静静看着监视器的陈执:? 六十八张符 更早之前 鬼们是被封进玩偶里的,所以陈执听不到玩偶里的声音,还以为元满是在跟他说话。被莫名其妙地吼了一句,陈执张张嘴,傻愣着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不是说你,抱歉。” 元满僵硬地偏过头,重新把视线放到显示屏上。 玩偶里的鬼物们面面相觑:“是在说我们?” “我们咋了?又没惹到他。”小芸不满地嘟嘟嘴,但也没把这插曲放在心上,继续和一众鬼等谈着八卦。 不知怎么,陈执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尴尬,往旁边不动声色地撤了一步。两个男人隔出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总算把注意力放到了拍戏现场。 刚刚拍完了男二陈嘉的个人戏份,他接到女二的信赶来赴会,走到在林中等了许久的女二身后,喊她的名字。 这一段拍得很顺利,紧接着来到了孟眠的镜头。 她酝酿了一下,按照自己构想的那样,缓缓转身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曾经抛弃她的男二。 “庄奕,你终于来了。”她勾起一抹笑容,却显得凄凉,“我还以为你又要抛弃我了。” 镜头放大给到她一个特写,将那眼里的悲凉都捕捉清楚。 此时的女二是自己孤身一人逃了出来,还没等治疗伤口,换好妆发,便匆忙将男二叫了出来。剧本里没说她此刻的心境如何,但孟眠觉得其实她还是想先看看男二有没有受伤。 “好,很好,情绪很到位。”导演满意道。 然而她转身面对陈嘉之后,后者却不如刚才那么流畅了。原本应该是担忧的神情此刻却有些绷不住,一见到孟眠,他眼神就开始躲闪,但这时镜头还没给到他,便没什么事。 只是下一刻到对手戏后就露出了破绽。 “那日,你丢下我,去救林姐姐,可曾想过我今日这个样子?”孟眠看着他,嘴角还带着无力的笑容。 “我不是想要抛下你,我也想救、救你,只是那日、那日情况紧急,不是,情况突然,我可、我没来得及救……”陈嘉不敢看她的眼睛,但又担心着摄像头,一时间台词像烫嘴似的,说不清楚。 “卡卡卡!” 导演连声打断:“男二你在干吗?怎么结巴了?长这么大话都说不清楚吗?!” 陈嘉:…… “重来!” 孟眠扯了扯袖子,转身背对着陈嘉,收敛了一下情绪,准备再次重复刚才的片段,心里悄悄保佑自己一会儿不要跟陈嘉一样出错。 然而,又是等她转过身来正面对着陈嘉说台词后,原本流利的陈嘉又开始结结巴巴,像普通话烫嘴似的,半天吐不出来一个词。 “卡卡卡!副导演!”导演生气地把对讲机摔在桌子上,呼喊着正在一边与演员沟通的副导演。 “哎来了来了!导演,我马上跟他讲!”副导演立马心领神会,三言两语将导演安抚下来,随后走到陈嘉身边,语气温和,“小陈,你前面拍得挺好的啊,怎么老是在这上面卡壳呢?” 陈嘉瞟了一眼孟眠,对方正低着头,事不关己地把玩着一旁的树叶。 面对副导演耐心的询问,他语塞了一会儿:…… 总不可能说他其实是因为看到孟眠就犯怵才说不清楚台词的吧?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 副导演背后深受导演严厉目光的灼烧,心底也直打架:“哎呀,小陈,你这迟迟不顺下去,咱们都要跟着拖。这样你再琢磨琢磨,你想想这个角色,他现在自认为自己是没错的,但同时又确实辜负了女二。此刻他对于女二的质问是什么样?是不是有一点点愧疚,但也没有女二所想要的那种悔意,对吗?” 陈嘉点点头,没说话。 副导演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再琢磨下,准备再来一次。” 见陈嘉没有什么要说的,副导演便跑了回去,跟导演说了几句。 “你不用这么怕我。”孟眠收回了把玩树叶的手,拍了拍,还是主动跟陈嘉讲,“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嘉与她对视,总忍不住想要躲避眼神。 主要是他忘不了那天在晨华中学的大礼堂里,孟眠那捉鬼的利落干净,以及后来周琦琦被鬼威胁后向她求饶时,她那冷冰冰得像是一把能杀人的刀的眼神,久久印在他心里,挥之不去,让他每每看到这张脸就忍不住发抖。 更何况,他之前还打算利用她来炒cp蹭热度啊!现在想起来才是万般后悔,那时候自己也太没眼力见了,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她。 孟眠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说完,陈嘉的心里如翻江倒海。 看他还是不出声,也不敢正眼看自己,想着确实如副导演所说,他要是再卡壳,这戏拍不下去了,她也得跟着受罪。 “我没那么记仇,而且你我之间好像没什么矛盾吧。”孟眠背过身之前算是安抚地说道,“不好好拍耽误我时间,你才得小心了。” 陈嘉:…… 好的,有被鼓励到。 终于,又拍了两条才总算是过了。 “我不是想要抛下你,我也想救你,只是那日情况突然,潇潇她身处危险,我没来得及顾上你,只能去救她。”陈嘉逐渐进入状态,演出男二极力为自己辩解,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孟眠苦笑一声:“那我呢?我就活该被他们抓走吗?”她红了眼圈,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个被“她”爱了多年的男人。 “小容,没有救你我很抱歉,但那日非是我故意为之,而是事发突然,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怪潇潇。” 令人扎心的话。 即便孟眠并没有亲身经历,也觉得难受。一个深爱的男人在没有救自己的情况下,面对着质问,却还在担心她会不会把过错牵扯到另外一个女人身上。 “我从来没怪过她,也不恨他。” 孟眠接着往下演,对于男二的回答,她收起了笑容,闭上眼,眼泪顿时划过脸颊,即便她现在并没有什么表情,却也让在场的人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悲哀:“我恨的是你。” “恨你没有心。” 带着足够深刻的情绪说出这句台词后,孟眠突然顿住,愣在原地。 这句话像是一记刀子划在她心上。 很熟悉,又很悲哀。 她确信自己在哪听过一模一样的话,在某个相似的场景之下,但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孟眠,我恨你没有心。” 刹那间,原话很清楚地在她耳边回响,但她知道这话不属于她已经回想起来的记忆中的任何一个片段,是在更早之前,在她被收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