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气NPC在逃中[无限]》 末日丧尸[01] 怒放的生命 夏日的午后,室外空气闷热,熏得人也慵懒无力。 陆裁坐在一个软垫被抠出大洞的旋转圆凳上,手撑着下巴,盯着已经泛黄的透明软门帘发呆。 头顶的空调呼呼地吹着,超市里空无一人。 她上眼皮快要贴上下眼眶,有人掀开帘子进来。 “你好,请问现在几点了?”说话的是个女人。 陆裁抬眼去看,对方是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得五大三粗,抬头望去像座小山,他左边胳膊纹着黑色的带刺玫瑰。 女的二十四五岁,皮肤白皙,身形高挑、扎着高马尾,穿着皮衣短裤,冷着脸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陆裁怔愣了一下,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转头看了下收银机屏幕的右下角。 “两点四十五分——”她回答完,还挤出了一个标准微笑。 皮衣女点点头,两人就走到门帘外。 “还有十五分钟——”那个纹身男说。 皮衣女没理他,只看着外面炎炎烈日。 陆裁还紧张着,但大白天,应该不会碰上抢劫吧...... 十五分钟?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屏幕下方的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陆裁莫名的紧张起来。 午后艳阳、闷热的空气、空调的嗡嗡声,有些似曾相识—— 15:00—— 空气静止了一般,陆裁心口似乎跳漏了一拍,一阵静寂。 呵,自己吓自己呢。 她一转头,那对男女就走进来,那个纹身男身手利落地翻过香烟柜台。 “你们干嘛!”陆裁猛地站起来,吓得后退,后背抵住收银机。 “闭嘴!”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冲.锋.枪,直接抵住陆裁的脑袋。 陆裁额头抵着冰凉的枪口,脑袋里空白一片。 “开局就杀NPC,小心扣积分。”皮衣女提醒他。 纹身男就笑:“我有分寸——”说着就拿起酒柜上的大门钥匙,按下了关门键。 白色的智能卷帘门缓缓降下。 这间超市是几家店面砸通了隔墙装修而成的,就留了一处店面大门,其余的大门都上着锁,用货架给抵住了。 如果把电子门放下来,再关了灯,里面就是漆黑一片。所幸现在是营业时间,灯光明亮,还能有一丝心安。 “你干嘛!” 超市不大,收银台有声响,后面的卖场阿姨也能听见动静。几个穿着红短袖的阿姨一起来到收银台,看见这场景,都吓得退缩了一下。 “想活命都安静一点!”纹身男大声呵斥了一声。 陆裁看见有阿姨在掏手机,心里一阵紧张,担心自己的脑袋开了花,可这对男女似乎并不把阿姨的举动放在眼里。 劫匪都这么张狂了吗?报警都不怕...... 皮衣女也握着一把.手.枪,正在给.手.枪.上膛:“我去把后门仓库锁上,然后去二楼,可能会引发尸潮,有情况系统联系。” “你们干什么!”散称食品区的阿姨大声斥问,身子却在微微发颤。 皮衣女抬手对着顶灯放了一枪,所有人一声惊呼,陆裁也缩了下脖子,却不敢乱动。 她抬眼对上纹身男的目光吓得避开,纹身男嘿嘿笑了两声,终于把枪口从她脑门上挪开。 砰—— 一声猛烈的撞门声。 “妈的!”纹身男破口大骂,“秦屿你先上去,这些人敢乱来,我不要积分也一枪崩了他们——” 撞门声接踵而至。 被唤“秦屿”的皮衣女点点头:“你小心一点儿。”说完就很熟悉路径的往后面跑去。 “‘生化危机’看过吗?‘行尸走肉’呢?”纹身男见陆裁听话,脾气似乎也好了些。 陆裁蹲在收银台角落里,缩成一团,似懂非懂的听着。 “外面都是丧尸。”纹身男像是恐吓,又像玩笑,“我们有护送NPC的任务指标,你乖乖听话,我送你去避难营地。” “我家没有钱的——”陆裁只觉得自己倒霉运,抢劫还带绑架的。 砰砰—— 电子卷帘门被撞的摇摇晃晃。 啪—— 一声几不可查的爆破声传来。 陆裁捂着耳朵,撕咬声、吼叫声、满目血肉横飞,这些场景像带了雪花的电视屏幕,闪现在她脑海里,引来一阵反胃。 她抬眼看了下收银台下狭窄的空间,近乎本能的闪身躲进去。 听见纹身男“嘿”了一声,她也不管。 这个收银桌是用蔬菜区货架改良的,一面是封死的,一面是上翻的挡板。 据说之前那个收银桌被装货的拉车给撞坏了,因为收银机器没有受损,就拉了个货柜顶用。为了防止再发生意外,甚至做了加固处理。 陆裁将桌子下的塑料袋全部推出去,快速把挡板拉下来。挡板底部缠了根铁丝,平常用来挂购物袋,现在上面只剩下一堆塑料袋挂孔。 她把挂孔清理干净,就摸索着收银台贴地固定的钉头,她记得有个突出的钉子。 大门滋啦一声打开了,她听见纹身男破口大骂:“操!谁TM开得门!” 接着一阵枪声疾扫。纹身男似乎翻出了柜台。 她蒙头去摸索,终于摸到了钉子,将挡板上的铁丝紧紧缠上钉子头。 尖叫声,血肉撞击声,还有怪异的嘶吼—— 陆裁一阵头痛欲裂,她倒在地上,身子止不住的抽搐。意识混乱时,她还紧紧缩成一团,极力控制着手脚,不敢碰到四壁,害怕发出声响,引起外面的注意。 枪声渐远,铁板被撞出凹槽。 她没有第二次机会,成败在此一举......混乱的记忆,不住的抽搐,还有要炸开般的头疼,她突然看见了一片虚无的白,无边无际...... ...... 她睁开眼,四周黑幽幽一片,挡板被撞裂了几条缝隙,有冷白色的灯光挤进来。 陆裁懵了一下,才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贴着缝隙往外看,收银台后面的酒柜被撞翻,在滴答的滴水声中,浓郁的酒香飘散,零食货架也七扭八歪,几包泡面被踩破了包,碎屑满地。 灯光幽暗,地砖上暗色的血渍依稀可见。如果纹身男没有骗人,这是丧尸围城了? 她凝神静气听了一会儿,四周寂静一片。 记得在收银机边上,放着一串车钥匙,那是超市公用的车子,一辆灰色的城市越野。 陆裁在犹豫,要不要出去找辆能用的汽车,反正不能一直待在这儿等死。 又等了会儿,确定超市里没有声响,她才小心翼翼地解开紧缠钉子头的铁丝。 推开挡板的时候,免不了一番响动。陆裁心脏提到嗓子眼,直到挡板全部掀起,她蹲在收银桌后面,静静听了一会儿,没有其他动静了。 收银机已经被掀翻在地,一边的线路乱成一团,插座沾了酒水,陆裁小心的避着地上的水渍。在收银桌上翻找了一会儿,看见那串车钥匙。 拿了车钥匙,陆裁弓着腰,扶着狼藉的柜台,越过地上的水渍,往超市大门口挪去。 人贴在门框里边,身后的汗水已经浸湿了衣料。陆裁缓缓喘气,超市里的酒水滴落声分外清晰,仿佛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合着那一声“滴答”跃动的。 趴在门口,小心的探出脑袋,外面的天空浓黑一片,那黑仿佛再也化不开了。零星的路灯闪烁,惨白的光打在血迹斑斑的柏油路上,灯柱也沾了带血的手印。 很幸运,这条街上没有晃悠的“人影”。 门口就是一片停车位,她记得今天早上门口的超市专用车位被老板娘停了车,店长就把公用车停在了较远的车位。 陆裁对这儿已经熟门熟路,几乎不费功夫就找到了那辆城市越野。 她先是小心绕车身看了一圈,毕竟刚才看见好几辆破损的车子,车门被掀掉的都有。 这车子除去沾了些血迹,倒没损坏的地方。陆裁弓着身子回到驾驶座外边,捏着车钥匙按了下开锁键。 车灯亮起,一声轻微的开锁声在寂静的街道分外明显。 陆裁听见一声似有似无的啃咬吞咽声,她头皮一炸,赶紧开车门钻进去。 在她刚把车钥匙插进钥匙孔时,不远的窄巷子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身材圆润的矮个子女孩,穿着军绿的T恤和宽松的黑裤子,脸上的粉框眼镜早就落了漆、正七扭八歪的挂在鼻梁上。 陆裁认识她,隔壁奶茶店的店员,总是笑眯眯的,却不爱说话,待人有礼而疏远。 此时,那个女孩眼珠全白,皮肤乌青,嘴上糊了一团暗红色的肉屑。她面朝着陆裁的方向,身上黑色的围裙也沾了污渍。 陆裁转动钥匙,启动车子,车身“嗡”地一颤,她迅速锁上车门。 那边丧尸女孩愤怒着嘶吼起来,双腿以一种骨折扭曲的姿态狂奔过来。 一时间,寂静的街道就像瞬间从睡梦里醒来一样,四面八方突然涌现许多七扭八歪的“人影”,嘶叫混着汽车防盗器的警报,响彻整条街。 陆裁踩离合挂挡,然后缓缓抬起离合。 车身砰地一颤,重重得撞击声,一如之前超市卷帘门被撞击的声响。 啪——有血肉模糊的人影扑到车窗上,扭曲的人影和糊了黑色血肉的手印贴在窗玻璃上。 陆裁一脚油门,撞过车前围堵的几个歪曲疯狂的影子。车身冲过人行道,颠簸地驶上漆黑的柏油路。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汽车收音机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歌声。 陆裁一句“卧槽”,赶紧换挡,一路披荆斩棘,向着宽阔大路而去。 末日丧尸[02] NPC的适应战 “滋——” 陆裁试着给收音机换台,除了之前那个音乐台,其他频道都是一阵杂音。 她叹了口气,天空已经泛白,太阳如期而至。一夜的疾驰,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汽车停在一处隧道的出口岔道边,半个车身轧在人行道上。 四周寂静一片,恍若死水一般。 从口袋掏出了一个手机,还有一本灰色的袖珍本子,本子上别着一支配套的袖珍水笔。 这是她身上的全部家当。 可惜手机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了,开不了机,手机壳是汽车人大黄蜂的图案。本子里只记着一串数字“2222”,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一阵无力感袭来,陆裁往后一仰,靠着车座。 她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宽松T恤,圆领款没有图案,披着超市统一的红马甲,T恤下摆掖在绿色迷彩工装裤的腰口里,脚上是样式老土但胜在结实舒服的黑色运动鞋。 举起手机,陆裁从类似板砖的手机屏幕里,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病态、眼下乌青的瘦弱女孩,那头齐下巴的黑色短发凌乱颓废。 她觉得很奇怪,明明记得自己叫陆裁、今年二十岁,记得自己是超市收银员,记得昨天上班后发生的事情,其他的却一概不知了。 家住哪里,家人是谁,有哪些朋友?她都不记得了,也许,这是传说中的失忆。 将本子和手机塞回口袋,陆裁打算到附近商业街道转转,看看能不能从小超市拿些食物。 她发动车子,显示的油量不太乐观——如果路上找不到能用的加油站,到半途可能需要换车。 灰色的城市越野驶离了隧道,踏上了通向城市的道路。 城市是人口密集处,丧尸会更多。除非她运气够好,不进入城市,也能遇上物资充足的小商店。 一般在远离城中心的独栋村舍区,会有一些便民小卖部,但她慢慢开了一路,幸运之神没有再眷顾她。 灰色的车影进入了城市道路,街边的商店也越来越密集。 街上一如设想的那样混乱狼藉,整条街安静过了头,让陆裁不由想起她昨夜从超市逃出来的场景。她不断地在街边小巷口来回扫视,生怕里面窜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所幸一路下来,没有出现意外,然后她瞧到路边有个便利店。犹豫了一下,她将车子靠边停好。下了车从后备箱拉出一个手领拖拽两用的购物篮,就快步穿过几步远的人行道。 便利店选用的是常见的玻璃墙装修风格,此时玻璃推拉门明显受到重创,玻璃碎成细渣,散落在店面内侧的地砖上。 陆裁推开门,进去后扫视一圈,快速来到饮料区,拎起两桶4升装的饮用水塞进购物篮,又从边上饼干架上捞了一堆各式的饼干。 最后出去时,又顺手拿了包一次性杯子。 将水和饼干丢进副驾驶座,她锁好车门准备再进去运一趟,以后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至少饮用水要多搬一些。 在她将第一桶饮用水塞进购物篮时,听见凌乱的脚步声,便下意识的蹲下,用货架挡住自己的身子。 “深哥,来不及了,先进去避一避!”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陆裁听脚步,应该是三个人。 之前说话的男声又响起:“深哥,这次尘埃风暴太大,可能会掀起大扫荡——” 她听到一声冷笑,接着响起波澜不惊的男声:“先找个避尘处。” “那边有卫生间。”一个细细弱弱的女声传来,听声音应该年纪不大,一定是个文弱乖巧的姑娘。 紧接着,他们向陆裁这边走来。她撇过头,自己竟正好蹲在厕所门口。现在已经躲闪不及,她只能猛然站起。 来人快速端起枪,看着两条指向自己的.冲.锋.枪,她赶紧举起手:“活人!我是活人!” 陆裁也看清了面前三个人,比较招眼的是个高个子男生,他长相出众,粗眉大眼挺鼻梁,有着麦色的皮肤,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应该大学刚毕业,穿着黑色的夹克外套和黑色运动裤。 夹克男身旁站着个比他矮了几公分的瘦弱男生,皮肤偏白,看着年纪比夹克男大一些,穿着格子衬衫和灰白裤子。 而一旁的女孩如同陆裁想象的那样,一头柔顺的黑发披在肩上,五官秀气轻柔,皮肤很白,不似陆裁这种苍白,而是透着些微红润,穿着淡蓝色的T恤和碎花长裙,脚上一双白球鞋,就是衣服裙摆上沾了血渍和泥浆,白球鞋也成了“沙漠迷彩鞋”。 夹克男看了眼陆裁脚边的购物篮,收起了枪,伸手去推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空间够大,足以挤进四个人,等夹克男进去后,长裙女孩拉着陆裁的胳膊一起窜进去,由衬衫男殿后关上了木门。 夹克男快速扯下室内能见的毛巾挂帘,将门缝堵得严严实实。 卫生间里一阵静默,衬衫男打量着陆裁。她装作浑然不知,就盯着紧闭的门。 他们刚才说“尘埃风暴”? “你是附近居民?”衬衫男先开了口。 陆裁点点头,不多废话。这两人给她的感觉,与昨日的皮衣女、纹身男很像。 带着枪,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十分清楚,有规划的攻击和躲避,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人。 “程暮深,风暴发生的时间缩短了......”女孩的声音有些轻微颤抖,她很害怕。 陆裁微微侧过脸,想多听一些关于“风暴”的话题。 夹克男拧眉:“这不符合程序规则。” “深哥,是不是副本变难了?”衬衫男有些哆嗦。 程暮深冷冷睨了他一眼:“变难了你就不打了?” 衬衫男不再吭声。 陆裁不动声色,仿佛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副本、程序规则、NPC......陆裁脑子里有个疯狂的猜想。 又一阵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程暮深开口:“你跟紧我。”他对着长裙女孩说。 衬衫男看了看陆裁有些犹豫,最后才开口:“你会打枪吗?” 程暮深目光锐利,削了衬衫男一眼。 衬衫男开始结巴:“我保护自己都很勉强......” 陆裁看着衬衫男,知道他没有说假话,而且她并没有期待他们能保护自己,但她不介意对方给她一把枪。 “我可以试试。”陆裁只玩过打枪游戏,游戏里准头还不错,但游戏里毕竟是仿真玩具枪,换上真枪她未必可以。 程暮深将冷厉的目光移到陆裁身上,陆裁强装自然。 衬衫男伸出手,半空掉落一把.手.枪,正好落在他手上。 “你试试这个,等会儿自求多福。”他把.手.枪.给她。 陆裁接过,掂了掂,比.仿.真.枪.重一些。按着打枪游戏的步骤,她给.手.枪.上膛——咔哒一声。她动作顿了下,还真行...... “我叫陆裁......”她觉着捞了别人一把枪,也该你来我往一下,“我开了辆车,停在外面路边。” “卧槽——”衬衫男一句惊呼,不可置信,“我不给你枪,你是不是准备自己跑了?” 陆裁白了他一眼:“可能吧。”她察觉程暮深看向她的目光越发阴沉。 “我叫林勇——”衬衫男调整了心态,目光里还是有些犹疑,“深哥,赵曼曼。” 陆裁抬眼看向两人,微微点头,算是认识了。 “车子离超市多远?”程暮深问她。 陆裁举着枪:“正门口,五六步左右。” “有天窗吗?” 陆裁点点头。 “多大?” 陆裁:“挤下你和他没问题。”她看了眼林勇。 “你冲驾驶座,打着汽车后往西北方向疾冲,其他的交给我们。”程暮深说。 “好。”陆裁又想到他们说的风暴,“尘埃风暴是什么?” 林勇怪异地看着她:“你没有遇上‘尘埃风暴’?” 陆裁回忆了一下,她这一路下来,除了从超市离开,就没有正面遭遇丧尸,可以说是出奇的幸运。 “‘尘埃风暴’是烟雾风暴,一般有运行规律,三天发生一次,风暴里颗粒尘埃携带异变的病毒,接触皮肤就会感染,感染者将病变成丧尸。”赵曼曼解释,“但是异变病毒脱离风暴颗粒之后,必须三分钟内找到寄主,否则会因为无法提供本身强烈分裂活动所需的养分而迅速萎缩死亡。” “就是饿死了——”林勇补充说,“一般‘尘埃风暴’之后,会出现大批丧尸。” 陆裁一阵静默,如果她没有躲进这家便利店,会不会独自遇上风暴后的丧尸大部队? 简单交流之后,几人进入备战状态。 按照计划,由程暮深打头阵,赵曼曼跟着程暮深,然后是陆裁,最后由林勇殿后。 程暮深单手打开紧闭的木门,陆裁从门缝往外看,货架和地面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灰色尘埃。 一行人慢慢走出去,陆裁抬脚踩在灰尘上,一种怪异的蓬松感从鞋底传来。 一声响亮的嘶吼从破碎的橱窗方向传来,陆裁迅速转头,看见一个半张脸皮已经被撕扯掉的男人,它穿着保安服,剩下的皮肤干瘪如死灰,太阳穴上黑色的经脉凸起,喉咙上的伤口已经腐烂发黑。 陆裁犹豫了一下,现在情况不明,如果直接射杀,声响肯定会将四周的丧尸都引来。她自己回忆最初逃亡时差点儿被围车的情形。 一声枪响,男人的脑袋爆开,乌黑的液体四溅,残躯扭曲了几下轰然倒地。 她侧目看了眼虽然害怕哆嗦,却把枪端得很稳的林勇,然后抬眼对上程暮深的双眼。 他皱着眉,快速说:“上车!” 陆裁边走边掏出口袋的钥匙,按下解锁按钮,门口被灰尘覆盖着的灰色车子前后灯亮起。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目标在哪儿了—— 便利店左右两边涌出十来个扭曲的人影,腐臭味混着血腥,涌进便利店。 陆裁就近瞄准,对着一个穿着牛仔裙的年轻“女孩”放了一枪,直接爆头。甚至来不及去看它的反应,陆裁挪动枪口、按下扣板。 火花扬起淡淡硝烟,枪声不绝于耳。 街对面也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头,陆裁不为所动,一边撤出便利店,一边利索地射击。 饶是这种时候,她还能挤出一个念头——弹无虚发,自己这是玩了多少射击游戏...... 出了便利店,明明是几步的距离,情况越发糟糕。三个人几乎是将赵曼曼围在保护圈,应对着四面八方扑来的人影。 他们速度太快、数量又多,陆裁站着不动,也勉强将自己这边的丧尸距离维持在五米左右,更别提还要顺带帮左手边的林勇清道。 这时,程暮深厉声说:“林勇开车!” 陆裁将已经靠近林勇两米的丧尸一枪爆了,心里骂了句粗话,她当然听懂了程暮深的话。他让陆裁和林勇任务互换,林勇开车,陆裁清理丧尸。 心里觉得坑人,但还是得空抽出钥匙塞进林勇怀里。一个晃神,有丧尸扑倒眼前,陆裁迅速闪身,几乎是抵着对方脑袋开的枪。 黑色腐臭的液体迸溅出来,溅了她一身。根本来不及擦去,她抬枪继续射击。 她和程暮深控制着丧尸群,掩护林勇和赵曼曼上车。听到汽车发动的声响,陆裁一个侧身,看见程暮深已经拉开后座车门闪身进去。 三人火力骤减成她一个,丧尸突然压近,她连续射击,根本没办法闪身进车门。 密密麻麻的人影将车子围住,就像食物残渣掉落在地上,被大批漆黑的蚂蚁围住一般。 陆裁听见赵曼曼一声惊呼,然后是车门被拉上的声音。 草!她咬牙切齿,却没办法分心去骂人。汽车的天窗被推开,程暮深站起身,对着周围的丧尸一阵猛射。 密集的子弹让陆裁也后退了两步,丧尸也确实被逼退了一波。 “开车!”程暮深冷声呵斥,但车子没有动,他一边清理丧尸,一边低头咒骂。 陆裁听见林勇在和他争执。 后座的窗玻璃打开,露出赵曼曼清秀的脸:“陆裁!” 有丧尸扑过去,陆裁快速射击,黏液溅在赵曼曼的脸上,她躲了一下,再冒头时,眼眶都红了,哭个不停。她伸手想开门,被程暮深拉住。 不能再耽搁了,车子终于缓缓开动。 陆裁冷眼看了一下,车窗还是大开着,她接连爆了几个丧尸的头,转身跟着车子跑起来。在车身驶离人行道的瞬间,陆裁纵身一跃,踩上窗框,空着的手扒住大开的天窗。 这时,她看见自己贴着车顶的左手臂上,突然出现一串红色数字代码,闪烁了一下,又消失了。 程暮深似乎知道她的意图,缩进了车身。 陆裁用力一翻,车身的速度在加快。她从天窗翻进车子后座,依旧站立着,对着扒在车身上的丧尸一顿猛射,似乎这样才能平息心里的怒气。 一个丧尸被她射中,手却依旧紧紧扒着打开的后车窗。 她低头瞄准它的手腕,放了一枪,臂骨断裂,子弹擦着车身,地面溅起零星火花。 赵曼曼颤着手扒掉那只在风里摇晃的断肢,然后关上了车窗。 汽车急速行驶,风吹散堆积的灰色尘沫,阳光下,逆光而立的女孩紧握手中的枪,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以及追车堵截的丧尸,静默不语。 末日丧尸[03] 进入支线剧情 当灾难降临在人类身上,大自然的草木却依旧盎然生长。 树林依旧浓绿,深山的烟雾不散。当太阳普照大地,树荫投照在黑色的公路上。 一辆灰色的城市越野轧过血渍斑驳的沿山国道,向着未知的远方驶去。 陆裁坐在后座中央的位置上擦着枪,一声不响。那件超市马甲沾满了丧尸脑浆,被揉成一团丢在脚边。 左侧的程暮深闭了眼,也不知是真睡假睡。右侧的赵曼曼撩起短袖袖口擦着脸,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 林勇偶尔透过后视镜去看陆裁,却不敢开口说话。 “这枪就当是你们的租车费了。”陆裁冷冷地说。 林勇急忙点头:“没问题。” 陆裁一方面还生着气,一方面也确实舍不得这把.手.枪。经过一番拼杀,她发现这把枪的子弹似乎是无限供应的。 与丧尸对决,时间就是生命,不用上子弹能节省许多时间,也增大了她活命的机会。 程暮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你枪法很准。” 知道他在故意试探,陆裁冷笑:“那是,没点本事就得被中山狼给吃了。” 程暮深没有接话,望着陆裁的目光有些寒意。随即又瞧着她手里那把枪,玩家武器只有在收进系统道具卡槽后才会恢复初始状态,所以她那把一直属于“使用中”。 只要陆裁想,她直接按下扳手,就能要他的命,他不该把武器收起来的。 程暮深不想浪费一张复活卡。 以及,作为一个NPC,陆裁的身手太好了,也许是个关键NPC,留着可能会触发主线任务。 想毕,程暮深闭上眼,将脸转向窗外。 陆裁刚才感觉到从程暮深身上发出的森森寒意,她已经捏紧了枪,想着不会要在这地方拼杀一场吧。然后寒意消失了...... 她心下松了口气,又暗自记住,离程暮深远一些,这人自私自利,在危机时刻,绝对有可能踩着同伴的尸骨逃跑。 车子一路疾行,没有人再说话。 陆裁取出口袋里的袖珍本,她翻开封面,在那串“2222”下面又加上几条——收银员、大黄蜂、会射击、身手还算灵活。 笔头停下,她稍稍思考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喜欢射击游戏? 一边的赵曼曼被她的行为吸引,身子前倾,看着陆裁刷刷地写字,却没看到本子上写了什么。 “你在超市上班?”赵曼曼目光落在红色马甲上。 陆裁合上本子,塞进裤子口袋:“嗯。”她侧目看了看赵曼曼,“你还在读书吧?” 赵曼曼笑了,伸出手:“你好,我是H市医学院的学生。” 也是个NPC。 陆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对方的指尖,就松了手。 “高材生啊——”陆裁有些感慨。再看看自己,20岁,超市收银员,看来自己学习不太好。 “糟糕了!”一直开车的林勇突然开口,其他人立刻紧张起来。 程暮深看这窗外一脸警惕:“怎么了?” 林勇哆嗦地答道:“那个动物园——”车速减慢了,他已经靠边停车,“之前经过了一次。” 陆裁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前面公路边有个小广场,小广场上空旷无人,最那头连着一个大木桩式的大门——H市动物世界。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孤零零一座动物园,简直就像是在大门口挂了块提醒牌——危险勿入! “留个标记,继续开。”程暮深皱眉。 林勇给车子熄了火,打开车玻璃。陆裁看着他手一伸,一柄匕首落在他掌心。 “这是进入社区时发的纪念品,上面留着我的名字。”林勇嘟囔了一句,这种纪念品没什么杀伤力,他觉得程暮深不会去领。 捏着匕首刀刃,他向着一边树池一甩,匕首刀刃没入泥土,有些歪斜地立在泥地上。 汽车继续前行,这一次大家都精神紧绷,认真留意车窗外的变化。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还没来得及发现公路的变化,动物园又出现在路途一侧。 林勇下车取回纪念品匕首,脸色有些难看。 “把车开进去。”程暮深皱眉,随即手上多了一把.冲.锋.枪。 陆裁握紧了.手.枪。 车身缓缓驶过车道转角,有轻轻的风拂过两侧花坛里的杂草。 阳光热烈,他们的心却如同坠入冰窟。 在车身驶入小广场的瞬间,车子突然熄火停下。陆裁看见林勇头上出现一排像是被信号干扰而颤抖的文字—— 支线剧情下载中...... 而他本人却木讷无觉的坐在车座上。 陆裁匆忙转头去看程暮深,他与林勇一模一样,仿佛一个木头人,目光涣散。程暮深头顶的文字闪了一下,变作“下载已完成,正在载入......”。 耳边叮咚一声,她觉着身后一空,紧接着往后一仰,倒在一个炙热的水泥地上,刺眼的阳光投射在她脸上。 空气一滞,喧闹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裁快速撑起身子,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 还是那个动物园的小广场,此刻却人来人往。她看着往来的游客,大多数年轻人带着老人和孩子。广场周围摆满了小推车,兜售着饮料、鸭舌帽,还有许多小玩具和纪念品。 她抬眼去看动物园的招牌,才发现招牌之下,有个电子屏。红色的电子文字滚动着—— 今日公告,斑鬣狗观赏区暂时关闭。(XX21年6月17日) 陆裁皱眉,手合拢,发现手上除了枪,还多了一张光滑的动物园入场票。 后面有游客推搡了陆裁一下,然后从她身边挤过去。游客看见她手上的枪,也神色镇定,仿佛她一个身上带黑血、手上拿着枪的人,站在动物园门口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看着这诡异的场景,她终于确信一件事—— 她的生活,真的是一场游戏。程暮深他们是玩家,而她,只是一个NPC。 拿着手上的入场票,她不禁皱眉。这是什么?提示吗? 再抬头去看动物园检票口,一个瘦高干瘪的年轻人正机械的重复着检票的动作。 陆裁排队进门,到检票口将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撕开门票,把简介纸页递还给她:“今日斑鬣狗观赏区关闭,游客可以去咨询站改换其他动物区观赏。” 陆裁挑眉,正想再多问问,后面的游客就挤上来。 咨询站?陆裁回忆着检票员的话,又拿起入场票的介绍页看起来。 单人观光车、食草动物路线(a线路、b线路、c线路三选一)、咨询站、食肉动物观赏区(非洲狂野之旅)、海洋动物观赏(“海底两万里”主题休息室)...... 观光车不难找,在进门后左手边就有块空地,停靠着许多观光游览车。 陆裁走上去排队,她看着游览车负责人在票据上印章,然后示意游客分类坐好,前面客人坐的都是大型多人游览车。 轮到陆裁,对方在她票据上印上红印,还抬眼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一边全封闭式的四轮小电动车。 拿回票据,随便挑了辆小电动车,反正都是白色也没啥好挑的。 钥匙就插在车头的钥匙孔里,她将.手.枪.塞进裤子口袋,转动钥匙,电量显示屏亮起,右脚掌靠在刹车边。 陆裁捏着龙头把手,微微转了方向,一拧右把手,小车晃悠悠地驶出去。 这速度,20码,不能再多了。陆裁将把手转到底,认命般晃晃悠悠往前行去。 —— 车身一晃,林勇紧张的绷起身子。 从掉落支线剧情开始,他就没有接收到支线任务,更可怕得是程暮深也不在身边。 要是陆裁能进来就好了......他知道自己异想天开了,支线NPC和世界观NPC是互不干扰的,两者明明在一个游戏副本里,却永远平行存在,这是系统规则的铁律。 他沿着a路线缓缓前行,四个车轮滚过漆黑发亮的柏油路,外面阳光热烈,车厢里也闷热难耐。 总不能真的是观赏动物吧?一只梅花鹿经过慢行的观光车,好奇的竖起耳朵,透过紧闭的窗玻璃往里面看。 林勇看着窗外的梅花鹿,一言难尽,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观看谁...... 他急拧了一下把手,车子飚出去一截,梅花鹿被吓得闪跳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竟欢快的追赶过来。 汗水从额头沁出,顺着脸颊滑落,最后从下巴滴下。 他刚从一只羊驼身边驶过,就看见前路慌张跑来的游客。 [叮咚——] 系统任务提示音响起。 [支线剧情:疯狂的动物园。] [任务内容:这是一个美好的周末,你与小伙伴到动物园游玩,却遭遇意外混乱,一不留神,你们被人群冲散了。] [任务目标:1.找到失散的小伙伴;2.找出动物园陷入“疯狂”的原因。] [失败惩罚:玩家失败会被判定为死亡(ps:支线剧情中,复活卡道具将无法使用)] 林勇抹了把头上的汗,手上出现一把.冲.锋.枪,他推开游览车的门。 逆着人群走了几步,他便看见歪歪斜斜的丧尸咆哮着冲来。举起枪口,对着丧尸的脑袋放了一枪。 人群随着枪声一阵惊叫,丧尸摇摇晃晃的倒下。 林勇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后面又涌上来不少丧尸,刚才被咬到的游客也迅速在地上扭曲起来,以一种近乎手脚骨折的姿态拧成一团。 看着它双眼瞳孔迅速变白,林勇犹豫了一下,对着那名转化中的游客放了一枪。 他举起枪,前面奔来的丧尸几乎都被刨开了胸腹,肠子内脏拖了一地,它们却无知无觉。又几声枪响,几个丧尸应声倒下。 某个狂奔的丧尸拖在地上的大肠被身侧刚刚跌倒的人影压住,肠子一扯,将狂奔的丧尸也拽倒。 林勇又放倒几个,就看见迅猛疾奔而来的猎豹。猎豹脸上毛发糊满了黑色的黏液,一双眼也是白色,龇牙咧嘴,喉咙处被啃掉一大块肉。 不是吧—— 他后退了两步,已经顾不得前面的丧尸,直接对着猎豹一顿猛扫。 子弹没入猎豹的皮毛,嵌入它的肉身,可它无感无觉。它的速度太快,根本无法瞄准。 在宽阔平地上与猎豹赛跑,简直是自寻死路。 林勇转向一旁草地高处的小片密林,这片树木是为了观赏而移栽过来的,树干相距较近。丧尸的速度力量惊人,但脑子不太好使,遇上障碍物只会拼命撞。 他加快脚步,身后野兽般的吼叫临近。最后几乎一瞬间爆发跃起,他听见呼呼风声含着一声咕哝,林勇脸都扭曲了,侧身冲进林子。 咚—— 一声闷响。 他才来得及转身,借着树干交叠的间隙,看见跌落在草地的猎豹。它爬起身子还要再冲,林勇抬起枪,向着猎豹开了一枪。 —— 远处一声枪响,陆裁一惊,她停下观光车,却发现四周的游客仿佛没听到枪声一般。 一侧的湖面上凫着几只黑天鹅,游客站在岸上给天鹅摄影。 停好观光车,陆裁掏出.手.枪,拧开车门出去。 鞋底踩着热气腾腾的柏油小径,警惕的扫视四周。如果在这里遇袭,情况很不乐观,没有躲避的地方,观光车的动力以及外壳坚固度都不够。 而唯一可以用来躲避的地方......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栋棕色的单层建筑上。 公共厕所。 “啊——”一阵尖叫从动物园大门口方向涌来。 陆裁快速转身,看见有摇晃狂奔的人影追赶着四散的游客。她往厕所方向迈了几步,发现许多游客都往这栋空旷平地上唯一的建筑涌去。 等她跑到大门口洗手台时,左右两扇大门都被关牢锁住。 围堵在门口的游客们拍着门大叫,但门内纹丝未动。 陆裁也不费这个时间和门内的人掰扯,她果断奔上主道。只要跑完这条食草动物观光线,就能到达咨询站,那附近有大片的建筑群,宛如一条食品街,是游客修整歇息的地方。 建筑房屋多,就不难找到躲避掩护的地方。 她之前已经骑着观光车行驶了大段路程,剩下的路程咬咬牙,等到了咨询站,也许还能拿到这个“支线剧情”的线索。 她冲上柏油小径,混入游客里,一群人在道上狂奔。 路径曲折,转角花坛挡住视线,陆裁从前面游客之间的缝隙往前挤,队伍前方突然一声惊呼,众人猛地四散回躲。 她慢下脚步,人群散尽,看见一个穿着动物园工作制服的男人将一个年轻女人扑倒在地上,咀嚼声混着撕咬和血液喷溅的声音,女人抽搐着扭打,却发不出一声喊叫。 一个满头自然卷的小姑娘坐在旁边大哭,看起来不过三四岁。 丧尸低头撕咬,尖叫此起彼伏,他似乎被小姑娘的哭声吸引,微微偏过头,露出半张腐烂的脸,骨头依稀可见,白色的眼珠子搭在眼眶里。 砰一声,在它有动作之前,陆裁先给了它一个了结。 看着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小姑娘,陆裁步子滞了滞,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将她捞起来。 小姑娘紧紧圈住她脖子,陆裁一手托着小姑娘,另一只手抬起,对着地上已经抽搐扭曲、眼珠泛白的年轻女人开了一枪。 急匆匆扫了眼身后,大批歪斜却灵活的丧尸追赶撕咬四散的游客。 她向着咨询站的方向狂奔。 举着枪清扫前路零星的丧尸,可惜手里抱着个三岁小毛孩,实在影响速度和准确度。一个身形高大的丧尸扑来,大张的嘴淌出大片黑红色的黏液。 陆裁闪身,对着它脑袋打了一枪,又下移看见它穿着的长袖衬衫外套。 手比脑子快,陆裁拽住它的衬衫后领,借着它前扑摔倒的力道,反方向一掀,将那件已经沾染了血渍的衬衫外套扯下来。 快速扯直外套袖子,当成一个简易背带,将小姑娘绑在自己身上。 “胳膊搂紧了,掉下去我就不管你了——”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感觉到脖子上的小细胳膊勒得更紧了。 陆裁双手持枪,对着四周摇晃攻击的丧尸一顿猛射。 远处一声怪异的嘶吼,她循声望去,一只步履蹒跚、皮肉下垂的金虎从一侧草地花丛跃出。 它身上满是血口子,像是被一群猛兽围攻撕咬了一番,正极为痛苦的趴倒在地上。 她转头就跑,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这个“支线剧情”真正的危险。 当“爬到食物链顶端”的人类,遭遇因病毒侵染而尸变的食肉猛兽,是否还能持有“世界主宰”的高傲。 末日丧尸[04] 疯狂动物园 “H市动物世界”的理念是让人回归自然,所以食草类动物都在园区里自由奔跑。 相较而言,食肉动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它们生活区划分成两部分,一面是断崖式的展览台,一面是铁网围罩的露天活动区。 游客观赏时,坐着观光车,沿一条路径慢行,一路将豺狼虎豹观览一遍。观览时轧过的柏油路与展览台相隔一条宽为长五至十米的人造断坡,人与野兽遥遥相对。 但今日的野兽区展览台上都空荡荡的,而不远处尖叫声此起彼伏,偶尔几声单调的枪响,混杂着奇怪的呜咽声。 一个高挺的黑影沿着员工通道慢行,缓缓走近一处食肉动物的露天活动区。 饲养员工作室的门大开着,黑影走了几步,两个晃晃悠悠的丧尸停在一侧小径上。黑影抬起.手.枪,快速开了一枪,一个丧尸晃荡着倒下,另一个嘶吼着冲过来。 黑影动作很快,丢了根细绳,将嘶吼的丧尸捆住,用力拖入饲养员工作室。 工作室另一侧有扇紧锁的铁门,黑影就抬脚一踹,将门踢开,拖拽着扭曲挣扎的丧尸,越过门,是一处看台。 这里是饲养员投喂野兽的地方,铁围栏高一米五,围栏另一侧就是野兽们的露天活动区。 黑影拎起丧尸,用力一抛,将它从铁栏上沿丢下。 丧尸落地,身上束缚的绳子消失。它扭曲着吼叫,但重重坠地跌断了它的脊椎骨。 看台之下,窜出几只黑色的猛兽,扑向空地上的丧尸。 撕咬混合着含糊不清的咀嚼声,腐臭味铺天盖地。黑影举起手上的枪,看着露天平台下窜动身子的野兽。 静滞了一会儿,黑影听到一阵低沉的呼噜声,抢食的野兽们停下动作,它们齐齐回身,白眼珠子在眼眶里滚动,嗡嗡的苍蝇环绕在它们外翻腐烂的皮肉上。 它们的躯壳已经腐朽不堪,但那张奸诈阴险的脸上,咧着一张嘴角上翘的大嘴。 低沉细弱的呼噜声从它们嘴里传出来,应和着最初的声响,交织成一阵诡异的调子。 在活动区铁网上方挂着一块介绍牌—— 斑鬣狗(Crocutacrocuta):又名斑点鬣狗,成群活动,善奔跑、性凶猛......外号“碎骨者”。 —— 陆裁弯着腰,将窗帘缓缓拉上。 此时医务室的地上,断成两截的布条拖把歪歪斜斜散在地上,药柜翻到,压着一具丧尸的脑袋,在边上不远的临时床铺下,也有具断了手的丧尸。脑浆和黏液被人挖出糊了一地,门缝和窗缝上尤其多。 陆裁身上也沾满了腐臭。 小姑娘蹲在角落的推拉车后面,手里抱着一包夹心饼干和一卷绷带,红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陆裁的身影。 窗帘拉严实,房门也被锁上,陆裁稍稍放松一些。 她坐到小姑娘身边,小姑娘就挪着小步子,紧紧挨着她的胳膊。 小姑娘的衣服很精致,白底橘子印花的齐胸小裙子,白色的花边裤袜,橘红呈亮的小皮鞋。原本头上还有个橘子小发夹的,可惜陆裁只记得逃命,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弄丢了。 真的很像一个人......陆裁笑笑,随即一愣。 她侧过头看着小姑娘,又细又卷的头发贴在脏兮兮的额头上,眼睫毛颤着,眼睛鼻子红成一片,又硬要忍着不哭。 救得小孩子是个安静不哭闹的,这也许是老天爷给她最后的幸运。 “拿着绷带干什么?”陆裁声音压得很低,近似耳语。 小姑娘没想到陆裁会说话,毕竟在她眼里,陆裁就是个有点儿凶有点儿吓人的大姐姐。 “给妈妈呼呼——”小姑娘奶声奶气,还带着哭腔。 那个被丧尸攻击而异变,又被陆裁一枪爆头的年轻女人,就是她的妈妈。 “哦。”陆裁点点头,“那你拿好了。” 她抬手从小姑娘怀里抽出那包饼干,这是她们刚到达咨询站时,在门口地上捡来的。 饼干在一个粉色的双肩布包里,包上都是血,还被撕开一个大洞,好在里面的饼干和矿泉水没有破包。 陆裁撕开饼干包装壳,刺啦一声,在医务室里显得分外刺耳。 小姑娘哽咽了一下。 陆裁拿出一块饼干,就把剩下的都递给小姑娘。等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接过,陆裁才把饼干塞进嘴里,是巧克力夹心的,腻的她牙疼。 咽下饼干,她把矿泉水拧开,并没碰到嘴巴,就隔了小段距离,往嘴里倒。 等水下了肚,陆裁叹了口气。本以为到了咨询站,至少能得到些线索,结果这里沦陷的更彻底。 她把剩下的矿泉水给身旁的小姑娘,却见小姑娘正抹着眼泪水,虽然没哭出声,嘴巴却撅得老高。 小姑娘在哭,陆裁也没哄她,就把矿泉水放在她跟前。她哭着哭着,打了个哭嗝,伸手去拿饼干,小口小口吃起来。 “砰——” 一记闷闷的撞门声,陆裁立即捏紧了.手.枪,小姑娘立刻不敢动了,一动怀里的饼干包装壳就会发出刺耳的响声。 “砰——” 撞击声并不强烈,有一搭没一搭,听起来像是哪个丧尸闲的无聊,在门口玩撞门。 “砰——” 陆裁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女孩微颤的肩膀才稍稍松懈下来。 窗帘缝隙倾泻在地上的阳光渐渐转为昏黄,日落将至,等天空变作漫无边际的黑暗,恐怖和危险才算真正降临。 “砰——” 陆裁被这撞门声扰得心烦意乱,恨不得开门给它一枪。正等着预料里的下一声撞门,却响起细细碎碎的挠门声。 她思绪紧绷,全神贯注盯着门。 指甲挠着木门和门框的夹角,窸窸窣窣一阵,声音戛然停了。 陆裁屏息,过了会儿,听见有东西被撞翻在地上。门口的丧尸走远了。 她松下紧绷的脊背,向后一靠,才惊觉自己一身冷汗。 至少要挨过今天晚上—— 陆裁心里盘算,明天必须出去,找活人也好,找线索也好。程暮深和林勇肯定也在动物园,要是能找到他们就好了。 按照提示,他们肯定也会来咨询站。 天色渐渐暗淡,四周变得影影绰绰。小姑娘睁着大眼睛,小手紧紧抓着陆裁裤袋上的装饰条带。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黑色变得越发浓重,四周空气也有了一丝凉意。 陆裁睁着眼,毫无睡意。一阵细微的风声,都让她汗毛竖立,因为门外窗外的嘶吼声越来越多。 小女孩已经半蜷缩着坐在她边上,抱着她的胳膊呼呼睡去。 低沉的嘶吼声停在窗台外,一墙之隔,让陆裁头皮炸毛。 这声音比丧尸的声音更为厚重,仿佛深山老林的妖魔在借着暗夜肆虐人间。 是动物园的食肉野兽—— 陆裁半侧过身子挡着熟睡的小姑娘,由坐着改为半蹲,目光紧紧盯着窗帘。 窗外有防盗铁窗,但她无法保证这铁窗能挡住一大波闻声而来的丧尸群。 低吼在窗前的小道左右徘徊,野兽的视觉、听觉、嗅觉比人类更为灵敏,当天生的狩猎者得到了突变病毒的帮助,会不会变为更加可怕的杀戮者? 可惜陆裁不是科研人员,没办法去猜测这个对她而言过于高难的课题设想。 眼下她最关心的,是手上这把枪能不能将变成丧尸的野兽给打死。 低吼渐渐停歇,空气仿佛停滞,呼吸也变得迟缓,手心沁满了汗水。漫长的几分钟,已经没有动静,有夜风垂在窗玻璃上。 她慢慢呼出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眼皮垂下—— 咣当—— 一声巨响,满耳金属折断的声音,玻璃窗被撞碎,窗帘裹着碎玻璃掉在地上。 小姑娘被惊醒,哭了起来。陆裁抬枪对着卡在窗口的巨大影子开了一枪,子弹没入皮肉,闷响黏腻。 野兽疯狂的吼叫,混着液体肉块啪叽落地的声音。 砰砰—— 门外也响起疯狂的撞击声,窗台被窜动的人头挤满。 陆裁正准备对着野兽再放一枪,它却从窗台挤下来。肚皮勾住窗框,滋啦一声,肚子上掀掉一片乌黑腐烂的皮肉。 野兽向陆裁扑来,她急急一枪打偏,射中它的左肩。下意识将小姑娘推到床下,她便躲闪不及,被野兽带倒。 手腕被狠狠一撞,.手.枪.不知摔到哪个角落了。 野兽的一只脚掌拍到她的右肩,有骨头碎裂的错觉,皮肤连着皮下的血肉被爪子撕裂。 幸好刚才它撞窗子,撞碎了大部分爪子,不然这一爪子下来,她怕是连当丧尸的机会都没了,直接身首异处投胎转世去了。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让她在野兽张嘴咬上来时,孤注一掷地用双手抵住它的喉咙。本以为必死无疑,她睁大眼睛,像是要看清自己死在什么怪物手上,却意外的与野兽僵持住。 窗外月光冷寂,寒色的月光照在涌堆的人头上,照在怪物已经被撕得稀烂的侧脸上。 是那只金虎—— 陆裁手臂青筋暴起,一道深红的光亮从经络窜过,青筋隐去,在右手腕内侧,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空电池符号。 已经看到了死亡,她心里万分的怨恨,手用力弯曲成爪,狠狠抠进金虎得脖子。 杀一个是一个!她就像杀红了眼,手指嵌入皮肉,金虎无感无觉,还在扑向她。 陆裁咬紧牙,用力一推,手腕上的电池符号微闪了一下,颤颤地没有消失。 金虎几乎是被推砸到墙边,陆裁摸到旁边有个断了半截的拖把棍。她想也不想,抄起木棍,猛地向金虎扑去。 木棍的断面参差不齐,直直插穿金虎的头骨,它剧烈抽搐起来。 陆裁手上急急用力,“嘎嘣”一下,木棍被拧断。 窗台挤进一个丧尸,摇摆嘶吼着向她扑来。陆裁捏着最后半截木棍,转身往丧尸脑门直插而去。 丧尸跌在地上,她借着月光,看见落在金虎头顶十厘米处的.手.枪。 她迅速捡起枪,对着窗台一阵急射。 枪声不断,一个个脑袋爆开了花,黑色脑浆溅得墙面地面乌黑粘稠一片,身后的木门摇摇欲坠。 窗台这一批丧尸有十几个,陆裁暂时将窗台清理干净,便捞出床底下的小姑娘,将窗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丧尸掀出去。 她踩着一具丧尸跃下窗台时,身后木门轰然倒塌,激烈嘶吼窜入医务室。 这边声响太大,引来不少丧尸。陆裁抬着枪射击,一路爆了五六个,带着小姑娘上蹿下跳,最后闪身进了一个餐厅后厨房。 厨房没有窗,只有前后两扇门。 将在厨房里啃咬生肉的两个丧尸解决,陆裁放下小姑娘,锁了门,又拖过桌子将两扇门抵住。 她手腕上的空电池符号终于撑不住,一下子裂成两半,消失不见。 陆裁也精疲力竭,一个腿软,咣当跌躺在地上。 小姑娘不敢哭,害怕把外面的怪物引来,就哆哆嗦嗦走到陆裁身边。 陆裁的样子很吓人,右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黑色的短袖被撕开一条缝,裂缝边沿被染得湿漉漉的。 右手手掌的虎口被断裂的木棍捅出一道血口子,红色的血液淌在白色的地砖上。 她浑身发热,脑袋迷迷糊糊的,身上感觉不到疼痛,又觉得哪儿都在痛。 小姑娘低着头,扯开手里那一卷珍贵的绷带,一脸委屈跪在陆裁身边,手上却像模像样地去包扎伤口。 但陆裁不用看,也知道她在胡来,就扯了扯嘴角。 “你给我包了,妈妈怎么办?”声音虚弱,气息断断续续。 小姑娘听了,瘪了瘪嘴,眼泪珠子从眼眶溢出,顺着小脸滚落,有几滴落在陆裁伤口。 草!更疼了! 陆裁突然想起,自己被抓了,会不会变成丧尸? 可惜脑子已经烧得不够转了...... 哭声越来越响,嗡嗡地吵得她脑袋疼。 「不要哭了!吵死人了!」一个有些稚嫩的训斥声响起,让人分不清现实梦境。 训斥声有些凶狠蛮横,满满的不耐烦,但哭声渐渐止息。 陆裁迷迷糊糊的,心里有几分得意,烦躁的感觉慢慢远去。 黑暗,悄然而至—— 末日丧尸[05] 疯狂动物园 空虚的黑色漫无边际,她置身其中,找不到方向。 “你要逃出去吗?”一个声音时远时近,也不知从哪个方向而来。 陆裁并不答话,闭上眼去感受这个空间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你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那个声音里满是关切。 她却依旧置之不理,现在的情况,要么是她受伤陷入了昏迷幻想,要么就是游戏意识(或与之相似的一种存在)在干扰她。 没弄清状况之前,她绝对不会贸然开口。 “如果你执意如此,这个世界会因为你被抹除——”声音起了变化,有一丝严厉的意味。 抹除?陆裁皱眉。 声音继续说:“因为你严重偏离轨道,游戏程序已经出现错乱,只要这种错乱继续加深,这整个世界都会被抹除!” “你也会被抹除吗?”陆裁终于开口,只是语气里满是好奇。 声音一滞,随即满满的愠怒:“我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系统意识,即便世界不存在,我也不会消失——” “你能抹除我吗?”陆裁完全不听它把话说完,直接发问。 “你——”声音咬牙切齿。 陆裁笑笑:“你能抹除我就不会趁着我睡着和我废话了——”她停顿了一下,“你控制不了我了,你在害怕——” “是的,我在害怕——”声音突然软和下来,“我喜欢这个世界——” 喜欢满世界的的丧尸吗? “这个副本世界多么有意思,我猜你的老板也不愿意舍弃这个世界,它只是缺乏一个合格的管理者——”陆裁饶有兴趣地说着。 声音像是被戳中短处,有些恼羞成怒:“世界系统和副本世界是相互绑定的!” “哦,你老板想换了你,你要失业了。”陆裁确信,与这个“世界系统”聊天,不能被它的话语牵着走。 她能猜它有个老板,完全是因为接受了“游戏”这个设定。根据她的推测,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一个有“支线剧情”和“主线剧情”的副本世界。 那这个“游戏”一定还有其他的副本世界。而控制这些游戏副本的力量,她暂时称之为“游戏运营者”。 假设“运营者”有着关闭游戏副本的能力,完全可以测评这个副本世界后,启动关闭程序。 但它们没有,或者说还没到关闭的时候,所以陆裁的存在,对运营者而言,只是一个“小漏洞”。 但是现在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世界系统”,和她一对一的交流着。 它们......或者说是它,想私下“劝退”陆裁。 世界系统这么热切的联系她,那就说明陆裁的存在,与它的安危息息相关,甚至到了能左右它存在的地步。 它说“我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系统意识,即便世界不存在,我也不会消失”...... 既然“世界”与“系统”是分开存在的两件事物,那么将要消失、或者要被替换的,只有这个“世界系统”。 按照人类的职务处罚方法,管理者是第一责任人。如果“运营者”也采用这个方法...... 陆裁笑了,想要借着她对这个世界的情感,让她落入陷阱吗? 笑话。 她睁开眼去看,既然是世界系统构造的非现实世界,肯定有突破口。陆裁盯着黑暗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盯着漆黑的空间,渐渐的,黑色变淡了。陆裁心头一跳,盯着那处看。 渐渐有些眼花,无数条橘黄色的数据,交错融进了那一片灰色。每一串数字都不一样,一串数字中的某个数字还会一跳,变成另一个数字。 陆裁紧盯着这些不断交织变换的数据,橘色慢慢蔓延开,将整一片黑色都染成橘黄色。 无尽的黑色瞬间变成了数以万计的庞大数据汇合处,陆裁看见一处鲜红的数据,她下意识的靠近。但此时她悬浮在各种数据中,就像在外太空漫步,身体飘忽不稳。 她奋力靠近鲜红的数据,准备伸手去抓,就听见世界系统的警报:“数据异常,无法修复,数据异常——” 她不管不顾,抬手抓住那串数字,整个人头重脚轻,向前跌出去。橘黄的数据都消失不见,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她一直在下坠下坠—— 猛地睁开眼,一头冷汗。 她看见灰白色的天花板,和冷白色的吊灯。 一阵急促的撞门声在屋子里回荡。 是了,她被丧尸化的金虎抓伤了,带着小奶娃娃跑到了一间餐厅的厨房。 陆裁艰难的挪了挪身子,肩膀还是剧痛,但灼热感已经消失了。 “你醒了——”小姑娘凑上来,眼睛都哭肿了。 陆裁撑着身子起来,才发现整条右手臂都裹着白色的绷带,就连手掌也不能幸免。 “这什么玩意儿?”陆裁看着方向不规则、薄厚不均匀的绷带,语气有些不善。 小姑娘很得意地凑上来:“年年呼呼,就不疼了——” 陆裁看着小姑娘热忱的目光,终究还是将那句脏话咽下去。她查看了一下肩上的伤口,竟然愈合了,只余下一个淡红的疤痕,就像散落的玩具肢体,被重新缝起来一样。 又一声撞门声,陆裁看了眼牢牢锁着的门,猜测这群丧尸都有在无聊时撞门的爱好。 “你叫年年?”她问。 小姑娘点点头:“年年平安......” 小姑娘口齿不清,带着浓浓的卷舌音,但表情认真。 陆裁收回目光,去细细打量这个厨房,四处封闭的坏处,大概就是不知今夕是何年......看着地上趴着的两具丧尸,她起身挪着步子走近。 在它们衣服口袋翻找了一下,她扒出两个手机,按亮屏幕,显示都是“4:16”。 陆裁挨个解锁,果断把需要输入密码的手机塞回丧尸的裤袋。拿着另一部手机坐回年年身边,她查看了一下设置,确定时间显示是24小时制的。 所以是早上4点多了。 手机电量是70%,她锁屏之后塞进口袋。 “饿吗?”陆裁问年年。 年年捂了捂肚子,然后抬脸点点头。 好在这里是餐厅厨房,应该能找到一些食物。陆裁开始在柜子里搜刮,翻出一些小甜点、煎牛排以及意大利炒面。 原来是一家西餐厅。 牛排炒面放置时间太久,陆裁只拿了冰箱里存放的甜点。 “吃完就睡一下,四个小时后我们离开。”她对年年说。 年年接过甜品,并不太清楚四个小时是多久,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 天色渐亮,天边通红的朝霞散尽,大地从暗夜的寂静中醒来,阳光照耀着满目疮痍的人间。 景区内的休息区,商店都变得破败不堪,玻璃门都被撞碎,栏杆有的斜倒、有的扭曲。 四个人从商店里闪身出来,都背着满载的背包,小心翼翼地弯着身子,在遮挡物间穿梭。 领头的是个白肤瘦弱的男生,格子衬衫和灰白裤子上沾满了污渍和血迹,他端着.冲.锋.枪.走在最前沿,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林勇从丧尸爆发之后,就一路靠着花草树木的遮掩到达了咨询站。结果咨询站的线索没拿到,反倒救了一群NPC游客。 他带着这群游客躲进了一家快递代收点的门店,里面有杂七杂八的货架作遮挡,店门外还有网状的铁门防御。 等天黑之后,林勇发现晚上的丧尸似乎更加灵敏迅猛。一晚上铁门外聚集了许多人影,他们不停撞击着铁门,但攻击性不强,只是久久不散。 在代收点躲避了一夜,直到天亮,汇集的丧尸才慢慢散去。 被他救下的游客中有不少妇孺,在紧张饥饿之下过了一夜,大家已经精疲力竭。林勇是玩家,虽然不用睡觉,却不能扛饿,他的精力体力,都靠大量食物维持。 在大家提议之下,林勇挑了三个年轻人跟着自己出去寻找食物。 他们找到一个便利超市,收获颇丰。 此时林勇正领着他们往回撤。 他留意着前方有无丧尸,却没注意身后几个人互相传递着眼神。 那三人之中,最为壮实的男人穿着皮衣,头发染成焦黄色,定型成反梳上翘的发型,经过一夜逃命奔波,发型已经散了,唯有那焦黄色在晨光中耀眼生辉。 黄毛看着林勇手上的.冲.锋.枪,满眼的狞笑贪婪。 他自小就在街头厮混,但混到如今也只是个狗腿子。别说枪了,就连砍刀都没摸过。但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在温室长大的大傻子居然能有枪。 一路看着林勇直冲向前射击丧尸,他心里不是滋味儿。 还好,现在让他逮着机会了。他也不想要林勇的命,就想拿把枪玩玩而已。在如今这个环境里,有了枪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此时林勇正凝神细听,远处似乎响起一阵枪声,但他听不真切。 他带着三人进了一条窄巷,再绕一圈,就能回到躲避的代收点了。 黄毛就近抄起一根木棍,向着林勇后背狠狠打去。 砰—— 一声闷响,林勇后背一阵酸疼,跌到一侧扶住墙面。 三个黑影冲上来,一左一右将他制住,他正头晕目眩,便感觉黄毛站在身前,一把夺过了他的.冲.锋.枪。 林勇才知道对方的意图,脑子里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 这个傻X! 黄毛拿着.冲.锋.枪,仔细看着枪身,两眼睁得老大,满满兴奋的光。 “我来得可真不巧——”女声带笑,自头顶的窗台传来,“不过友情提醒,大部队来了,你们还是快点儿躲一下比较好。” 林勇两眼犯花中,听见这个声音,脑子突然一阵清醒。 陆裁?陆裁!! 他侧脸仰头去看,女孩一身破烂的衣服,一头凌乱的短发,最为起眼的,在她右手臂上,严严实实裹了一层绷带。更夸张的是,女孩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真的是陆裁!她怎么进支线剧情了?她一个世界观NPC居然进支线剧情了! 黄毛他们也听见动静了,奔跑撞击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们脸上有些难看,正准备想跑,头顶女孩从窗口跃出来,靠着两边的借力点落地。 “这枪不是你们的,拿别人东西可不是好孩子,对不对,年年?”陆裁笑语晏晏地看着他们。 年年奶声奶气地应声:“坏孩子没有小红花!” “贱——”黄毛话没说完,正准备抬枪,眼前黑影一晃,手上一松,还没看清眼前清醒,就觉得喉咙被勒住。 一旁扶墙的林勇眼见.冲.锋.枪.要掉地了,手心向上一摊,冲.锋.枪.消失,出现在林勇手上。 陆裁余光瞥见林勇的动作,才知晓玩家的武器是可以召回的,看来是自己多事了。又想到自己那把.手.枪,不禁皱眉。 说是给她的,但什么时候林勇想要回去,只需抬抬手,是不是就给拿回去了? 她收回思绪,将目光落在眼前的黄毛身上。他挣扎着跪下,双手紧紧拽着陆裁的手腕,脸涨得紫红。 陆裁皱眉,猛地松了手。经过一夜,自己的力气似乎大了很多。 “我们快走。”她示意林勇,便快速转身离开。 林勇端好枪,从系统拿了瓶回血药,倒了两粒往嘴里塞。边塞还边想,陆裁的身手好像越发敏捷了...... “是尸潮吗?”林勇将药瓶往半空一丢,药瓶消失,感觉后颈的疼痛感也慢慢淡去。 陆裁单手搂着年年,动作依旧利索:“不是。” 不过是刚才闯出厨房,动静大了些,招来了不少丧尸。 “我带了一批游客,在那边的快递代收点里——” 陆裁看到了,摇摇晃晃一个铁栅门,一副随时会寿终正寝的样子。 “这个门挡不住的。”陆裁看了看四周,“这里地势封闭,一旦攻破,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林勇也皱眉:“那怎么办?” “你守着这里,我先把尸群引开——”说完,她打算离开。 林勇将她叫住:“把孩子给我吧——”他看着陆裁跑跳间还要带着个小孩子,实在太吃力了。 陆裁感觉到年年抱着自己的胳膊收紧了一些,她看着林勇:“说实话......我信不过你。”想想表达不到位,“不是信不过人品。” 眼下实在不适合闲聊,声响渐近,她抱紧年年转身借着杂物,爬上高地。 林勇听见两声枪响,知道她又干掉两个丧尸,不由的冷哼了一下,回身拍门。这扇门的优点是款式旧,开关闸口在内侧墙上。 等他压低身子窜进去,便与里头的人一道推柜子将大门抵住。最后剩下一条可容人出入的窄缝,林勇正打算用个储物柜堵上,就看见黄毛扑过来。 “林哥!救命!我错了——”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横冲而来,将他扑撞在铁栅门上。 黄毛的脸渐渐扭曲,凄厉喊叫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还有犹如野兽觅食咀嚼的声响。 “救我——” 林勇用力一推,将最后一条窄缝也挡住,整个人靠在储物柜上。 他从“KB游戏”降临至今,从未杀过一个人,这“人”自然包括副本世界的活人NPC,但这不代表他圣父心泛滥。 黄毛起了贪念在先,可惜他没有“玩家”身份加持,就注定为自己的贪念付出代价。 在这场名为“生存”的游戏里,本就是不平等的。 末日丧尸[06] 疯狂动物园 陆裁三两下爬上了二楼阳台过道,身后的门是外开的,正好抽了一根大概是丧尸撞断的铁棍将门抵住。 她掏出.手.枪,再回头便是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 那个妄想抢林勇.冲.锋.枪.的黄毛惊慌地冲过来,他趴在铁栅门上求救。 陆裁听见黄毛大声喊着:“林哥!救命!我错了——” 她瞥了眼后头铺天盖地的人头,心想着林勇那憨憨别这时候把门给开了,这么多的丧尸,一条小缝就能将店面给攻破了。 身后的门“砰”一声,有丧尸闻声而来了。 她没有理睬,就盯着楼下看,只看见一个丧尸向黄毛扑去,黄毛整个人贴在铁栅栏上,紧接着,追上来的丧尸如野狗争食一般,猛扑过去。 惨叫声在废墟里回荡,凄厉而不甘。 陆裁看着那被撞的摇摇晃晃的铁栅门,再看围涌冲击的尸群。向着最密集处放了一枪,最里圈抢食的丧尸抽搐了一下,四肢松懈倒地。 尸群里有几个丧尸循着枪声抬起头。夏季尸体腐烂得快,又经过一天的撕扯狂奔,它们脸上的腐肉连着皮,要坠不坠。 她瞄准最近的那个丧尸,一声枪响,从她这边看清,火花重合着远处四溅的脑浆。 接着一大群丧尸向着陆裁的方向扑来,最初的几个堵在墙角,仰着头张大乌黑的嘴,露出全白的眼睛,向着二楼上的陆裁一阵嘶吼。 陆裁就对着底下放枪,砰砰枪声不断,却只是给后来的丧尸加了垫脚石。 后一批踩着前一批,拼命往上爬。 远处的丧尸都奔过来,他们并没留意到那扇铁栅门。 黄毛被啃食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腹部已经被挖食一空,血水还是暗红色的,躺在裤子上,直滴到地面。 他扭了一下脖子,脸上少了大块皮肉,露出森森白骨,嘴巴往外淌着黑色的黏液,白色的眼睛盯着疯狂扑腾的丧尸,最后却缓缓转了头。 黄毛看着紧闭的铁栅门,静静呆滞了一下,接着扭曲着脸一声咆哮。 他猛地往铁栅门撞去。 陆裁拧眉,瞄准黄毛,一枪将他脑袋打爆,再看围栏外越爬越高的尸群。 她放了两枪,尸堆外侧中弹的丧尸身子倾斜,便滚了下去。 正在此时,身后的门嘎吱一下,门板上的钉子似乎松动了。 陆裁也不犹豫,纵身踩上栏杆的扶手,往外一跃,踏上一个矮棚棚顶。 丧尸将她认作了目标,目光随她而动。陆裁落在棚顶,堪堪站稳,就感觉到棚顶的震动。 它们发了疯一样的冲向矮棚,根据这个震感,可以判断这矮棚也不是十分坚固。 陆裁奔跑起来,还得留意着棚顶之下的丧尸,她不能将它们留在铁栅门之外。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挂在狼口的肥肉,引着一群饿狼般的丧尸四处晃悠。 棚顶眼看到了尽头,好在一侧靠着一个天桥走道。她跑近时,天桥一侧的灰暗走道里窜出一个灰毛猴子。 陆裁旋身避闪了一下,脚下一晃,险些没站稳。 她定睛去看,猴子龇牙咧嘴,一双白瞳在它脸上瞪得老大,一条腿都扭断了,还张牙舞爪地向陆裁扑来。 陆裁抬手一枪,又听见身后一只“吱吱哇哇”的怪叫。她后退紧靠一侧天台,对着商店窜出的灰影快速射击。 猴子在人类口中可谓是声名狼藉,强盗、蛮横、难缠,毕竟他祖宗都敢大闹天宫。比猴子更可怕的,大概就是丧尸猴子了。 所幸数量不多,若是来了猴群,她怕是双拳难敌四手,便要把自己撂在这儿了。 一枪将最后一只猴子击落,心脏才稍稍落了地,身下棚顶就是一颤,明显歪斜了一下,她险些滑下去。 下边那群丧尸撞断柱子了。 陆裁抓住跳桥栏杆,用力一蹬,搂着年年翻过栏杆。双脚刚踩上跳桥的地砖,棚顶便一声巨响,坍塌下去,压倒一片人头。 估摸着离快递点有些距离了,她便没再放枪,转身就窜进一侧的建筑。 她得绕回快递点,至少得从林勇那里知道这个支线剧情的任务。 铺天盖地的嗡嗡声自屋外天际传来,陆裁微微侧了身子,看见直升机的尾巴。 听见巨响,丧尸们就像有了新目标,呼啦呼啦地追着天空巨怪的影子狂奔。有在室内转悠的丧尸也被声音刺激,扑到走廊。 陆裁顾不上思考这直升机是不是军方的人,只能先闯出这条走道再说。 她一股脑往前冲,眼看这条走廊要到尽头了,丧尸都被直升机的声音吸引到这附近,她只要动静小一些,潜回去不是问题。 往前疾冲,只有几步之遥,哐当一声是人撞上铁门的声响。陆裁急忙停下脚步,两个摇晃的人影从她前面一侧露天的楼梯冲上来,推搡着撞在走廊扶栏上。 它们别扭地偏了个头,直直望着陆裁,紧接着张嘴开始嘶吼。 “砰——” 她快速开枪,身后也是一阵踢踢踏踏地脚步声。不仅前后夹击,护栏外的广场上也聚集了一群丧尸。 她别无选择,转身闪进一侧大开的铁门。进门后回身就是甩上铁门,一个丧尸冲过来,直接脑袋卡门缝,整个脑袋被狠狠一夹,龇牙咧嘴的脸愣是一阵放空。 陆裁对着卡门丧尸脑袋开了一枪,然后一脚把它踹出去,后面的丧尸紧跟而上。听见声响,她回身靠着铁门抵住,与门外丧尸僵持住,随即又是一阵阵撞击。 她看见门边的木杆拖把,又看见墙边的消防栓。 这门是屋内从右边拉开的,开口几乎是贴着墙。她一手拽过拖把。拖把头抵着消防栓,木杆穿过铁门把手的拉环,将门抵住。 “姐姐,你是绿巨人吗?”年年突然开口。 陆裁退开,门被撞的摇晃,但这根木棍也不知能撑多久。 “不,我是大黄蜂。”她回身扫视一眼着屋子,“还有,你该叫我阿姨。” 这里是一间办公室,办公桌上摆着一沓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在办公桌后方,有个插销木门,木门上钉着个贴牌——紧急出口。 “大黄蜂?”三岁的孩子好奇心旺盛,即便身处生死攸关,也能瞬间转移注意力。 她认真回答:“他是汽车人,个子很小,但很能干。” 陆裁到办公桌边,掀开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趁着电脑开机,就在桌面翻找,希望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毕竟铁门被木棍撑着,还能挡一会儿。紧急出口的木门后面是个什么场景,她就不知道了。 在桌子上一阵狂掀,零零散散的文件落了一地,她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此时电脑屏幕亮起,幸好没有设置什么开机密码。 打开锁屏,毫无意外,此刻正是断网中,只能在桌面和计算机文件里翻找。 她在D盘的动物园体检汇报文件夹里看见一份电子文档——斑鬣狗病情报告。 又是斑鬣狗......陆裁将文档打开。 她粗略的看了下,报告记录第一天是6月14日。看了一下计算机右下角,今天是6月18日。 ——6月14日,三号最早出现发热、流涎、白瞳的症状,四号和五号发热严重,一号力量增强、已注入镇定剂。 ——6月15日,一号已死亡,三号开始狂躁,四号和五号出现流涎。 ——6月16日,三号已注射镇定剂,四号出现白瞳,五号伤口腐烂。 再往后,还有一份病毒分析。 ——未知新型病毒,外形呈弹状,螺旋形核衣壳,表面有包膜...... 看得陆裁有些脑壳疼,继续往下滑。 ——人体病毒检测分析。 陆裁后脊一凉,他们不至于将这个病毒注入人体了吧?这不是动物园吗?怎么还搞起了人体实验? 撞门声越发剧烈,陆裁掏出手机,直接快速拍了几张图片。又在桌面翻了一下,没再看到有用的资料。 她将笔记本合上,拉开抽屉扫荡了一下,竟找到了一个小手电筒。她开着试了一下,光亮很强,电量应该充足。 “年年,这个拿好——”她轻轻说着,将手电筒递给年年。 年年一手圈着陆裁,一手捏住手电筒:“我是小黄蜂,我会变得很能干!” 陆裁:“......好吧。” 她举起.手.枪,敲了敲木门。 一阵安静。 屏息慢慢抽开插销,她推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年年——”她说叫了一声。 年年打开手电筒从门缝里晃了一下,毫无动静。 陆裁缓缓将门推开,只听见门板“吱呀”一声,声音空洞而尖利。 她小心迈出门,回身扶着门,木门背面居然也有一个插销,但看样子应该是新装上的。陆裁看了眼晃悠的铁门,还是轻轻将门关上。 她示意年年用灯光左右照了下,是个横向笔直的走廊,左右都看不见头。 办公室的插销是防止紧急通道的人进入办公室,那这一面的插销,就是防止办公室的人进入走道? 这真的是紧急出口吗? 用手电上下墙面扫着,她终于看见一个老旧的贴纸,示意安全出口往右面走。 陆裁小心往前走,她步子放得很轻,灯光晃着,耳边除了年年轻缓的呼吸声,听不见半点声响。 她走了五六米,到了一个转口,出现一些破旧的柜子和堆积挡道的桌椅。 灯光晃了一下,陆裁呼吸一滞。刚刚柜子边上靠着的......是个人? 空气静止,她的思绪却设想了无数可能。 她回忆刚才所见,确信不是眼花,也不是丧尸,赶紧抱着年年回转身,冷白的光打在一张年轻干瘪的脸上。 “啊——”年年一声惊叫,手电筒一晃。 陆裁被惊得撞到一边的凳子,手电筒被年年抓着,灯光急晃,她觉着有黑影罩下,有时闪过的灯光照到那张干瘪的脸带着狞笑靠近。 头顶的走廊灯啪嗒一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来,撞在桌椅上。同时撞门声混着嘶吼,也从走廊那一侧传来。 陆裁站稳,看见斜靠在柜子上的人一身白大褂,他已经扑倒在地上,太阳穴上有枪孔,他手上正握着一把小型□□,手臂上的白衣袖子被染成暗红色。 再抬头,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青年已经完全尸化,正嘶吼着往前冲,却因为桌椅拦截被挡住。 她抬手一枪,了结了他。 看着亮堂的走道,这灯是声控的。 在堆积的桌椅那一侧,有一条走廊,灯光有限看不见尽头。而那边发出的撞门声,她再熟悉不过。 里面居然关着一个丧尸? 她静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声响,就踩着桌椅翻过去。 随着声控灯亮起,她发现这条走道并不长,左右两边各有两扇门,左边第一扇门紧紧关着,丧尸狠狠撞击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的。 其余三扇房门都虚掩着,里面黑漆漆一片,陆裁犹豫了一下并没往里面走。但借着走廊的光,可以看出来,丧尸房隔壁是个实验室,对面是个办公室,斜对面铁架林立、应该是个资料室。 她继续走,在这天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已经歪歪斜斜,不用猜也知道,那边也有它们可爱的小伙伴。 陆裁让年年把手电筒打过去,廊道乌黑一片。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暂时没有危险,就搂着年年爬上桌椅。正爬着呢,身后来时的廊道上一声响亮的哐当声,是她们进来时的门被撞开了。 陆裁想翻白眼,这个门装上插销是为了防止正常人逃跑的吗? 心里吐槽,但动作快了很多。她带着年年穿过歪斜的木门,继续往前走,照明灯欢迎仪式一般,一路亮过去。 身后呜咽声此起彼伏。 她一路疾冲,廊道终于到了尽头,最前面是个左拐的路口。陆裁一转身,头顶的照明灯亮起,她面前是一个装了防盗门的楼梯转口。 通向楼下的楼梯防盗门已经锁起来,两个脸色干瘪乌黑的丧尸围聚在楼梯上。它们听见声响,原本安静面壁的脑袋扭曲的转过来,猛地冲向陆裁,却被防盗门拦住...... 随着它们的动静,楼下又涌上来五六个丧尸。陆裁留意了一下,它们都穿着西装套装,左胸口别着小条工作牌。 它们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 身后乒乒乓乓桌椅散落的声响,她急忙拉开通向楼上的防盗门,下楼楼梯的丧尸围涌到扶手边,一个个漆黑腐烂的手掌伸过防盗铁栏。 陆裁带上身后的防盗门,可惜没有锁,只能虚虚关着。 她三步两跨的跃上楼梯,灯光亮起,她看见楼梯口上的“3F”标记,同时一个轻微啤酒肚的矮个中年男人拐着晃出来。 它似乎反应迟钝,白色眼珠子盯着陆裁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长大嘴巴开始嘶吼。 一声枪响,陆裁步子都没停,拐上四楼。 四楼是个天台,在天台入口装着个铁门。陆裁过去抽了一下铁门插,没有上锁,铁门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消防栓。 她把年年放下,打开消防栓。因为在超市上班,他们都经过消防培训,这个消防栓怎么使用也都学过。 抽开消防水带,她将水枪头从铁门门缝丢到天台。水带接口扣上消防栓后,有些不放心就用水带又在消防栓上缠了几圈。 她抱起年年拉开铁门缝隙,挤进天台。先是警惕地转悠了一圈,没有发现丧尸,反倒是楼梯内响声震天。 “搂紧了!”陆裁说着,走到天台边沿,三面看了一下,底下都有丧尸在乱窜,她挑了个紧挨着一个连廊的那一面,将水带丢下去。 连廊缠着紫藤,顶端遮掩的也是一根根镂空横条。虽然存在风险,但只要冲过连廊,就能到达对面紧密相连的商店铺子。 四楼高度12米左右,消防水带规格是20米和25米。现实经验告诉你,消防设施要到位,不仅能灭火,还能从丧尸堆逃命...... 她爬上栏杆,捏着水带脚蹬墙面,慢慢往下,怀里的年年紧紧闭着眼。 有铁门被撞开的声音从天台传来,陆裁自顾自的下降。 “嗡嗡嗡”的机械音响起,一阵强大气流把陆裁撞得晃了两下,她捏紧了水带,皱起眉。头顶上,黑色的机械怪物自左边飞到右边,她在狂风里侧头看了眼,两架□□口露在侧门外,机身正在缓缓侧过来。 天地有眼,可别把她当丧尸给崩了—— 末日丧尸[07] 疯狂动物园 前一秒觉得自己好勇、后一秒觉得自己好蠢是个什么体验? 被挂在大楼一侧的陆裁算是体验到了。 天台丧尸咆哮,头顶直升机狂鸣,气流撞得她不敢松手下滑,因为巨大声响,楼下还聚集了一群嗷嗷待哺的丧尸。 突突突一阵射击声,她只觉得头顶掀过一阵火光。没多久,枪声渐止,嘶吼声也停息。飞机声还在头顶,但机身渐渐挪向天台。 气流小了有些,陆裁有些犹豫。直升机里的人没有向她攻击,这是个好兆头。 感觉怀里的年年浑身抖动,她叹了口气,扒着水带又往上爬回去。 爬到栏杆边沿,上面伸出一只手。陆裁抬眼看过去,对方穿着迷彩军装,戴着防护帽,装备裹了一身,就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硬汉脸。 由于跟人不熟,陆裁没有回握他的手,直接拉着水带爬上扶手。那人收回手也没觉得尴尬,面色很平静。 “年年!” 陆裁翻过护栏,一个军装青年从一侧过来。她感觉到怀里的年年怔了一下,随即大哭起来。 “舅舅——”小孩子一哭起来,口齿不清。 青年面容清秀,皮肤黝黑,他上前来抱年年。可惜年年的手紧紧圈着陆裁,他也没有强行抱过去,只是轻轻拂了拂小丫头的脑袋。 陆裁自然是相信了对方的身份,因为年年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松懈下来,也没有了要乖巧强忍着不害怕的样子。 “好了,年年,舅舅来了,跟舅舅回家吧——”陆裁缓缓松开怀里的小人,有将她递给青年的架势。 年年扯住陆裁的衣服,吸了下鼻子:“姐姐——” “实在抱歉,你受了伤,我们不能将你带离灾区。”之前那个准备拉她的硬汉脸说着,又示意年年的舅舅,“带年年去机舱检测。” 陆裁看了看缠满绷带的右臂,对他表示理解。他们没有在看到她被绷带包裹时就爆她头,大概就是因为看见了年年。 年年舅舅只能抱过年年,还轻声哄着,但小女孩还是紧紧拽着陆裁的袖子。 陆裁无奈摸摸她的额头:“小黄蜂怎么能随便哭呢?你要想和大黄蜂并肩作战,就要学会独自面对困难......” 她语气很平缓,一点哄小孩的感觉都没有,偏偏这词显得十分中二。 年年似懂非懂,最后还是慢慢松了手:“姐姐——” “下次见面,记得叫我‘大黄蜂阿姨’——”陆裁说的非常认真。 大黄蜂大概不敢相信,自己不仅年龄被篡改,连性别都被改了。 年年被抱远,陆裁对着硬汉脸:“那边还有好多游客,你们能将他们接走吗?” 硬汉脸看着陆裁,这时她才发现,眼前这个高大的军人长相不错,五官端正硬朗,眉宇间有着领导者的理智冷静,而且比她刚才匆匆一眼料想的要年轻些,大概二十八九岁的样子。 但陆裁的心思都落在他一身装备上,真是......羡慕啊...... 看看她,一身破烂衣服,一把.手.枪,其他全靠肉搏和狂奔...... “能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吗?”硬汉脸问她。 陆裁仿佛听了个笑话,看了他一眼。 “这里不能长待——”年年舅舅重新下来,他向着硬汉脸说完,又转向陆裁,“感谢你救了年年,听年年描述,我姐姐——”他没再说下去,顿了下,“不能带你走,真的很抱歉。” 陆裁也无所谓,反正就算要走,她也只能跟着林勇走。 “那些游客到底怎么办?”她问得是硬汉脸。 对方看着她,最后向年年舅舅招手,两人说了什么,年年舅舅就跑进直升机,不一会儿重新奔向他们,他手上拿着一个圆环设备,上面连着单耳线和一个小机器。 “这个有定位系统,同时可以和我们联系。”硬汉脸解释,“寻找到合适降落点,我们再安排游客撤离。” 陆裁接过这东西,她知道,这是喉麦,在电影里看到过,据说是探测咽喉发声系统来传递语音的,可以在非常嘈杂的环境屏蔽噪音。 东西好是好,但在她看来,这个环实在像宠物绳环...... 她还是乖乖戴好,随即做了个OK的手势,也不再理睬他们,在直升机的巨响和气流里,再次跃上扶杆,拉着水带慢慢爬下去。 巨响缓缓远去,她抬起头,直升机飞离了天台,而楼下的吼叫越发明显。 陆裁收回目光,继续下降。 越靠近地面,水带就开始晃悠,因为丧尸围涌在底下,有的直接抓起了水带撕扯。 距离地面还有一层楼高,她往下看了眼,连廊近在眼前。她轻轻晃了一下,在水带微微甩出去的时候一松手。 一阵激昂的嘶吼,随着她身形的弧度,尸群扑到了连廊之下。 陆裁踩在一根横柱上,身子往前一倾,左手撑住前面的横柱,就从藤条缝隙里看见一张下巴都没了的脸。 丧尸踩着同伴的身子、手上扒拉着藤条,一个劲儿的往上拥,看见陆裁的脸,吼叫了一声,伸出胳膊穿过缝隙意图抓住她。 陆裁身子一躲,赶紧站起身越过去,一步不停的跳跃着。 前方,一个丧尸摇摇晃晃地站在了横柱上,它歪斜着身子迈了一步,脚就踩空卡在缝隙里。 她抬枪射击,丧尸一个后仰,对折般倒下,她后背脊椎骨都替它感觉到疼。 又有几个丧尸爬上廊顶,陆裁一边射击,一边狂奔,从它们的尸体边越过,就感觉身后又爬上来不少。 就快跑到廊顶尽头时,耳机传来声音。 “你好,大黄蜂,我们找到了停靠点,在东南方向,有个高山观景台,两个小时候后,你领着游客去那里——”一听就是硬汉脸的声音。 她纵身跃过最后一截缝隙:“东南方向在哪儿?” 对方静默了一阵:“你刚才跑得方向,是从东北面往东边跑,观景台在你左手方向。” 陆裁跃上商店的挡棚,挤进小巷子踏着杂乱的栏杆跃上窄道,很快消失在建筑群里。 —— 安静的黑暗,总能将恐惧无限放大。 林勇靠在柜子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外边传来的嘶吼声。 游客里有许多人在小声的啜泣,起初是孩子,后来连大人也在哭,还越来越大声。 林勇闭上眼睛,有些心累。 砰—— 一声猛烈的撞击声,所有人都熟悉这个声响,是丧尸在撞击铁栅门。 哭声瞬间禁止,只有一个孩子没忍住,收声时打了个哭嗝。 林勇捏紧.冲.锋.枪,全神戒备。 又一阵猛撞,应该是有好几个在同时撞击,他们被发现了—— 就像陆裁说的,这里一旦攻破,连撤离的退路都没有。他蹲靠在柜子上,只能死守! 头上一滴汗滑落,他转身面向里面的游客,里面加上孩子一共十八人,除去四个孩子,他记得还有六个男人。 “上来两个人顶住柜子!”林勇压低声音。 人群里犹犹豫豫,出来三个人,两个年轻男人,还有个个子很高的女孩。 撞击越来越猛烈,最边沿的瘦小男人被撞偏了一下,一个矮柜挪了位置,上面架着的柜子一个偏斜,明显松动起来。 一旁的年轻人赶紧用身子抵住两个柜子,又是一记猛烈撞击,最外侧的柜子斜倒下去,一缕光投射进屋子里,随即一阵嘶吼声传来,铁栅栏被摇地直响。 人群开始惊呼,哭声又抑制不住的爆发。 林勇招呼摔倒的男人来他这儿抵着柜子,准备端着枪能爆几个是几个。 就在此时,一阵枪声疾扫,撞铁栅门的声音小了,但丧尸像是被激怒,咆哮着跑远。 林勇走到光亮缝隙处,向外张望。阳光亮堂,热气滚滚,废墟的烟尘在阳光下分外显眼,地上血渍遍布,横七竖八的丧尸已经泛起恶臭。 哐当一声,一个丧尸扑向铁栅门。林勇快速射击,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也有子弹射来,一齐击中了这只丧尸的脑袋。 不一会儿,有人踩地的声音,陆裁从一侧探出头:“出来吧,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林勇心里一阵欢喜,都笑咧了嘴,看到她脖子上黑乎乎的环,又问:“你遇上军方的人了?” 他没认成宠物环,陆裁很欣慰:“对,我跟他们说了这群游客的事情,他们准备在观景台接人——” 林勇搬开个柜子,留出一个足够单人通过的通道,随即打开铁栅门,从屋内走出去。 “里面有几个人?”陆裁问他。刚才硬汉脸问她的时候,她根据自己看到的快递点店面大小,给了个估算数字,说有20个人。 林勇闪到一边给里面的人让路:“一共18个人,有4个小孩。” 看到他们出来,林勇跟他们说:“联系上军队了,等会儿有人要来接你们,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到达观景台。” 他们听见军队来接人时,疲惫的脸上都一阵喜悦,一听还要赶路,又肉眼可见的消沉下来。 这时一个四十岁不到的男人站出来,他一身笔挺运动服,身材也没走样,脸上还挂着一副金属眼镜。 男人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说的不是谎话?” 林勇皱眉,他不喜欢这个眼镜男,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身强力壮,可是一有事就躲后面。 “骗你们,我图什么?”林勇脾气一直很好,虽然此刻语气有些冷,却也没怒气冲冲地怼人。 “谁能知道你图什么——”眼镜男阴阳怪气,“之前跟你出去的三个小伙子,不就没能回来吗?” 陆裁听了这话,抬眼看过去,不少游客眼里出现了闪躲和害怕。 林勇也有些生气:“不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不强求,留在这儿也好,自己走也好,都随意——” 眼镜男冷哼了一声:“我们当然想自己走,这赤手空拳地让我们怎么走?”他挑眼看看陆裁,“你们两个人两把枪,我们分开走,给我们一把枪。” 林勇火就窜起来,张口想怼,身边就一个人影晃过。 陆裁一脚踹他膝盖上,眼镜男惊叫一声,身子一斜,就感觉后脑袋的头发被拽着,紧接着眼前一晃,整个脸贴在粗糙的墙上,后头皮被人死死拽着。 “脑残是病,容易伤身。”女孩笑呵呵地说着话,却让人后脊发凉,“看来你这病还没被社会治好,要不要体会一把社会的毒打?” 眼镜男脸上的镜框已经歪斜,明明吓得发抖了,还色厉内荏地喊着:“我就说你们不是好东西!”随即他又向着游客嚷嚷,“别跟他们走,他们就是骗子,搞不好是人贩子卖器官的——” 陆裁直接给逗笑了,还卖器官,卖给谁?卖给丧尸吗?它们看起来是挺喜欢内脏的。 “爱走不走,但想惹事儿,趁早滚蛋!”陆裁捏紧手,在眼镜男的惨叫里狠狠扯了一把,把他丢到一侧,正好临着一个被爆头而脑浆四射的丧尸身边。 而在动物园另一侧的高空之上,正在四处巡视是否还有其他活人的直升机里,五个装备完善的军人都静默了。 他们面前摆着语音通讯设备,正实时直播陆裁说地每一句话。由于听不到其他人的话,显得女孩话里满满的豪横。 过了许久,年年舅舅才看了看一侧的硬汉脸:“三水师兄,这个陆裁是涉黑人员吗?” 看她的枪,看她的身手,看她这流氓气质! 硬汉脸没答话,继续留意着外面的情况。坐在角落的年年瘪嘴,姐姐肯定遇见坏人了!!! —— 到观景台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由林勇给这群游客开路,陆裁就近登上高处,她擅长攀爬跳跃,正好可以留意四周动向。 路上遇上一两波丧尸,丧尸数量少,林勇就和陆裁一起原地把它们解决。丧尸数量多的时候,就有陆裁开全火,把它们引走,陆裁护送游客转移。 那个眼镜男到底还是跟着他们走了,路上也没再多说废话。 等观景台近在眼前时,出现了难题。 整个动物园是顺着山丘地势来建造的,观景台正处于山丘顶端,可以说是临着悬崖之上,一个十分广阔的悬空看台,入口处有一幢单层平房作为接待休息处。 这地方看上去,倒是易守难攻。 只是想要冲过休息处铁门外的一大片毫无遮掩的空地......实在太过危险。 但他们都走到这里,眼看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军方来接人的时间,如果不想进入观景台,他们就只能在原地趴着,但得保证半个小时内,这块露天草地不会被丧尸发现。 陆裁心中长叹一声,只能硬闯。 林勇看了看空地,示意了一下,他打算沿着断崖的栏杆走,栏杆有两米,不用担心坠崖。走那条路线,只要背靠栏杆,防守另一侧,等队伍挪到观景台,在尽头沿着栏杆就能窜进休息处。 休息处的房屋地势高出一截,又没有窗,只要守住那扇铁门,里面就是安全的。 陆裁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她一个人冲过去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可这带了一群游客...... 她打了个手势——我殿后。 林勇点头。 他们稍作休息,正好遇上丧尸数量减少,林勇一打手势,一群人奔向断崖栏杆。他们一离开缓坡草地、冲进空地,丧尸就扭曲着脖子,向他们冲来。 陆裁率先开揍,一连崩了三个丧尸,队伍却在龟速前行。 她往前看了眼,险些翻白眼。眼镜男躲在了林勇的身后,还拽着林勇的衣服指手画脚、哇哇乱叫,林勇好几枪都被他扯地打偏了。 眼看两个丧尸向林勇扑去,陆裁解决自己眼前两个丧尸,赶紧调转枪口,把队伍前头两个丧尸之一爆头,林勇也及时打爆另一只丧尸。 陆裁冷眼看了下还在乱叫的眼镜男,向着他头顶的铁栏杆放了一枪。子弹撞击栏杆,火花划过杆漆表面,落到了断崖外。 人群一声惊呼,眼镜男循着方向看了眼陆裁,陆裁却挪了目光,正专心应对周围扑来的丧尸。他咽了咽口水,心里怨毒,又不敢再惹事儿。 陆裁继续清道,不断射击靠近扑来的丧尸,队伍行进速度快了很多。 丧尸的数量还算可控,一行人总算到达了休息处的入口。 林勇守在门侧,陆裁在末尾防守,眼看着要到门栏了,陆裁一瞥,正看见守在门内的眼镜男,不由眼皮一跳。 也就一瞬,本能的抬枪对着门框开了一枪,眼镜男被枪声吓得往后一退。就是这一顿,身侧的丧尸向陆裁扑来。 她躲闪不过,跟来不及调转方向射击,直接手肘向上一撞。胳膊肘蹭到一层黏腻绵软的薄皮,一声响亮的骨裂声。 那身影歪了歪,她闪开身子抬枪对着它开了一枪。 看它身上布满污渍的衣服,陆裁也猜得出它生前应该是个瘦高爱美的漂亮姑娘。 而现在棕黄的麻花辫乱蓬蓬的垂在后背,脸上乌黑的斑点,大片腐烂的皮肤,加上被陆裁一记撞掉得下巴。 它嘴里已经烂的看不出皮肉和舌头了,白色泛黄的蛆在它喉咙里翻进翻出。 陆裁冷着脸,抬枪继续战斗。 自陆裁那一枪,林勇就明白她得意思,转头便看眼镜男一脸凶狠,竟然不顾陆裁的警示,拉着门想关上。 林勇提枪对着他胳膊放了一枪,眼镜男惊呼,只能忍痛后退,最后几个游客慌张跑进屋内。 陆裁也是后退着到了门边,刚想让林勇先进去,便看见林勇只顾着警惕眼镜男,却没留意到一边缓缓靠近的丧尸。 她转身射击,丧尸应声而倒,可她面前的丧尸得空冲上来。 陆裁被缠住,想再来一下手肘的老招式,但这个丧尸明显比之前那个瘦弱女孩要结实,不仅只是轻轻晃了一下,它甚至紧紧拽住了她的两条胳膊。 手臂上阴冷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憷。眼看着一张大嘴直怼在脸上,后面的丧尸接二连三的冲来。 耳麦里是军方那群人反复的询问,她根本没时间回复,就听见滋啦一声,耳麦被扯掉,脖子上的喉麦也被丧尸咬掉。 这可是她身上最贵的装备,接过几个小时就报废了—— 陆裁扭着手腕,枪口向上,按动扣板。 啪一声,丧尸的头在眼前爆裂。 她奋力挣脱丧尸,抬枪射击,一边防卫一边后退。 “陆裁!进来!”林勇一声大喊。 她打爆最近的一个丧尸,后背已经抵在门框。快速转身,挤进房间。 林勇迅速拉上铁门,落锁之后,一阵砰砰的撞门声。但这个门看起来还挺牢固,撑个三十分钟应该没有问题。 陆裁往门框上靠了一下,不由松口气,抬起空着的左手捂了捂脖子,还好没被咬到,一抬眼却对上林勇惊恐地目光。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抬起左手臂。一条长长的抓痕自手肘到手背,伤口不深,但淌着鲜血。 这时,她才感觉到手臂已经发麻,从伤口处慢慢生出一种细微的疼痛。 她被丧尸抓了? 陆裁想起之前被丧尸金虎抓伤时,自己是怎么好的?她睡了一觉,遇上了世界系统。这一场呢?她还能逃过一劫吗? “啊——”眼镜男离得近,正捂着手臂上的枪伤,他看见了陆裁胳膊淌出的血,“她被抓伤了!” 刚刚平静下来的游客们又一阵惊慌呼叫,自动后退躲开,屋子里空出大片位置。 眼镜男喘着气:“把她赶出去——” 话音未落,枪杆已经对着他。 林勇抚平心里的紧张,胸口还微微起伏,他对着眼镜男说:“再让我听见你的声音,我把你推出去——” 虽然陆裁不想死,却也觉得林勇太冲到了。这样的情况下,有人被抓伤咬伤,赶出去是正确的做法。 但林勇不这么想,陆裁不是支线剧情的NPC,在支线剧情里,不能当做普通NPC处理。而且,陆裁救了他那么多次,他实在无法就这么丢下她。 再看眼前这些游客,从他救下他们到现在,就没有感受到他们的谢意。只有惊恐、警惕、防备和怀疑。 甚至......他抬眼去看眼镜男,又想到死去的黄毛,他们还想从他身上抢夺武器。 眼镜男原本就看不起林勇,但此刻,林勇露出的冷厉目光让他为之惊惧。 没有人敢再说什么,又有人开始哭泣。 林勇实在被他们哭烦了,指了指通往观景台的门:“你们到观景台上去等着,实在不放心就把门堵死。” 众人巴不得远离陆裁,挨个儿出了屋子,到观景台上等着。 眼镜男走在最后面,把门重重的关上。 林勇放下枪,转身看着陆裁,一扬手取出一个小药瓶:“你先把这个吃了,也不知道行不行,按理是可以的,但玩家也不会感染丧尸病毒,所以我也不能保证它可以抑制病毒......” 他急慌慌地倒出两粒药丸,犹豫了一下,又倒出两粒。 陆裁只留意到一条信息,玩家是不会感染丧尸病毒的? 末日丧尸[08] 疯狂动物园 关上铁门,屋子里漆黑一片,林勇试着按开墙上的电灯开关,居然能用。 陆裁在一边靠墙坐下,她接过林勇给的药丸,一口咽下。 “这药瓶你拿着,要是有用,难受了就吃两粒。”林勇把小药瓶递到陆裁眼前。 陆裁有些惊讶,抬眼去看他:“整一瓶都给我?” “我还有。”林勇耸耸肩,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你说你一个世界观NPC,在主世界没受伤,莫名巧妙掉到支线剧情里,反倒被抓了,你到底算不算BUG啊?” 陆裁也没好气:“我不是BUG,我是你爸爸——” 林勇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他睁大眼睛,仿佛见鬼一样看着陆裁。 陆裁被他的反应吓到,难道自己刚才那句玩笑话戳到他禁忌了?说自己是对方爸爸,虽然是玩笑,但对方不觉得好笑,那就是冒犯了。 “对不起,不是有意冒犯的。”陆裁收起笑,正经着脸向他道歉。 林勇却置若罔闻,只结结巴巴地问她:“你听得懂我刚才说了什么?” 陆裁也一愣:“那句话?” “NPC、主世界、支线剧情......”林勇说着,越发惊讶地盯着她看。 陆裁明白了,作为NPC,是不会听懂玩家口中这些关于游戏的话语的。 “听得懂。”陆裁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个游戏世界,现在我们在支线剧情里,你们是玩家,我是NPC——” 林勇彻底惊呆了,许久,才开口:“你TM真是个BUG......” “NPC听不懂你们讨论游戏的对话?”陆裁打算趁机多打听一些关于这个游戏世界的消息。 林勇终于平复了心中的激动:“NPC会自动屏蔽玩家关于游戏世界的相关言论,那些话对他们而言不会存在。” 陆裁思索了一下:“我们这个世界,对你们玩家而言,是全息游戏,还是说,只是一款普通的电脑游戏?” 林勇望着她,目光有些落寞哀伤:“都不是——”他缓缓说着,“它是真实的世界。” 陆裁倒是没想到:“真实的世界?” 林勇苦笑:“你看我,像什么人?” 陆裁打量了一下:“大学生,技术宅。” 林勇依旧笑着:“我毕业两年了,做过一些销售和业务员的工作,但每份工作都做不长......”他仿佛沉于过往,“我不喜欢工作,我想当游戏主播......” “没人喜欢工作,都是得过且过......”陆裁安慰他,她想起自己在超市里那最后一天的记忆,早上还被一个大姐指桑骂槐地骂了一顿,就因为那大姐不肯付两毛钱,陆裁没给塑料袋。 他自嘲的笑笑:“我偷偷辞了职,在出租屋里开始直播,醉生梦死一个月后,就被家人发现了。” 陆裁看着他,从他低垂的眼帘里看到一丝无力感。 “那时候我真的是绝望了,所有人都说我这么大的人了,不务正业、心里没个轻重......”林勇眼中暗淡的看不见光亮,“连我爸都说我是个废物......” 陆裁胳膊上的伤口抽痛了一下,但没有出现其他不适。她抬手在林勇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林勇摇摇头:“那时候啊,我就想着,不如死了算了,活着一点儿意思也没有......然后就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谁也不见,每天想着不如去死——”他停下了。 陆裁等着他说出下文。 “突然有一天醒来,我就在游戏世界了。”他点了点自己的脑子,“这里,还多了个自称‘系统’的玩意儿——” 陆裁盯着他的脑袋,很想知道他口中的“系统”到底是什么样的?会和那个欠揍的世界系统一样吗? 她看见林勇柔顺的头发上,出现一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色数字。陆裁定睛去看,绿色的数字消失不见。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社区领域,整个世界的主宰,是一款名为‘KB游戏’的主系统,由各种管理员监管着。” 陆裁暂时放下了关于绿色数字的疑惑,专心听着林勇的讲述。 “社区领域是一幢无法丈量的大楼,一共13层,每一层职能划分不同。我们需要到一楼去登记激活信息,然后——”林勇抬起左手,“在左手臂靠近手腕的地方,会出现一串绿色的数字印记,标志着玩家身份,也能用于玩家间的身份识别。” 陆裁盯着他撩起了衬衫袖口的手臂看了会儿,什么也没看出来。 林勇笑出了声,面色温和,有些春日暖阳的温煦:“你看不到吧?这是玩家才能看见的标志......” 陆裁收回目光,冷漠的“哦”了一声。 “登记激活了身份,我们在社区领域才算有了权限,但是想要活下来,只能不断的进入副本世界完成任务,获取社区领域特有的货币——积分。”他也不管陆裁的臭脸色,“进入副本世界之后,我才知道能活着是多不容易,在副本里,那些NPC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遭受各种恐怖力量的侵袭。即便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们还在苦苦求生......” 陆裁心想,玩家被拉到KB游戏世界,总不能是来体会生命可贵的吧? 林勇继续说:“我开始想念以前的生活,我想回去......但是回去的代价......” “你们不能自由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吗?”陆裁问他。 林勇叹了口气:“回去的唯一办法,是用积分换取保险时间,等凑够十五年的保险时间,我们就可以回去。” 陆裁笑笑:“至少你还有回去的方法。” “你不知道......”他摇摇头,“获取积分的方法只有两个,在社区领域开店营业,或者进入副本世界完成系统任务。开店需要的营业备用积分就过于庞大,不是新手玩家能承担得起的,我们只能进入副本拼杀,但在任务过程中,受伤和死亡是真实的......” 陆裁一挑眉:“你们也会死?” 林勇点点头:“我们可以花费积分购买复活卡,但每人限购三张,而且复活卡只有在支线剧情之外才可以使用。” 陆裁看着他,再看看自己手上的小药瓶,一时间五味杂陈。她准备换个愉快的话题:“你凑够多少保险时间了?” 林勇的脸又白了几分:“十五分钟。” 陆裁觉着自己不适合交流闲聊。 林勇见她有些局促,笑笑:“整个社区领域,保险时间最长的玩家,也只有一个月零三天。” 陆裁震惊了,心想这个主系统根本不打算放玩家出去吧? 林勇随即说:“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画饼充饥,但没人甘愿放弃。” 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我真的很想回家,想吃一碗老妈包的荠菜猪肉馄饨......” 陆裁也不能安慰他什么,只说:“如果我没有变成丧尸,我帮你赚积分,你帮我找身份。” 林勇抬起头看她,失落的脸上有了一丝疑惑:“找身份?” 陆裁无奈的点点头:“我的记忆是从超市逃离那天开始的,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勇欲言又止,最后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没什么‘过去’?你是NPC,你的生命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想过——”陆裁头后仰,靠着墙面,盯着天花板发呆,“可是再往前呢?即便之前我只是个数据代码,我也要查出来。” 陆裁只觉得一阵眩晕,身子有些发冷。 “你怎么了?”林勇看她脸色不太好。 陆裁摇摇头,缩了缩脖子。 林勇看着她被抓伤的手臂:“没有流脓,也没有出现青斑。我就说,你个世界观NPC都闯进支线剧情了,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陆裁见他一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你就不担心我身上的病毒变异了?” 说着,又想到什么,她拿出手机:“我在咨询站乱跑的时候,发现一间办公室,这是电脑里的资料,是关于病毒的。” 林勇接过,他很快打开了相册,最近几张就是电脑资料。 他将每张图片都看了一遍,斑鬣狗?人体病毒检测...... “我有个任务,就是找到动物园病毒来源。”林勇有些兴奋,他已经见到陆裁,第一个任务却没完成,也就是说这个支线剧情里还有其他玩家,大概率是程暮深。 他们总不能整个动物园去翻找程暮深,所以陆裁这个手机资料简直是外挂资料。 “你的任务是什么?”陆裁问他,至少要弄明白,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林勇解释:“我有两个任务,一个是找到一同进入副本的伙伴,一个就是找到病毒来源。” 陆裁也想到了程暮深,心里总隐隐不安。 手臂伤口一阵炸裂的疼痛,就像是伤口被重新撕裂开一样。她咬紧牙,疼得弯曲了身子。 林勇看她这个样子,赶紧从她手上接过小药瓶,刚进倒了两粒喂给她。 药丸下肚,总算好受了些。陆裁脖子上都沁满了汗珠。 咚—— 一声闷响从观景台那边的铁门传来。两人一同抬头,看向铁门。 “是军方的人来了吗?”林勇有些犹豫地问她。 陆裁问他:“几点了?” 林勇看看手上的手机:“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 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随即一声响亮的撞击。 陆裁立即拿好.手.枪,外面出事了。 林勇也端着枪,他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陆裁。 她打了手势,按兵不动。 随即一阵枪击声响起,隔着门,声音似幻似真,听不真切。 陆裁皱眉,这个门的隔音也太好了一些。 过了很久,枪声渐息。两人又等了半晌,才起身去开门。 陆裁胳膊抽疼,却也抓着枪,保命的时候,这点痛算什么。 林勇手握着把手,转头看着陆裁点了点头。陆裁背贴着门框,做着准备的动作。 他一把将门推开,整个人愣在原地。陆裁没听见嘶吼和人声,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她缓缓探出身子,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广阔的半圆形观景台,高过肩膀的铁栏杆,有阵阵灼热的风,混合着血腥味和火药硝烟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既有撕咬的牙痕,也有子弹疾扫的弹孔。 两人越过门前已经被撕扯得手臂脱了层皮的尸体,地上的尸体,远超十八具。 “它们是怎么进来的?”林勇不可置信,声音都有些颤抖。 如果平台上有丧尸,游客们一进入平台,就应该有反应了。这么久才拍门求救,又这么大数量,一定是闯入的丧尸。 陆裁想起了在紫藤廊道,那些丧尸会踩着同伴,爬上高处。她将目光放到平屋屋顶:“这里进来的。” 屋顶边沿垂下来一条已经开始腐烂的胳膊。 “它们会爬墙?”林勇声调都变了。 陆裁呼吸起伏了几下:“它们会踩着同伴登高......是我忘记了......” 他们已经到达终点,还差十几分钟,就可以等到救援的机会了。 陆裁知道,灾难面前,总有无数意外。但她依旧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想起丧尸可以登到高处,是不是能做些预备? “他们会想着把我们赶到观景台的。”林勇看她越发苍白的脸,忍不住说,“这是场意外,没有我们护送,他们已经死在咨询站了。” 陆裁捂住手臂,目光落在近处一个瘦小的胳膊上,她挪开眼,缓缓喘了口气。 “我们进去吧——”林勇话说到一半,身后屋顶响起一阵嘶哑的咆哮。 两人脊背掀起一层鸡皮疙瘩,快速转头,看见一只白虎立在屋顶上。原本光泽顺滑的白色毛发已经黏腻的不成样子,黑纹与血肉污渍连成一片,虎头上黑色的“王”字也因为腐肉凹陷了一块儿。 白虎嘶吼一阵,纵身跃下。两人分别往两侧散开,陆裁左手臂的痛感突然剧烈起来,仿佛有虫子直往骨头里钻。 她看着白虎向林勇扑去,快速抬起枪,快速瞄准它后肢关节处。一声枪响,白虎后腿跛了一下。 林勇趁着间隙躲开,正好回到铁门前。只要他回身进屋关上门,就安全了。但他没有动,抬枪看着白虎转身面向了陆裁,然后瞄准向着它后脚又放了一枪。 谁知恰好白虎狂奔起来,子弹擦着地砖一阵刺耳巨响。 陆裁对着白虎前腿射了一枪,它身子一顿,依旧扑来。 陆裁侧身往身后栏杆一靠,身子一避,躲开白虎的猛撞,就感到栏杆一阵颤动,然后吱呀一声。来不及细思,只想赶紧离开围栏,但胳膊的疼痛让她动作慢了半拍,身后一空。 身侧的白虎踉跄了两步,又向她扑来。 身子一偏,她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去。 湛蓝天空在头顶,有屡屡热风拂过,她觉得心口猛跳一阵,瞬间放空了一般。 这可是山丘顶上,身下就是高空断崖。脑子一热,她凭着求生本能,双手拽住一侧松动断裂开的铁栏杆。 断裂口划过她左臂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她看见栏杆上的弹孔,想来刚才那一阵枪弹扫射,是来接人的军方人员。游客变成了丧尸,直接被他们原地解决了。 子弹猛烈射击,栏杆已经是岌岌可危,加上刚才白虎剧烈的撞击,才使这栏杆断裂。 她扒着铁栏杆向上爬,刚才扫了一眼,她看见栏杆上不少弹孔,谁知道手上拽着的破烂玩意儿能撑多久。 平台上一阵枪扫,陆裁抬头看,白虎已经没了踪影,它应该是被林勇引开了。 她用力一拽,右手拉着的铁条突然断裂,身子一偏,受伤的左胳膊承受住整个人的重量,她低头看见脚下密集微小的屋顶,立即丢掉断裂的铁条,还要小心不能把.手.枪.给弄丢了。 继续往上爬,等扒上了平台边沿,陆裁蹬着腿,拽着一侧地上用来固定栏杆的螺丝,借力翻身上来。 紧接着一声嘶吼自前方传来,白虎已经断了一条后腿,有些踉跄的往前扑。 陆裁也抬枪瞄准,对着它另一条腿猛烈开枪。 而林勇对着白虎的脑袋,一阵射击。 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塌,陆裁才摇摇晃晃的起身,往前走去。 “陆裁——”林勇急慌慌地跑过来,刚才见到她掉下去,他被吓到了,眼下看见陆裁没事儿,才惊觉,陆裁的本事简直是吊打他。 也许,连程暮深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陆裁看着地上的白虎,虎皮松垮垮的披在骨架之上,有许多撕咬的口子淌着脓水。堂堂森林之王,死后却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还好它现在总算是安歇了。 两人往屋子方向走,陆裁拿出了小药瓶,倒了两粒药丸咽下去。手臂的伤口灼热感慢慢淡去,一阵沁凉滚过伤口,有阵痛的效果。 正走着,脚步轻巧落地的声音传来,两人几乎同时抬枪,转向声音源头。 就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站起,那人穿着黑色夹克外套,有着麦色的皮肤。 林勇听见系统音“叮咚”了一声—— [支线剧情:疯狂的动物园。] [任务目标1“找到失散的小伙伴”已达成。] 陆裁也察觉到一缕淡绿色的细微数据飘在半空,她盯着那数据,将目光挪向林勇,看见他面前朦朦胧胧几缕绿色的丝线。 她凝眸细看,目光暗沉,这是就是玩家系统? “你怎么在这里?”程暮深看着陆裁,面有疑惑。 林勇看见来人是程暮深,就放下枪:“深哥,她是跟着我们进来的。”其余的他没再多说。 陆裁收了枪,对着程暮深笑笑,目光有些冷。她转身往屋子里去了,等会要是再从屋顶蹦下来个动物丧尸,她可吃不消了。 她进屋后沿着墙角坐下,猜想林勇和程暮深应该要讨论交换一下收集到的信息。 不一会儿听到脚步声进来,程暮深就开了口:“她被抓伤了?” 林勇赶紧解释:“之前就被抓伤了,现在有二十多分钟了,她身上也没出现青斑,瞳孔也是正常的——” 好像担心她被程暮深丢出去似的。 程暮深落在陆裁身上的目光越发难辨。 陆裁顾自闭眼,开始去回忆刚才见到那一串绿色的数字。 在一片黑暗里,绿色的数字模模糊糊,仿佛散发着朦朦荧光,她将全部精力放在数字上,慢慢的,数字跳动起来,薄薄的荧光也一点点褪去。 陆裁皱了皱眉,继续分析这组数字。数字不断变化,变出无数个数列组合。 其中一定有规则,她额头溢出汗水。 紧盯着这些数字,让她眼前的黑暗变成了一片绿莹莹的。 这里所有数字的变换,一定有个源头。陆裁不愿意放弃,就目睹着眼前的数字不断跳转。 突然,她看见一串数字跳得比别的数字要慢一些。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绿色慢慢变作黄色,又转为橘黄,最后定格成鲜红。 红色的数字快速跳动转换,以它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红色渗透在这片数字领域,数据互相交织,构建成一个庞大的运转体系。 它们快速运转,就像大红色的列车在镜头下飞快驶过。 数据在不断的缩小,又或者是她在不断得后退。陆裁觉得一阵眩晕,一切停下的时候,眩晕感缓缓退去,眼前出现一个深红色的界面。 陆裁看着这界面,有些懵,这是......什么? 界面里只有八个格子,就像网络游戏的储存卡槽。除此之外,再没其他的东西。 她想到林勇和程暮深随拿随放的武器,就动了下念头,第一个卡槽“嗒”一下,出现一个.手.枪.的图案。 陆裁难以置信,她这是......山寨了一个系统背包? 再将眼前这个红色.界面里里外外翻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她才慢慢转醒。 睁开眼,白色的灯光刺入眼帘,屋子里空无一人。 陆裁看了眼右手,手.枪.真的不见了。她想了想,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小笔记本、大黄蜂手机、小药瓶。 这一下子,八个卡槽,塞满了五个,小笔记本和小水笔就各自占了一个卡槽。 终于不用在口袋里带着一堆零散小东西到处跑了。 她又查看了一下左臂上的伤口,血倒是止住了,但伤口还是有些吓人,手臂已经疼得近乎麻痹了。 正看着伤口,陆裁的目光越过手臂,落在身旁的一个喷雾剂上,喷雾剂下还压着个手机。 是那个从不知名的丧尸身上搜刮来的手机。 陆裁伸手拿过喷雾剂,上面也没有标签。再打开手机,现在电量只剩下44%了。解开锁屏就是备忘录界面,林勇留了言。 ——我们叫不醒你,先去找病毒源头了。喷雾是治外伤的,24小时内我们会回来。(林勇,13:05留) 陆裁看了看时间,21:34了。将手机放进界面卡槽,她拿起喷雾研究了一下,就试探着往伤口上喷了一下。 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直击脑门。 “我去!”陆裁咒骂着,咬牙强忍。 这什么外伤喷雾,玩家不该是无痛疗伤吗? 末日丧尸[09] 疯狂动物园 伤口有愈合的迹象,陆裁忍痛又喷了两下,就将喷雾剂放入卡槽。 她坐着休息,等着伤口完全愈合,开始想林勇跟着程暮深会去哪里。 根据陆裁手机拍摄的资料照片分析,斑鬣狗应该是重要线索,加上动物园门口的通知,他们十有八九会去斑鬣狗观赏区。 斑鬣狗有什么属性特性?陆裁是真不知道。但她对鬣狗也有些了解,这主要得益于电影《狮子王》的剧情。 食腐、群居、凶狠和带笑的嘴脸...... 陆裁顿了下,取出纸笔,在之前写下的线索后面又加了句“狮子王——动画片”。 手臂上火烧一般,有阵阵疼痒,大概是在长肉。 看来这个外伤喷雾真的有实效。 —— 夜晚的建筑群更显得鬼影重重,街道上杂乱破败,墙壁上血痕斑斑,围栏、门窗被撞击的七扭八歪。 两个人影快速移动于狭窄的巷子,在房屋间穿梭。 林勇跟着程暮深,原本他提议去斑鬣狗的展览台,但程暮深说动物展览台危险难测,他们应该收集更多的资料。 最后林勇将陆裁探查到的消息告诉他,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去咨询站的行政楼看看。 有程暮深带着,他这一路顺畅得多,偶尔遇上一两个丧尸,也能快速解决离开现场。 两人来到了行政楼办公室,隔壁2号楼已经被丧尸围涌,动静大得吓人。程暮深说2号楼上午的时候有直升机降落,动静太大,把丧尸都招惹过去了。 行政楼3F,他们沿着走廊,将办公室挨个搜索一遍。三楼完全没见到丧尸的踪迹,可见程暮深所言不虚,丧尸都去隔壁串门了。 林勇正搜到左手边第二个办公室,就在抽屉里看见一本“饲养员工作日志”,在封面的“区域”一栏正写着“斑鬣狗”,日期是6月份。 他赶紧打开,直接翻到14号。 ——6月14日,它们伤人以后,就接到了通知,不允许我们再靠近,由乔博士接手了斑鬣狗区域。 开始伤人?林勇往回翻了两页,终于看见。 ——6月12日,乔森有些不对劲,我们把其他斑鬣狗驱赶到展览台,麻醉了乔森。检查过程中,小何被乔森咬到了小腿。幸好乔森打了麻醉药,小何也穿戴了防护服。 乔森被红笔圈出,备注了“1号”。 ——6月12日续,小何开始发热了,他之前已经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但他把一名保安师傅咬伤了。 ——6月13日,小何没有回来,安妮和罗伯特也开始发热。 安妮对应着4号,罗伯特是5号。 林勇叫来了程暮深,两人结合陆裁的资料,大概可以确定,是斑鬣狗突然发病,然后咬伤了小何,小何发病,又咬伤了保安。 里面还有个乔博士。 所以斑鬣狗是怎么染上丧尸病毒的? 林勇猜测是飞鸟,不然在园区内,怎么可能越过重重阻隔,直接让一群斑鬣狗得病? “还需要其他资料。”程暮深将工作日志放下,“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文件。” 林勇听他的话在抽屉里翻看,没再翻到其它有用的资料。 程暮深打开了电脑,电脑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个系统程序的快捷图标,还有一个“工作”文件夹。他将文件夹打开,里面按年份排列了几个文件夹,其中最近的名叫“XX21年6月-斑鬣狗事件”。 里面没有新的文件,倒是多了两张截图。他点开看了一下,是网络新闻的截图。 「H市动物世界——鬣狗吃人?」 「动物园动物表演,没有买卖,没有伤害——」 “这个动物园要被关闭了?”林勇也凑上来。 程暮深着重看了“鬣狗吃人”的截图,也是6月12日,说是有不少游客看见斑鬣狗在啃食人手,还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但动物园的解释是光线错觉。 林勇心里“噫”了一下,这种似是而非的消息,有大概率是真的。 “斑鬣狗有食腐的习惯。”程暮深突然说,“目前我有个猜测——” 林勇抬头看着程暮深,等他继续往下说。 “有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掉入鬣狗区,被斑鬣狗们分食。动物园原本就岌岌可危,园方管理者担心这个新闻会影响到动物园经营,就隐瞒了这个消息。之后鬣狗发病,工作人员被咬,又找来了乔博士进行病毒研究——” 林勇觉得很有道理:“所以病毒的源头,就是那个感染了丧尸病毒、又掉进鬣狗区的人?” 程暮深点点头:“看来我们还是得去鬣狗区。” 林勇倒是没有抱怨,他们这一趟也没有白跑,至少知道了行动目的。 说走就走,林勇整装待发,突然想起被留在观景台的陆裁。 “我们回一趟观景台吧,看看陆裁醒了没有。” 程暮深点点头。 —— 陆裁等了一会儿,她心里实在不安,看着手臂上的伤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快速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伤口愈合之后,她开门来到了观景台。黑色的天幕之下,有点点星光在闪烁。 她将目光投到观景台之下,咨询站建筑群的灯光零散薄弱,大片区域陷入漆黑之中。 有两抹绿色的浅光盘桓在建筑群上,陆裁盯着其中一抹,这个数字排列她很熟悉,那是林勇的系统痕迹。 他们居然在咨询站。 陆裁反而放下心,正准备进屋,就听见一阵“咯咯咯”的低笑声。她手上立即出现.手.枪,循着笑声方向瞄准。 她只看见台阶上趴着一个瘦弱的男人尸体,“咯咯”声没有停止,难不成诈尸了?这是丧尸灾难,不是捉妖闹鬼吧? 她细看之下,尸体似乎在微微起伏,光线昏暗,那笑声就分外清晰。笑声钻入耳朵里,声音清脆,气息却非常虚弱。 她皱皱眉,挪步上前。笑声开始断断续续,化为低声咕哝,似乎在哽咽退却。 等她完全靠近时,尸体腹部明显动了一下,陆裁站定,还好忍住没放枪,不然枪声招惹来了丧尸群,她可吃不消。 尸体腹部继续动了两下,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首先看见的,是两只竖起的大耳朵。毛色是白中泛黄,近似于米黄色。 陆裁再走近了两步,小东西就缩着脑袋往里挤,不断发出“咯咯咯”像是笑声的吼叫,它被压在尸体和台阶构成的三角形缝隙里。 大概是出来容易进去难,它挤了老半天,不仅没把自己塞进去,反倒露出了整张脸。 它眼睛像两颗黑漆漆的玻璃珠子,嘴巴是黑的,有点儿类似狗的嘴巴。它抬眼看着靠近的陆裁,明明害怕,还要一副凶狠的龇牙咧嘴样。 一阵低沉的呼噜声远远传来,小东西一个瑟缩,直接窜了出来,奔着大开的铁门跑去。 陆裁这才看清,它的身子上遍布黑色斑点,前肢大腿上端连着脖子是一片米黄的皮毛,前肢小腿以下和两条后肢是深黑色。 它后肢微曲、肩高臀低,这特征再明显不过,居然是一只鬣狗幼崽。 呼噜声临近,陆裁捏着枪转身奔向身后铁门,进门后快速关起门上了锁。 她靠在门框边,紧张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半晌,连撞门声都没有。她松下肩膀,转头去看斜倒在地的凳子,小鬣狗躲在凳子边瑟瑟发抖。 它居然没被咬伤感染...... 过了会儿,小鬣狗渐渐松懈。陆裁相信它的动物本能,所以那个发出呼噜声的东西应该离开了。 她靠在门框不动,也没去看小鬣狗。反倒是小鬣狗,惊恐过后,开始抬起小脑袋,睁着大眼睛看她。 过了一会儿,小鬣狗挪着步子,跑到了陆裁身边,靠着她低垂的手背躺下。 陆裁...... 说好的非洲草原最凶残的掠食者呢? 看着它小心翼翼,陆裁没有避开,猜测它是在动物园出生长大的,日常接触饲养员,才会对人类抱有亲近感。 “砰——” 小鬣狗吓得瑟瑟发抖,钻到了陆裁的手掌下。 陆裁屏息,刚才的声响是从外侧的门传来的,那是子弹打在铁门上时发出的撞击摩擦声。 是林勇他们。 陆裁蹲起身子,正打算站起来,便听见手边“咯咯”的轻颤叫声。她犹豫了下,捞起小鬣狗,直接将它头朝后搭在肩膀上。 这小胳膊小腿,也不知道能不能扒牢。她左手扶着肩上的小东西,右手捏着枪走到铁门边。 听了会儿动静,陆裁按灭屋子里的灯,适应了会儿,才拉开铁门。外面远处晃悠着两只丧尸,距离太远,她只能侧着身子挤出门缝。 一声怒吼咆哮从身侧传来,肩上的小鬣狗一阵颤抖。陆裁侧身躲过丧尸的猛扑,抬枪按下扳手。没有响起预想的枪声,□□猛地后冲了一下,撞得手掌一阵发麻。 丧尸又扑了过来,她来不及细思,握枪的手捏拳朝着它下巴狠狠撂了一拳。 陆裁自己都踉跄了两步,只看见丧尸脑袋被拳头打得猛地一歪,直接撞上一边的铁栏杆。她听见一声几不可查的骨碎声。 身后的丧尸吼叫由远而近,她一边奔跑一边检查手里的枪。 卧槽!没上膛! 她松开小鬣狗,快速上膛,再转身瞄准奔近的丧尸,瞄准就是一枪,丧尸脑袋一炸身子颤巍巍倒下。 之前只在第一次拿到枪时上了膛,之后都是直接用的,为什么这次需要重新上膛?要么就是时限或者子弹数,要么就是系统背包的卡槽有重置作用。 远处也响起枪声,声音微弱不清,她扶住摇摇晃晃的小鬣狗,向着枪声狂奔而去。 —— 林勇在山道上狂奔,谁能想到,他和程暮深一回到观景台,就遭遇了丧尸斑鬣狗。 虽然只有一只,但明显那只斑鬣狗不像其它的丧尸,它懂得躲闪。 丧尸会思考,简直是最可怕的事情。如果你想对它爆头,它却明白你抬起枪这一动作的意思,这简直突破了丧尸只知道撕咬吃肉的设定。 程暮深将丧尸斑鬣狗吸引开了,林勇也知道独自跑掉不厚道,但他的体力速度,根本追不上程暮深。 斑鬣狗区见。 林勇回忆着程暮深的话,满脑子想着斑鬣狗区该往哪儿走—— 这一天下来,就上午在快递站将背包食物分给那群游客的时候,他吃了包饼干。虽然玩家饿不死,但饿着肚子真的很影响战斗耐力。 实在是累得不行,他停下步子,警惕周围,确定暂时安全,就捂了捂肚子。车上还有好多吃的,等出了支线剧情,他一定要大吃特吃一顿。 这时候,林勇才注意到程暮深塞到他手上的东西,是一块白绢手帕,上面描绘这片食肉动物区的地图。 他回身看了眼来路,也不知道陆裁怎么样了......想罢摇摇头,先找到出路,然后再回去接陆裁。再说了,她那么强,活命肯定没问题。 退一万步讲,作为NPC,她就算死了,在这个副本结束重置后,她还会轮回复活,重新回到她那个超市收银员的岗位上。 借着路边闪闪烁烁的照明灯,林勇找到自己现在所在位置,然后根据地图,找到一条合适的路线。把路线记熟,他就将地图放进系统卡槽。 他一路掩藏行进,路上遇到了一波丧尸群,好在数量不多,他一个人也是勉强应付过去。等跑到斑鬣狗区,他看了看不远处空旷的动物展览台,才试探着从一侧铁网门通道进去。 经过一片露天的小径,灯光越来越远,眼前漆黑一片,他钻入了一个山洞。 眼睛适应了黑暗,眼前景物大致能看见轮廓,他小心翼翼的往前,最后出了山洞。 他一脚踩在一块夯实的泥地上。 有淡淡的荧光从头顶投射下来,照在地上一片白惨惨的凉意。泥地中央有几块碎骨,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林勇走到泥地,抬头望去,只见这是个圆形的小场地,四面是山石,石壁大概五六米,再往上有两米高的电网。 而灯光的来源,是建造于一面山石之上的小平屋,平屋一侧是个平台,平台被高高的围栏围住。 林勇有些懵,又看见平屋平台之下的山壁上,开着六个半人高的石穴。 他后退了两步,打算原路返回,身后就是一声巨响。被爆破气流往外一推,摔在地上,来时的石洞已经被山石泥土填住。 林勇撑起身子,看着被炸塌的石洞,有些后知后觉。他取出地图,仔细对照过了,入口位置他没有走错。 那六个半人高的洞穴深处,传来低沉的呼噜声,断断续续,像是在低吟着什么曲调。 他慌忙起身,拿稳手上的冲.锋.枪。 呼噜声越来越近,那东西在慢慢往外挪动,它脚步声很轻,但能听见硬物轻轻擦碰石壁的声音。 —— 一路射击,枪声在夜幕里分外清晰。 陆裁越过前路躺在地上的尸体,身后的咆哮此起彼伏,她不管不顾,就记着开路。 肉食动物观赏区唯一的不好就是山路不好走,她尝试着在从林子里走,但每走一会儿,就是展览台的断崖,换个方向又撞上阻隔的电网。 最后,她还是奔上了平缓无障碍的柏油路。 相对的,也招惹了一群紧跟其后的丧尸大队。肩膀上的小鬣狗脑袋朝后,正目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丧尸,“咯咯咯”抖个不停。 她看见路边一个木牌——斑鬣狗(Crocutacrocuta):...... 一侧还有条小路,一辆四轮小电动车翻到在路口。小路进去一些有一扇虚掩的大铁门,血渍肉渣满地。 陆裁闪身往里面跑,肩头的小鬣狗一阵发抖。 她顾不了这么多,挤进大铁门就反手插上插销,丧尸撞击铁门声倒是没听到,身后吼声挨近。 曲起胳膊,用手肘向后一顶。下巴和太阳穴,随便撞一个总是没错,这是陆裁的近战经验总结。 手肘一下撞上对方下巴咽喉出,丧尸咕哝一声,向后一仰,跌在地上。铁门响起撞击声,陆裁快速开枪,将跌在地上的丧尸爆头。 枪声落下,就感觉到肩上的小东西一阵挣扎。 她也嫌碍事儿,就将小鬣狗放下。黑斑点的身影一阵发抖,一溜烟窜进了一旁的草丛。 突然,沉沉的呼噜声清晰传来,她听小鬣狗发出过。不过小鬣狗奶呼呼的,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好笑,没有半点威慑的感觉。 现在这一阵又一阵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调子低哑,像是鬼魅沿着脖颈爬过,留下一阵凉丝丝的黏腻。就像她踏进了一个布满淤泥的陷阱,注定无力挣扎。 陆裁将手上的枪换成了一截一米长的钢筋棍,这是她刚才四处乱跑,从一个建造中的展览台附近捡来的。正好还有一个卡槽,就顺手放进来了。 肉食动物尸化的丧尸用子弹去打太吃力了,如果有同伴双面夹击还有胜算,但一个人面对,只能像那只金虎一样,用棍子插脑门弄死它。 将钢筋握在手上,正打算缓缓转身,右侧树丛摇晃,撞出一个身长一米多的野兽,借着恍惚的灯光,看见一个黄毛黑斑的身子。 这只斑鬣狗背上有肥硕的淡黄色虫子在钻进钻出,密密麻麻一片,仿佛嵌在它背上的一块皮肉,前肩也落下了一大片皮肉,露出了白骨头。嘴角怪异上扬,像是扭出了一个笑,牙上嘴皮被啃食殆尽,眼眶下的皮也松松垮垮。 左侧也绕上来一只,这只斑鬣狗半张脸都没了,乌黑一片烂肉,眼珠子还架在眼眶里,咕噜咕噜乱转。 她被三只斑鬣狗包围了。 它们不是丧尸吗?为什么还能合作实施捕猎计划? 一直在身后轻声发出呼噜声的斑鬣狗变了调子,刹那间,左右两只斑鬣狗同时扑过来。 陆裁瞄准左侧那只半张脸的斑鬣狗,摆直钢筋,直接对着它大张的嘴捅进去。 血肉扭曲崩裂的轻响从她耳边拂过,浓黑的黏液染黑了从它头顶冲出的钢筋,腐臭的肉里还有一堆软乎乎的蛆四下掉落。 陆裁松开手上的钢筋,去握住从它头顶贯穿而出的那一端,手上用力一抵,将钢筋撑在地上,双脚一跃离地,躲过另一只扑过的身影。 她站稳后手上用力一抽一甩,哗啦一下,血沫四溅。白色绷带之下,握着钢筋的右手隐隐发热。 看着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露出大半个肚皮的半脸斑鬣狗,肚皮上腐肉里满满都是冒头的虫堆。 陆裁忍住一个干呕,她选择先攻击这个半张脸,就因为看它身上蛆虫少,谁知道这家伙深藏不露。 失策了。 呼噜声越发急促,陆裁终于看清了发号施令的那一只。 这一只比刚才那两只要高大一些,白色的眼珠子配上一张完整的笑脸,更显得阴险。 两只斑鬣狗并肩一齐扑来,她若用刚才那一招,直迎而上的方向不容易调转,她便会被另一只咬到。 它们竟想用这种“以一换一”的办法吗? 陆裁冷哼,她才不换。 想着,抄起钢筋,手臂青筋凸起,似有似无的红光滚过,她便觉得无尽的暖意窜满全身。 朦胧灯光下,钢筋一个横扫。棍身锤在身材较大的斑鬣狗侧脸,它甚至一偏撞在身边的同伴身上。 陆裁借势往另一侧偏去,堪堪躲过它们砸来的身体,那一瞬,甚至看见它污渍斑斑的皮毛下,一阵轻微的鼓动。 她不去想,要是把这皮毛用刀划破,会露出多少肥硕的虫身。 在边上站定,看着摔在对面正踉跄着的两个身影。她举起钢筋,既然已经死去,就安安稳稳的做一具尸体罢—— 瘦弱的女孩虚影一般跃过去,头顶枝叶轻晃,远处灯光微闪,几声零散的呼噜声,一阵噗嗤地利器穿透血肉的轻响。 过了许久,小鬣狗从草丛探出脑袋,就看见一个虚晃纤细的背影,手里握着滴血的钢筋,往着路径深处,稳步走去。 它往外虚扑了一下,仿佛有些犹豫,嘴里一阵咯咯的叫声。 最后,小鬣狗猛地窜出草丛,摇摇晃晃一蹦一跳的追着少女的背影而去。 陆裁沿着路,走到了饲养员工作室门外,但是门被紧紧关闭着,她狠狠踹了两脚,门扉纹丝不动。 她正试着能不能翻墙,脚边就有什么在拉扯她的裤脚。低头一看,居然是那只半路跑掉的小鬣狗。 小鬣狗见她低头,赶紧低低吼了两声,然后冲着她左手方向跑跳了两步。 陆裁看着它跳着险些翻倒的小身子,终于看懂它的意思。 跟着小鬣狗,她钻进一个草丛,抚开杂草,走了两三分钟,她看见一个石壁山洞。 小鬣狗欢快地蹦跶了两下,示意她跟上。 陆裁弯着腰,最后半蹲着从这个高约半米的小窄洞爬进去。所幸,这个山洞越往里越宽敞,她渐渐站起了身子,就是里面漆黑一片。她只能拿出手机,用仅剩的44%的电量,奢侈了一把。 手机电筒的光照着路面上蹦蹦跳跳的小鬣狗,终于抵达了洞底。 顺着小鬣狗的示意,她看见膝盖同高的墙壁上有个不规则的小洞,正好容下小鬣狗的小身板。 这小东西居然还懂得翻墙钻洞、离家出走—— 陆裁关了手机手电筒,蹲下身子从小洞往外看。 外面是个泥地场,还算亮堂,有一片暗淡的灯光投射而下。她目光落在近处,一只斑鬣狗的尸体倒在一侧,而淡淡的灯光之下,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立在泥地中间,咀嚼撕咬的声音在寂寥的院子里响起。 目光绕过高大扭曲的身影,陆裁看见了程暮深。他正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一边留意着正在啃食的身影,一边往一个方向移动。 陆裁偏了偏头,林勇呢? 目光四处找寻着,那只野兽就挪开步子,它脚边露出了一个脑袋。 那张瘦弱苍白的脸,正一脸无望得偏着,随着野兽的撕扯,他双唇微张,眼皮垂了垂,泪珠从眼角溢出,淌过沾满污泥的太阳穴,融入一片熏臭的泥地。 他看见陆裁了,即便只是一双从石壁黑洞里露出的眼。他看得出那双明亮眼眸里的怔愣,若是此刻她身后出现一个丧尸,肯定能将她一举掀翻。 林勇扯了扯嘴角,露出些微笑意,眼里满怀绝望,又混杂着一丝安慰。 至少有人知道,他是葬身在何处的—— 末日丧尸[10] 记忆碎片Ⅰ疯狂动物园 借着暗淡的光,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神采渐渐暗淡。 陆裁将手上的钢筋换成.手.枪,快速的上膛。那怪物被细微的上膛声惊到,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枪口架上小洞,扳手一按,随着硝烟扬起,子弹飞射而去。 怪物侧过身子,子弹打在它后脖子,它怒吼了一声。 程暮深见情况有变,也顾不上戒备,低头就向着平台之下那六个半人高的石穴跑去。 陆裁看见那怪物转向了自己,随即被程暮深的动作吸引,一阵的平静,怪物突然暴怒,站起向着程暮深奔去。 刺耳的呼噜声充斥着整个活动场,小鬣狗咯咯叫了几声,就夹着脑袋直直后退,躲得远远的。 怪物完全伸展开身子,毛发一片焦黑,皮肤皱起,在右边肩头和左侧脊背上长出了嫩红色的肉瘤,表层像是结了层透明的肉甲。但从它强健高耸的肩膀、以及较肩膀而言更为低矮瘦弱的后腿可以看出,它是一只斑鬣狗。 陆裁换出钢筋,双手抓着钢筋将一头对准小洞边沿,狠狠往石壁上一扎。 钢筋定定得扎进石壁,陆裁再抬手去拔。她脚蹬在石壁上,后仰着身子,一下将钢筋拔出。捏着钢筋再向小洞边沿扎去,反复这些动作。 她一定能凿开这石壁!手上的动作带了些疯狂。 与林勇相识,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天,陆裁不知自己在愤怒些什么。但她就是忍不住地想起,今天上午的时候,他还在为自己解释游戏世界的设定。 他把武器给她,把急救的药品给她,他甚至救了那么多无辜的游客NPC。 他说他想回家。 谁不想回家? 他本不该死在这个困兽场里! 另一头是一阵地动山摇,怪物一头撞在石壁上,六个里有两个石穴被撞塌,石块挡住了入口。程暮深跌到一旁,他拿出一把.长.枪,突突突就是一阵猛打。 子弹打到斑鬣狗身上,但它并没有因为猛烈的射击而倒下。痛苦的嚎叫混杂在射击声中,那些没入皮肉的子弹被一股力量推出身体,淌血的伤口由内而外快速生长出嫩红色的肉瘤。 因为密集的伤口,肉瘤也裹住了斑鬣狗,它的体型增大了一倍。 肉瘤上溢出淡黄色的脓水,脓水覆盖肉瘤快速结成透明的盾甲,还有滴在地上的,一碰到地面,那淡黄的水渍立即变成了黑黄,如同腐坏的鲜肉,恶臭扑鼻。 子弹打在透明盾甲上,擦着盾甲撞进一侧的石壁。 怪物向着程暮深扑去,陆裁却一脚踹开了被凿松的石壁,她手臂到手腕,一阵酸涩的疼痛。 但她顾不了这些,只奔着林勇的身体跑去。 林勇已经不能有什么反应了,只是眸子微微闪了亮光,然后永远陷入暗淡。苍白的脸慢慢化作一种无光的灰色,然后是头发、衣领,最后蔓延至全身。 他的右肩到胸口,有利爪狠狠剖开的抓痕,腹部也被挖开,内脏被撕扯得残破不全。 别人死前在想什么,他并不知道,但自己在这生命的尽头,想到的是和父母吃的最后一顿饭。 那天正好是小寒,深冬的天气很冷,他坐在那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屋里,妈妈包了他爱吃的荠菜肉馅馄饨,他却一言不发,摔门而去。 还有二十来天,就是除夕大年夜了。 他的眼里,瞧见了万家灯火里,属于他的那一盏。 陆裁跑过去,却扑了空,灰色的身体成了虚影,一串绿色数字悬浮在虚影之上,数字跳跃了两下,变成一行大大的灰色文字——玩家已阵亡。 灰色的身体碎成烟灰,零零散散飘荡到半空,最后消散无影。 程暮深往怪物嘴里塞了个炸弹,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怪物摇晃了两下,整个头炸成一滩烂肉,身子上的肉瘤也碎在地上,瞬间化作腐肉。 程暮深趴在远处,等炸弹声响过之后,攀着被炸得凹凸不平的石壁,爬上了平台。 怪物只剩下零散的残躯,它躺了一会儿,就摇摇晃晃得站起身子,肉瘤又飞速长起,没有了斑鬣狗身体轮廓的束缚,越发肆无忌惮。 陆裁紧捏手上的钢筋,收起那股愤恨,看着怪物不规则的嫩肉轮廓。 林勇说过,他的任务是找到伙伴,以及找到动物园丧尸病毒的源头。他和程暮深找到了斑鬣狗生活区,发现了这个变异的斑鬣狗丧尸。 按照游戏设定,这个肉瘤怪,就是支线Boss吗? 是不是打死它,就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玩家除了战斗,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而她这个异常的NPC也不会有别的路可走。况且,让她回去做个终日一无所知、浑浑噩噩的NPC,她不愿意。 她不仅要活着,还要将这个世界的秘密找出来。 她既然有思考判断的能力,又怎么能再去做个辅助剧情的玩偶人? 陆裁紧盯着肉瘤怪,它不再凝结盾甲,只是从肉瘤里溢出浓黄的黏液。 肉瘤怪恢复知觉,眼前惹怒自己的那个人已经没了踪影,但它察觉出一股更加浓郁可口的味道—— 波动异常激烈的气息,像是一个永动的能源库。 刚才嚼了一半的猎物已经消失不见,但它毫不在意,更具诱惑力的正餐已经摆在眼前,谁还会去在意一盘餐前凉拌菜。 那样的骨头,也嚼不出其他的味道。 肉瘤怪猛扑过去,眼看食物已经在眼前。女孩一跃,避闪到一侧。 它扑了空,有些恼羞成怒地闷吼一声,追着她的身影扑去。 带着肉瘤怪全场溜了两圈,她发现这只怪的动作并不灵敏,思考能力也远远及不上刚才在铁门攻击她的那三只斑鬣狗。 但它的修复能力和受伤后肉瘤暴增的特性实在是难缠。 陆裁借力踩上石壁,在肉瘤怪冲来的时候,回身一跃,脚下就是肉瘤怪撞上石壁的身子。她踩在它身上,转身向着怪物大脑的位置狠狠一插。 它再变异,究其根本,依旧是丧尸。 想让丧尸躺平,爆头是唯一办法。 肉瘤怪一阵暴怒,疯狂甩头。 陆裁知道自己赌对了。 怪物发狂似的在活动场狂奔,将背上的陆裁往石壁上蹭。 陆裁稳住身子,抓着钢筋继续往肉瘤里扎。脚下的肉瘤轻轻抽搐起来,速度慢慢降下。 满场只听见怪物呼呼的喘气声,接着一声肉汁喷溅的声响。陆裁皱皱眉,垂眼看见从钢筋扎入肉瘤的入口处,有一缕缕嫩红的纤维状物质正悄无声息地往上覆盖。 远远看着,钢筋还是原本的样子,但就近仔细看,却能发现细微的嫩红已经蔓延到了陆裁手握处的下端。 她心下猛地一震,快速松开手,嫩红纤维已经扎进她的手掌。 钻心剧痛从掌心炸开,陆裁跃下落在地上,脚底一麻,头晕目眩。眼前是一片赤红,她晃晃脑袋。 看见一大片红色的数字快速转换,一串橘黄的数字混入其中,正在慢慢侵蚀它附近的数据。 她蹲在地上,努力睁了睁眼睛,终于驱散赤红,能看见些模糊的影子。 身后被猛烈的撞击,陆裁一下倒在地上,她翻转身子,一张仿佛从肉瘤上撕裂出来的大嘴罩头扑下。 她曲起膝盖抵住,右手臂撑在它的咽喉处,左手抠在它的侧脸。 仿佛千万条细丝纤维扎进她的皮肉,纤维像是有意识的活虫,让她浑身剧痛。 红色数据里,挤进许多橘黄色的短数据,橘黄相互连接,将附近的红色数据裹住。被裹挟的红色数据停止了数字跳动,这个自给自足的数字世界陷入混乱之中。 肉瘤溢出黏腻腥臭的液体,将陆裁整个裹住。她闭上眼,感觉到液体黏在手臂上的滑腻。肉瘤覆上,将她吞没。 她不服!凭什么! 她醒来是为了什么?绝不是为了死在这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的怪物手上! 整个人已经被裹在肉瘤里,双手却拼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往肉瘤深处钻。 她不死!她才不要死! 被裹住的红色数据一点一点的萎缩,突然,几近干瘪的红色数据又开始跳动。橘黄数据加紧缠住,但红色越跳越急,燃起一股热量,将橘黄数据点燃。 陆裁感觉右手腕内侧,灼热感烙印进她的脉搏,血液为之奔腾燃烧。 她四肢百骸充盈了力量,右手狠狠往肉瘤深处一捅。 嗯?黑暗里,她手背碰到一个冰凉的把手。 毫不犹豫握上去,是一把匕首。 握到匕首,陆裁心里一横,将刀刃继续往里面扎。 一通乱搅。 肉瘤剧烈狂颤,陆裁听见一声低沉却哀婉的咯咯声,像是泄去最后一口气。 紧接着陷入死寂。 陆裁察觉到身上的肉瘤已经枯死,贴在她皮肤上,像一滩烂泥。 手上用力抽出匕首,挥动刀刃割出一条缝隙。她终于看见了光亮,侧身滚出肉瘤。夜风拂过,她浑身裹着一层黏腻的液体,恶臭不止。 剧烈的干呕,加上头晕目眩,手臂上都是淌血的小口子,有嫩红的纤维覆在小口子上,宛如一只只吸血的蚂蟥。 陆裁无力的侧躺在地上,想抬手去拂手背的纤维,就看见右手紧紧握着的,是林勇那把用来做记号的匕首。 他说,这上面有他的名字。 陆裁垂下眼帘,眼前慢慢迷糊,她在匕首锋刃上,看见规整的楷体,刻着“林勇”。 闭上眼,陷入混沌中。耳边传来细微的咯咯声,袖子被扯着,似乎想要把她往一个方向拽。 就躺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入眼就是漆黑的夜空。 侧过头,小鬣狗正咬着她的黑短袖袖口,拼命地蹬腿,想拽着她走,可惜效果不太理想。 她抬起手按住它得小脑袋,它仰起头,看见陆裁睁了眼,高兴得直蹦跶。 陆裁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自己伤口上的嫩红纤维已经不见了。她撑起身子,四处望了眼,把Boss打爆了,不该给点儿提示吗? 她想起了程暮深,赶紧调转目光,往平台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人影。她并不意外,看来他找到了线索。 想到这里,陆裁眼里有些冷意,自己差点儿死在这儿,却让个看戏的捡了漏。 小鬣狗咕哝得叫了两声,示意陆裁往那六个半人身高的石穴走。两个石穴已经坍塌,但小鬣狗还是兴奋地蹦跳。 “那里是出路?”陆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一只斑鬣狗幼崽说话,但目光已经望向石穴。 这应该是鬣狗们平日休息的洞穴。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林勇消失的位置,突然目光顿住,那里泥地上,落着一块白绢手帕。 陆裁拖着还有些麻木的双腿,慢慢挪到了手帕边上。她将手帕捡起,展开后看见一张地形图。 是动物园肉食动物区的分布图,还绘有各种路线,虽然线条粗糙,但是路径清晰。而最显眼的,是血迹圈出的一处入口,入口上还打了个叉。 那个入口标注着——斑鬣狗区。 陆裁皱着眉,她仔细确认了一下,自己是从反方向过来的。而照着地图的方向,她旋转了一下地图的方向,然后抬头去寻找,目光锁定在一片坍塌的石壁上。 路口被填了? 林勇是跟着这个地图,才走进这片斑鬣狗活动区的? 她看见手帕边沿裂开的地方,绢丝抽出,一缕浅绿色的系统数字飘起。 这数字有些眼熟—— 陆裁粗粗呼吸了一下,她一共就看见过两个玩家的系统痕迹。这手绢肯定不是林勇的...... 程暮深! 她几乎咬牙切齿,手捏紧,手腕一阵抽痛。 陆裁看着匕首和手绢,转身向着鬣狗石穴走去。 小鬣狗跳到最边沿的那个石穴边,向着陆裁叫了两声。 她走近,看见地上有层黏腻的液体残留,并不明显。这就是线索吗? 陆裁蹲下身子,正准备钻进去,身后的小鬣狗突然咯咯叫了两声。声音细弱,既恐惧又悲伤。 她侧了身子,看见洞外的小鬣狗并不准备进来,但它眼里满满的热切。 女孩抬手摸了某它的脑袋,便转头向着洞穴深处爬去。它在洞穴门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止步,只是觉得这里面,不是自己能涉足的。 女孩的身影渐远,再没回头。 ...... 陆裁爬了很久,起初还有尸体的腥臭味儿,但渐渐的,味道淡去。就连她身上的黏液味道,也消失不见。 她又爬了会儿,发现已经不是那个狭窄的洞穴了,只是周围依旧一片黑暗。 正准备起身,她脚下却一空,整个人往前一扑,就趴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四周一片昏暗。 陆裁揉揉膝盖和手肘,手臂上的绷带居然还在,只是绷带上的污渍血迹都消失不见了。 她慢慢站起身,发现自己站在动物园大门口,地上有零星血迹,她正面向那条通往笔直国道的路口。 缓缓转身,看着破败的大门招牌。她这是离开支线剧情了? 找到动物园病毒的源头,原来是这个意思。 所以那只斑鬣狗是第一个感染病毒的,也是指向支线剧情出口的线索。 啪嗒一声,有个透明牌掉在她脚边。陆裁将它捡起,看见透明牌上有几个像素字——记忆碎片Ⅰ疯狂动物园。 她捏着透明牌,将周围看了看,灰色城市越野已经没有踪影。 意料之中,反正她有白绢手帕做数据样版,不怕找不到程暮深。 陆裁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储存卡槽,那部从丧尸身上薅下来的手机不见了。大概支线剧情里的物品是不允许带出来的。 可为什么手上的绷带还在?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没有手机和钢筋,卡槽又多了两个位置,她将白绢手帕和林勇的纪念品匕首放进去。看着自己手上的记忆碎片,陆裁有些为难了。 八个卡槽完全不够了,不知道游戏系统有没有捡背包的操作设定。 最后她把小黑水笔拿出来塞进了口袋。 舒展了一下手脚,身上的伤痛都消失了。她想到之前手腕脉搏的灼热感,抬手碰上绷带,裹着右臂的绷带便快速松开,最后裹成规整干净的一卷躺在了她的掌心。 此时背包提醒——卡槽已满。 这居然是道具? 她看见右手腕内侧有个血红色的空电池符号,拇指抚上去,感觉不出与边沿皮肤有什么差异。 夜风拂过,混杂着腐臭味儿。 陆裁扯开绷带,打算将绷带再裹回手臂,它就像读懂了她的心思,自动缠上了她的右臂。 望了望前路,她叹了口气,开始启程。 希望路上能有超市,她两天没吃饭了,居然没被饿死。 —— [叮咚——] [记忆碎片Ⅰ疯狂动物园,正在读取中......] [——最近收到H市动物世界的邀请,去查看生病的斑鬣狗,却意外发现一种变异病毒,想起曹老师多年的研究课题,便想去请教一二。] [——百般追问之下,才知道是五天前,有个陌生人趁夜从山洞钻入斑鬣狗活动区。园方看没人查找失踪人员,便瞒报下来。那个山洞出口在斑鬣狗休息的石洞中,如果这条消息传扬出去,本就举步维艰的动物园也会被强行关闭整顿。可事关人命,他们怎么能这样隐瞒不报......] [——被1号咬伤的饲养员出现白瞳、流涎和发热的病状,老师已经寄来了回信,让我将病毒分析寄一份给他......] [来源:乔博士。] 在马路旁,一辆灰色汽车停了好久。等程暮深读完记忆碎片,才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从后视镜看了眼眉眼哀愁的赵曼曼,不得不承认,赵曼曼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即便是个NPC,也比他原来世界见过的大部分女孩要漂亮。 可惜,在副本世界里,玩家是上天偏爱的幸运儿,而NPC只是辅助剧情的工具罢了。 刚才他一出现,赵曼曼就惊叫一声,问他林勇和陆裁怎么没回来。 程暮深知道,他们三个一起消失的记忆,赵曼曼不会记得,她此刻醒来,说明玩家已全部退出支线剧情。 他告诉赵曼曼,林勇和陆裁都死了,然后开着车子一路疾行,远离了H市动物世界。 陆裁会不会出来,他不去想。因为每想一遍,他就满心不安。 陆裁打那个怪物的时候,他都看见了,周身红光若隐若现,和她在观景台闭目入定时一模一样。一团鲜红的光将她笼在里面,红光像坚固的堡垒,又像无往不利的兵器。 程暮深攥紧方向盘,为什么一个NPC可以觉醒异能? 异能,对玩家而言,都是稀缺珍贵的能力。因为异能不是花费积分就能换取的道具,那是无人能夺走的可以将一个人捧上强者之位的超能力。 前路漆黑,只有前探照灯冲破黑暗。 “那里有两个人——”自从赵曼曼得知林勇和陆裁死了,就陷入一种沉寂。 她的记忆里,是三个人一起下了车查看,然后只有程暮深回来。 在这个灾难世界,死亡总会发生,但她突然很悲伤,有一股堵在胸口的闷气。然后她一抬眼,就看见马路边立着两个黑影。 他们似乎在招手,准备搭车。程暮深开着车疾驶而过—— “草——车开得这么溜,肯定不是丧尸。”开口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一头板寸、一身强健的肌肉,左边胳膊上纹着一株黑色的带刺玫瑰。 他身旁的皮衣女孩笑笑:“理解,谁愿意在这个鬼地方停车载人?” “秦屿,我们把那辆车抢下来吧——”青年盯着已不见踪影的灰色车身,眼里有些羡慕。 秦屿抬头瞧了眼他的样子:“你可以试试,要是遇上前辈,被对方异能吊打,我可救不了你——”她装模作样抚着自己的额头,“我念力还没恢复呢——” 青年耷拉下肩膀:“走吧,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几公里,希望我们赶到那里,可以找到一辆能开的车。” “最好是封箱货车,这样可以装一大车子的食物补给。”秦屿也叹了口气,精神类异能真的是养不起。 青年咽了咽口水:“你别说话,我都忘记自己三天没吃饭这事儿了。” “说真的,我宁可要个钢铁之躯,一拳爆一个、对方还伤不了你的那种,简直天下无敌,都可以在副本世界称霸了。”秦屿哀叹连连。 “你在这儿跟谁演凡尔赛呢?”青年没好气,“觉醒了顶级精神力异能,换别人都要笑醒了。” “‘顶级’这玩意儿,就是鸡肋,闻着香,吃起来费劲儿,吃完了还啥也没吃到——”秦屿揉着肚子,跟着青年,生无可恋地往前走去。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漆黑的国道上挪着,这摇摇晃晃的身姿,远远看去,会被人误会成游荡的丧尸。 末日丧尸[11] 奇怪的NPC 天空乌云堆积,四下昏暗阴沉。 城市工业园区,厂房林立。马路是一望无际的宽阔,路面的灰尘积累。黑色的柏油路面有一处下陷凹槽,是被重型货车轧过的痕迹。 天空有几只飞的摇摇晃晃的小鸟,正盘桓着最后落到已经歪斜的电线杆上。 一辆红色的包厢货车开进一条辅路,再往前是物流公司的仓库区,运送包裹的货车横在辅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红色货车停下了,副驾座的门被推开,跳下一个长袖皮衣短款皮裤的高马尾女孩。她摔上货车门,望着挡路的车子走去。 电线杆上的飞鸟,突然向着女孩冲去,从天际直线而下,仿佛几支离弦的飞箭。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女孩头上半米的地方响起。 几只飞鸟仿佛撞上了玻璃,烂成了几摊肉。 她打开挡路货车的车门,嘶吼声传来,下意识的后躲了一下。驾驶座的司机雷声大雨点小,被方向盘和安全带卡在座位上,离不开座位。 女孩合上车门,走回红色货车,她跳上副驾座,才对着开车的大个子说:“前面车子里是丧尸,要么绕路,要么打死丧尸挪车——” “笑死,送上门的积分,谁高兴让路。”大个子准备熄火,手臂上的玫瑰纹身分外抢眼。 女孩揉揉眉心:“赵炎,你冷静点儿。这么冲过去,要是又触发支线剧情,我们真的吃不消的——”谁能想到,他们七天前掉出支线,不过去商场找个超市,又在另一个支线剧情里耗了四天。 仿佛是应和一般,不远处的厂房仓库响起一阵尖叫,随着一阵枪声响彻厂区。 赵炎看了眼女孩:“听这动静是玩家,我们过不过去?”这种时候,就算过去救了人,也容易被其他玩家记恨上,因为在玩家眼里,这叫抢积分。 秦屿听了会儿,枪声愈演愈烈。 “我们下去看看,要是对方应付得了,我们就走。”她打开车门,“要是对方不敌,我们就当日行一善。”至于对方怎么想,就和自己无关了。 越过围墙和几幢仓库平房,一处仓库的铁制卷帘门被撬起,大批丧尸往仓库里涌,尖叫声不绝于耳,有武器的五个人被丧尸群压制得勉强自保。 “贾哥!我们撤了吧——”有人大声喊着,“这批NPC保不住了,为这点儿积分浪费一张复活卡不值当!” 另一头身材壮实的矮个男人思索了一下:“撤——” 声音才落,身后就有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们要把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都丢下?”女孩的声音清冽,听在耳朵里,让人联想到初冬湖面薄冰破碎后,冰块相撞的咕咚声。清脆悦耳,又寒意沁人。 贾哥正端着柄.长.枪,被人拽住、心里一惊,等回身一看,是他们带着的这群NPC里的一个女孩。 齐下巴的黑直短发,黑色小领的宽松T恤,破旧松垮的迷彩工装裤,一双沾满污渍的黑色运动鞋。她一转身,还能看见T恤后背大大的白色英文字母“BT”。 而她最惹眼的,就是右胳膊从手掌到肩膀,都裹着白色的绷带,在黑色的衣袖下,分外显眼。要不是探测了她没有感染,就凭这绷带,他们也不敢带她。 贾哥收起受惊的心,有些生气:“你他娘的离远点儿,老子崩了你信不信!” 女孩睨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 贾哥冷哼一声,准备带领几个队友退出仓库,就听见了一阵不属于他们的枪响。 这时候,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又有人来抢积分了! 等一回头,却看见短发女孩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手.枪,对着近处的丧尸放枪,丧尸还未倒地她就转向另一边。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草,她拿的是玩家新手道具——”一个瘦高男人骂了一句,“玩家装NPC吗?她怎么做到的?” “新手道具一枪爆一个?升过级的——”另一个人开枪打爆一个丧尸。 贾哥也继续防御战斗:“她肯定不是玩家,应该是哪个玩家送她的道具。” “可是她有系统啊!”瘦高男人嚷嚷,“不然这么多天,我们没发现她身上带着枪?” 陆裁也听见几个人的对话,才知道这枪是新手道具,还是升过级的新手道具。她拿到枪的时候,一枪爆一个,还以为丧尸都是一枪就能爆头的,原来和武器的威力也有关。 她是一周前离开的“疯狂动物园”支线剧情,一路找着程暮深的系统痕迹,还得空在商场服装店换了件T恤。直到两天前,她在一个小城镇的路边小卖部里遇上了这群人。 他们是要护送NPC去最近的C城避难营地,陆裁看同路就跟着一起了。 玩家可以互相识别,她一个NPC一路杀过去太惹眼了,就索性让他们护送着。 可惜这几个太菜了,遇上小波丧尸就挨不住,还想抛下NPC先跑。也是,反正NPC在他们眼里,只是积分,积分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也甭谈了。 陆裁一路清道,稳步走到卷帘门便是,她趁空拉下卷帘门的电闸,卷帘门摇摇晃晃上卷打开。 “你干什么!”贾哥急了,这行为简直是开仓放粮的操作。 但回应他的是一阵枪响。 女孩反应灵敏,动作快,几乎是靠着一个人拉出一条战线。 “你们不走吗?”陆裁看动作明显缓慢下来的五个人,冷冷说了句。 贾哥是领导者,也是第一个明白她话里意思的人:“护着他们出去——” 他知道,这个女孩不是在救他们。 两人加入清扫战局,另外三人去组织NPC离开。他们打算找一辆货车,可以长期运输NPC。 “卧槽!这什么鬼东西!”瘦高男人刚才击中一个丧尸的左膝盖,丧尸腿是断了,从断口处长出嫩红肉瘤,将他撑在地上。 陆裁也看见了,微微沉眸。 “疯狂动物园”里的变异斑鬣狗就是这个状态,她刚出支线剧情的时候,也遇见了两个。就像人类变异一样,丧尸也在不断的进化。 当她意识到自己不仅体质增强时,还发现一股无法解释的力量在自己身体里苏醒。 在她进入战斗状态时,臂力会增强,皮肤似乎也触发了某种未知的防御系统,看着与常人并无二致,但坚硬度远超常人。至少在丧尸指甲抓拉下,她身上也不会留下伤痕。 这些都和她右手腕上的电池符号有关。 所以丧尸的进化也不是随机的,原本作为支线剧情的Boss存在,肉瘤怪也算是个势力强劲的小怪,现在却不断的出现在主世界。 她突然想明白,这就是一个诡异的平衡规则,游戏系统绝不允许出现人类阵营的实力远超丧尸阵营的情况。 “小江小心!”贾哥大吼了一声。 丧尸扑向距离最近、正在护着NPC的年轻人。他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十八岁都没到,才将将升上高三。所以平常队伍里的几个都比较照顾他,毕竟谁家亲戚里没个高中生弟弟妹妹的。 眼看着变异丧尸要扑上去了,边上几个人都被眼前丧尸拖住,来不及上前。 一个黑色瘦弱的身影从丧尸间隙跑过。 几个玩家正被陆裁一番神走位惊到,就见她曲起胳膊,稍稍跃起,用手肘狠狠撞上那只变异丧尸的太阳穴。 变异丧尸被猛地撞倒压住一旁的丧尸,陆裁举枪把被压的丧尸解决,然后一把揪住变异丧尸后脑勺的短发,把它往外侧拖。 看它一身西装,生前应该是个体面的办公室经理。可惜现在白色衬衫已经被血渍染得暗红发黑,领带歪歪扭扭,仅剩的那只脚,连皮鞋也掉,脚掌血肉模糊。 贾哥在一边看着,觉着后脑勺突突地疼,这姑娘太生猛了,就这么揪着丧尸,淡定绕过扑过来的人影。中途变异丧尸也大力反抗,被她揪着头发往地上撞了两下,大概是撞晕了。 来到较为空旷的围墙边,陆裁把它一把丢在一边,丧尸才堪堪清醒,嘶吼着要爬起来。她把.手.枪.塞进裤袋,取出林勇的匕首,一脚踩上它的后背,它身子压住左手,一脚踩住它乱挥的右手臂,蹲着身子双手握住匕首,对着它的脑袋狠狠扎下去。 肉瘤变异体会不断的复原生长,在这个过程中,会排斥打入它们皮肉的异物。只要将武器插入它们大脑,狠狠抵住,防止它们再生填补,过不了五分钟,它们就会彻底死去。 但这几分钟也是煎熬,有红色嫩肉在不断从大脑伤口往外溢出。嫩肉裹住匕首不断往上暴长,快速裹住了陆裁握着匕首的手。 她松开右手,掏出.手.枪。因为后背靠着围墙,可以观察三面涌来的丧尸。 手下变异丧尸剧烈挣扎,但被她整个人踩在身上而无法挣脱。她拿着枪,射击靠近的丧尸,控制出一片安全区。 嫩肉覆上左手臂,黏腻冰凉,像是有呼吸一搬贴着她的皮肤微微起伏。 若不是因为现在皮肤异变,她才不敢和这嫩肉贴在一起。上次杀异变斑鬣狗造成的痛感已经在她脑子里留下了深刻印象,只能等着下一个更为可怕的记忆才能将其顶替。 附近的丧尸开始往她这里聚拢,左手紧握的匕首一阵激烈震动,它的皮肤里开始溢出黏液,嫩肉冲破丧尸的皮肤,直接覆上陆裁的双脚。 肉瘤一阵增长,没到了她的脚踝,然后肉瘤快速坏死,挣扎的动作也渐渐趋于平静。 僵持了一阵,确定它已经死去,陆裁拔出匕首,收入背包。背包有个好处,自动重置,连污渍也是一键去除。 解决掉变异体,其他丧尸也不算什么,几人很快就将剩余的丧尸清扫殆尽。 清理干净之后,那几个玩家没上来和她搭话,倒是小江跑过来。 “刚刚谢谢你——”他皮肤白净,目光澄澈,眉眼间尽是学生气,就是此刻略微有些狼狈,“我叫江岩,刚才谢谢你——” 陆裁抬眼看了眼,客套地回了句:“没事儿。” “你好厉害。”江岩满脸佩服,看表情不像是刻意套近乎。 “打得多了,你也行。”陆裁和他不熟,也没有继续闲聊的想法,“跟你老大说一下,接下来我就不跟着你们走了。” 她担心再跟着他们,招来更麻烦的变异体丧尸,而且......她看了看半空若隐若现的淡绿色数字痕迹,有两个陌生玩家在附近,他们的系统痕迹和她迄今为止看到的玩家系统不一样,她想去会会那两人。 “你不跟我们走?”江岩有些惊讶。 陆裁看他一脸真诚,又看了眼其他四个玩家,就笑笑:“我还有别的事儿。” 作为玩家,有这么个能力不俗却假装普通人的NPC跟在身边,心里肯定不安。 江岩看她不是在开玩笑,就说了等下。他跑到贾哥身旁,两人说了几句,贾哥就走过来。 “陆小姐准备离开?”贾哥一改刚才的蛮横,竟有几分礼貌。 陆裁点点头:“一路上多谢照顾,我还有些事儿,接下来就不同路了。” 瘦高男人也凑过来:“贾哥,这个NPC真的奇怪,有道具还能打怪——”他说这话也不避着,眼神就没从她身上挪开。 陆裁知道这是在试探,就装成不知道。要是让人知道自己是BUG,谁晓得会招惹什么麻烦。 见她神色无异,贾哥也算放下心:“她可能是什么特别设定的NPC,也许与主线有关。” “那能让她走吗?”瘦高男人有些急了。 贾哥冷笑:“如果程序设定她现在要离开,你觉得你能拦得住?” 他沉默了。 贾哥转向陆裁,露出笑脸:“陆小姐身手不凡,也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既然陆小姐有事儿,就请自便吧。” 陆裁点点头,也没啰嗦,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 —— 秦屿拉着车门坐上去,另一头赵炎也上了驾驶座。 “我说刚才那个NPC怎么这么眼熟!”他提高声调。 秦屿侧着脸,等他继续说。 赵炎回忆着:“刚掉进副本的时候!那个超市——” 秦屿似乎也有些印象了:“那个收银员。” 赵炎一拍大腿:“就是她!” “这才多久,她就变得这么强了。”秦屿回忆初见那个女孩,确实是个胆小又不起眼的普通收银员。 可是今天在厂房仓库外,那个消瘦的黑衣短发女孩,下手又狠又快。 “这世界都被丧尸侵袭了,你得允许人家成长啊——”赵炎不以为意,准备打着车子。 秦屿却不能放心:“半个月,从柔弱小妹妹变成坚强大姐姐,这叫成长。从林妹妹变成鲁智深,那叫变态。”想了想,她补充一句,“生物学术语‘变态’。” 赵炎笑了:“你想说什么?她是超人?要我说,倒拔垂杨柳的林妹妹也不是没有,何必刻板印象呢——” 砰砰砰—— 两人顿了一下,警惕的对视。 紧接着,又一阵拍门声,是从副驾座的门传来的。 秦屿偏头往车外看去,一张苍白病态的脸出现在眼前。窗外女孩挥了挥她那只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做了个手势,希望他们能摇下窗玻璃聊一聊。 “卧槽!她怎么找来了?”赵炎侧了侧身子,也看见了车外的女孩。 秦屿微微拧眉,他们两个从头到尾都没露脸,这个收银员居然追到了他们的货车。 思虑一会儿,秦屿还是按下了车窗。 “你好。”她往窗边探了探脑袋。 陆裁笑了:“我见过你,那时候你们是想救我们的吧?” 秦屿皱皱眉,装作不记得。 陆裁扬了扬脖子:“那位先生,上次拿着枪直抵我脑门。”她也挺惊讶,居然是她认识的玩家,还记得丧尸来袭前,自己把他俩当成了抢劫犯。 赵炎演的最像就是凶徒恶贼,现在不需要打架,面对着一个不太熟、年纪还比自己小的女孩子,他竟有些局促了。 秦屿眉头一松,似乎想起来了:“哦,有事吗?” 陆裁和气地笑着:“到处都是丧尸,我一个人有些害怕,你们能带我一程吗?” 想着这姑娘刚才把变异体脑门摁在地上碾压,应该是丧尸比较害怕吧。秦屿无语,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谁让自己刚才要假装不认识人家呢...... “你想去哪里?”秦屿并没有开门。 陆裁松了口气,就好像秦屿已经答应了带她一遭似的:“我和朋友走散了,他们准备去C城避难营地,但不知道往哪儿走——”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这位先生之前说送我去避难营地,你们知道C城怎么走吗?” 秦屿看着女孩沉思,其实带上她也不是不可以。能打,虽然目的未知,但这种NPC肯定有隐藏线,也许是在触发主线剧情,只要不是把他们往支线带就行。 秦屿正打算把车门打开,草丛中窜出一只丧尸,她凝神想将丧尸挡开,就见陆裁旋身抬脚一踹,直击它面门,丧尸翻倒在地。 “开枪会引来其他丧尸——”陆裁抬眼看见秦屿手上多了把.长.枪,便好意提醒道。 咔—— 门开了。 “上车。”秦屿收起枪,地上的丧尸正在挣扎着起身。 这货车是三座,秦屿往里挪了个位置。陆裁拉着车门爬上车座,将门狠狠关上后,她向着两人说:“我叫陆裁,谢谢你们了——” 好在这里是仓库区,路面够宽,货车掉头挺快。红色货车驶出辅路,沿着笔直大路向着最近的C城驶去。 “我叫秦屿,他是赵炎。”秦屿指指开车的赵炎,又抬眼看陆裁,“你和朋友走散了?”她不信陆裁的话。 “是啊,我们是一个星期前从H市跑出来的,他们是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开着一辆灰色的城市越野。” “灰色的城市越野?”赵炎惊讶地应声,“一个星期前?” 陆裁目光挪到他身上,看样子他们遇见了程暮深和赵曼曼? “那天在国道,没有理我们的车子——”赵炎提醒秦屿。 秦屿皱皱眉,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赵炎:“你怎么总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不会在意,但不要说它是奇奇怪怪的东西——”赵炎严肃回怼,他转问陆裁,“你们怎么走散的?” “我们——”陆裁话没说完,车身猛地一震,她赶忙抓住车窗上沿的扶手。 “卧槽!”赵炎稳住方向盘,车子晃了两下就恢复平静,窗外是一览无余的马路。 秦屿屏息,空气静止了一般。 陆裁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无形力量将她罩住,就连呼吸都成了胆战心惊的事。 秦屿是异能者。 陆裁一边警惕着窗外,一边留意身边两位玩家。他们的数据是一样的,秦屿是精神力异能觉醒者,那赵炎是什么异能? “车厢下!”秦屿突然大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车身一阵晃悠,路面凹陷坍塌。车身一个翻滚,天旋地转—— 陆裁捏紧拳头,绷带之下,电池符号重新亮起。她看向其他两人,他们头顶上的文字让陆裁脑壳突突的疼。 支线剧情下载中...... 又是一阵颠簸翻滚,车窗玻璃被山石撞碎。为了不被晃出去,她拽紧了把手,身边的秦屿突然砸来。 “卧槽......”陆裁慌忙空出手搂住她,声音都是颤抖的。 手上的把手突然脱落—— 这是强行剧情杀吗?!车窗向下时,秦屿压着陆裁直接跌出了玻璃破碎的窗口。 陆裁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紧,胳膊撞着山石,还在想摔下去她不怕,这大车子要是一起摔下来,可不得爆炸! 后背后脑一阵剧烈碰撞,她落地了,手腕上的电池符号滋啦灭了一下,秦屿正好跌在陆裁身上。 随即红色的车身从一片漆黑里砸来。 陆裁一个翻身,单手撑住石壁,电池符号颤巍了一下,再次亮起。重压砸在脊背上,她听见手掌下紧按着的山岩碎裂了。 触地的车身溅起火花,陆裁近乎本能,察觉到裹挟而来的热气。 她闭上眼,完了,真爆炸了。 末日丧尸[12] 勇闯山中城 货车天旋地转,秦屿周身念力被强制收拢。心里一念“糟糕”,眼前陷入黑暗,但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在下坠。 猛地落地,秦屿骤然惊醒—— [支线剧情“勇闯山中城”已开启。] 她睁开眼,只见漫天火焰,热气熏人。瘦弱的女孩张开双臂,手撑着石壁,赤红色的光芒笼住两人。 这是......精神力? 秦屿睁大眼睛,精神力是攻击系异能,而这笼罩的光亮内敛严实,毫无外张锐气。 火焰滚滚,火势有渐渐熄灭的架势。 陆裁觉得鼻息一热,有滚热的液体自鼻子里淌出。她闭着眼,额头汗水溢出。 她只是想,身上的能量可以附着皮肤之上,起到保护的作用。若是将这股力量外化,也许可以成为一道盾。 至于如何将这股力量外化,她倒是没有细想。只是心念一起,千万条数据织就了密密的红网。红网为界,兜罩出一片狭隘的安全之地。 可是陆裁还没有弄明白这股力量的原理,不过是生死一线的强行触发,她不懂如何张、如何收,凭着一股求生意识,硬生生撑开了这张盾。 烈火渐息,也到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鼻息间淌下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上泥土里。 秦屿眼见着烈焰褪去,红色的密网渐渐土崩瓦解,先是一处破口,像是纸张被火星燃破,接着出现三四处破口。 陆裁手臂渐渐卸了力,她垂眼看见秦屿已经醒来,便慢慢收了手,摇摇晃晃地撑着身子坐起。 陆裁向后挪了一寸,四周到处都是火焰。她只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借着火光看着满手的鼻血,她也没试过扛下一辆货车后,又挡下一场爆炸。 这该是内伤了。 秦屿撑着身子坐起,看了下双眼有些迷糊、正把鼻血擦的满脸都是的陆裁。 “你没事吧——”秦屿知道自己问了废话,但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裁摇摇头:“不要紧,缓缓就好了......” 秦屿犹豫了一下,在系统背包里一阵翻找,最后取出了一块白绢手帕。 陆裁看着递到眼前的白绢手帕,微微一怔。借着火光,她盯着这个帕子。 “你......”秦屿说着,看她不接,还示意地点了点她的脸。 陆裁醒神,接过帕子道了谢。捏着手帕,指尖摩挲,确定是一样的手感,她才问:“这个帕子......很特别......” 她想问的是,这个帕子是什么道具吗? 秦屿惊异的看了她一下。 陆裁默默接了一句:“它应该是个高科技产物吧?我看我一个朋友用它画地图来着。”她说得很含蓄。 秦屿见她知晓,以为是哪个玩家在她面前漏了底。虽然NPC不会记着游戏设定,但会不会对一些道具留有印象,还没有确切的答案。 “是的。”秦屿回答,“它连接了卫星系统,可以探测一块区域的地形。”她当然是胡诌,只是强行给白绢帕子一个科学解释。 陆裁点点头:“也就是自动探测的地图?那么画好的地图,可以更改吗?” 秦屿正站起身,开始周围环境的探查,没料到她会问这么一句,有些奇怪:“这我倒没试过。” 陆裁觉得,不宜问太多,就笑着把帕子递回去:“你还是拿它探测一下周围环境地形吧,给我擦鼻血也太浪费了——” 秦屿摇摇头:“这手帕并不稳定,有些路径通道探测不出来——” 陆裁眼眸深了深,她抬手用手帕捂住鼻子,才抬头四处望。 秦屿闭上眼扩张念力,她觉得四周有股力量在限制着自己,不能再往深处试探了。她睁开眼:“我找不到赵炎......” 陆裁撇头,正好看见石壁上一个金属反光点。她抬手抠下一块不知是岩石还是土块的附着物。 “这里有扇铁门——”她用手帕堵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秦屿转身,顺着陆裁手抚的那一点看去。皱眉看了会儿,秦屿伸手沿着直线向上抚去。 陆裁仰头,见她目光凝重,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秦屿沉静许久,才讷讷说:“电梯。” “啊?”陆裁震惊,“这地方?电梯?” 秦屿想着这个支线剧情的名字——勇闯山中城。想来,这个电梯通往的目的地,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 陆裁咽下口水:“我们先到附近——” 话还未说完,她借着火影,看见石壁上秦屿的影子后面,多了个藤蔓触手一般的东西,话语一下子哽在喉咙。 “到附近干什么?”秦屿的声音如常,陆裁却不敢回头去看。 这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秦屿被替换了?那她又是挡车又是挡火,居然救了个怪? 匕首捏在手里,陆裁心想着,还是先斩触手,再看“秦屿”是不是本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裁还是答了一句:“到附近查看一下,也许赵炎就在附近。” 秦屿点点头,看她在石壁上的影子,竟真的准备转身。就在这时,陆裁猛地跃起,转身估算着触手的位置,用匕首狠狠扎去。 这个匕首很钝,只有在对付肉瘤变异体的时候,陆裁才会拿出来使用。毕竟只要力气够,就算是木棒,她也能捅穿丧尸的脑袋。 但用作割削的工具,这个匕首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转身之后,接着煌煌火光,陆裁看清那触手。竟是一条鲜血淋漓的肌肉脉络,仿佛被剥了皮的手臂,肌肉紧实,青筋和血管附着在肌肉之上,顶端细长而尖锐。向着触手根部看去,连接着一个半圆形的肉块。 她狠狠一扎,但触手也已经察觉到了陆裁的意图,快速闪躲了一下。肉块蠕动,向后退了半步,隐匿到石壁阴影之中,而触手向着陆裁猛攻而来。 秦屿起先被陆裁的动作一惊,正警惕,便看见陆裁向着身后石壁而去,她一转头,也看见肉块触手。 秦屿取出.长.枪,向着触手猛烈射击,四五颗子弹打在触手上,嫩红的肌肉才开始脱落。肌肉落在地上,变成一块焦黑的烂肉,血管和青筋没了附着,瞬间皱缩起来。 陆裁落地,也将匕首换作了.手.枪,对着角落肉块的方向一阵射击。 “噗噗”几声,子弹没入肉块的闷响,火焰阴影里,又窜出一根触手。 “先找路!”陆裁对着秦屿说。 秦屿看了眼身后的石壁:“你撑着,我把电梯门打开——” 陆裁心里咒骂,狗游戏,逼人走剧情。她抬手对着触手一阵狂射—— 一边又窜出三个触手,除了一条对着陆裁,另外两个直接冲向秦屿。陆裁射了几枪,攻击自己的触手断裂,那边两条触手已经要碰到秦屿的后脊。 她脑子一热,直接冲上去,双手抓住了触手,顿时满手黏腻。 贴着触手的皮肤一阵刺热,缠着绷带的右臂倒是没事儿,也就手指指腹长出一片红斑。 左手臂就没有那么幸运,触手长出倒刺、紧紧缠住手臂。但倒刺没法扎入皮肤,青黄色黏液淌过的地方,却留下红色的痕迹。 黏液有毒? 见倒刺和黏液对陆裁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触手开始回缩。陆裁怎么可能撒手,她紧紧拽着触手,与它们的力量僵持住。 黏液淌到她手指上,滴到了脚下的泥土里。 “黏液有腐蚀性!”秦屿见陆裁脚下的土地变作焦灼的干枯状,心里一急,抬眼就看见陆裁将两条触手夹在胳膊下,她本人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什么?”陆裁脑门淌汗,心里急得不行,根本没听清秦屿的话。 秦屿顿了顿,没再说话,专心应对电梯门上连结成一片的石壁附着物。 这个陆裁一定是来拉低副本难度的,若是玩家直面这触手,就算有异能加持,也累的够呛。 毕竟不是谁都可以赤手空拳去捉触手的—— 秦屿研究着被陆裁抠下的石壁碎片,为什么这片石壁掉落了下来?她拧眉细思,一抹火焰被触手狂抖的风压倒,舔过石壁,一小块石壁翘起。 是高温!秦屿取出.火.焰.喷.射.器,只余下最后一点燃料,对着石壁裂缝慢慢烘烤,薄薄的石壁开始大片剥落。 等到一扇紧闭的电梯门展现在眼前,秦屿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她抬手按下,电梯门一下亮起—— “备用电梯1号已激活——”女声机械而冷漠。 陆裁听见电梯提醒音,也不敢松开手上的触手,身后有电梯门打开的声响。 砰砰——两声枪响。 陆裁右手臂夹着的触手被打断,紧接着一个锋利的军用匕首抛来。 “接住——”秦屿喊道。 陆裁抬手接过,一刀砍在左手紧抓的触手上,手腕用力一扯,刀锋一割,触手被斩断。 手掌上黏腻的触手一阵猛烈蠕动,像一只刚蜕壳的大虫子。陆裁一松手,将断裂的触手丢在地上,身子向后急急退去,从电梯快要合上的门扇间挤过。 电梯门咔嚓合上。 陆裁拂了拂胳膊上的黏液,把匕首递还给秦屿:“谢谢了——” 秦屿看着满是黏液的匕首,不敢接。 陆裁以为她是嫌弃黏液,就抬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坨青黄的黏液从陆裁衣角滴落。 滋啦—— 脚边燃起淡淡白烟。 陆裁动作顿住,电梯“咔咔”几声,黏液滴落的地方燃出一个小洞,有火花溅出。 “叮咚——电梯1号已到达——” 电梯铁门应声打开,电梯外一片漆黑,电梯身微微颤了两下,头顶的灯光也闪烁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跃出电梯门。 扶着一侧的墙壁,凭着触感,陆裁觉得手下是光滑的瓷砖。她回头去看电梯,门已经合上。 她们彻底陷入黑暗。 咔哒一声,秦屿打开了一个手电筒,淡定的向四周扫了一圈。 这是个更衣室,左右两边都是更衣柜,地板上是一堆凌乱的鞋套。墙壁贴着白瓷砖,天花板上挂着长管灯,电梯对面有扇紧闭的门。 秦屿往前走,陆裁看着满手的黏液,白瓷墙壁也被黏液灼出了一个坑。她只能紧跟着向前,匆匆一扫,看见地上有件白大褂。 陆裁捡起白大褂擦了擦手上的黏液,又将匕首在上面抹了抹。 前面的秦屿停下步子,将光亮打过来,等着她擦干净。 “我们这是在地下吗?”陆裁将白大褂丢在地上,白褂子已经被黏液灼烧得不成样子。 秦屿摊摊手:“不知道。” 陆裁将匕首递还,这次秦屿抬手接过了。 “你......真的没事儿?”秦屿将匕首收回系统卡槽。 陆裁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红斑遍布的左手臂,她戳了戳,也不痛:“大概没事儿——” 秦屿没再追问,转身将光束投在紧闭的铁门上。她抬手推拉了一下,铁门纹丝未动。 陆裁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手电筒外围的微光,看见门的右侧有个电闸盒。 “是不是跳闸了?”陆裁示意秦屿去看电闸盒。 秦屿将光束移到电闸上,她靠近看了看,将总闸推了上去,头顶的长管灯闪烁一下,“啪”的照亮了屋子。 [叮咚——] [支线剧情:勇闯山中城。] [任务内容:你是埃克斯研究所的新聘安保员,任职报到的第一天,就发现研究所已经是一片废墟,你的研究所负责人给你发了条信息——将资料带出研究所。] [任务目标:1.找到负责人所说的“资料”;2.护送“资料”离开研究所。] [失败惩罚:玩家失败会被判定为死亡(ps:支线剧情中,复活卡道具将无法使用)] 陆裁盯着秦屿头顶的淡绿色信息框,一阵无语。 上班第一天,发现新公司成了废墟,还不撒腿就跑?是多么崇高的职业操守,在工资都不一定拿得到的情况下,还舍命送资料? 秦屿空洞的双眼慢慢转醒,陆裁不动声色挪开目光。 “需要通行证——”陆裁走到铁门前,看见门锁一侧有个卡片识别器。 秦屿收起手电筒,开始四处翻找。 这里是更衣室,保不齐就有通行证。毕竟是游戏,总不能让她们在这鬼地方卡关。 陆裁和她一道翻找,果然在第三个更衣柜的最里侧,发现一张员工卡,她把员工卡递给了秦屿。陆裁决定认真做好一个NPC、协助玩家通关。 秦屿接过员工卡,抬眼看了下陆裁,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世界观NPC进支线就够奇怪的,眼前这个超能力挡火焰、徒手抓腐蚀性的触手,还不算之前砍杀变异体...... 秦屿刷开铁门,就将员工卡存入系统,身后响起上膛声。她脚步顿了下,是了,陆裁还可以换武器。 两人踏进铁门另一边,头顶只有一盏暗淡的小灯,照的地面血痕阴森渗人。 这是个大厅,最前面中央是个咨询台,三个黑色的旋转椅乱糟糟堆在一起。咨询台左右两侧有两个通道,这让陆裁想起了医院的住院大厅。 窸窸窣窣的啃食声在昏暗的大厅里回荡,两人放轻脚步,陆裁抬眼对上秦屿的目光,只见秦屿做了个手势,便点点头。 两人分左右两侧,包抄着绕过咨询台。 在咨询台后侧,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伏在地上,啃食着一个身材微胖、身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大脑只剩下一小半,毫无生气的垂着头,看上去早就断了气。 秦屿皱眉,打算绕回去,避开这个丧尸就行了,谁知道这个研究所里藏了多少丧尸,开枪还是肉搏,都太危险,动静太大容易惹来其他丧尸。 她正打算打手势,让陆裁撤出去,就看见瘦弱的女孩手上已经换上那把钝刀。 陆裁走过去,连脚步声都没有,从丧尸身后窜过去,左手猛地擒住丧尸的脖子,虎口卡着它的喉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掐住。 丧尸一阵挣扎,竟发不出声音。它想要站起,却被狠狠压制。 秦屿只见陆裁举起钝刀,直直插入丧尸头顶。丧尸抬手抓住陆裁的手臂,指甲抠在她手臂上,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手腕用力,拽紧匕首,骨裂声自她手下传来。用力一割,丧尸的大半个脑子,连带半个头盖骨,一起被削下来。 脑浆四溅,骨头掉在中年男人的尸体上,并没有发出声响。 丧尸抽搐了一下,垂下手臂,死得透透的。陆裁继续掐着它的喉咙,将它的白大褂扒下来。 秦屿在一侧看着,眉头皱起。女孩的动作太快太准,这种熟练程度,肯定尝试了许多次。 陆裁将年轻男人轻轻放在地板上,抖了白大褂,正准备将他盖起,就看见他脖子上挂着的员工卡。 将员工卡取下塞进口袋,陆裁用白大褂盖住了年轻男人的脸。 做完这些事儿,她再抬头,对上秦屿凝重的目光,便猜到秦屿心中在想什么。她没多做解释,收起匕首,从口袋里掏出□□。 秦屿暂时略过陆裁的反常,毕竟陆裁在帮她完成任务。打了手势,既然丧尸被解决,两人先在咨询台搜寻起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们对这个埃克斯研究所都不了解,想要拿一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资料”,还是得先理清思路。 陆裁小心的翻动着咨询台上的登记本,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快速的翻阅,最后看见了几个备注相同的“外来访客”——深海潜艇X项目。 埃克斯,X? 她把登记本递给秦屿,就继续搜寻线索。拉开第一层抽屉,有张折叠的纸。 陆裁将纸张摊开——埃克斯古生物研究所-1F地图。 嚯,这是好东西! 按地图标记,刚才的电梯更衣室在南面,咨询台左右两条通道都可以通到最北侧的“资料室”,资料室和咨询台之间,还有并列的三个房间——化石展览室、文员室、放映室。 而陆裁留意到的,是咨询台东门走廊进去右手边第二扇门里是安全楼梯。 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只是-1层。 陆裁把地图给了秦屿,反正一慌起来,她也不一定能记得这路。 秦屿拿过地图,最先注意到几个字——古生物研究。 想着刚才的登记本,深海研究,古生物,她觉着自己发现了这场灾难的源头。 人类的作死行为。 那么这次任务提到的“资料”,一定和“深海古生物”有关。但是这一层,都是资料、展览、放映相关,比起研究所,更像个宣传处。 她们需要去其他楼层看看。 秦屿收起地图,打算往东面楼梯方向走。她对着陆裁指了指东面,陆裁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刷开玻璃门上的锁门装置,两人小心翼翼进入东面走廊,走廊呈反向“L”形,她们正走在下沿那一横上。 陆裁回忆地图,此刻她左手侧是放映室,右手第一间是安保室,第二扇门就是楼梯的入口,正好在“L”转折点边沿。 一路上安静的过了头,眼看着这走廊到了尽头,楼梯门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放映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大批丧尸扑面而来。 陆裁紧急后退,就听见一声枪响。 既然秦屿已经开枪,她也就没什么顾忌。一阵混乱的枪响,丧尸的数量并没减少。抬眼看过去,丧尸人形已经扭曲,嫩红色的肉瘤凸起。 变异体!都是变异体! 就算拔刀处理,也没办法同时应对这么多变异体。 她听见楼梯门关上的声响,随即有嘶吼声撞入楼梯。 陆裁转头跑出走廊回到大厅,将门锁上。更衣室外的电梯肯定不能坐了,她只能从西面走廊绕到资料室,然后从资料室东侧出口绕回楼梯门。 可是—— 她回身,通道门已经被她锁上。这群丧尸回荡在东侧走廊,她就不能轻松抵达楼梯。 就像是在回应她的想法,那头紧闭的门“咔嚓”一声,玻璃门崩开了裂缝,嫩红色的肉瘤直往裂缝里钻。 眼见这门也承不住了,陆裁转头往西边门跑去。 她刷开门锁,一个断肢丧尸冲出来。断肢上并没有长出肉瘤,她抬枪就是一子弹。 这头丧尸倒地,她就听见哗啦一声,那头的玻璃碎裂,嘶吼声铺天盖地而来。 陆裁快速闪身进入走廊,顺手将门锁上,反正能拖一时是一时。 心想着,往幽暗的走廊里狂奔而去。 末日丧尸[13] 勇闯山中城 从地图上看,-1F的布局简单,但廊道狭长,房间里却是极为宽阔。 陆裁一路奔跑,尽量压低脚步声,总算顺利无阻的到了走廊转角。她往北面望去,幽暗无光,尽头的玻璃门紧闭,走廊两边的门扉虚掩。 果然,昏暗的灯光可以将一切幻境都变成恐怖片。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手里握着枪,途经的第一扇门在左手边,铁门上沿装着个贴牌——男厕所。 陆裁继续往前走,右手边是化石展览馆的玻璃推门,再走几步,过了女厕所,眼看古生物资料室已经在眼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自身后响起,陆裁停下脚步。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不要怀疑自己的胡思乱想,因为很大程度上,猜想就是现实。 比如此刻,她觉着自己身后一定跟着一个丧尸,但她猛然转头,却看见一个灯光昏暗、似乎有些扭曲的廊道,除了地上墙上的几抹血迹,空无一人。 但陆裁没有觉着是自己在胡思乱想——有丧尸跟着她。 作为一个苏醒的NPC,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全凭自己一路拼杀。从普通的丧尸,到肉瘤怪,再到触手怪,这些怪物究竟会变异到什么程度,她也不知道。 动物园支线里,斑鬣狗丧尸就维持着围猎智商,这就说明高智商丧尸是可能存在的。 陆裁缓缓转回身子,抬眼去看,资料室的门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抬脚走了两步,身后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窸窣声也停下。 最好的情况,就是这玩意儿只是好奇心重,并不真的要攻击她。可惜,这情况微乎其微。 按照套路,在她碰到资料室玻璃门的时候,身后的东西就会发出攻击。 既然她一回头就躲避,那么就等着它躲无可躲的时候。 陆裁没有再回头,漠然地向着资料室的玻璃门走去。透过玻璃门,能看见资料室里层层林立的书架。 纸页和书籍散落在地上,一道五指抠地,被生生拖走的血印从玻璃门边一直往右侧书架间而去。 在虚影里,自己的倒影渐渐清晰。她看见自己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天花板上的长管灯忽闪了一下。 说好的丧尸副本,为什么她总遇上这种“闹鬼”的情形? 陆裁慢慢向下挪着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一个被剥了皮的“巨型青蛙”伏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她头皮掀起一阵鸡皮疙瘩,鲜血淋漓的嫩肉裸露在空气中,在玻璃虚影里,陆裁甚至看见了它咧嘴向着自己靠近,嘴里尖牙参差,牙上粘着黑黄的肉糜。 陆裁挪开目光,有实体就好,实体说明能打。 向着玻璃门走去,门缝近在咫尺。她留意着倒影里那剥皮怪物的动向,假意装作推门,最后猛地转身。 怪物并么有预料中的跃起,但她还是快速回身,向着地上开枪猛射,颗颗子弹打入它的脑袋。 枪声在狭长的走道回荡,嫩红的怪物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陆裁停了射击,皱着眉不可置信。 这怪物没想攻击她?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吃饱了肚子。 簌簌风响,陆裁眼皮一跳,闪身想躲,但脚还没离地,一阵剧痛从肩膀传来。 血红的触手贯穿她左肩,刺痛带着一阵麻痒,从伤口处蔓延开去。 地上诈死的剥皮怪物簌簌抖动起来,从脑袋里掉出许多子弹。嘴巴咧起,发出“嗬嗬嗬”的怪笑。 触手是从它肋下生长出来的,跟电梯门口那些触手几乎一模一样,肌肉拼凑成手腕粗的主干,血管经脉覆在其上。 陆裁抬手拽住触手,触手肌肉又开始分泌那种强腐蚀性的黏液。 她无法去想,自己身上的防御机制怎么失灵了。她叹了口气,自己是盲目自信了,觉着自己刀枪不入,真就天下无敌。 陆裁枪口抵着触手开枪,触手开始乱窜,打算从她肩头抽出。 她不松手,硝烟淡淡,枪声不诀。剥皮怪物向着她扑来,陆裁正抵着触手的威力,根本来不及转身躲避,被剥皮怪物扑倒,撞在玻璃门上。 门被撞开,她后背跌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它浑身上下淌着黏液,张口向着陆裁咬来。忍住肩膀上的剧痛,陆裁用左手抵住它下巴,另一只手向着它喉咙开了一枪。 一声枪响,剥皮怪物向后躲避了一下,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陆裁转了枪头,向着左肩触手又开了一枪,触手应声而断。她抬脚向着它腹部一踹,将剥皮怪物踹翻在一侧。 看来就算皮肤上的防护机制被攻破,她的力量还在。这个剥皮怪物精瘦,一脚踹过去轻飘飘的。 看它外张的四肢,竟是个没了皮的人。 她拽着触手断肢往外抽,才察觉出断肢上的勾刺钻入了她的肉里,随着外抽的动作,勾刺扯住伤口的血肉,一阵钻心的疼。 掌心因为黏液,红斑越发明显。 如果不是因为她体质特殊,现在大概也被黏液溶解了皮肤,变成和剥皮怪一样的怪物。 咬牙切齿,狠狠将触手往外一抽。触手断肢丢在地上,肩上鲜血直流。剥皮怪物已经爬起,长触手断截处长出一个新的触手。 它摇摇晃晃,似乎精神不振。陆裁也扶着墙壁站起来,趁着怪物没醒神儿,赶紧转身跑走。 开始几枪,陆裁瞄准的是它的头部,但它毫发无损。 这种硬杠杠不过的情况,她只能跑。 跑了几步,身后一阵嘶吼,接着是急促的窸窣声。陆裁窜进一侧的书架过道,就听见身后一身巨响,剥皮怪撞到了书架上。 它的灵活性不好,所以刚才才会假意装作被击中,然后用触手偷袭。 陆裁转过第二排书架,左肩上的窟窿一阵酸疼,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现在也没时间取出喷雾,连急救药丸都吃不了。 别被耗死在这资料室才好—— 她抬眼,看见资料室南面墙面上有扇铁门,门口也有锁门器。身后不远就是穷追不舍的剥皮怪物,陆裁必须要摆脱它。 脚下加快,她掏出员工卡,刷开锁门器就冲进去。 这是间办公室,两张面对面并列的办公桌,一侧是柜门大开的文件柜。 陆裁纵身跃上办公桌,身后窸窣声随即而至。见瘦弱的人影在办公桌上,触手向着人影猛刺而去。 她闪身躲避,跳下桌子,一低头钻到了办公桌底下。 办公桌两侧是实木隔板,背面是一条横杆支架。陆裁压低身子,打算从两个背对背的办公桌下爬过,就听见“嗬嗬嗬”一声笑。 顺着笑声一抬眼,剥皮怪扭曲的五官就在眼前,它守在了另一张办公桌前,面向着她。 陆裁赶紧后退,一阵凉风迎头而来,触手从她身后刺来。 她往后一躲,后背撞在侧板上,后脑勺撞得抽屉往外一蹭。她居然被一个长触手的变异丧尸给包抄了! 陆裁看着眼前要回收的触手,有些后知后觉,剥皮怪没有冲进办公桌直接和她怼脸,不仅仅是因为动作不灵敏吧—— 眼看触手退出去,她抬手拽住,一阵外抽的力,让她险些被拖出去。紧急之下,她曲腿勾住办公桌下的横杠,手下用力一拽,那头的剥皮怪就向一侧偏去。 还真是触手不够长啊—— 陆裁低头看着两条横杠,将手上的触手狠狠一拽,指甲抠在地上的吱呀声从身后传来,阵阵怒吼。 手上的触手一松,猛地向她刺来。 陆裁掐住触手,趁着这机会,赶紧将触手绕着横杆捆住......剥皮怪物从触手方向冲进了办公桌,撞得左右两边的隔板滋滋摇晃。 她压低脑袋,快速爬出了办公桌,一起身就向着铁门跑去。冲出门框,回身扯上铁门时,她正好看见狂冲而出的剥皮怪物,但触手紧紧拴在办公桌下的横杆上,肋下因为它一个猛冲,被扯得一阵抽疼。 陆裁快速合上铁门,用员工卡将门锁上。 倚着门框,她缓缓坐下。 资料室里陷入了沉寂。 陆裁赶紧取出补血药丸,倒了两粒,喂进嘴里后,将小药瓶塞回卡槽。接着取出外伤喷雾,在左肩血淋淋的窟窿上一顿猛喷。 这一阵剧痛,比上次丧尸抓伤要疼得多。 她额头发热,抵着冰冷的瓷砖墙抽搐了一阵,才算挨过一阵。 等痛楚过去,陆裁扶着墙,浑身无力的往东边的玻璃门挪去。 重新取出.手.枪,她得先离开这个楼层,找到秦屿。 秦屿和赵炎的实力比程暮深和林勇强得多,如果自己找到他们,活命的机会要大许多。 慢慢移到了东侧门,透过玻璃,可以看见狭长走道空旷平坦。 陆裁喘了口气,这次必须一鼓作气,直接冲到楼梯通道。她抬手推开玻璃门,从门缝间挤过去。远处大厅传来几声嘶吼,是那群肉瘤变异体。 陆裁缓步向前,这条通道上没有侧门,一眼望得到头。 快步挪着步子,鞋底轻擦瓷砖,还是留下几声微弱的声响。但远处的嘶吼撞击更加响亮,她这边的动静反倒不那么引人注意。 走到尽头,陆裁手覆上门沿,侧头看了眼大厅里的情形,十来个肉瘤变异体晃晃悠悠的走着,还有三四个丧尸撞着对面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陆裁小心推开楼梯门,刚闪身挤进去,就一声吼叫迎来。 她转身抬手抵住丧尸的脸,手掌碰上它的脸,那层皱缩腐烂的皮肤直接灼烧蜷缩起来,嫩红的肉瘤冒出头,碰到陆裁的手掌就皱缩下去。 丧尸吼叫几声,松开了陆裁,怯怯的往后退了几步。 一侧楼梯只有向下的,陆裁转头冲向楼梯,扶着木梯跌跌撞撞的往下跑。 等看见墙上的“-2F”标记,她见身后没有丧尸追来,才抵着门歇了会儿。 刚才肉瘤丧尸是在害怕吗?她抬手捂住左肩,才记起手掌上黏腻的液体。 是触手怪的黏液。 看来丧尸里也有三六九等、一阶压一阶的级别划分。 拿出小药瓶,又吞了两粒,肩上的疼痒越来越明显。 陆裁把黏液糊在右手臂的绷带上,然后握着枪,推开门挤进去。 门里黑乎乎一片,凭着对-1F楼层结构的记忆,她向着左手边漫步挪去。 到了尽头,碰到一个玻璃门,可惜锁门器没通电,她进不去。 这开局找电源的设定能改一改吗?陆裁忍着痛感,往回走。 窸窸窣窣,又是一阵。 陆裁停下脚步,手臂上也不疼了,冷汗从额头沁出,淌过侧脸。 不会吧......现在这些变异体是批发的吗? 四周一片寂静,她抬脚一步,身后窸窣声就是一阵。她停下,声响也停下。 一边提心吊胆,一边小心挪着步子。陆裁正盘算着,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头顶的长管灯滋啦颤抖了两下,“咚”的一声亮起。 一瞬间的静默,她猛地偏过身子,嫩红的触手从她身侧擦过。 “嗬嗬嗬——”怪笑随即响起。 陆裁眼看着触手调转了方向,向前一扑左臂夹住触手,手腕绕圈,将黏腻的触手卷在手臂上,手掌紧紧掐住。 匍匐在地上剥皮怪纵身跃起,向着她跃来。陆裁抬起右臂,用绷带裹着的手臂去格挡。参差不齐的尖牙咬住她的右臂,它细长干枯的手爪落在陆裁肩膀和腰腹上。 抬脚用膝盖狠狠撞在剥皮怪的胸口,它仿佛干呕了一声。陆裁趁机将它掀倒,抵在地面上。 身后的触手被钳制住,察觉到她力气大,眼见无法摆脱,索性调转了头,竟顺着左肩那道贯穿的伤口,用力往她肩膀血肉里钻。 陆裁左臂一麻,疼得没了知觉,手指甲扣在触手的肌肉里,掐住一根青筋。 她用手臂卡着剥皮怪的嘴巴,单腿膝盖抵住它胸口,在冷白色的长管灯下,可以看见长长触手由剥皮怪的胸口上端长出。 和上一个剥皮怪的触手长在不同的地方。 剥皮怪开始奋力反抗,却被陆裁狠狠抵住,它力气不大,唯有那条触手,在拼命的往肉里钻。 陆裁完全不理会,死死抵住它。它的死穴在哪儿?又或者说,它的大脑在哪儿? “嘀——嘀——” 身后响起开锁声,紧接着,她听见赵炎的咒骂声。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陆裁也不敢放松,她发现自己膝盖抵着触手和剥皮怪躯体连接的位置,剥皮怪就会剧烈的挣扎,胸口猛烈起伏。 右手摊开,出现一柄匕首。 她右臂往上一抬,剥皮怪还紧紧咬着她的手臂,陆裁将手臂连带着剥皮怪的头颅,狠狠往地面砸下,用力挣脱。匕首对准触手连接处,一刀没入剥皮怪的胸口。 “噗——” 钻着旧伤的触手再次贯穿她的肩膀,陆裁手下没松,索性放开了触手,两手按住匕首。 剥皮怪一阵剧烈挣扎,爪子抠进她侧腰,热血缓缓淌出,黏液附着在伤口之上,灼伤了皮肤。 赵炎准备上来帮忙,被陆裁厉声呵斥。 “你别过来!”这些黏液有强腐蚀性,好不容易把它打死了,赵炎再上来凑热闹,白白自损就不值了。 陆裁拔出匕首,然后抬手握住触手,将它从后背扯出来。 一团血淋淋的细丝连着触手,从伤口中扯出来,勾刺在血肉里埋得久了,竟化成了根须。 她跌跌撞撞的从剥皮怪身上站起,靠在了另一边墙壁。 赵炎这才看见那青黄黏液落在地上,白瓷砖大片灼烧破洞。 “这是什么东西?”赵炎惊异。 陆裁有气无力:“变异体。” 赵炎走近想去扶她,但被拒绝。看着她满手的黏液,自然也懂她的意思。 “我在咨询台看见一件白大褂,拿来给你擦擦手——”他正准备原路返回,去取白大褂,就被身后的陆裁喊住。 “肉瘤怪害怕这黏液......”陆裁解释,“这个研究所里,肉瘤变异体太多了。” 赵炎也皱起眉,他们进入支线剧情以来,碰到的普通丧尸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肉瘤变异体,现在又冒出了这个全身皮肤被腐蚀的怪物。 “你有没有容器?”陆裁气虚地问他,“我收集一下这个黏液,等会遇上肉瘤怪,我们拿黏液对付它们——” “你没事吧?”赵炎后知后觉,见她糊满黏液的胳膊开始泛红斑,有几分关切,“你的手臂——” “暂时没事儿——”陆裁叹了口气,“所以你有容器吗?没有我们趁早跑路......” 赵炎目光还落在她胳膊上:“我找找......”他木讷的愣在原地,不一会儿,手里落了个补血药的小药瓶,“你把这个吃了——” 陆裁看着他手上的药瓶,再抬眼看着一身腱子肉的莽汉赵炎,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胆小又瘦弱的林勇。 “谢谢,我有药......”在支线剧情里不能使用复活卡,所以药丸药剂最为珍贵。陆裁觉着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何必浪费他们的补给。 “这里面还有两粒,你吃了,空瓶可以盛黏液——”赵炎解释,“这药瓶看着只有拇指大,液体容量有五百毫升,应该够我们苟一苟了。” 陆裁没再推辞,接过药瓶,将仅剩的两粒药丸倒在瓶盖里,直接喂进嘴里。 盛满黏液,两人边走边交换信息。 赵炎也是才到达这一层,不过他是从-3F往上走的,比陆裁早到一会儿,先上来开了电源。 “你们醒来是从外部电梯进入的?”赵炎不解,“看来每位玩家掉落的位置不一样。”他是直接在-3F的咨询台后面醒来的。 陆裁没有应声,她认为这种掉落方式针对的不是玩家,而是她。 那时候是陆裁紧紧搂着秦屿,才导致秦屿没办法以正确的方式进入支线剧情。如果不是那场货车爆炸,石壁上的温度肯定达不到脱落的界限,她们就无法进入研究所。 而且在电梯之外,还有许多触手怪。与研究所里的剥皮怪不一样的是,研究所之外的触手主体是一堆半圆的肉团。 他们顺着走廊走进一个植物研究大棚,路上倒是遇上两个肉瘤变异体,被陆裁用抹了黏液的匕首一刀一个解决。 植物园里热气腾腾,陆裁看着影影绰绰的阔叶,小心翼翼的踩着石板小径往里走。 “KB游戏的开发者肯定没玩过‘生化危机’,不然这个植物园就不该这么空置着——”赵炎半是放松半是调侃的打量这个满是奇怪植物的大棚。 陆裁笑笑:“我们掉落的地方是‘古生物研究所’,不是‘药业公司’。” 赵炎也笑了:“希望他们没什么实质性的研究结果,我可不希望看见一堆恐龙蛋——” 两人身子都顿了顿。 陆裁盯着他:“你能说点儿好的吗?” 赵炎也沉着眼眸:“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两人陷入沉默。 陆裁继续向前,面对秦屿的时候,她还能时刻警惕。对着五大三粗的赵炎,她却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不会真的窜出恐龙吧?”过了会儿,赵炎才转移话题似的问她。 陆裁答了句:“恐龙个体太大,这个研究所应该容不下,但他们要是研究出一些变种,就说不准了——” “这个副本不至于这么狗吧?”赵炎语气有些虚,“丧尸变种还不够,还要来变种古生物?” “如果有变种古生物,那就是另外一个本子了——”陆裁安慰他。 变种古生物撞上丧尸病毒,鬼知道会结合出什么巨怪...... 屋子突然震动了一下,陆裁稳住身子:“秦屿——” 赵炎架着枪,听她的话,也是一惊:“这动静是秦屿搞出来的?” 她从这震感中捕捉到一丝系统信息,那是外张的念力攻击。 “我们下楼!”陆裁赶紧转身重回楼梯间。 走廊之上,聚集了四五个丧尸。陆裁将匕首在衣摆黏液上抹了两下,就疾步冲过去。 丧尸也向着她冲来,陆裁也不顾迎面抓来的手,直接用匕首砍入它的太阳穴,快速抽出刀刃,在手肘黏液上又抹了几下,应对下一个。 起初赵炎还有些惊讶,现在看的多了,竟也觉得她是常规操作。 赵炎跟着秦屿,一直是体力输出,现在被一个瘦弱的小妹妹挡在前面,一路走过去,连补刀的机会都没有,一时间百感交集。 陆裁一路砍到楼梯入口,左肩的伤口抽痛,整条胳膊都在微颤。 抬手推开门,迈入楼梯间,大片紧凑的窸窣声自楼下传来。秦屿快速跃上台阶,看见两人,急忙大喊:“跑!” 末日丧尸[14] 勇闯山中城 秦屿快速跃上台阶,看见两人,急忙大喊:“跑!” 陆裁转头就往楼上窜,听这动静,秦屿是捅了剥皮怪老窝了吗? 赵炎也紧跟而上,他们一路跑上了-1层,已经到了楼梯顶端。 “回电梯间!”秦屿在后面大喊。 陆裁也没时间质疑,侧着身子撞出了楼梯门。 嘶吼声冲来,眼前这张脸半个头都是肉瘤。陆裁只是抬手,一拳将它掀翻。如今身后跟了大批的剥皮怪,也用不上跟这些肉瘤变异体浪费时间。 紧跟她的赵炎却不敢拿拳头去跟它们肉搏,一阵枪响,子弹横飞。 窸窸窣窣声铺天盖地,从楼梯门涌入廊道,陆裁掰开纠缠着自己的一只变异体。眼见肉瘤已经覆盖住她的手掌,陆裁奋力一拳,隔着肉瘤打在丧尸的面门上,抬手一甩,把附着在手臂上的嫩肉捋掉。 一边闪避,一边横冲,陆裁用员工卡刷开更衣室的铁门。 她侧身钻入,赵炎紧跟其后,最后秦屿窜进来,锁上了铁门。 “砰——” 一声撞击,紧接而至的,是一刻不停的“砰砰”声。 在秦屿进入更衣室的时候,电梯就“叮咚”一声。陆裁看见秦屿手上握着一叠文件纸张,不由感慨,跟着高玩就是不一样,她还没摸清思绪呢,人家把任务就给完成了。 “你找到资料了?”赵炎走到门边抵住铁门。 秦屿看着手上的资料:“太容易了一点,心里不踏实——” 陆裁点了点门外:“你管这儿叫‘容易’?” “按理,玩家拿到‘资料’,就该找逃生的路线——”秦屿目光投向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如果不是我们来过,你能知道,这里有一个上行的电梯吗?” 如果不知道电梯的位置,在研究所里被一群剥皮怪追着跑,这才是这个“支线剧情”真正的考验。 三人上了电梯,门合上时,更衣室的铁门就被一个个触手给凿破了。 “可是你们却掉落在了研究所外,陆裁还能徒手硬杠那些触手变异体,连腐蚀性黏液对她都无效——”赵炎将目光投向陆裁。 “支线剧情”出现了意外。 陆裁感觉到赵炎探寻的目光,也猜测秦屿在怀疑她。 上行的电梯突然一顿,脚下是“吱吱”的震动。 “它们追上来了。”秦屿盯着脚下,目光沉沉。 陆裁也看着脚下,幸亏之前因为黏液而灼烧出的破洞已经修复,不然就凭那个洞,钻进一条触手,只怕这岌岌可危的电梯直接直线下坠了。 这时头顶上“吱呀”一声,电梯继续上行。 一股力量拽着电梯向上,这力量有别于秦屿的念力,带着一股清新自在的气息,显得欢快活力。 陆裁将目光投向一脸警惕的赵炎,那股活泼的力量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无法分析其属性。 电梯猛地停住,钢铁的四壁摇晃了一阵。 赵炎说:“到了——” 但是电梯门依旧紧闭,大概是故障了。 陆裁走上前,手掌贴着电梯门,指腹沿着电梯缝隙自上而下,随即指尖抠入电梯门,生生的撑开了两扇严实的金属门。 她将门扉扒开,入眼就是条条垂下的翠绿藤蔓,藤蔓上淡绿泛白的勾刺清晰至极。 在藤蔓的外边是一片漆黑,并没有料想的光亮。 三人面面相觑,果然不能这么简单。 陆裁抽出匕首,准备削去藤蔓,就被赵炎拦住。 “祖宗,手下留情唉——”赵炎挡着陆裁,手指挥了挥,门口几条挡路的藤蔓快速向上收起。 “你的异能......”陆裁挑了挑眉,“是养花?” 赵炎笑着挠挠头,将她们让出去,秦屿打开手电筒。 几人出了电梯,一阵“哗哗”声,藤蔓快速向上回收,咯吱咯吱的往电梯顶端涌去。没了藤蔓的支撑,电梯直接下坠,良久之后,一声坠地巨响。 石壁上的电梯外门就这么大喇喇开着,没有合上的迹象,赵炎手上的光束投照在门扉上。 完了!陆裁以防御姿态看着半开的门,黑洞深处响起窸窸窣窣急促上爬的声音。 “当心!”随着赵炎一声急吼,三人周身支起一道屏障,灯柱晃过,一条嫩红的触手从身后山壁阴影里伸出,直直捅向秦屿。 触手顶端撞在透明屏障上,屏障像宁静的水面,突然漾起水花。 秦屿呕了口血。 陆裁惊异的望向秦屿,只见她脸色苍白干枯,目光幽深,满是痛苦。 藤蔓从他们后侧冒出,从头顶屏障外越过,冲向触手。一红一绿,相撞纠扯。触手的黏液沾上藤蔓的,翠绿的植物皮和一个个勾刺开始腐烂脱落。 触手狠狠缠住藤蔓,直到黏液将藤蔓融断,掉落在地上的藤蔓枝叶最后一次舒展,残枝上开出一朵重瓣的花朵。 花瓣白心红边,层层叠叠,仿佛纯白无瑕的纸页,沾染了血液。红色缀着花瓣边沿,娇艳欲滴。 赵炎捂着胳膊上的黑色玫瑰纹身,面容渐渐扭曲,冷汗溢满额头。 不对,那纹身是一株黑色的月季,赵炎操纵的不是植物,而是封印在他手臂纹身里的一株藤本月季。 “这触手的黏液可以直接攻击异能本体。”陆裁转头看向嚣张挥舞的触手,捏紧了匕首,迈步打算离开这道屏障。 “等会儿......”秦屿已经抹掉嘴上的血迹,她抬手取出一柄匕首,将刀柄朝向陆裁,“用这个。” 赵炎睁大眼,看着秦屿递过去的匕首。 陆裁垂眼看了看秦屿手上的匕首,刀柄染了黑漆,上面有细致的刻纹,刀刃银白,在微弱灯光下,也能看出刀刃的锋利。 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她也不客气了,将自己那把捡来的钝刀放回去,抬手接过黑柄匕首。 “我现在把这匕首送你了——”秦屿平静地说。 赵炎赶忙说:“这是花费了你上个副本全部的奖励积分换来的!” 陆裁的手顿了一下,林勇说过,所有玩家需要用积分去兑换保险时间,一个副本的全部奖励积分是多少她不知道,但就看看她所处的这个丧尸灾难副本是什么鬼样子,就知道手上的这匕首重得压手。 “现在送给你,要是我没死,离开了研究所,你还要把匕首还给我——”秦屿白了赵炎一眼,漠然的对陆裁说。 “吓死我了——”赵炎冷静下来,抬眼看见陆裁微微蹙眉,应该是不解其中意思。 他向着陆裁解释:“玩家死了,玩家的武器道具会一起消失。你先拿着,万一有个意外,不至于打到要紧处武器突然消失——” 陆裁点点头,向着秦屿道了声“谢”,就向着念力屏障外迈去。 没有了火光照耀,只余下两束微弱的灯光,整个洞穴显得幽深又诡异,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之后,是“嗬嗬嗬”的怪笑。洞穴阴暗处伸出的触手调转了方向,却没有立即向着女孩发起攻击。 “嗬嗬嗬——” 一大片的怪笑从身后闭不上的电梯门涌出,而面前的长触手渐渐缩回了山壁阴影里。 陆裁皱眉,它打算用车轮战耗干他们。 她转身反握黑柄匕首,就看见密密麻麻的剥皮怪爬在念力屏障之上,裹满黏液的触手向着她刺来。 闪身一避,她挥臂一削,经脉连着肌肉被横截斩断。断裂的触手落在地上,化作腐肉。 花钱的道具就是不一样,陆裁目光落在锋利刀刃上,眼里热切又羡慕。 又一阵疾风,几个触手一同发难。她起跳躲开,眼见触手穷追不舍,一个侧身,抬手夹住几个触手,匕首反向一割,就跟砍野草杆子似的,将几个触手横截砍断。 几个被剥皮的人影一阵抽搐,从屏障上滚落,奄奄一息的坠在泥堆里。 这些剥皮怪的触手不会再生! 陆裁心里欣喜,如果斩了长、长了斩,这样无限循环也太犯规了...... 既然这些剥皮怪不会再生,而且似乎死穴就是触手,那就好办太多了—— 远远地,赵炎操纵藤条驱赶念力屏障上的剥皮怪,看见陆裁苍白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她在笑吗?”赵炎不是很确定,“你说她不会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吧?” 秦屿调动念力修补屏障,随着黏液的增多,她精神力受到创伤,意识里有更深层的东西在叫嚣着。 “你和她谈论了游戏。”秦屿将目光从陆裁身上挪开,每次看着陆裁,都令她很不安。 规则正在被打破,KB游戏世界一直以主系统为最大规则在运行着,但眼前这个NPC正在挣脱游戏世界的守则。 秦屿进入KB游戏世界并不长,这只是她经历的第三个副本。社区联盟给出的“保险”规则是个坑骗玩家的无底洞,所谓的“积分”就像是不值钱又不可或缺的虚拟币。 她经过对三个副本的分析,确认了玩家不过是个载体,真正交易的对象是玩家系统、主系统,以及管理着副本世界的次系统。 三方系统利用“积分制度”,让玩家做卖命的雇佣兵,去运输一种玩家自己都不知道的“能量”。 但陆裁似乎跳脱了这个制度,她摆脱了次系统的禁锢,和玩家进行了信息交换。 可是陆裁是怎么做到的? “她似乎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一场游戏——”赵炎缓缓开口,“我也不清楚,只是她和其他NPC完全不同......” 嗤嗤—— 赵炎一阵惊呼,赶紧操控藤蔓向着陆裁方向伸展而去。 陆裁掐着一条刺向自己胸口的触手,它的架势,应该是想直接捣碎她的心脏。 她抬臂竖直一插,刀刃竖向刺透触手,手拽着刀柄,削鳝丝似的将触手劈成两半。 触手一阵扭曲,皱缩成一团,又一个剥皮怪倒下。 陆裁正打算挪开目光对付下一个触手,就看见阴暗角落里,蠕动出一个奇形怪状的肉块。 肉块上的触手卷住剥皮怪的尸体,肉块蠕动靠近,绵软如同烂泥的嫩红色肉块没过剥皮怪的尸体,软肉裹住尸体,一阵碾压揉动。 就像巨蟒吞下猎物,肉块表层突出不规则的形状,在蠕动碾压中,肉块退进了阴影。 陆裁确信自己没有看花眼,所以那个肉块是将死去的剥皮怪废物回收利用了? 她抬手一削,正砍断一只触手。 到底怎样才能算是通关?陆裁不禁皱眉,这剥皮怪一直涌出来,这么杀下去也没有尽头。 所以最终的Boss是什么? 上次在动物园,她杀了变种的斑鬣狗丧尸,进入了鬣狗洞穴,才离开了“支线剧情”。 这次的任务有两个—— 1.找到负责人所说的“资料”;2.护送资料离开研究所。 秦屿找到了资料,剩下就是护送。他们已经离开了研究所,为什么还在支线里? 因为游戏没有判定他们离开,他们被未知生物绊住了进程!肉块触手引导他们和剥皮怪战斗,不过是在转移玩家的注意力,拖得越久,玩家体力消耗,生还的几率越小。 陆裁拧眉,她挥动匕首,砍着眼前触手,脚下站定,随即向着刚才肉团消失的角落冲去。 可惜,它们遇上的不是被黏液沾一下就痛苦不堪的玩家,而是一个属性不明的NPC! 少女抬起匕首,往黑暗里一跃,匕首扎下。 手下一片空虚。 陆裁并不惊讶,她看不见四周一切,不由得去想,要是能有秦屿的念力异能就好了。 剥皮怪的爬行声靠近,陆裁凭着听觉和空气的波动,躲避着攻击。 既然剥皮怪的动静可以根据五感察觉,那为什么肉块不行?陆裁思索,在鬼故事里,即便是幽灵,也不是全然的无迹可寻。 她睁大眼巡视着四周的黑暗,既然系统存在痕迹,这些再游戏里存在的怪物,也一定留有痕迹。五感是人类感知世界的途径,但在这个游戏领域,比起现实世界,还多了一层数据身份。 左手一侧,有轻微的触动。陆裁意识里的大红色数据微微颤了颤,是其他数据打算侵入、更改她意识数据排列的证明。 它们对她的恶意,比她想象的更为强烈。 握着匕首,转头刺向那缕微微拨动的数据,数据一闪,似乎要逃跑。陆裁抢先一步,匕首削入肉块。 后背一阵刺疼,但没有意料里的皮肉撕开的疼痛。触手没能扎入她的后背,血管里的血液滚烫灼烧,右手万分疼痛,左肩的伤口像是有一柄刀在削去表层的烂肉。 唰唰风响,肉团上又炸出几个触手,向着陆裁刺来。 陆裁抽出匕首,重新狠狠扎下,手腕用力一推,在肉团上削开一个口子。 几条触手缠住她,她双手紧紧按住匕首。身后一阵黏腻凉意。几只细弱胳膊扑上来,将她紧紧抱住。手下的软肉一阵起伏,像波浪翻滚一般,一个颠簸。 嫩肉上涨束缚住陆裁的双手,黏液绵延到脚下,身上紧紧缠着的剥皮怪怪叫不停。她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浆沼泽,嫩肉不断上涨,让她产生自己正在不断下陷的错觉。 “嗬嗬嗬——”剥皮怪的叫声渐渐变调,已经有两只被没入了嫩肉之中。 陆裁在嫩肉里拔刀削砍,阻力倍增,黏液翻涌,肉瘤蔓延至肩膀。她越发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这操作,和动物园支线杀Boss一模一样,若真要对比,大概就是她皮厚了,并没感觉到痛感。 正想着,嫩□□过她的鼻息,一种窒息感席卷而来。她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依稀听见几声“陆裁”。 肉块将她整个包裹住。 “噗——” 触手从她胸口贯穿而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血液顺着触手淌出,融入了肉块之中。 四周的软肉在揉挤着她和身边这些已经一动不动的剥皮怪,骨头在重压之下咯咯作响。手腕要断裂一般,但她不愿放手。 这匕首,是要还的—— 窒息感,让她脑袋发昏。流淌的鲜血使得肉块陷入一种癫狂亢奋的状态。 肉块越缠越紧,胸口的触手渐渐抽出,血流不止。 陆裁浑浑沉沉,意识陷入混沌之中。 ...... [叮咚——] [支线剧情“勇闯山中城”已完成,正在脱离......] 身子猛地一个颠簸,陆裁一下子惊醒,入眼就是后视镜上摇摇晃晃的中国结坠子。 “你可算醒了——”开车的是赵炎,正踩着油门,在公路上狂奔。 陆裁懵懵地转头,这是那辆三人座的卡车,她坐在中间的位置,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 这就出来了? 赵炎看她不可置信的模样,一阵乐呵:“你可别被打傻了,我这好不容易把人给背出来的——” 一侧闭目养神的秦屿也睁开眼:“匕首,还给我。” 陆裁低头一看,右手还握着黑柄匕首,就是刀刃上裹了一层绷带。 “你昏迷着也不松手,还时不时拿起来挥挥,我们怕伤着人,就给缠起来了。”赵炎解释,车子绕过一个弧形的弯道,驶出公路,在一侧小土路上停下。 窗外阳光正好,草木青翠。 陆裁动了动胳膊,左肩一阵剧痛,胸口也是隐隐的刺疼。 看她动作一顿,就知道身上的伤没有痊愈。 秦屿撇头看她:“你不是玩家,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伤没有痊愈......” 陆裁皱眉,把黑柄匕首还给秦屿,有些难以置信:“我们就这么出来了?” “不出来,你该把它们一锅炖了——”赵炎就笑。 听他这话,她这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不记得了?”秦屿试探地问她。 陆裁转头去看她,一双眼满是疲惫和不解。 “大杀四方之后就失忆?”赵炎递给陆裁一瓶矿泉水,“你到底是什么角色?” 陆裁接过:“我做了什么?” 赵炎盯着陆裁看了很久,这才确定她没有演戏,下意识的抬眼去看秦屿。 陆裁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向秦屿。 秦屿只盯着她,良久才开口:“信息是要交换的。” 陆裁心中呵呵,拿她的消息,套她的消息。 秦屿也没有穷追不舍:“你不想说,我们就不谈,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 听着还不错,陆裁却没当真。 果不其然,秦屿又说:“我们会把你的情况上报给系统管理员。” 陆裁猛地坐直,安全带绷紧,肩上被扯得疼,又倒进靠垫里。 看着她扭曲忍痛的五官,秦屿勾嘴笑了:“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NPC——” 陆裁痛得眼角含泪,你才不正经呢! “你是病毒程序吗?”赵炎试探地问她。 “我知道的还没你们多......”陆裁解开安全带,揉了揉左肩,“我的记忆,是从你们打劫超市那天开始的......” “听到我们说你失忆了,你就想拿失忆忽悠我们?”秦屿一脸不信。 陆裁也无所谓:“有人说过,我没有记忆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过去,我就存在于灾难爆发的那一天......” 秦屿不置可否:“你的体质、体能,还有意识觉醒,完全超出了NPC的范畴。” “我不知道。”陆裁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也在寻找自己异常的原因,但如你所见,过程不太顺利。”总不能一直是她在说,“所以我在研究所支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屿只是沉眸看着她,似乎还在判断陆裁话里的真假占多少。 陆裁挪了挪位置,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怎么也是帮你们打前锋开路的交情,再说我有权知道自己的病情——” 秦屿收了目光,在支线剧情里,陆裁做了什么? 那时候,陆裁突然跳进了一侧黑暗之中,光柱转移,却照射不到她的身影。 “陆裁!”赵炎在一边大喊,他将藤蔓送入黑暗之中,藤蔓却被半截斩断。 长着触手的剥皮怪物一齐向着陆裁隐匿的方向冲去,源源不断、几近疯狂。 没一会儿,剥皮怪物惨叫着后退,却被一只只血红的触手卷住拖进黑暗。 里面有更为可怕的变种怪物! 秦屿外放所有念力,将屏障层层加固,目光紧紧落在那片沉寂的黑暗里。 剥皮怪物四散而逃,一条嫩红的触手从黑暗中甩出,撞在石壁上,有山石簌簌而落。 血腥味四处弥漫,落地的触手死气沉沉。 黑暗角落慢慢挪出一个庞然大物,肌肉如血色一般鲜艳,扭曲的外廓勒出一个个扭曲的人形,七八只触手从不同方向挣出,一侧拖嵌着一个嫩红色的半圆形肉团,嫩红肉团上的触手贴着巨大肉块的表层,一直伸向血红肉块的顶端。 两人将手电筒光束打过去,高大的肉块轮廓之上,蹲着一个干瘦虚弱的女孩。嫩红的触手从背后刺入,贯穿她胸口。 鲜血顺着无力的触手,流淌而下,滴在巨大蠕动的肉块上。 女孩闭着眼,无痛无觉,手上紧紧握着黑柄匕首。血红的触手四处扫过,抓住被剥皮的怪物,就回拖,最后直直嵌入肉块之中,只在肉块表层留下一个无比清晰的人形轮廓。 秦屿望着肉块上一动不动的女孩,脑子里闪现一个念头—— 陆裁复制了一个比支线Boss更为强大的怪物,以怪物的方式,将支线剧情机制,杀的毫无还手的余地。 末日丧尸[15] 记忆碎片Ⅱ勇闯山中城 货车里一阵静默,陆裁将他们所说的消化了一下。 “我复制了一个Boss,把支线剧情里的Boss给弄死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能力,但回忆起自己复制的系统背包,又有几分相信。可是赵炎说,他们拼命的叫她,她渐渐有了反应,在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复制的肉块化作了一滩血水。 所以陆裁复制出来的怪物体不是真实永恒存在的,一旦离开她的意识操控,就会变成一堆废料。 秦屿观察陆裁的表情,只能说,陆裁要是这么能演,那就真是终极Boss了。 “所以,你去C城避难营地做什么?”秦屿问她。 陆裁挪了挪腿,发现口袋里有个东西:“找人啊——”她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又是一个透明牌——记忆碎片Ⅱ勇闯山中城。 “你也有记忆碎片?”赵炎看着这碎片,眼睛都直了。 陆裁看他这表情,又看了看手上的碎片:“记忆碎片......有什么用吗?” “这是通关道具!”赵炎提高了声量,“每个副本有三到五个记忆碎片,根据记忆碎片可以拼凑出整个副本的主线剧情,由此找到副本纽带,触发终极Boss登场,玩家只有通过斩杀终极Boss,才能离开副本世界——” 他顿了顿:“——不过记忆碎片隐藏在支线剧情里,很难撞见,而且只有完成任务出力最多的玩家才会得到。就像这次研究所,你和秦屿是完成任务的主力,每人得到了一块碎片......”语气里满满得羡慕。 “离开副本之后,你们是回到社区领域吗?”陆裁攥住记忆碎片,给她碎片,也许就是个提示,她也可以参与主线剧情的挖掘和Boss战。 那她通关副本的意义是什么?她是个NPC,从上个支线剧情开始,就没有得到积分奖励。除了积分,通关的意义就是离开副本世界...... 可是,这个碎片看起来就是个玻璃牌,怎么拼凑主线剧情?拼图吗? 赵炎刚想开口,就被秦屿截住:“你问得太多了。” 陆裁悻悻,将背包卡槽里的小笔记本拿出来,准备将记忆碎片塞进去,手上一空,再去看卡槽,记忆碎片与上次动物园支线的碎片叠加在一个卡槽里。 ——记忆碎片[x2]。 赵炎发动货车,重新开回到公路上。 —— 灾难的脚步不会停缓,在已然荒败的城镇村落,也可能藏着生机。许多未来得及逃出的居民,隐匿在杂乱夹缝中,看着往昔的亲友,变成了今日的怪物。 肖越跟着三水师兄,每天乘坐着直升飞机四处搜寻还活着的人,但收效甚微。 这日天空阴云紧布,偶有微风略过。他们行至一处山丘环绕的小村子,地方不大,以房屋建造而言,这片迷你山谷可以说是富人度假区。 从天空往下看,一个个朱红色的瓦檐屋顶,一个个花草满目的院落,弯曲柔缓的水泥路边也是野花野菜丛生。 肖越一阵感慨:“都说这里住着老居民,这老居民的生活质量真是不一般啊——” “老居民是城镇老住户,说明家里有地有房,各个都是隐形土豪——”一侧的年轻女人接话。 “可惜灾难一来,什么都是幻影泡沫......”肖越目光暗淡。 年轻女人冷哼一下:“你可别伤春悲秋,你还有个小外甥女要照顾呢——” 想到自己的小外甥女,肖越也一阵头疼:“最近年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问我是不是大黄蜂。我说是,她说我是大骗子不是大黄蜂,我说不是,她又说我不是大黄蜂不跟我说话......现在小孩都这么难哄吗?” 年轻女人也被逗笑了:“这就是你捡垃圾的理由?” 肖越自从收养了年年,外出任务看见大黄蜂相关的小玩意儿,就会捡回家给年年,他家都快成了大黄蜂展览厅了。 “那是什么?”肖越透过.长.枪.上.的瞄准器,看见地面上一个窜出的细长的触手。 “注意!”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一开口,他们都闭了嘴。 直升机嗡嗡得直响,摇起一阵狂风。 肖越是在大学期间参军的,那时候没什么远大理想抱负,但到底为了什么事儿参军,他也不记得了。眼见着就要退伍了,就爆发了灾难。 这时候,他真的很感谢自己能在部队里待着。至少有枪有弹,也有保护和复仇的能力。 正此时,嫩红色的触手居然向着直升机拍来。为了搜寻生者,飞机本就压得很低。触手突然发难,根本躲闪不及。 机身被撞的摇晃,飞机里的人也顾不了那么多,对着触手一顿狂射。 但触手攻势不减,狠狠一撞,竟将飞机尾翼撞出裂缝。机身晃晃悠悠,向一侧大水库跌去。 “跳!”领队的年轻人发号施令,没有人质疑,都纵身跃下。 肖越在门边,动作最快,入水的刹那,看见嫩红的触手向着水库方向过来...... —— 经过一天的晴朗天气,又是接连几天的阴雨天。中途倒是遇上了一次尘埃风暴,陆裁也算领悟到,遇上风暴和尸潮,最有用的办法居然时候躺在货车里装死。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个精神力异能的伙伴,不然还是跑吧。 跟着秦屿和赵炎,陆裁觉着自己这末世逃亡简直跟流浪度假一样。坐着大货车四处走走看看,遇上加油站就自己加加油,碰上超市小卖部便扩充一下后车厢的储物状况。 而最近收到的一则坏消息便是“C城避难营地沦陷了”。 “C城去不了了,你打算怎么办?”只要秦屿不咄咄逼人,也算是个不错的同伴。 陆裁透过驾驶室的挡风玻璃,看着天空中稀薄的系统信息痕迹。 “往南边吧。”她若有所思。 秦屿点点头:“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就再送你一程。” 陆裁听了这话抬头,怪别扭的看了秦屿一下。赵炎也在驾驶座上给了她一个奇奇怪怪的眼神。 “你俩眼睛抽筋了?”秦屿最见不得别人当着她的面阴阳怪气。 赵炎这才开口:“秦屿,你刚才那话听着实在不像好话......送你一程......啧啧,要是我,都不敢坐这车了。” 听了他这么说,秦屿细想一下,还真有这么个意思,也不由有些赧然,但是嘴硬也不想服软。 “害怕?害怕下车呀——”她睨了眼身旁坐地四平八稳的陆裁。 陆裁摆手:“秦屿观世音菩萨下凡,我怕什么——” 秦屿龇了牙,一副牙痛的样子,赵炎倒是笑起来。 “菩萨”这个称呼,是秦屿多次撑起屏障抵御进攻尸潮之后,陆裁给她取的外号。说是菩萨保佑,万事大吉,遇上丧尸,都能受到庇护。 可是秦屿说菩萨有慈悲心,她没有。 陆裁不以为意,于她而言,救她命的都是菩萨。 货车渐渐向南行驶,这是个小城镇,基建却做得不错。也亏得路面宽敞,不然在空车挡道的时候,也不能顺利绕过去。 他们停在一个小岔口外,正面对着一扇紧闭的大铁门,铁门上枝蔓覆盖,铁门里面荒草萋萋。 陆裁却指向铁门一侧的水泥路:“这儿了——” 水泥路蜿蜒悠长,融进一片水田之中。 正是盛夏时节,水田里本该郁郁葱葱,但到处都被践踏的压痕,常有血渍呈拖拽状,从田野里延续一路,水泥上也有乌黑发红的血液。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提议进去。 “不会又有支线吧?”赵炎是信了邪,他可不想又一次不小心掉进支线剧情。 陆裁蔫蔫地往靠背上一靠:“我现在肩膀还疼着呢,再来一场,怕真得把小命撂在里面了——” 秦屿却一言不发,她试探了一下:“我们把车停在这儿。” 陆裁懂了,有没有支线剧情不清楚,大怪肯定是有的,车子加上物资都是损耗物,不能涉险...... “你到底是靠什么追踪同伴的?”下车后,秦屿直接换上.冲.锋.枪,过程还不忘打听陆裁的事情。 陆裁就笑:“心灵感应。”她给.手.枪.上膛,然后左手握着匕首。 一侧跃下的赵炎:“你说你同伴是一男一女,男的不会是你男朋友吧?这么穷追不舍。” “格局大一点。”陆裁跟在秦屿身后,慢慢沿着水泥路走下坡,“也许那个女的是我女朋友。” 赵炎悻悻,却还是管不住嘴:“甭管男朋友女朋友,这么些天,生死一线,他们孤男寡女一起,肯定把你给忘了——美剧《行尸走肉》看过没?一觉睡醒,不仅是世界变了,一顶绿帽子罩头就来......” 陆裁目光落在手中的枪上:“我欠了恩情,一定要还的。” 秦屿正好停下,留意到她的目光:“他们是玩家?” 陆裁一愣,想想也没什么好瞒着的:“男的是玩家,女的是个普通NPC。” 看她眼中淡淡的哀伤,赵炎是认定了陆裁看上那个男的了,肯定是单恋。毕竟陆裁瘦瘦弱弱、还一副病死鬼的样子。 再看她打丧尸那个架势,一手爆一个,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不能有保护欲。这种女人,认了当老大没问题,当老婆......反正他赵炎是不会要这种老婆的。 三人渐渐往小路深处走,雨丝倒是停了,地面却一片湿漉漉的。 陆裁小心翼翼,四周空旷,唯有草丛轻轻拂摆,草叶被风一压,就弯了腰。 哗啦一声,草叶摇摆,三人将枪口朝向一侧过人头的草丛。 “一个普通丧尸,高约一米七,体重一百三十斤左右——”秦屿声音压得低。 “我来——”陆裁将.手.枪.塞进裤袋,就快步上前,守在草丛边沿。 赵炎觉得一阵凉风拂过后颈,就见草丛两边分开,冲出一个衣衫褴褛、面容不全的丧尸。这是个中等个子的年轻男性,穿着酒红的T恤和松垮的牛仔裤。 它甚至来不及嘶吼,就被陆裁一把扼住喉咙,只见手起刀落,匕首扎进丧尸脑壳,手腕一扭,削下半个脑袋。 即便看过许多遍,赵炎还是被吓得猝不及防。偏偏她削了人家脑袋,还要掐着对方脖子,将它平平整整放在地上,仿佛它只是沉沉睡去。 赵炎觉着女孩子就是矫情,削了人半个脑袋,还想给它个体面。 秦屿却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只说:“害死他们的是丧尸病毒,不是我们。” “死不得好死,又留不住全尸,力所能及给个体面,也不枉同在一个副本当NPC的情谊。”陆裁捏着匕首站起身。 赵炎摸摸鼻子,没有反驳她们。毕竟她俩一个探查一个冲锋,他是占便宜蹭积分的那个。 秦屿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陆裁收声戒备。 “村子里有打斗——”秦屿双目呈空虚缥缈状,面色凝重,“有人被围攻了......不是玩家......”她骤然回神,看向陆裁,“你确定要过去吗?” 陆裁抬头看天,程暮深的系统痕迹没入这片昏暗的天空,浓淡不一的阴云悠哉翻滚。 “你们要刷积分吗?”最后她说,“要刷积分,我可以试着只打腿。”陆裁换上.手.枪,进入备战状态。 程暮深欠林勇一条命,若她不追查,就没有人能替林勇讨回了。 别说是打斗,就是把她丢进变异体肉堆,她也要拖着程暮深一起。 “你是在邀请我们吗?”秦屿说着,端正了枪柄。 赵炎也摆出架势:“我们进入副本,不就是为了那点积分吗——” 各人有各人的利益,能并肩战一场,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陆裁迈入水泥路,走在前面,做开路的先锋。 走过弧形的水泥路,战斗正式开始,这里看上去远离城中心,却是位于城镇便利繁闹之地。矮丘缓和,有如土坡,环绕隔出了一片世外之地。 好在,山清水秀,树木繁盛。 但只要短短五分钟的车程,就可以到最繁华的步行街购物。 它们翻山而来,所以,这里的丧尸并不少。 陆裁抬手射击,丧尸不断涌现,两侧的草丛也成了它们遮挡踪迹的掩护。 还好这狗游戏难得做了回人,没有安排变异的丧尸。 三人杀进村落,便听见阵阵枪声,期间还传来丧尸暴怒的吼叫。 “看来里面那个也是个硬骨头——”赵炎一枪崩了一个窜近的缺手丧尸,脸上带着笑。 秦屿枪法很准,但力量和灵敏度不足,适合高处狙击,这样近战实在吃力。若是用上异能,又有些得不偿失。 陆裁直接上手,就近撂倒几个靠近秦屿的丧尸。 看见她的动作,秦屿有些无奈,也有几分羡慕。陆裁永远能把一切战斗都变成近身格斗,她的拳头有时比子弹都快。 陆裁将附近丧尸撂倒,抬头去分辨枪声来源,认准了一处指向林子深处的石子小径。 她回身打了个手势,见秦屿点头,便收了枪,握着匕首冲进丧尸群。 于陆裁而言,□□是战前热身的,等战况热烈混乱时,瞄准的过程也成了浪费时间的事情,不如一刀一拳,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打出一条路来。 她握紧了拳,手腕上的热量,让她心里无比的踏实。 刀刃没入头骨,拔出时汁液飞溅,恶臭扑鼻而至,但她不能停。一路狂奔,一切阻她上前的丧尸,堆倒在地。 枪声已在眼前,陆裁看见一处临水的房屋。黑漆的铁门大喇喇开着,一个军装身影抬枪扫射,极力控出了一片安全区域。 陆裁步子顿住,看着那个军装身影,他五官清秀、眉眼和煦,皮肤是长久日晒而成的黝黑,与大片丧尸对峙还能镇定以待,看来经验十足。 他是年年的舅舅,陆裁在H市动物世界见过他。 既然是熟人,陆裁更加不遗余力。她纵身上前,在边缘地带清理。 肖越很快留意到那个灵活的身影,他看着黑衣和迷彩裤晃进尸群,然后冲出来,女孩身形消瘦,那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却掐着一个极力挣扎的丧尸,指尖用力,丧尸便垂下头。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眼中映入黑T恤后背大大的字母“BT”。这个身影有几分眼熟...... 嘶吼声挨近,肖越醒神,抬枪一下,将围涌的丧尸击退。 “跟着我——”女孩的声音清冷漠然,让人心中一颤。 肖越再抬一眼,她闪避过一个丧尸,紧接着就是刀刃入血肉的噗滋声。他自认为已经熟悉适应了这种怪物满眼、血沫横飞的场景,此刻也被女孩的刀起刀落震慑到。 即便心中有疑虑,却也知道对方在帮他,就顺着女孩一路砍杀出的小径离开这座宅院。 几个转身,肖越看清了身旁女孩的神情。她声音漠然、下手果断,脸上却凝集着一抹敬畏神情。 她正视面前的每一个逝者,眼前不是怪物,也不是曾经亲友,但她给予它们最后的敬意,让它们能就此安稳睡去。 陆裁带着肖越杀出尸群,半途就和秦屿赵炎遇上。 秦屿看了看肖越一眼,冰冷的目光略过,肖越不由心里一紧。 “是他,我们撤吧。” 陆裁心下黯然,这里除了年年舅舅,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他们撤出小村子,由陆裁殿后。 听到货车发动,陆裁拿出枪一阵狂射,控出一片缓冲带,接着转身冲上驾驶室。她坐在窗边,摔上车门,货车就快速后倒,到了宽敞的路面快速掉头,疾驰而去。 通过后视镜,渐渐看不见穷追不舍的丧尸,陆裁才挪开目光。 三座四个人,还是有些挤,陆裁往窗边靠了靠。 “看哥们打扮,部队的?”赵炎好不容易遇上个男的,总算可以舒展一下这几日憋闷的嘴皮子。 肖越坐在赵炎身侧,目光却越过秦屿,去看窗边不声不响的陆裁。听到赵炎询问,才醒神:“是,我是H市的民兵,现在划分在搜救队——” 陆裁偏了偏头,上次见到他,还是直升机突突的射击,今天就落魄到地面被围攻近战。 “你和同伴遇袭了?”赵炎控着方向盘,窗外景象缓缓而过。 肖越目光暗淡:“我们一行六人,昨天到那个小村子搜寻活人,遇上了——”他一顿,不知如何形容,“遇上了一条大触手......” “触手?”秦屿开口,目光难辨情绪,只抬眼盯着肖越。 肖越侧过脸,对上秦屿漆黑的眸子,仿佛陷入深渊。这双眼里,像是藏匿了迷障,让人不经意间就沉沦其中。 “对,触手!”肖越看着秦屿的眼,“嫩红色的肌肉上覆着血管和青筋。” 秦屿转头和陆裁对了一眼,就见陆裁一脸沉痛。 秦屿紧张:“怎么了?” 陆裁十分悲壮的抬眼:“我试试能不能想起触手怪的结构,要是遇上了,还能尝试复制碾压一下——” —— 车轮碾过污渍斑驳的路面,簌簌作响。 “你怎么样了?”长发长裙的女孩在后座照料一个军装青年,前座开车的年轻人偶尔抬眼,透过后视镜去看那个军人。 身着军装的青年脸廓硬朗,看起来三十岁不到,青年紧拧的眉加上一身沉静的气质,就看得出他领导者的地位。 那有怎么样,还不是一个NPC? 程暮深冷嗤,再看赵曼曼一脸担忧,皙白的皮肤怎么看都是细腻无瑕。细眉如黛,轻轻皱起,总能勾起别人的怜爱。 真是不管做什么,都像在勾引人—— 程暮深眸子冷下来,副本NPC他不是没玩过,但像赵曼曼这种他真没遇见过。 玩家在游戏里,是拯救危难的救世主,所以正常人类NPC会对玩家抱有初始好感。可自从他从动物园支线回来,赵曼曼便对他疏远了许多。 她察觉到了?不可能。 他本想对她温柔一些,让她心甘情愿,看来女人都是犯贱,给她点好颜色,就真当自己是个了不起的玩意儿了。 一抬眼,程暮深透过后视镜对上军装青年漆黑如夜幕的眸子,心口猛跳一下。 “我叫郑淼,是搜救队的成员。”他声音有些喑哑,连夜拼杀之后,伤势严重,难免如此。 “程暮深——”程暮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面。 末日丧尸[16] 复活卡 程暮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面。 “我叫赵曼曼。”女孩看着郑淼,心里一阵踏实。 他的目光和程暮深的不同,郑淼也板着脸,面相很凶,但双目中是一种军人的坚毅和责任。被他看着,能感觉到一种审视,不带有任何热切黏腻的感觉。 想到这里,赵曼曼不禁皱眉。自从林勇和陆裁一去不回,程暮深就变了。明明是一样的动作神态,她以前觉得亲切感激,现在却觉得反感不适。 他还没说出什么越线的话,但赵曼曼感觉到他正在一点点的擒住她。 再和他单独在一起,她会出事的! 强烈的求生意识这样提醒着她,若不是捡到郑淼,赵曼曼都打算偷偷离开了。 外面都是丧尸,她也许会死得很惨,但她也有活下去的机会。 若留在程暮深身边,会比死更可怕...... “你们打算去哪儿?”郑淼面色平静的问着。 赵曼曼说:“本来打算去C城避难营地,但现在C成营地沦陷了,我们只能边走边看——” “你们跟我回帝都总部吧——”郑淼面向赵曼曼问着,目光却落在前座的程暮深身上。 程暮深几不可查的冷哼一声,这个NPC明面说着带他们去总部,还不是想让他们送他回去...... —— “帝都总部进出查验?”陆裁看着肖越,目光专注。 肖越点点头:“如果按正常程序进入,填报信息表格,核对身份信息,可能就要半个多月......现在信息系统崩坏,程序却不能少。可我们搜救队每天有免检难民名额,只要检测你们没有感染病毒,就可以进入营地后再核查其他信息。” “从这儿到帝都有多远?”秦屿问着赵炎。 赵炎答话:“正常车速,四天左右。” 他们讨论着行程安排,陆裁却疑惑打量着肖越,他似乎不记得她了? 秦屿转头就注意到陆裁对肖越分外在意,且这在意倒不像是恶意的。她撇头看了肖越几眼,是挺好看的,但陆裁不像是色令智昏的人。 陆裁一偏头,正好对上秦屿探寻的目光,两人都没闪躲,皆是一副坦荡模样。 “肖先生是不是参加过H市动物世界的搜救过程?”陆裁开口。 肖越有几分意外,他想难不成是在H市见过她?怪不得觉得眼熟,可是动物园那次行动救下的人不多,加上年年在内,统共就五个人,都已经送到了帝都总部。 如果难民里有她这么个人,肖越是不会忘记的。 “之前确实去过,但那里感染严重,没能救下多少人——”他礼貌地答话。 陆裁点点头,也没多追问,反倒转向秦屿。 “副本里的支线剧情,是以已经发生的时空为舞台、经过再创造的虚拟空间,对吗?”这是她找到的唯一理由了。 因为那是一个提取了副本世界的过去式而建造出的虚拟空间,所以世界观NPC进不去,在那个虚拟的时空里,是同时存在一个“世界观NPC”的,即便这个NPC从不登场。 那是一段已经发生的过往,无论你做了什么,也无法干扰到真正的副本世界。 秦屿点点头:“我有这么猜测过,但并没得到证实。”看来陆裁曾进入支线剧情,遇见过那段剧情里的“肖越”。 陆裁理解秦屿的回答,玩家也在探寻这个游戏世界的秘密。她突然间想到一张委委屈屈的小脸:“肖先生是不是有个三岁的外甥女,叫年年?” 肖越眼皮一跳:“你认识年年?” 看他提起年年,脸上并没有沉痛情绪,陆裁暂时放下心来:“见过两面,她还好吧?” 肖越突然有个奇怪的猜测,双眼紧紧盯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陆小姐知道大黄蜂吗?” 陆裁猝不及防被肖越一个问题震惊到。 大黄蜂?那不是她哄年年的时候说得吗?在记忆里,刚认识的年年并不知道大黄蜂......如果真是因为她......这简直是打破了她之前的“支线剧情”推论。 赵炎开着车,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终于有个了解的话题:“大黄蜂谁不知道啊?变形金刚汽车人啊——” “肖先生为什么这么问?”陆裁被赵炎一个打岔,可算是镇定下来。 肖越也莫名的心虚,偏偏此时又对上秦屿波澜不惊的目光,顿时一阵脸热慌张。 “不好意思,失礼了——”肖越笑笑,“因为年年最近一直嚷嚷着要大黄蜂,我就想是不是陆小姐给她讲过故事——她以前最喜欢的是绿巨人......” “你没有问过年年,为什么突然喜欢上大黄蜂吗?”陆裁装作不在意。 肖越叹气:“每次我问她,她就一副迷迷瞪瞪的,我也不敢再多说,她要是喜欢,我就找给她好了——” “你还真是疼你那个小外甥女啊——”赵炎感慨。 他对年年很好,陆裁也算放心。注意到一侧的秦屿盯了她老半天,她才清清嗓子。 “在遇上你们之前,我随着一批玩家掉进了一个支线剧情。”陆裁指了指肖越,“就是他去救援的‘H市动物世界’,我还遇上了他的小外甥女——” 秦屿挪开目光:“你不会拿大黄蜂哄她了吧——” 陆裁“嘿嘿”笑了两下,就当是默认了。 —— 程暮深踩着油门,一路狂奔。 这两个不知好歹的NPC,是把他当司机了吗?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赵曼曼小心翼翼的给郑淼换药,不过是脱了个上衣,露出几块肉,就让她面红耳赤的。 贴着男人腹肌的手倒是不舍得松开。 “谢谢。”郑淼重新穿上短袖,语气毫无波澜,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程暮深最看不起这种惺惺作态的人,男人想要女人天经地义,他摆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给谁看呢? 程暮深看见路边立着的路牌,前面是B城了,在沦陷之前,那也是个经济发展区,来往的客商多,本地居民也不少。 想到这个,程暮深眼眸深了深。 林勇死后,他没有副手了,原本赵曼曼嚷嚷着要救这个人,他是看在郑淼一身装备,如果留下来当个帮手也不错。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要的是听话的副手,不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狂妄NPC。 “前面要进B城了——”程暮深面色如常,“我们补给不够,可能要去找物资了。” “好。”郑淼一口答应。 赵曼曼惴惴不安,总觉得要出事儿。她急切地说:“你的伤还没好——” 程暮深冷笑。 郑淼不以为意:“这伤不算什么。” 他们是在战斗,就算是死,能拿起枪,就得继续往前冲。 在救援队成员的眼里,个人安危算个屁。 ...... 靠近城中心,汽车横七竖八,远处防盗锁“滴呜滴呜”响起来,是汽车外壳被什么撞到了。 一片汽车骤响,但之后并没有什么动静。没有发狂的嘶吼,没有抵抗的枪响。 灰色的车身靠了边—— 赵曼曼紧张地问着程暮深:“城里很危险,你们真的要过去吗?” “你待在车上,不要乱跑。”程暮深不容许她质疑,“不然到时候,我们还得去救你——” 赵曼曼看着他冷冷的眸子,就不敢多问了,只是将关心目光投向一侧的郑淼:“你伤势还没好,小心一些——” 郑淼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下。 程暮深目光阴鸷,女人果然见不得好脸色,人家这么不给脸,她还要往上贴。 汽车门开启又关上,赵曼曼看着两人背影,便想起林勇陆裁,他们下车查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场景? 她皱起眉,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但她记得林勇的笑,记得陆裁听到她学校名字后,那个略带夸赞的目光...... 程暮深带着郑淼一路向前,阴云密织,有如丝细雨从云端飘洒下来。 郑淼的身形要高大一些,加上硬朗的脸廓,更显得硬汉气质。此刻他浓眉紧皱,对眼前的年轻人分外戒备。 “我们不该分开探查吗?”郑淼问他。 一座城市不可能只有一处超市,分开走,搜寻范围更广,遇见围攻的几率也小。丧尸们虽然快速迅猛,但脑子不好使,一个人在街上逃窜,活命的几率远远高于一群人。 而且,他不想在搜寻物资的同时,还要去防备身边的同伴。 程暮深走向一个地下停车场,身后的郑淼却停下脚步。 “这底下连通着地下超市,比正门的电梯要安全一些。”程暮深指了指一侧的指示牌,“都找到这里了,何必分开走?不嫌麻烦吗?” 郑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你以前来过这里?” 程暮深心想,不愧是部队里的小领导,观察力很敏锐,不像林勇那么好骗—— “对,来过。”程暮深点点头。 他刚进入副本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掉落的,他也是在B市遇上了同样四处逃窜的林勇。原本只是结伴同行,谁知道林勇对他言听计从。 被人追随的感觉不赖,程暮深就打算带着那个拖后腿的菜鸟一起通关。 现在想想,要不是危急时刻需要先保住自己的命,他也不会让林勇去死。 两人一路向下,走过地下车库的缓坡。 程暮深说得没错,从地下车库有个直接通向地下超市的通道。两人小心地进入超市,郑淼通过对超市结构的留意分析,直接走向了饮用水区域。 超市里声音回荡,远远近近,有不少丧尸。 郑淼皱眉,要是在这里招来丧尸,就是大场面了。他看向一侧的程暮深,这人还算安静,没有要惹事儿的样子。 一路小心翼翼,越往里面,丧尸走路的声音越响。货架高高耸立,每一层都摆满了各种商品。 郑淼才走出一架水杯的货架,就听见身侧一声枪响。 他转头望去,只看见程暮深渐渐虚化的身影:“祝你玩得愉快——”他笑着,消失在空气里。 郑淼来不及惊讶,已经有丧尸被吸引过来,他只能应战,而战斗的结果,是吸引来源源不断的丧尸。 现在撤回去还来得及—— 他一边走一边退,直到走回停车场通道,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一个蓝色橡皮泥一样的东西填充在门框上,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他试着开了两枪,橡皮泥将子弹吞没,纹丝未动的黏在门框里。 乒乒乓乓地磕绊声渐渐靠近,一声嘶吼,一个人影窜上来。 郑淼回身射击,一下子扯得后背伤口一阵疼痛,动作就是一顿,两个人影窜上来。他抵着其中一个丧尸下巴,按动扣板,另一个已经扒到他背上。 正等着那丧尸张口咬下去,他已经无力反抗。 身上一轻,没有响起枪声,只有匕首刺入血肉的轻微声响。 郑淼迅速反应,对着靠近的其他丧尸疯狂扫射。 而另一面,有人影轻巧的踩踏跳跃,混杂着匕首削剃的声音,丧尸落地的声响都很轻。 “三水师兄!” 郑淼听见熟悉的喊叫,侧眼看过去,是肖越,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皮衣短裤的马尾辫女孩。只见两人提着枪,一路配合扫射,突破包围圈。 身侧一阵气流清扫,郑淼偏头,瘦弱的身影一把拽过已经渐渐走近的高大丧尸,她脚踩上一侧食品展示台,手上黑柄的匕首扎入丧尸的脑袋。 高大的丧尸一阵扭曲,她将停了动作的丧尸轻轻放下,动作快的让人快要看不清楚。 陆裁抬头,目光寒冷,她感知到了程暮深的踪迹,他就在这里。 “程暮深呢?”她开口问着。 郑淼皱眉,在判断着眼前这个女孩是不是程暮深的同伙。 见他不答话,陆裁目光投向一侧的被橡皮泥拦住的门框。 秦屿走上前,他们用货架挡路,也撑不了太久。 “这是‘息土’,可回收的道具。”秦屿抬手轻轻抚上橡皮泥的边沿,来来回回刮了几下,橡皮泥一下子收起,落在秦屿手掌心。 浓重的系统痕迹,让陆裁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秦屿发现她情绪不对,拍拍陆裁的肩,一群人才顺着车库往外走。 车库里也三三两两几个丧尸,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误入的。几人一路清扫,陆裁奔跑在最前端。 为什么她之前没有感觉到程暮深的系统痕迹? 明明靠的这么近! 他们刚好进入B城,打算补充一些物资,除了赵炎要在车子上准备,其他三人都下了车。 但直到刚才,他们正在泡面区讨论要不要带上几箱泡面,她才察觉到程暮深就在附近。 纵身跃出车库,迎面扑来一个丧尸,脚还一跛一跛的,应该是生前有旧疾。 陆裁闪身一避,手中匕首握紧。一颗子弹飞来,从她眼前飞过,带着淡淡硝烟,直接击破丧尸的脑袋——脑浆四溅。 陆裁抬眼,对上郑淼的目光,他的眼深沉如旋涡,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藏在其中。 陆裁没什么反应,只侧目去看一条车辆堵塞的街道,一言不发就往一侧冲去。 “陆裁!”肖越有些懵,“我们车在那边——” 秦屿看着陆裁跑远的背影:“她是去找同伴了。” “同伴?”肖越还是有些不解。 郑淼却紧皱眉头,他也急匆匆追过去。 这次换秦屿一愣了。 肖越立即进入备战状态:“陆裁的同伴不是好东西!” —— 赵曼曼正等着两人回来,车门就被拉开,程暮深就坐进了驾驶座。 他抬眼看了下后视镜:“我们遇到丧尸围击。” 赵曼曼似乎早就意料到了这个结局,她木木的坐在后座,听见汽车被打着,一下子惊醒,拉开后座车门就向外跑。 “他妈的!”程暮深动作更快,下车一下拉住她手腕,将她甩回车后座。 赵曼曼惊叫着坐起,就看见他也钻进后座。她抬手去开另一侧的车门,被他猛地拽回。 脖子被掐住,眼前一晃,程暮深的脸已经在眼前。 往日里端正俊朗的一张脸,此刻扭曲得宛如一个恶魔,双眼狰狞得像野兽。 “我告诉你,别犯贱!”程暮深被一道仇恨撕扯开,“他有什么好的?虚伪做作,只会在别人面前演戏!” 虽然万分惊恐,赵曼曼还是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郑淼。 “你喜欢他哪里?你们怎么都喜欢他?从小到大都喜欢他?”程暮深疯疯癫癫笑了,“现在都没有了,我才是程暮深!” 说完,突然欺上赵曼曼,唇齿相碰,一手掐着赵曼曼的脖子,一手下移—— 赵曼曼拼命地捶打,甚至抬手掐住他肩上的肉,脖子上的手越拢越紧,窒息的感觉涌上来。 身上突然一空,听到脑袋撞在车顶的声响。 她眨了眨已经犯花的眼睛,狠狠地咳嗽了几声,顺着被拉开的车门看出去,程暮深被一个瘦弱的人影摁在地上,他面朝下贴着人行道,双手被捏住,后背被踩着。 有些蓬乱的短发,黑色的T恤、军绿的迷彩工装裤,赵曼曼眼眶一阵发热。 陆裁!陆裁她没死—— 把程暮深摁在地上,陆裁回忆刚才赶来看到的一幕......这个贱货人渣! 程暮深有些惊恐,他也试想过陆裁没死的情形,但绝对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上—— “陆裁,你没事啊——”程暮深挤出一个怪笑。 陆裁没说话,直接取出白绢手帕地图。 程暮深瞳孔骤缩,开口就说:“这是什么?这上面看起来,像是H市动物世界......” 没有人知道林勇的地图是他给的,在陆裁进入斑鬣狗活动区时,林勇就咽了气,他最多就是见死不救。临危自保,是人之本能,她不能因为他没救下林勇就要他的命。 陆裁的眸子阴沉了几分,她没有立刻弄死他,有一部分是因为胆怯,他毕竟是个活人,不是一具死去的尸体,另一方面......她也担心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但是他见到手帕的第一反应,是否定自己与手帕有关系。 或许对于程暮深而言,否认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没有人知道这块手帕是他的,但在陆裁眼里,这是他认罪的证据。 有脚步声渐近,赵曼曼也下了车。 “林勇是顺着这个图误入了斑鬣狗活动区的——”陆裁声音很冷,她克制着声调,做到木讷漠然,“那个时候,你们有两个任务,找到伙伴,然后找到病毒传染源......” 她一路都在想,为什么程暮深要林勇死?她想到一种可能,只觉得脊背发凉。 “——出口有变异体蹲守着,如果是获得了异能的玩家,殊死一搏还有获胜的可能,可惜你没有异能。”陆裁缓缓说着,“所以你走了副本给你准备的通关方法——先找到伙伴,让他做祭品填饱变异体的肚子,给你足够离开的时间。” 秦屿此时跑来,便听见陆裁这么一段话,有些瞠目结舌。 程暮深激动起来:“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NPC!”他开始挣扎。 “我是NPC。”陆裁松开了程暮深。 程暮深快速起身,正掏出武器,一道冷风扫过。 脖子一热,身子来不及感知疼痛,大量的热血喷溅而出。 陆裁强忍着心里泛起的恶心感,往身后闪了闪,程暮深捂着脖子倒下,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 其他人一阵静默。 程暮深一阵抽搐,就不动了。他趴在地上,没有意料里那样变成灰白色。 【00:23:59:59】 “他有复活卡,二十四小时之后,会原地复活。”秦屿走上前。 陆裁盯着尸体上深绿色的倒计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握着匕首一刺,刀刃穿过程暮深的人影。 过了半晌,她说:“你们先走吧,我在这儿守着。” 醒一次,她杀一次。玩家有三张复活卡,她就不信这个邪,这样等着就三天而已。 秦屿凝视蹲在地上的女孩,她想到一句话——仇恨总比爱意来的持久。 但她从未想过,陆裁这一路穷追不舍,竟然是为了报仇追杀。 远处街道转角,开始响起蹒跚摇晃的走路声,嘶吼不绝于耳。 “大批丧尸正向我们方向来——”肖越喊着。 秦屿扯扯陆裁,但对方没动。 陆裁心里真的不服,为什么他可以复活,林勇却要去死?这就是这个游戏机制的存在意义吗? 自私自利、凶狠残暴的人可以活下去,而无辜又友善的人只能去死? 赵曼曼急急走过来,她在陆裁身边蹲下:“你不走,我不走!”她声音嘶哑,还带着哭腔。 陆裁说得那一大段,她是没听懂,但她知道了一件事儿——程暮深杀了林勇。 林勇脾气很好,虽然胆小,但一直很照顾她。赵曼曼愿意陪着陆裁,她抬眼看着陆裁冰冷的眉眼,心里却有着淡淡暖意。 “别在这儿你死我死了!”秦屿头疼,“你们留在这儿,还没等他原地复活,自己先变成丧尸了!有本事活着,下次在支线剧情里搞死他!” 陆裁眉眼亮了,抬眼去看秦屿。 秦屿本来就心虚,被她一看,更加慌张。毕竟进入游戏至今,她也没杀过活人。 现在却在这里教唆他人,心里凉飕飕的冒冷气。 末日丧尸[17] “复制” 陆裁果断站起身,拉着赵曼曼站起来。 “走——”她一开口,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车子还能开吗?”秦屿询问赵曼曼。 陆裁一低头,看见了从程暮深口袋里掉出的车钥匙。 “钥匙在程暮深手上——”赵曼曼皱眉。 “钥匙在这儿——”陆裁将车钥匙捡起来。 秦屿看了看大批来袭的丧尸:“我系统联系赵炎,先上车——” 陆裁拿着钥匙跃上了驾驶座,赵曼曼跳上副驾座。郑淼和肖越从天窗探出身子射击开路,秦屿用后车窗做射击窗口。 发动汽车,陆裁一路油门狂飙,秦屿只说出城,她就顺着赵曼曼的指引,从他们来时的路撤出。 路上障碍物不少,都被陆裁左摇右摆避过去,最后快出城时,一侧还晃悠出一个丧尸,被陆裁直接撞上,车轮碾过时一个颠簸。 赵曼曼坐在一侧,还不忘系上安全带,就抓着窗子上沿的把手,想象着尸体被碾压后血肉模糊的场景,忍不住一个反胃。 出了城区,炮火暂熄,郑淼和肖越坐回座位。肖越坐在中间,正好临着秦屿,他欲言又止,总想说些什么。 赵曼曼想起郑淼身上的伤还没好,转着身子去看座位后面的青年,正想开口问,却见他微微侧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驾驶座的陆裁。 陆裁很专心地驾车,消瘦的脸颊上惨白病态。 赵曼曼从来没这么仔细看过陆裁,她发现陆裁的皮肤很好,就是过于苍白了一些。 这个女孩一定不喜欢化妆打扮,但她打扮起来肯定很好看。 赵曼曼有些出神。 车上很安静,没有人开口。一段长久的寂静后,陆裁说:“赵炎怎么说?” 秦屿回答:“他也撤出城区了,说是这里离帝都不远,我们帝都见。” 陆裁犹豫了一下:“你们有谁认得去帝都的路,能换一下吗?” 帝都在哪儿?他们不怕她把大家带回丧尸堆吗? 肖越左右看了下,才开口:“我来吧......” 陆裁把脚放在刹车上,缓缓停下车子。 两人换了座。 陆裁揉了揉胳膊,往后一靠,谁能想到,她又回到了这辆车上。 —— “玩家反馈——副本《末日归途》出现紊乱NPC——” 不辨男女的机械音响起。 一间光线昏暗的空旷办公楼层,层层叠叠干净的透明玻璃,一排排机器电线混杂,电脑屏幕闪现着各类数据。 一个巨大的数据光团被水池一样的圆台托着,立于机器正中央。橘黄色的荧荧光亮神秘寂静,数字条不断滚动交替,在光团里钻进钻出。 悦耳的少女声音在空荡荡的玻璃室内响起。 “我们没有接到次系统反馈呢——”少女语气里满满的疑惑,“反馈的玩家在哪儿?” 一个黑西装的男人从一侧自动门走出来,男人身材高大,身姿挺拔,五官脸廓是艺术家最满意的雕塑作品,薄唇高鼻,一双深邃双眼。 他静默地注视着光团,目光寂静深远:“主人,反馈的玩家已经死亡,正在等待二十四小时后复活。” 光团中,两串数据轻跃了两下,少女声音响起:“真讨厌,这群玩家总是这么颐指气使,都命悬一线了,还要装成最尊贵的客人模样。” 男人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在他的程序里,没有反驳主人这一条。 “111,你去看看,还有谁空闲着,让人去检测一下副本数据。”少女似乎很不耐烦。 男人冷静地开口:“主人,目前空闲的人手只有233和666——” 少女沉寂,仿佛在很为难的思考:“我想让666过去。” 男人理智的提醒:“主人,先生说过,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指使666。” “我知道!”少女一阵恼怒,一副被冒犯的样子。 “666只是一个残次品,随时有失控的可能。”男人适当的开口,就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少女果然愉悦了很多,开口说:“让233去‘末日归途’副本世界查看一下。” 四周的计算机屏幕开始快速跳动运转数据。 “是,主人。”男人重新进入自动门。 宽阔的办公楼层空无一人,但电脑屏幕不断的变换编码数据,托台上的数据团轻巧又细微地跳动着,玻璃门紧紧关闭,刷卡开锁的显示屏上跳跃着“禁止进入”。 —— 漫天繁星,有如草原上的点点火星。天幕一如往昔,黑的深沉。 寂静空旷的荒地上,四处望去,只有一片寂寥宁静的大湖。湖面是暗绿色的,晚风一扬,湖面成了细碎的鱼鳞纹。 陆裁盘腿坐在车顶之上,手边是大开的天窗。 她将身上的屏障向外扩张,以车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的范围,都是一片祥和安宁。 可惜,现在的她还不能很好的操纵这股力量。小范围的能量屏障可以当做盾牌,但范围太大就只能作为警报装置,不能像秦屿的念力一样,阻挡进攻的丧尸。 身侧的天窗中站起一个人,陆裁没有侧头去看。 “你叫陆裁?”郑淼侧脸看着静默坐在车顶的瘦弱姑娘。 陆裁才收回望向无边湖面的目光:“你叫郑淼?” 郑淼笑了,笑意很淡,他好像不会笑,硬朗的脸上,因为这抹笑变得有些傻气。 陆裁继续去看湖面,想到在支线剧情里,郑淼还给了自己一个喉麦。可惜她是个败家玩意儿,没一会儿就把喉麦给报废了。 “你身手很棒——”郑淼似乎在寻找话题,“有意向参加搜救队吗?” 陆裁摇摇头:“没兴趣。” 郑淼也不介意她直接拒绝:“林勇是你的朋友吗?” 陆裁目光暗淡,心想这个人会不会聊天,这种孤寂忧伤的时候,专门挑别人伤心隐私来打听。 “嗯。”陆裁只轻声应声。 “我的很多战友都死了——”郑淼突然转了话题方向,他的声音冷硬,此时此刻在凉风里,平缓又温和地慢慢响起,“我也满心的报仇,恨不得将所有丧尸都杀完......” “这是个很了不起的目标。”陆裁适当地表现出安慰之情。 郑淼叹了口气:“还是你好,至少仇人是个活人,可以一刀杀了他,一命尝一命。” “那就保佑他不会变成丧尸吧——”陆裁心里发笑,这个搜救队队长,就是这么安慰人的吗? 此时驾驶座上的肖越假意闭着眼,他半夜醒来,本想下车去解决一下新陈代谢带来的小麻烦,就听见三水师兄在和陆裁闲聊。 夜幕下谈话啊......他就先忍一忍吧。 听着听着,肖越有些惊讶,三水师兄居然安慰人了?他没听错吧?要知道,自从加入搜救队以来,听过最动听的话,就是—— “死了没?没死就站起来继续打!” 啧啧啧,三水师兄人不可貌相,居然喜欢陆裁这样的。 他睁了睁眼,在昏暗光线下,轻轻翻了个身,却看见副驾座上的赵曼曼也没睡着。她侧身靠着靠垫,目光低垂,面容有些失落。 像是察觉了肖越的目光,赵曼曼抬眼,看见同样睁着眼的肖越,微微一笑,就转了身子,稍微向着外侧窗玻璃闭上眼。 肖越之前就察觉到了,这个赵曼曼似乎对三水师兄很上心。 不过可惜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三水师兄喜欢独立自主、战斗力高的侠女,对这种温柔懂事、身娇体弱的小家碧玉没什么兴趣。 说到独立自主、战斗力高......肖越微微向后转了转头,目光越过靠背的肩头,正对上了后座女孩的目光。 秦屿一双眼冰冷如霜,看得人心里凉凉的,但如果仔细去分辨,只觉得她的眼像夜空,漆黑、深远,包容着宇宙广袤的奥秘,那样的博大而宁静。 肖越心惊了一下,又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居然这样偷看人家。他微微点点头,就当做是赔礼。 秦屿挪开目光,望向窗外广袤无垠的林子。 风声急促起来,拂过树林枝丫,湖面波纹变得细碎而杂乱。 陆裁皱眉,赶紧拍了拍身下的车顶:“有情况!” 所有人惊坐起,开始环顾窗外。郑淼坐回座位,给陆裁让道。 陆裁从车窗跃进后座,她坐下,天窗却没有关上。 “正从侧后方过来,沿着这条路向前开——” 汽车一路疾驰,飞快的奔向更广阔的黑暗。 秦屿目光空洞,不消一会儿,她说:“触手变异体,身躯已经畸形,比我们这辆车还要庞大——” “你是异能者?”肖越惊讶,如果陆裁是异能者,他不会有半分惊讶,毕竟从认识陆裁到现在,他就没觉着陆裁是正常人。但秦屿不一样,她是用枪杀敌的,身手不错,但没有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显而易见——”秦屿回了一句。 一串橘黄的数据从陆裁眼前闪过,她皱眉,心中隐隐不安。 秦屿也感知到什么,大声喊着:“停车!” 来不及了—— 一条嫩红色的触手横截拦住他们的去路,肖越猛踩刹车,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触手猛地一挥,车身后座翘起,轰隆一下,整个车身向前翻到。 但车座并没有被压扁,透过震碎玻璃的车窗框,能看见车座内壁上覆着一抹赤红色的荧光。 陆裁抬手撑住车顶,在车身翻滚之后,她已经成了倒立状。 幸好T恤的下沿塞进了裤腰,她这时候,还能想到自己的面子问题。 其他人都从自己的座位跌在了车顶罩上。 “下车!”郑淼厉声喊着。 几人零零碎碎,赶紧从车窗爬出去。 触手发怒一般捶打着车底,陆裁撑着屏障,不能松懈,只能眼看着其他四人爬远。 触手又猛烈一锤—— 砰—— 爆炸的火焰照亮漆黑的路面,在波光粼粼的暗色水面留下耀眼的倒影。 “陆裁!”赵曼曼手臂和脸上有划伤,看见漫天火花,也不顾气流冲面,被波浪震得跌倒后,爬起来就向着火浪里猛冲。 一侧的郑淼伸手拽住赵曼曼,可她疯了一样,不断的挣扎。 眼泪水糊了她满脸,就像悲伤积压了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她只是骤然觉得天塌地陷了,那火浪裹挟的,就像她全部的希望。 「不要哭了!吵死人了!」 女孩的嗓音稚嫩,却带着不容她反驳的严厉。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却让她满心欢喜。 赵曼曼痛哭起来,挣脱不掉郑淼的禁锢,只能看着火焰时高时低的闪烁。 另一头,秦屿站在路沿,她面色平静,强迫去外张念力搜寻陆裁的踪迹,强迫自己去回忆进入研究所支线的时候,她们也经历了一场汽车爆炸。 那是秦屿第一次看见陆裁的能力,赤红色的屏障,仿佛世上最为坚硬的盾甲。 正当此时,触手猛地回收,却仿佛被狠狠咬住一般,无法回抽。 火影里,一个瘦弱的人影,手臂紧夹、左手拽住那条触手,右手的刀刃扎入触手,正用力划切嫩红色的肌肉。 她脚奋力撑着地,还是被硬生生拖拽着蹭出三四米。 火舌舔过她的脊背,有淡淡的红光附着在她身上,热气滑过,红光就亮起,像是在和火焰争辉。 秦屿松口气,有几分无奈,也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 陆裁行事,从来都是“莽”就对了。比起秦屿的仔细算计,陆裁更喜欢一番胡搅蛮缠地乱打。 秦屿常常为此感到忧心,虽然大方向上陆裁愿意遵从秦屿的安排,但执行过程只能说是敌方我方都很懵圈。 谁让她拳头向来比脑子快。 “我的天,陆裁这是逆天生长的吧——”肖越不由感慨。 赵曼曼止住了哭,看着与触手僵持的人影,心中欣喜若狂。 郑淼抬眼,在这黑夜里,火光勾勒出她瘦弱的身影,映在旁人眼里,却强大如神明。 那个女孩的力量,源于她的疯狂。无所畏惧,佛阻杀佛,神挡诛神。 即便对方的力量比她强大千万倍,她也不会退却。 一阵强风积压而过,水面哗啦一声,被无形的力量重重碾过。 秦屿缓缓的前行,她摊着手掌,一步一步,火势被碾着低了头。在场的人都是呼吸一滞,虽然是一瞬间,但强压之下,心跳都要骤停一般。 陆裁察觉手上的触手在退缩,手上掐得更加紧,这家伙真是白长了这么大个子,胆子这么小—— 秦屿在陆裁身后不远停下,摊开的手掌慢慢拢起,就像握住了一件小玩意儿。 空荡荡的手掌,用力却合不上的手指。 陆裁手上的触手一阵猛颤。她将力量附着在触手之上,沿着这一只触手,蔓延至触手怪的全身。 巨大的肉块被红色屏障裹住,阻隔了腐蚀性的黏液。 秦屿再施加以念力,当黏液与触手都成了无法攻击的摆设,这个触手怪还剩下什么?甚至连作为怪物的力气,都比不过陆裁。 手上触手骤然一松,轰隆隆一阵,大肉块蠕动着,向他们奔来。 这只触手怪被念力墙阻挡住前路,看着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大象,巨大的身姿凝结成了一块肉瘤,长长的触手就是它捕食行动的鼻子。 这样僵持着不行,秦屿运转念力会消耗大量能量,她撑不住的。 陆裁抽出匕首:“秦屿,先撤了念力——” “不能每次都让你上!”秦屿大声打断她,“这个世界的怪物,我们总要学会自己应对!”若是次次涉险,你又如何能保证,每次都能那么幸运的活下来。 陆裁轻笑一下:“谁说我要自己一个人对付了?” 秦屿看向她。 “我适合近战,等我过去,你们尽管开枪,你再用念力拖延一下,我就不信它血这么厚,耗也得耗死它——”陆裁见她不语,“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想到对付它的办法,但现在不是有我在吗?” 她直接跃起,触手一个回缩,就借着触手回躲的力道,向着肉块扑去。 看着身侧晃过的黑影,秦屿气得怒骂:“疯子!”手上急急收了念力。 黏糊糊的肉块猛地向前踉跄,触手收回,陆裁借力踩到肉块背上,双手握着匕首,也看不清哪是哪儿,就狠狠扎进去。 秦屿端起枪,对着肖越和郑淼打手势。两人呈外包围状,将肉块包围。 肉块背上一阵剧痛,又感知到背上的女孩,正摇摇晃晃地想要将她丢下。但她就死死黏在了它背上。伤口处外扩的肉瘤在不断生长,女孩将匕首往跟深处扎。 三处火花四溅,子弹打来,没入肉块里。 肉块奔跑着,冲向正前方的秦屿,又猛地一滞,像被阻隔。 子弹直射而来,正中它的脑门。肉块触手乱舞,向前一个猛刺。 陆裁看着它生长触手的位置,一下抽出匕首。那是在正前方偏下的位置,若是过去,很可能被触手抽倒,或者直接掉在触手怪的脚下,被卷入肉块里。 卷就卷呗,又不是没卷过...... 她抬手在一侧削开一道口子,眼见着肉瘤要将伤口堵住。陆裁抬起左手,将手插入伤口中,肉瘤将手掌覆盖。 拽紧了肉瘤,她向一侧倒去,脚踩着肉块侧面,借着伤口上长出的肉瘤做固定,挂在肉块身上。 身下是平整的路面,手侧是触手的生长点。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触手猛地抡过来,狠狠撞在陆裁的背上。虽然有能量保护着,但这毕竟是实打实的撞击,盾甲卸掉大部分力道,却还是让陆裁脚下一软,整个人撞在肉块上。 喉咙上涌了口血,没有吐出来,她又咽下去。 握着匕首,往触手交接处狠狠扎去。刀刃刺入,陆裁就感觉到手下的肉块一阵僵硬,它顿了顿,微微颤着,接着就是又一阵触手横扫。 陆裁这回直接吐出血,但手上没有松懈,还是狠狠地往里面扎去,被埋入肉瘤的左手也是一阵紧捏。 肉块像是受到巨大的伤痛,开始偏着身子,往陆裁这边转头。 枪声响起,陆裁感觉到肉块另一侧正是肉沫横飞。肉瘤不断的生长,又不断被打碎。 火光还在闪动,嫩肉变作橘黄色。 它的数据是怎样的? 陆裁记不起来了。 那时候的她被裹在肉瘤里,胸口被贯穿,正血流不止。 她是怎么分辨出这个触手怪的数据的? 上一次复制了系统背包,是因为她解析了林勇的系统编码。若原理没错,她肯定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解析了触手怪的数字排列。 庞大的身躯上,正散发着数字气息,一串串零碎的数字像轻烟一样,渐渐消失在黑幕下。 肉瘤还在生长,陆裁垂下头,她看不见,真的看不见...... 这层层叠叠的肉瘤,是数以万计的数字堆叠而成。她没办法看见那条被它深埋在最里面的秘密。 枪声、风鸣,还有一下一下锤在背上的触手挥舞声。 对啊,最深层的秘密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看见最外面的保护层。 陆裁艰难的抬头,火焰舔过她的后脊。 触手怪直接撞向了火焰包围的汽车,妄想将她从身上蹭下来。 橘黄的数字,虽杂乱难辨,但根据一截一截断裂的数据,她在一片鲜红的数字领域里重组填补。 不对!不对!陆裁额头的汗水流淌下来。 是什么?她拼命的用数字去修补重组。 突然—— 数字停下,橘黄的数字里夹杂着大红色。 整个数列一个颤抖,红色像撒落的鲜血一般,慢慢扩散,盖在了橘黄色上。 这就是了—— 不断滋长的肉瘤数据。 意识回到现实,肉块背上一片嫩红色的肉瘤,突然像是撒了血。一块手掌大小的鲜红肉瘤不断的生长复制,蚕食着边沿的嫩肉。 肉块疯狂奔跑,触手放过了她,开始去捶打刺向肉块背部。 嫩红的触手扎入肉块,血红的肉瘤破碎开,细碎的肉沫黏在了触手上,就像诅咒一般,红色蔓延到了触手。 肉块颤抖着,狂奔的速度加快,向着一个方向撞去。 “陆裁!”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她和触手怪,但只是一瞬间,紧接着力量被撞开。 冰冷的湖水漫过头顶,火光变得虚晃。 黝黑的水,像是滴落了墨水。 她看见水中的肉块还在扭曲,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子在里面挣扎,表面变得凹凸不平。 红色肉沫像一只饿坏的猛兽,一口一口吞掉嫩红的肉瘤。触手抽搐了几下,彻底从肉块上断裂分离,无力的落入到湖底深处。 陆裁也在下沉。 她悬浮在水中,好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静默的飘荡在水波中。 她向水底深处望去,有个修长挺拔的轮廓,与她一同悬浮在水波中。 那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一头微长的黑发,皮肤苍白的毫无血色,通身黑色的衣物,融进了漫漫湖水里。 陆裁一时间忘记了一切,就隔着暗潮,定定望着年轻人。 一阵涌动水波,她的发丝微微晃了一下。 年轻人缓缓睁开眼,他眼眶里有着暗红色的瞳孔—— ...... “233鉴别输入,已确认BUG程序,是否开启‘抹杀’机制?” 末日丧尸[18] 深海潜艇X项目 暗红的眼睛? 陆裁猛地惊醒,然后大股冷水钻入她的口腔,冰冷刺痛的感觉将她牢牢裹住。 她扑腾了两下,看见两道注入水中的人影。也来不及分辨,赶紧蹬着腿浮上水面。 脑袋钻出水面,她从静默中重新回到喧闹的世界,抬眼是摇晃的火光,正看见岸边张望的秦屿和赵曼曼。 “陆裁!”两人在岸边大叫。 她往岸边游去,最后扶着湖边的乱石爬上了石堆。 幸好是夏季,倒不至于被冻死。 “陆裁!”赵曼曼快步跑过来,踩着参差的石头,身后的秦屿偶尔搭手扶她一把。 陆裁正沿着石头往公路方向爬,远离了水面,才回头去看。 肖越和郑淼从水里冒出头,通红的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陆裁——你没事吧?”胳膊被赵曼曼一手拉住,陆裁回过神儿,她侧过头一看,只见赵曼曼通红的眼眶。 陆裁惊了一下:“风这么大吗?” 赵曼曼捂了捂眼睛,摇摇头。 秦屿笑笑说:“我们快走吧——”她看着肖越和郑淼从水里爬出来。 陆裁看了眼火光晃晃的车子:“得到城镇里再弄辆车了。” “刚才那个怪物是怎么了?”肖越套上外衣,快速戴好装备。 “可能是我戳中了它的死穴吧......”陆裁跟着他们往公路上走,“复制”异能这事儿也说不清楚,等得了空好好跟秦屿谈谈。 她忍不住回头去望,脑海里闪现那个暗红色眼睛的人,心里总是不安。 秦屿察觉陆裁的异常,随着她的目光望向深色的水面。 陆裁回转头,发现秦屿的举动,才加快步子,凑到秦屿身旁。 “我刚刚在水里,看见一个红眼睛黑衣服的年轻男人——”她顶着夜风,明明是盛夏,却觉得寒意森森。 “确定不是幻觉?”秦屿看着她。 陆裁摇摇头:“如果是幻觉,这个幻觉也太真实了。”她去回忆那场景,水流、光线、甚至是那个人的样貌,除了衣服是黑色,融进了背景看不清楚,其他的都很清晰。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水里,还能看清楚对方的衣着和眼睛颜色,本身就很不真实——”秦屿打击她。 陆裁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所以......我真的出现幻觉了?” 秦屿看着眼前善变的女孩,语重心长地说着:“也许是因为你的感官能力比别人强?” “啊?”陆裁没想到她指得是这个,想想,自己确实挺邪乎的。 可是她都能复制Boss了,其他邪乎的事情遇上,也不觉得奇怪吧? “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歇。”郑淼在后面看着陆裁湿漉漉的背影。 肖越没有意见,他虽然习惯了高强度的任务环境,但也不会放弃休息的机会。在场的几个人,除了赵曼曼是个娇弱小姑娘,另外几个人大概都是非正常人类了。 他一个普通小兵实在不想和他们比耐力。 火影渐渐远去,他们一直前行,如果能遇上民宅或是能用的汽车最好,但更希望不要再遇上丧尸了。 等他们走远,从幽暗的湖水里,慢慢走出一个瘦长的人影。 那人缓缓上了岸,穿着黑色的风衣和长筒的皮靴,浸湿的黑发贴在皙白的脖颈,几缕长发从光洁的额头垂下,紧贴着高挺的鼻梁,水珠沿着他鼻尖下巴缓缓滴下。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一行人远去的方向,目光冷厉。 「启动‘抹杀’机制——」 脑海里传来少女任性又兴奋的声音。 “BUG程序已进入玩家关系网,是否继续抹杀?”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没有悲喜。 少女静默了,即便距离遥远,他也感觉到了少女在生气。 「不要影响玩家执行任务。」少女还是不情不愿地说,「让BUG程序脱离玩家路线。」 “是。”黑衣人木然应声,然后顺着眼前的公路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就隐匿到了无限黑暗里。 —— 几个人走了许久,就看到路边一处破落的工厂旧楼。 这旧楼共两层,外墙青苔斑驳,几棵歪歪斜斜的老树倚着楼墙。楼里遍地灰尘泥土,还有不少塑料瓶包装袋。 这旧楼室内空旷,上下的楼梯只有一处,扶手已经摇摇欲坠。墙面上挂着的,还是底座式的摇头电风扇,电风扇的铁架外框都是锈迹斑斑。 几人上去环视了一下,此处地高,附近的景象一目了然。有墙体做掩护,只要守住了楼梯,坚持一夜不是问题。 窗台由郑淼和肖越轮流守着,秦屿不用休息,就主动请缨坐在了楼梯口。防止引来丧尸,楼里并没有点火取暖。 秦屿从系统背包取出两包压缩饼干,其他人也没觉得奇怪,肖越还帮着分发了一下。等他手上的饼干分好,正打算回去和秦屿聊聊天,就看见陆裁窜了上去,坐在了秦屿身旁。 他失望地叹口气,坐回到角落,看着秦屿聊天时如此专注的神情,肖越心里有些烦躁。 这个陆裁怎么总喜欢缠着秦屿问东问西? 肖越用余光瞄了眼窗边认真查看窗外情况的郑淼,心里忍不住碎碎念。 三水师兄也是,喜欢人家就乘胜追击啊?长得不错,能力又强,敢趁着夜深人静搭讪,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关怀一下人家? “刚刚对付触手怪的时候,我复制了它背上的肉瘤——”陆裁一坐下,就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 秦屿听完,思索了一下,问她:“你能看见代码?” 陆裁想想,那些数据排列就是游戏代码吗? “就目前的状态来说,你不仅可以复制代码,还能吞食和感染游戏原本的代码......”秦屿抬起头,“所以,站在电脑程序的角度来说,你是病毒。” 陆裁脑袋放空了一会儿,病毒?她好好一大活人,怎么就成病毒了?之前还只是BUG呢—— “那你们那个主系统、管理员会不会来杀毒?”陆裁还是决定认怂,自己打怪是一回事儿,但要是把他们KB游戏领域的人给招来了...... 秦屿也是皱了皱眉:“KB游戏的管理员我也没见过,只记得之前有个玩家在社区领域闹事,出来了两个‘清道夫’,把闹事的玩家就地解决了......” “你们领域连玩家也不放过啊——”陆裁瞠目结舌,她原以为作为玩家,总比NPC要强一些,没想到也是说清理就清理。 秦屿冷笑:“都能把大活人卷进这种鬼地方了,它会在意你是玩家还是NPC?” 感觉出秦屿的心情不太美丽,陆裁换了话题:“清道夫是什么?” 秦屿面色又沉下来:“一群杀人工具。” 陆裁觉得后脊被凉风拂过。 “他们游走于社区领域,打扮样貌都不一样,根本无法从玩家里分辨出来。”秦屿缓缓解释,“经常突然出现解决一些想要反抗游戏意识的玩家。” 像她这种到处打怪的NPC,算不算是在反抗游戏意识?陆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说,我在水里看见的,是不是‘清道夫’?”陆裁看向秦屿。 秦屿也一愣:“我没听说过‘清道夫’进入副本世界——” 所以还有不少玩家认为,副本世界比社区领域要安全不少。 陆裁却摇摇头:“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 但她还是希望那个人不要是游戏管理方派来的人,不然就说明,她已经完全暴露在了管理方面前。 在游戏副本世界杀一两个小怪,和面对整个游戏世界,这简直就是玩烟花和玩炸弹的区别。 两人一阵静默。 窗边站着郑淼将目光从窗外挪回,微微转头,看着黑短袖的短发女孩。察觉到一侧探寻的目光,他侧过头,对上赵曼曼的双眼。 郑淼没什么反应,就重新看向窗外,仿佛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赵曼曼靠着墙,看着郑淼的背影,又看向楼梯边眼帘低垂、隐隐不安的陆裁。 他们都比自己强大,只有自己是个拖累。赵曼曼目光暗了暗,这样的境遇里,连曾经众星捧月的待遇都不再有了。 自从遇上郑淼,她就觉得这个人和别人不同。他不温柔,却能在程暮深眼下照顾着她。他也不细心,从没察觉到她对他的心意。 也许他没想着去察觉吧......赵曼曼垂下眼帘。 但他对陆裁完全不一样。 赵曼曼勾勾嘴角苦笑,真的很奇怪,她竟然一点儿也不妒忌陆裁。善妒是人的本性,赵曼曼很小就见过许多本性的恶,所以她不以为耻。 从小到大,她都是班级里最漂亮最聪明的学生,老师爱护,同学喜欢。偶尔有些酸葡萄的人,她也不放在眼里。 按理她该生气的,陆裁这么一个病死鬼一样的女孩,抢走了她想要的关注。陆裁是一个能引起她卑鄙心思的人。 赵曼曼却垂下了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 她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很多事,从儿时到大学。她想起从来不爱孩子的父母,想起每次酗酒回家,就会打人的父亲,想起父亲打孩子时、只会躲在一旁冷眼相看的母亲,想到再婚的母亲一次又一次说着“李叔叔不喜欢你们,以后没事儿不要回家了”...... 原来,真的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赵曼曼闭上眼,她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被人厌弃的孩子—— “赵曼曼!”陆裁的声音猛地响起,将她从痛苦回忆中唤醒。 赵曼曼睁开眼,看着大家望向她的目光,满头的冷汗。 陆裁松了口气:“你刚才一直在哭......你没事儿吧?” 哭?赵曼曼抬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真有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溢出。 “可......能......可能是太紧张了......”赵曼曼越发狼狈。 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并不温柔的安抚,却让她胡思乱想的心踏实下来。 赵曼曼转头看着陆裁。 陆裁却已经收回了手,靠着墙壁窝成一团,闭眼睡去。 吃饱喝足,就该睡觉养伤了。 四周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赵曼曼松了口气,蜷了蜷身子,这是怎么了? 她抬眼,看见坐在对面的肖越正睁眼瞧着她。两人目光撞上,他点了点头,也闭上了眼。 正好窗口吹进一缕风,拂在她额头上,有些凉意。 不一会儿,又一阵风拂过她额前碎发,赵曼曼不禁皱了皱眉,正抬手去擦额头,手背还没碰到额头,先贴上了一个冰凉黏腻的软肉。 她心里一惊,来不及惊叫,就被一只瘦弱黏腻的手捂住嘴,又有一只手拽住脖子,往上一拖。刹那间,脖子就像要被撕成两半一样,大脑一阵眩晕,窒息感袭面而来—— 噗滋—— 冰冷的液体溅在她额头,接着拽住她脖子的手一松,她落在地上一阵咳嗽,大片的血液滴在她身上。 陆裁一刀扎在那具被剥皮的丧尸身上,刀刃直插它大脑,它松手来抓陆裁。 陆裁本就是借力勾住墙上的电风扇底座,被怪物一扯,险些把电风扇给薅下来。 “你们TMD真睡假睡!”实在绷不住了,下头三个却一点动静也没有,陆裁气得直嚎,可那三个依然一动不动。 “啊——”赵曼曼又是一声惊叫。 陆裁顺着叫声看下去,又有一只剥皮丧尸拖着赵曼曼的脚踝,往楼梯方向冲去。 一旁的秦屿斜靠着墙面,没有反应。 将匕首抽出,墙上的剥皮丧尸坠地巨响。陆裁跃下地面,去追赵曼曼。 疾行而去,眼见着剥皮丧尸撞掉了扶手木栏,往楼下跌去。赵曼曼一声大叫,从边沿坠下。 陆裁猛扑过去,一把拽住赵曼曼乱挥的手,勉强稳住,哪想到脚下楼板一松,碎成几块。她拽着赵曼曼急急坠下去。 “陆裁——”秦屿呼喊很遥远。 一股微薄的念力将陆裁笼住,但身下另一股力将她往下扯。 念力被挣断,她不断的下坠,黑暗漫过四周景象。最后一刻,她拽住那念力...... 砰!哗啦—— 陆裁撞上一个玻璃门,玻璃怦然碎裂,她从黑暗里骤然跌入一个光线亮堂的屋子,紧拽着赵曼曼的手一空,另一只手上的念力也消散殆尽。 接着繁杂的喧闹声钻入她的双耳,一阵头痛欲裂。 她稳住身子,抬手挡着光,还没适应过来,就被人拽住胳膊,往一侧带去。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陆裁怎么可能乖乖跟着别人走。 她站定回拽胳膊,眼前情形才算看清。 这是个封闭的储物车厢,面积很窄,东西塞的到处都是。 再抬眼去看拉扯自己的人,对方个子很高,身材壮实,穿着特战军装,正皱眉瞧着她。 单看他的五官倒是清秀,可是留着满脸胡茬,头发也乱蓬蓬的,明明二十五六岁,却一副沧桑老大叔的感觉。 有人在叫他,他回转头应了声,松开陆裁的手:“我是编号0589——” 门外剧烈的撞击声,让陆裁心惊,并未听清他的话。 “现在是紧急时刻,我们在执行撤离任务,还望配合——”编号0589耐心的跟她解释。 0589?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陆裁还是搞不清楚情况:“请问发生了什么?” 外面一阵混乱的摔打惊叫声,编号0589回头望了眼:“来不及解释了——” 嘶吼声从玻璃碎裂的门框里撞入,是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中年人。它张大嘴吼叫,嘴角裂到了耳根。 编号0589抬枪射击,奈何室内空间太小,距离过近,丧尸一个踉跄斜扑,就避过了枪弹,扒住了他的.手.枪。 陆裁取出匕首,擒住丧尸后颈,一手削了它的脑袋。 编号0589面容扭曲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对她的举止是该进行夸赞还是该感到震惊。 “看来你可以自卫——”编号0589转身向着走道而去。 陆裁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寻找附近的游戏数据,一无所获,最后决定跟着这位关键人物。 “这是什么地方?”陆裁掀掉近处一个张牙舞爪的丧尸,紧跟着0589追问。 0589解决了对面迎来的丧尸:“我们在潜艇里啊!现在正在执行‘X项目’——”他侧头盯着陆裁,“你是被骗上来的吗?” 陆裁满眼惊恐:“深海潜艇X项目?”看到对方没有否认,她一阵眩晕,“我们在深海里?” 她已经想吐了。 这不会又是一个支线剧情吧? 赵曼曼呢?玩家呢?总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吧? 抬头看见0589还在射击,不由的担心:“你在潜艇里开枪,真的不要紧吗?” 0589回以一笑:“最惨也就是同归于尽,这艘潜艇上的东西,绝对不能离开深海——” 谁要跟你同归于尽!陆裁有些暴跳,但这里的幻境与之前不同,这种密闭又逃无可逃的地方,让她呼吸都觉得堵塞。 此时听见前头的0589正跟人通讯,最后一皱眉,却还是说了句“是”。 说完,他转过身:“要麻烦你了,去一趟‘紧急制动室’,里面有个紧急拉闸,你去将它拉下来——” “啊?”陆裁懵了,这是强行派发任务吗? 他俩才见面呢!哦,她现在在潜艇里呢,整个潜艇里都“X项目”的研究人员,当然都是可以相信的“自己人”—— 可是“紧急制动室”在哪儿?才想开口问,她就见着0589冲杀出去。 陆裁放弃挣扎,找到玩家才是正经事儿,得从玩家那儿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不然怎么出去? 紧急制动?这不是刹车吗?难不成潜艇要撞击海岩了? 不行不行!还是快点儿去找“紧急制动室”! 既然是长窄廊道,陆裁就索性向着0589相反的方向行进,如果是同一方向,他大可以经过时顺手拉把闸。 陆裁缓步向前,幸好游艇里的人数不多,丧尸的数量也是有限的。看来这个支线剧情最大的困难,是环境本身。 深海的力量,怕是连异能也无法抵御。 她向前走,中途有三四个穿着工作服的丧尸,等她越过一处供人员歇息的宿舍间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心中生出一股不安感,却不知源于何处。 陆裁回身去看,只看见灯光闪烁的悠长走道。 转回身,她心里还是一阵阵的惊恐,像是动物对危险临近的本能恐惧。 宿舍间另一头的门也开着,陆裁目光投出去,看见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的风衣下摆垂到膝盖,笔直的黑色长裤收进了黑色的长靴。他冷脸望着陆裁,暗红的眼睛里一片死寂,右手垂着,握着个赤铜制成的锥状物件。 陆裁在寺庙里见到过,是降魔杵。 她不禁后退半步,那个在湖里见到的红眼人。 这个人究竟是谁? 黑衣人也木然盯着陆裁,从她眼里看出深深的退却之意。 电光火石间,陆裁转身冲出宿舍间,与此同时,黑衣人疾步向前,就像是个迅疾的闪电倏忽而至。 陆裁摔上铁门,转头就跑,身后就是铁门被钻破的巨响。金属摩擦,吱呀刺耳。 她急忙闪身一避,一个赤铜影子擦着她的右臂疾驰而过。 扶住侧壁,勉强站稳,宿舍间方向窜上来一个黑影,一记掌风迎面劈来。 陆裁扶着侧壁躲开,眼前的掌风调突然转方向横扫。她抬起裹着绷带的右臂格挡,被掌风震得后退几步。 金属迎风而来的声音再次响起,空气微震,每一寸都蕴含着浓烈杀气。 身后是回旋而来的降魔杵,如果侧身避过,肯定要撞上黑衣人的掌风。 总归要重伤,只是她可以选一个重伤的方式。 她当然选掌风! 降魔杵那么大一个,从身上捅过去,一个大窟窿,不得死透透的! 陆裁侧身一躲,避过降魔杵,窜到了临近宿舍间的那一面。 黑衣人料到她的举动,手掌转为利爪状,一扣一掐,扎入她肩头血肉里。 肩上疼痛袭来,陆裁只是一笑,右手攥拳,力量充斥在每一寸肌肉脉络里,然后向着对方胸口狠狠一拳打过去! 拳头打在他的胸口,黑衣人目光一聚,既惊讶又有些愤怒。 陆裁可没那么多时间分析他的脆弱心理,趁着他被一拳打得急急后退,也管不了肩膀上流血的伤口,转身向着宿舍间窜去。 越过宿舍间,她就一路狂奔,也顾不得什么门了,反正也拦不住。 站稳身子的黑衣人收了降魔杵,他捂着胸口,脸部一阵扭曲。那拳头打到他胸口时,一段异样的数据钻入他的血肉,正以一种鲸吞蚕食之势,消耗着他原有的数据。 他快速将那段鲜红的数据解析,却无法拆分得到其中代码。 最后,将数据复制成模板,传递回了主系统。 与此同时,提示音响起—— 「目标NPC已进入玩家活动范围,不建议继续追捕。」 末日丧尸[19] 深海潜艇X项目 陆裁在走道中狂奔,肩上的伤口灼烧一样发疼。 终于挨不住,她停下脚步,取出止血药和喷雾,吞了药稍稍感觉到一丝清凉,就随意在肩上喷了几下。 这个支线剧情也太不合理了,NPC强行塞任务,现在又有个莫名其妙的黑衣人要杀她。 她拂掉脑海里杂乱的思绪,追逐本源。陆裁是为了拉赵曼曼才掉入这个地方的,赵曼曼是因为剥皮丧尸抓着她。 剥皮丧尸又是哪儿来的? 他们一行人进入旧楼,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秦屿甚至用念力探查了一番。除非那些丧尸是鬼魅,不然就是她自己在做梦—— 如果以游戏的本质去看待这场变故呢? 游戏的一切都是数据代码,那些剥皮丧尸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段数据,好似黑客通过一定的数据联系,将病毒植入别人电脑一样。 难道是刚才那个红眼黑衣人? 如果他代表的是主系统,当时在场的,秦屿是玩家,赵曼曼、肖越、郑淼都是NPC,所以对方为什么选择赵曼曼? 借用赵曼曼的数据,将丧尸植入他们所在的旧楼,又利用赵曼曼,把她卷入这个支线剧情。 为什么?主系统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个地方? 难不成NPC也和玩家一样,有着三次复活的机会? 头疼,陆裁捏了捏鼻梁,不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还是得先想办法回去。 陆裁继续往前走,没几步,听见前面一阵小跑脚步声。声音渐渐临近,她看见一个人影蹒跚跑近...... —— “陆裁!”秦屿惊叫跃起,看着陆裁和赵曼曼坠下的身影。 她的喊叫声将其他两人惊醒,楼下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怎么回事儿?秦屿觉得心惊,身后响起一阵枪响,她头也没回,自己蹿下了楼梯。 她一落地,一旁的剥皮丧尸朝她扑来,可惜摔断了脊骨,动作非常迟钝。 秦屿开枪解决丧尸,再将目光落在地上。 赵曼曼躺在那儿,淡蓝色的T恤和碎花长裙上沾染血迹,她闭着眼,大滩深色的液体从她脑后淌出。 赵曼曼的脸上一片死灰。 秦屿一时分辨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副本世界的规则,所有玩家都知道。 即便赵曼曼死了,等这局结束,副本世界重置,她还会重新醒来。 但此刻,秦屿心里生出一丝不甘。自从遇上陆裁,她才开始改变对NPC的看法。原来也会有陆裁这样的NPC—— 在游戏副本里,对NPC产生怜悯是致命的。因为他们有无限轮回的生命,而玩家有的只是三张不能在支线剧情使用的复活卡。 可是她想起之前目睹陆裁身陷汽车爆炸时的场景,那时候赵曼曼哭得伤心欲绝。秦屿感觉得到,那不是对灾难临世的宣泄,那是真的很伤心。 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秦屿蹲下身子,伸手在赵曼曼鼻息探了探。 气息微弱的快要察觉不到—— 秦屿不敢碰她,只取出小药瓶,倒了三粒在掌心,小心的将药喂进赵曼曼嘴里。接着慢慢挪着赵曼曼的后脑,又用喷雾在她后脑磕伤处喷了几下。 身边有两下落地声,肖越走上前,看着秦屿的动作有些诧异。 “这是怎么了?”肖越开口。 秦屿本不想搭理他,但想想还是应声:“摔下楼,受伤了。”她将手覆在赵曼曼额头,将一丝念力注入赵曼曼的意识。 现如今,伤者的求生意识也非常重要。只希望赵曼曼有强烈的求生欲...... 秦屿拿着喷雾检查赵曼曼的手脚,等了一会儿,在喷雾和药丸的作用下,严重的伤处已经愈合。 “陆裁呢?”郑淼皱眉看着一地狼藉。 秦屿摇头:“不知道。”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失踪?”郑淼语气有些冲。 “肖越,背上她。”秦屿指了指地上的赵曼曼,并没有搭理郑淼。 肖越一愣,随即笑了笑:“好嘞——”他蹲下身子,卸了背上的装备,将东西递给了秦屿。 秦屿一个挑眉,再看看地上的赵曼曼,抬眼正对上肖越灿烂笑颜,觉得有些碍眼。但最后还是忍住没一拳打上去,倒是伸手接过了那些弹药。 小心地扶起赵曼曼,肖越将人背起,又询问着望向秦屿。 “这里开了枪,动静太大,要换地方。”秦屿轻描淡写地回答。 郑淼阴沉着脸瞧她:“陆裁是你的同伴,你就这么丢下她?” 秦屿也回望他:“作为队长,你比我清楚,眼下这个情况,最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郑淼与她对峙了一会儿,才转身向着大门处走去。 总觉得不对劲儿,秦屿蹙眉,赵曼曼也好、郑淼也罢,他们都在违背NPC原有的设定——对玩家持有初始好感。 相较于秦屿这个玩家,他们更在意的是陆裁这个NPC,这很反常。 或许陆裁真的是个“病毒”,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身边的NPC,甚至影响着玩家。 她沉眸,前面准备出去的肖越察觉到她没有跟上,背着赵曼曼回头。 “你没事儿吧?” 秦屿应了一声,回头去看了眼血迹斑斑的地板,轻叹一声,收回目光。 —— 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陆裁本想躲起来,但附近狭窄,又没有拐弯的角落,只能拉开战斗架势。 对方跑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披着件白大褂,带着圆框眼镜,一眼就能看出是研究人员。 看清陆裁是活人,中年男人露出笑容,他蹒跚地跑近:“你是此次项目的实习生吧——” 陆裁皱眉,她这样子,像是有到这种深海潜艇实习的智商吗? 但中年男人不管,他就满目欢喜:“把这个拿着,记得送到‘埃克斯古生物研究所’——” 被硬生生塞到手里的,是一管深蓝色的液体。 液体盛在一个玻璃容器里,只有一截大拇指那么大,透过暗淡的灯光,蓝色液体流光溢彩。 中年人说完,还来不及让陆裁提问,脸上扭曲起来,一阵抽搐,开始呕吐。 “走!快走......”中年人痛苦挣扎着,向着陆裁疯狂挥手。 陆裁拿着蓝色液体,闪身从中年男人身边走过。突然手腕被扯住,陆裁惊讶的回身,忍住了挥手给他一拳的冲动。 “一定记得,去找......找曹......曹......”中年男人一阵哀嚎,五指狠狠掐住陆裁手腕,脊背弯曲,身形佝偻扭曲。 陆裁用力抽回手,就看着他倒地,从他皮肤里渗出血红的黏液,痛苦哀嚎声充斥在狭窄的过道里。 那些剥皮丧尸是怎么来的,陆裁可算明白了—— 她离开这里向着里面跑。 “啪——” 一声枪响,她受伤的肩膀被猛得一撞,但子弹没有撞进皮肉,反倒落在了她脚尖边上。 陆裁揉着肩膀,抬头一看。 又一下枪响,就见硝烟轻轻飘散,子弹擦着火花,向着她脑门直冲而来。 陆裁避让开来,擦着她一侧飞过的子弹,带着淡绿的她无比熟悉的系统痕迹。 程暮深! 一刹那,求生逃跑的动力,变成了报仇的怒火。 她连匕首也没拿,就疾奔而去。肩上的伤口好不容易止了血,被她大幅度的动作一带,又开始淌血。 程暮深看见两枪落空,转头就跑。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才跑了一阵,后背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向前一个踉跄,还没站稳,脸上就是一疼。 他被人迎着鼻子,狠狠揍了一拳。 看着程暮深翻到在地,陆裁冷着脸看他摇晃着想要爬起来。他撑着身子时,陆裁抬脚一踹,看着他再次趴下。 陆裁垂眼对上他的眼,只见他满眼皆是狠毒仇恨。 要是她干得出来,她肯定会先挖了这双眼。 程暮深取出一把.手.枪,对准了陆裁。 她也不躲,就冷冷笑着,眼里尽是嘲讽。枪响之后,哐当阵阵,子弹落在地上,冷冷冰冰,像是无尽的嗤笑。 陆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烟灰,然后一甩手,对上程暮深惊恐的目光,冷嗤了一声。 其实在他开枪的瞬间,陆裁就用屏障层层削减子弹的冲力,刚才子弹并没碰到她额头。 毕竟,没必要拿自己的脑袋去装叉,谁知道身上这时灵时不灵的屏障会不会失控。 从她的来路方向,掀起巨响,噼里啪啦不绝于耳,像是什么生物正一路奔来。 两人都猜到是什么,表情却完全不同。 程暮深对上陆裁带笑的眸子,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个.贱.货!遇见你的时候,我就该一枪毙了你!”他面目狰狞,想要起身,又被陆裁一脚踹倒。 “那时候,林勇是什么感觉?”陆裁不悲不喜地说,“你很快就能体会到了——” 程暮深又起身扑向陆裁,这次他没有被踹倒,一道红色的荧光屏障挡在两人中间,他直接撞在了屏障之上。 碰撞声越来越近,陆裁望向他身后的走道。 程暮深站起身,换上.冲.锋.枪,快速上膛。 陆裁盯着程暮深身上的绿色数据,最后目光落在那柄枪上。 走道那头,窸窣声停下,四周一片寂静。 程暮深额上沁出汗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而他身后,屏障那头,陆裁皱了皱眉。 “砰——” 闷响震动整个走廊,眼见着程暮深手上的.冲.锋.枪.冒着黑烟,从枪管炸成两截。 他心里一惊,来不及换枪,一个血红的仿佛被剥了皮的人影冲到跟前。他急忙一个侧身,从剥皮丧尸身边闪过,正有些得意,想要掉头逃跑。 剥皮丧尸的来路也被红色的屏障遮住。 这是一个斗兽场,被困其中的禽兽,只有战斗,要么作为失败者被对手杀死,要么作为胜利者被斗兽场的掌控者杀死。 他斗不斗,结局已经能看见。 陆裁甚至做好准备,要是那个红眼黑衣人又来了,她一定先解决了程暮深。 只要距离近,化为盾甲的能量,也能作为攻击的利器。 程暮深在狭窄的过道上退无可退,他丢掉手上的枪支,准备取出别的武器,却发现系统毫无反应了。 这时候,他真的怕了。 剥皮丧尸挨近,他慌不择路,赤手空拳去阻挡。手掌贴在它黏腻的肉块上,它从里到外,渗透出一种通红腥臭的黏液,接触到手掌,皮肤快速灼烧殆尽。 皮肤之下,脂肪、肌肉和经络暴露在空气中。 程暮深大声哀嚎,疼痛感刺骨钻心,他跌在侧壁上,看见对面的冷笑的女孩嘴角淌出一抹血痕。 陆裁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将嘴里上涌的血咽下去。 刚才阻断程暮深的玩家系统,比她想象的要难。在程暮深进行道具操作的时候,她找到了一堆绿色数据里、连接玩家意识的那一串数字。 但将它们感染阻断,让陆裁也觉得五脏六腑生疼。 系统,才是这个游戏世界最为权威的掌控者。 她目光落在程暮深身上,他眼睁得老大,手指嵌进剥皮丧尸的血肉里。 程暮深看着陆裁的身影变得模糊,慢慢地慢慢地......重叠成了一个白净挺拔的少年。 少年一脸怒气,他冲上来,压在程暮深身上的小混混掀开。 一群辱打程暮深的小混混围向了少年,又是扭打成一团。少年在人群的缝隙里,对着程暮深喊着“小寒,走啊”—— 程暮寒,是程暮深那个不争气的孪生弟弟。 他闭上眼,恍惚间,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夜晚。他和哥哥走在斑驳杂乱的小巷,两人都是鼻青脸肿,一身黑白的校服也是皱巴巴地沾满灰尘。 哥哥拎着书包和一个塑料袋,一路训斥:“你又干了什么?”言语里愤怒又失望。 他不答话,早就习惯了用沉默应对斥责。 “都要高考了!你不在学校,跑出来鬼混?”听不见弟弟答话,哥哥越发生气,“每次都这样!惹了祸一声不吭!” 他心里烦躁,是啊,哥哥是个成绩优秀、听话懂事的尖子生,弟弟却是个惹是生非、性子乖张的小混混! 有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都会觉得恶心。 所有人都说哥哥温柔懂事,但哥哥对他从来都是冷言冷语的训斥。所有人看向哥哥的目光都是赞许和欢喜,看向他就是厌恶和避之不及。 只有他知道,哥哥是最为虚伪的人,能笑着与人谈话,等那人转身、就阴沉下脸,满目的不耐烦。 不过是比他出生早了几分钟,就事事压他一头。 哥哥要是不在了——哥哥要是不在了—— 脖子上一阵剧痛,血肉被撕扯开,那个满目通红的脱皮丧尸,开始啃咬他的肉。 那时候,他和人打架备了把刀,折叠式的水果刀。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水果刀落地,鲜红的血液飞溅。哥哥睁着眼,不可置信,他拽住弟弟的袖子,慢慢蹲下。 路灯冷白,少年秀气的脸上,震惊不已,却难得的没有怒气。 哥哥拿了一路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袋子里的东西散落出来。那是一件蓝色的球衣,白色的数字是“12”。 12号,那天就是12号,是弟弟最喜欢的球员的号码,也是他们俩的生日。 ...... 陆裁看着程暮深面色渐渐凝固,他双眼渐渐失去神采。剥皮丧尸撕扯着他的血肉,深红的血液满地流淌。 鲜活的色彩褪成灰白,如同古旧的黑白照,永远的凝固在这个瞬间。 ——玩家已阵亡。 黑白的身躯化作了灰烬,飘荡消散在狭窄的过道中。她就怔怔的目睹着,一时间说不清悲喜。 剥皮丧尸发现手上的血肉消失了,它缓缓抬头,看见红色屏障那边站着的女孩,嘶吼一声,猛冲上来。 砰—— 血红的血肉躯体撞在屏障上,黏液溅得四处都是。它摔在地上,伏在那儿打转,嘴里“嗬嗬”直响。 陆裁取出.手.枪.上膛,面前的红色屏障慢慢退去。剥皮丧尸也察觉出那个挡路的红色消失了,它纵身跃起,枪声也起,血浆溅在侧壁上,鲜红的躯体摔落在地上。 手脚抽搐了几下,陆裁又抬枪按动扣板,在它脑袋处多补了几颗子弹。 血液蔓延一地。 ...... 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捡起地上的蓝色球衣,白色短袖和球衣上的白色数字相互映衬着。 “12。”少年手指轻触着球衣上炸裂的衣角,淡淡的白光窜过破裂的布料,球衣的破口恢复如初。 “小江,这球衣有什么好看的?”高瘦男人站在一侧,看着蹲在货架边的高中生。 少年仰起头,笑了笑,目光澄澈:“没什么,就是喜欢‘12’这个数字。” 高瘦男人也笑了:“我听说社区领域六楼购物区,有一家专门售卖二手道具的杂货店,店名就叫‘十二’,等出了副本,刘哥带你去——” 小江松开球衣,站起身:“好呀,你一定要记得去......” 商店外的阳光正好,刺得人眼睛发疼。有一些话,终究......终究成了永远哽在咽喉的那口咽不下的气。 小寒,生日快乐。以及,再也不见。 —— 空旷的街道上,秦屿和郑淼一辆车一辆车的翻找,也没能找到一辆带钥匙的车子。 肖越背着赵曼曼,一路跟着两人。天已大亮,太阳热烈,走了一路,他也觉得额头溢出汗水。 又走了几步,背上的人动了动,肖越停下脚步。 “她醒了!”肖越喊住前面的两人。 秦屿走过来,她抬手覆上赵曼曼的额头,体温正常。才放下手,便看见赵曼曼缓缓睁开眼。 “这辆车能用——”郑淼坐上一辆黑色轿车,他环视了一下车内情况。 应该是准备驾车时被丧尸攻击,钥匙还挂在车上,尸化的车主却不知所踪。 秦屿帮着将赵曼曼扶进车后座,肖越却一把甩上后座车门,自觉地坐到了前排副驾座。 车子打着,挪出了车位,绕着街上七扭八歪的车子,出了这条街。 赵曼曼睁开眼,脸上全无血色,双眼昏暗无光。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才惊醒:“陆裁!陆裁她——” “她失踪了。”秦屿坐在她身侧。 赵曼曼睁大眼:“失踪了?” “我们惊醒的时候,就看见你从二楼掉下去,而陆裁下落不明。”秦屿语气平稳的近乎无情,“你能告诉我们,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裁跟着秦屿坠楼的情形只有秦屿看见了,但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汽车慢慢行驶,赵曼曼开始回忆昨晚。 ...... “被剥了皮的丧尸?”秦屿沉声问她。 赵曼曼点头:“它拖着我往楼下爬,陆裁就跑过来拉我,明明都拉住了,突然楼板就塌了——” 秦屿没再应声,她盯着赵曼曼的表情,想判定她说得是真是假。 “楼板,没有塌——”秦屿目不转睛,分辨赵曼曼脸上细微的变化。 赵曼曼一怔:“没塌?” 秦屿皱眉,赵曼曼不像在说谎,而且那一身伤......没必要为了说谎,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抬眼,正对上肖越探究的目光。 肖越也没避着,就和秦屿对视着,眼睛睁得大,有几分疑惑,但他没有开口提问。 [‘陆裁’申请添加好友,是否通过?] 秦屿目光一滞,嘴角微微勾了勾,又压下那股笑意。 [是。] 她看见系统好友的列表最下边,多了一列。 [陆裁:留意0589。] [秦屿:怎么了?](消息无法送达) 秦屿挑眉,这狗游戏的信号真是出类拔萃。 —— [陆裁:你看一下肖越和郑淼的军队编号。](消息无法送达) 陆裁坐在“紧急制动室”的操作椅子上,脑海里的红色系统框里,好友列表里仅有的一个名字后面,还跟了个叹号。 昨晚她和秦屿讨论KB游戏系统,才知道玩家系统有许多功能,大多数功能都连接着主系统和副本世界系统,用于游戏任务的发布和奖励结算。 陆裁不敢去连接主系统,但她对“好友”功能很感兴趣。秦屿也愿意配合,很大方的让她研究玩家系统。 可惜研究了很久,也只分析出“好友”功能的数据,却没能顺利复制下来。 她闭目研究了大半夜,才马马虎虎的支起一个好友列表,谁知道就遭遇了剥皮丧尸。 在陆裁和赵曼曼下坠的瞬间,秦屿近乎本能的用念力笼住她们,却敌不过那股干预游戏发展的未知力量。 陆裁只来得及把“系统好友功能”几个字通过秦屿散出的念力传递给她,就坠入了这个潜艇之中。 如果不是分析了秦屿的玩家系统,她也不能顺利将程暮深的系统阻断。 可惜啊,没料到,这个狗游戏信号比它本身机制都要狗,怪不得秦屿和赵炎约定了帝都相见之后,再没其他消息。 正此时,门“砰”的一下被推开。 一脸胡子茬的青年从屋外进来,看见坐在操作椅子上的女孩,明显一愣。 “你在这儿呢?”0589满脸疑惑,“为什么不拉紧急拉闸?” “因为我还想再见你一面,编号0589——”陆裁缓缓抬眼,“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末日丧尸[20] 帝都避难营地 最初听到“编号0589”的时候,陆裁就觉着莫名的熟悉。 这是军人的编号,而她认识的军人总共就肖越和郑淼两个,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或许与他们有关。 可能是他们身上带着相关的物件,也可能是他们曾提到过这个编号。她实在记不清了。 0589愣愣地顿在原地,睁着双眼,就这么看着陆裁。 他的眼睛很亮,展现着他坚毅的军人品质,虽然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却带着股执拗的孩子气。 他渐渐垂下眼帘,似在思索着陆裁的问题。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思索着,他渐渐有些颓败,目光变得迷茫。 陆裁渐渐皱眉,她不知道这个支线剧情所采用的回忆机制是怎样的,难不成还会混淆支线NPC的记忆? 果然有问题。 “我......我叫什么名字?”0589喃喃自语。 整个潜艇猛地一晃,陆裁扶着身前的操作台,看着迷瞪的0589。 没有时间了...... 陆裁皱眉,才站起身,打算拉下拉闸。 手掌刚要触上拉闸,就被0589抢了先。陆裁顺着紧握拉闸的手,目光一直挪到他脸上。 0589看着陆裁,摇了摇头:“你跑吧,拼命地跑,向着另一个方向——” 他指了指自己来时的路,目光变得坚定不移。 陆裁不解,她阻断程暮深的系统,还将他的系统消息翻出来,从中找到了这次支线剧情的任务—— 1.找到初始病毒的样本,2.摧毁潜艇,防止潜艇内的病毒扩散。 潜艇设置在深海,就是为了摧毁它的。根据任务提示,这个红色的拉闸是紧急自毁的开关,当玩家拉下它,支线剧情就结束了。 0589却让她跑? “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但知道这本该是我的任务......”他满脸愧疚,“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将这件事拜托给你......总之,你快走吧......” 当然是游戏意识让你把这个任务交给玩家的,陆裁看着他半是迷惑半是坚持的目光,便不再说什么。 她转身往外走,听见0589说:“我给你十秒的离开时间,十、九......” 大概是因为有人倒计时,陆裁不自觉紧张起来,她开始顺着走道狂奔。 可是为什么?陆裁想着系统里的任务—— 摧毁潜艇......摧毁潜艇! 陆裁拼命狂奔,所以潜艇被摧毁的评判依据是什么?紧急制动室爆炸的瞬间,算不算是潜艇被摧毁了? 如果玩家拉下拉闸的瞬间,并不算完成任务,他将死于爆炸。 这是这次支线剧情的任务坑,又有多少玩家满心以为可以脱离支线,生命却戛然而止。 要不是她对0589心存疑惑,就不会停下来休息。 那此时的她,是不是就永远葬身于大海之中。 砰! 身后响起爆炸声,她向前狂奔,直至身后气流将她往前一扑,重重跌在地上,一瞬间眼花,热气铺天盖地而来。 一串橘红色的数据断断续续的在她眼前闪现,接着身下一空,都来不及惊叫,她就直直坠下去。 于黑暗里急急下坠,呼呼风声自耳边吹过。 砰—— 一声闷闷的落地声,陆裁似乎看见了微微扬起的灰尘。 她努力睁了睁眼睛,依稀看清白漆斑驳的墙面。冷意罩住她,目光一凝,她迅速向一侧滚去,一道疾风自上而下,扎入水泥地面。 陆裁转头去看,是那个赤铜降魔杵。 红眼黑衣人! 掌风从她身侧掀过来,陆裁翻身起来,抬脚往着侧前方扫过去。 对方猛然跳开,降魔杵从水泥地上飞出,落在那人手上。 暗红色的眸子如同被施下诅咒的红宝石,明明看上去那么绚丽美好,却蕴藏着最为狠毒的杀意。 陆裁取出匕首,她看见黑衣人的胸口散出星星点点的红色数据,微微愣了下,接着想起这好像是被她打的。 他这是被感染了? 所以他也是一堆数据? 莫名地松了口气,如果只是代码,她就不怕了。分析复制代码,可是她的强项。 更何况是一堆正在感染中的代码—— 降魔杵迎面飞刺过来,陆裁不再躲避,她迎着上前,右手反握匕首。看着赤铜色的武器挨近,右手举着匕首,刀刃擦过降魔杵的侧边。 磅礴气势借着相触的匕首,压向陆裁手臂,她脚下一曲,手上却不服输,匕首向上一挥,刀锋擦着旋转的降魔杵,借着两者力道,将降魔杵往一侧掀偏了一分。 当它攻击的方向差了一毫,效力便差之千里。 陆裁不再管飞刺出去的降魔杵,直奔着黑衣人而去。她挥着匕首劈去,对方却是急急闪避。黑色长发直到他的肩膀,随着他跳跃轻晃。 抬脚踢踹,他晃身避过。 降魔杵转了弯又向陆裁刺来。 陆裁继续用匕首去格挡,非常熟练的用匕首利刃往上一挑。 降魔杵向一侧撞去。 黑衣人踉跄了一步,胸口的红色数据越来越盛。 眼见女孩的身影已近,他心里惊惧,这么短的时间,她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不少。 第一次是轻敌,误打误撞被她感染了本身数据。这次却是判断失误,他没料到她的能力强化速度如此迅猛。 女孩一脚踹向他的头,黑衣人抬胳膊一挡,脚后退一步,手臂上也是一阵灼热,胸口被侵染的数据叫嚣似的跳跃。 降魔杵窜回他手边,黑衣人抬手握住,胸口涌动着那股无法控制的力量,以为女孩会乘胜追击,没想到一抬首,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抚着胸口,轻轻喘气。这破落的工厂旧楼里,影影绰绰。微风拂过,像是在笑话他的失手。 捏紧降魔杵,黑衣人皱眉冷脸,表情分外吓人。 ...... 陆裁狂奔了一路,在荒野树丫间乱窜,最后扶着一棵瘦弱的玉兰树,吐了口血。 鲜红的血液浸染到黑色的软土里,慢慢没了踪迹,唯有草叶上沾了点点血珠,在阳光下闪烁莹光。 取出小药瓶服下两粒药丸,陆裁晃了晃小药瓶,里面的药丸所剩无几,最近这么消耗,给大补丸都不够。 又捂着左臂活动了一下,每动一下,就觉得肌肉和经脉扯着生疼,整条胳膊废了一样,半点力气没有。 她撩开手腕处的绷带,只看见一个断裂成两半的电池符号。 还好,只是断裂,还没消失。 每次打架,她都是半掏空状态,次次都跟死一回似的,原本休息一下,也能恢复过来。现在一天连着打几场,简直是要耗干她的能量。 陆裁试着调出好友列表,脑海里的红色数字闪了几闪,就是不出来。 好吧,能量供给不住,本就不稳定的“好友”功能彻底崩盘了。 —— 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一堵高高的城墙下,是那种巨石砌成的石墙,石墙之外,还覆了一层透明的阻挡屏障。 众人下了车,秦屿跟在郑淼身后,一侧的肖越松懈下来,脸上带着倦意的微笑。 郑淼用通讯仪器和里面通了话,石墙下一块墙面慢慢隐去。 秦屿挑眉,身侧的肖越就笑着说:“这座避难营地里可是聚集着顶尖的科研人员——” 言语里似乎还有些自豪。 赵曼曼一路愁眉苦脸,加上伤势初愈,面色消沉了许多。 几人走到大开的门洞前,透明的屏障像水波纹一样晃漾了一下,渐渐淡去。 他们挨个儿走进去,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站在一边。工作人员用一个.手.枪.似的扫描仪器,对着他们从头到脚一顿试探。 确定没有感染,就给秦屿和赵曼曼发了个橘黄色的电子腕带,输入个人信息之后,就放行让他们进去了。 秦屿感慨于他们的效率,又想到能有这么快的速度,主要得益于两位搜救队的成员。 步子跟随着他们,在昏暗的走道里前行,脚步声回响。作为防护城墙,这堵墙也太厚了些。 拱形的出口就在前方,有耀眼的阳光投射在洞口地缝的翠绿小野草上。 终于走出了城墙走道,秦屿被阳光晃花了眼。 她抬手挡住了眼睛,等适应过来,热闹的人声传来,目光望过去,是连接成一片的绿色施工帐篷,男女老少在掀起的帐篷门帘里进进出出。 恍若一个世外桃源。 “小郑!肖越!”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向他们打招呼,“救了俩闺女回来——” 郑淼倒没笑,眉眼却温和了许多:“钱大爷,腿脚好些了吗?” 老大爷大笑着摆手:“还不是老样子——” 又有个阿姨走上前:“这两个姑娘长得俊,是要当媳妇吗?”她向着肖越挤眉弄眼。 肖越也大笑:“孙阿姨,我们这儿可不是土匪窝,不兴找压寨夫人——” 应付完这些小老百姓,秦屿听见肖越长长呼了口气。 “我看你挺高兴的。”她冷冷说着。 肖越摆摆手:“他们都是从灾难里活下来的难民,是我们把他们带到这里,他们对我们也分外亲近。”他叹气,“面对他们的招呼,我也只能笑着和他们闲聊,不然于心不忍......” “我去总部办公室汇报一下,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回来。”郑淼面色冷硬,“你带她们去领帐篷的简易床。” 肖越不说话了,毕竟六个人出去,现在只有他和郑淼两个人回来。 他打算带着她们去领东西,却看见秦屿望着郑淼的背影出神。 “怎么了?”肖越也望过去。 郑淼的背影挺拔,却仿佛有一股无形重担压在他肩膀上。他向着石墙上一扇木门走去,基地的管理层都住在石墙里面。 “你认识郑淼多久了?”秦屿收回目光。 肖越有些奇怪,却还是照实说了:“两个月吧,灾难爆发之后,我才被选中进入搜救队的。” 秦屿装作不在意地听着,却仔细观察肖越,等他说完,才淡淡地“嗯”了一下,便听从安排去领取了生活物资。 —— 月明星稀,夜已深沉。 帐篷里灯火渐渐熄灭,人声沉寂,归于安宁。 秦屿睁开眼,望着幽暗的帐篷顶,微微侧过脸,听见对面的赵曼曼已经呼吸平缓。她撑起身子,掀起薄薄的毯子,悄无声息的下了床。 几天的奔波劳累,今天好不容易有了食物和热水,她们确实松懈了下来。 要不是对肖越和郑淼的不信任,秦屿也不会警惕着不入睡。 随手将电子腕带取下,手上微微用力,腕带显示屏停止在“姓名”和“时间”那一栏。秦屿将它压在了床垫下面,才掀起帘子走到外面,只有几个帐篷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她顺着帐篷外沿,小心挪到了城墙边,抬头望去,透明的屏障像是个牢笼,既阻挡了外面的病毒危险,也困住了为求生而来到营地的难民。 这让秦屿想到曾看过的一本国外,只是不知道,这个“穹顶”笼罩酝酿着的,是怎样一场灾难。 秦屿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念力,她想尝试一下,自己这项能力究竟到了怎样的水平。 有穿着军装的人站在城墙上巡视,秦屿缓缓呼了口气,举止如常的慢慢走向石墙上的那扇木门。 头顶墙上的巡逻的士兵仿佛没看见她一般,神色如常的来回走着。 来到木门边,正值两队守门的士兵换岗。秦屿就大喇喇地走了进去,也没人拦他。 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木门里侧也是条走道,冷白的长管灯在头顶闪烁。而走道的尽头,左手一侧是道向上的石梯。 放轻脚步,秦屿沿着石梯上去,绕过一个弯。转角有盏幽幽的照明灯,灯光落在二楼一扇白色的木质推门上。 她不敢随意乱碰,便试着用念力试探。 念力如浸润无声的水,缓缓淌过阻隔的木门。门内黑幽幽一片,但能分辨的出,是个密闭的办公走廊,墙壁刷着白漆,地上是白色的磨砂地砖,走廊一侧是严实的墙壁,一侧规整的安装着一扇扇铁门。 “嘀嘀——” 面前的木门突然传出开锁的声响,秦屿甚至来不及测探是谁,就急急收回了外扩的念力。 门被拉开,肖越那张清秀黝黑的脸出现在眼前。 秦屿先是一愣,接着想起他看不见自己的。 “滴呜——” 阴沉的走道上响起警报,肖越爆了句粗口,迈出门想下楼。 秦屿侧过身子让路,他却停在了她眼前。 屏住呼吸,唯恐惊扰了他。秦屿目光直直瞪着这张已经熟悉的脸,却看见他微微皱眉,随即转身又钻进了二楼。 楼下有大批人赶来的脚步声,秦屿趁着门还没有合拢,弯下身子从门缝和肖越胳膊下钻进去。 身后的门猛地合上,“滴滴滴”的锁门声之后,肖越向走廊一侧狂奔而去。红色的警示灯不断的闪烁,整个走道都是红光略过。 秦屿听见另一侧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再看看肖越跑远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就跟着他跑去。 两人快速跑过廊道,快要到尽头时,秦屿就看见肖越拐进了一个房间。 紧随其后,秦屿从门缝里闪身进去。 这是一间资料室,层层叠叠的铁制书架排列整齐,一张办公桌靠着门边的墙,墙上不再是白漆,而是一块块倒影清晰的白瓷砖。 肖越走到办公桌前,他捂着头坐下,一副懊恼的样子。 秦屿本想在书架间看看,就瞧见肖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红色的证件本。 心里就觉着奇怪,她走近去看。肖越慢慢打开证件,里面的照片是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二十五六岁,身材挺拔、五官秀气,他眼里充斥着军人特有的坚毅。 目光转移,在照片左下角,有钢印打上去的数字号码——0589。 秦屿挑眉,这是陆裁让她找的0589?快速去看姓名栏...... 郑淼。 他是郑淼?细看眉眼,照片中的人与他们认识的郑淼完全不一样。 原本接到陆裁的消息,她只以为陆裁在提醒她0589是条主线线索,却没想到郑淼不是本人。 那他呢?秦屿看向在桌子前看着证件、满脸哀愁的肖越。他又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她? 半夜跑来盗取档案资料,他又知道了什么? 只见他盯着照片上的人,最后目光转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他将证件放进了口袋。秦屿向后退,躲在一侧,慢慢靠在了墙角。 踹门声响起,肖越长长呼了口气,摆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秦屿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以前没发现他这么能装。 几个架枪的军人冲进来,枪口对准了肖越。 秦屿紧抿嘴,试想着对方要是开了枪,自己用念力阻挡,再带着肖越逃跑的存活率有多大...... 门口走进一个人影,肖越抬眼去看,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不由的笑出声:“三水师兄,你真的是三水吗?”他的目光又扫了下其他的人,“他们真的是军人吗?” 郑淼站在门口,灯光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发现了多少?”郑淼声音漠然。 肖越笑了,眼里却满是苦涩:“你把年年带到哪儿去了?” “只要你听话,年年不会有事儿。” “你把我们这些服役军人聚集在一起,组建搜救队,是不是为了把我们解决掉?”肖越继续问他。 郑淼走近:“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肖越也笑:“以前也不能这么聪明。”他叹了口气,“你到底是谁?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与你无关。”郑淼抬手指挥了一下,就有两个军装男人上前,架着肖越往外拖。 肖越没有挣扎,他经过郑淼身边时,侧头看着郑淼:“你是不是,在炼蛊?” 秦屿睁大眼,似乎在理解肖越这话里的意思。 炼蛊?蛊虫的诞生,在很多里都有提到过。以药养虫,然后让蛊虫自相残杀,得到真正的“蛊”。 外面的城墙和透明屏障!这是一个天然的坛子,将各种各样的“虫子”放在其中,等着它们成长变强,然后互相吞噬,长成真正的“蛊”。 肖越被人拉下去,秦屿忌惮着郑淼,所以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想等着他们离开,再想办法从这个“避难营地”出去。 可郑淼立在门口不动,他盯着秦屿的方向,仿佛看见了秦屿。 秦屿屏住呼吸,等着郑淼的反应。 最后—— “秦小姐半夜不睡觉,倒是参观起我们的营地了?” 秦屿眼皮一跳,却见他目光落在她身侧的瓷砖墙壁上。微微侧目,看见瓷砖上倒映着她的轮廓。 念力可以控制别人的视觉听觉,却不能真的让一个人消失。 她聚集念力,往外推去,即便她异能还是低等,但精神力瞬间的爆发,有着不可小觑的威力。 郑淼却稳稳站在原地,没有收到半点推助。 秦屿皱眉,凝视着面色冷厉的青年,念力在半空中慢慢消失。 吞噬!是异能! 她抬头对上郑淼冷冷的眸子,心底一片寒意。 —— 这就是“帝都避难营地”? 赵炎停了车,从驾驶室出来。高大复古的巨石城墙,倒是像一个牢笼,一层透明的屏障覆在城墙之外,像增添了一层护甲。 他走到城墙下,看着连门都没有的城墙,这怎么进去呀? 就在此时,墙面上出现一个门洞,也不知道这门洞是怎么隐藏起来的...... 从门洞里出来个一身防护衣的工作人员:“外部人员入内,先填表格——” 说着还拿着纸笔过来。 赵炎看着头疼,赶紧说:“我是你们搜救队救下的,路上走散了,他说有名额,我可以先进去!” 工作人员顿了顿:“救你的是哪个队员?” 一看有戏,赵炎赶紧回答“肖越!一个年轻小伙子——” 工作人员后退了半步,赵炎听见对方快速对着通话系统说:“叛徒同党已出现,注意警戒!” 叛徒同党? 赵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城墙上沿夹起.机.枪,十几架枪杆都对着他。 “卧槽!”他咒骂了一句,赶紧跳上货车,发着之后,一溜烟的跑远, 这什么情况呀? 赵炎赶紧打开系统,搜寻着好友列表,看见“秦屿”两字后面依旧是个感叹号。 吐槽归吐槽,赵炎几乎确定秦屿他们出事了。 精神力异能虽然宝贵,但升级很难,消耗又大。所以秦屿的体能一直上不去,每次都要赵炎和她打配合战。 不过有陆裁那个小丫头跟着,大概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心里隐隐不安,他也只能开着车慢慢慢行驶,盘算着怎么联系上秦屿。 谁知一抬眼,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孩迎面走来。 女孩齐下巴的短发,黑色的T恤,宽松的迷彩纹工装裤,一双黑色破旧的运动鞋—— 这不是陆裁吗? 她没和秦屿在一起? 末日丧尸[21] 帝都避难营地 自从撞上那个红眼黑衣人,陆裁就觉得自己背到家了。 溜进城里找食物找物资遇上尸潮,在路边捡车子碰到变异体,就是本本分分在路上走,都能碰上剥皮丧尸的围堵...... 陆裁真的感受到了世界意识对她的排斥。 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大概就是她的复原能力似乎强了很多。 她大致知道“帝都避难营地”的方向,就沿着方向一路往前,路上还有时间分析了一下自己掉入“深海潜艇”副本的过程。 第一次掉入支线,是因为经过了动物园。第二次入支线,也许附近有山丘,也许那条公路下就是山,但是她也不能确定。 就假设有吧,等见到秦屿和赵炎,可以分析一下地势。 可那座旧工厂附近,只有河,没有海。海不像山,不是几天几个月就能铲平的。 所以,根本不存在意外触发的条件。 如果是几万年前的海底世界,她还能解释为沧海桑田,哪里都有可能是海洋旧址。 但这个“X项目”确实是最近的研究。 在“潜艇”里,NPC行为就有很多紊乱的地方。 就她仅有的两个支线剧情经验,“潜艇”的提示给的也太明显了,简直是直接塞进她手里。 还有0589的反常言行...... 陆裁的推测是,黑衣人为了将她拉入支线剧情,对支线进行了干预,限制了支线NPC的一些行为。 但支线NPC存在的原由,就是给玩家一定提示,引导或者阻碍玩家完成任务。 黑衣人干预了支线NPC的行动,也刺激了NPC最深层的程序指令,让他们强迫自己完成“发布任务”的指令。 0589让她逃跑又是为什么?这无疑是在救她。 难道他也是觉醒的NPC?在以意志反抗游戏意识? 他的行为很像是反复循环里,对潜艇爆炸产生了印象,知道爆炸的瞬间,拉闸的人会死去。 0589到底是什么人? 陆裁叹了口气,这种费脑的事情果然不适合她。 以前只要找“我是谁”的答案,现在还要到处研究“你是谁”、“他是谁”...... 这游戏改名成“身份认证”得了。 陆裁继续赶路,又想起秦屿和赵曼曼。副本NPC无法进入支线剧情,在工厂旧楼里,陆裁也没看见赵曼曼,肯定是被秦屿带走了。 她俩还跟着肖越和郑淼呢,也不知道他们和0589什么关系...... 直到路上遇见赵炎,才知道避难营地出了变故。 她就在公路上走着,货车的响声自前方传来,陆裁抬头去看,发现是一辆眼熟的红色货车。 赵炎车一停下,陆裁就很不客气的拉开车门爬上去。 “你这是打算去哪儿?”陆裁坐好,想着他开反方向,别不是她找错方向了? 赵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该我问你,你不是和秦屿在一起吗?” “半路出了点儿意外,走散了。”陆裁也担心,想着肖越和郑淼敌我不明,秦屿念力又不稳。 赵炎猛地踩下刹车:“她不会和肖越在一起吧?” 因为惯性,陆裁脑袋差点儿撞在挡光板上。 她扶着车门坐好:“应该是吧——” 赵炎看着陆裁,无力的叹气:“那完了——” 陆裁侧过脸:“到底怎么了?” “我刚才去了‘帝都避难营地’,刚下车,他们就拿一排.机.枪.对着我——”赵炎将车靠边停下啊,“我提到肖越,他们说我是叛徒同党......” 陆裁皱眉,肖越出事了? “你说秦屿没事儿吧?”赵炎是真着急。 要说他和秦屿,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上个副本正好一起刷通关的,这次就顺道搭伙下了副本。他觉着这姑娘不错,踏实又顾念同伴情谊。 要是秦屿真出了什么事儿,也怪让人难受的。 “等会儿我进去看看,你等我消息——”说完,她凝神从脑海里的数据世界扯出一串数字,又瞥眼去看赵炎头顶淡绿色的系统痕迹。 [‘陆裁’申请添加好友,是否通过?] 赵炎身子一震,脊背挺直:“这什么?” “好友申请,快点儿通过,等信号好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陆裁懒得跟他解释。 赵炎更惊讶了:“你不是NPC吗?” 陆裁转过头看着他,眉毛一挑,赵炎乖乖闭了嘴。 加上了好友,陆裁又取出三块记忆碎片,递给赵炎:“你能读取记忆碎片的信息吗?” 她从“深海潜艇”回来,就发现口袋里的蓝色液体也变成了记忆碎片。加上之前的两块,她已经收集了三块。 可惜,她拿着玻璃牌,也不知道怎么破解。这回遇上了赵炎,干脆让他看看。 [‘记忆碎片’已集齐,是否拼接?] 不用赵炎感慨,陆裁也看见了这排文字。 “你这是下了几个支线?运气这么好?”赵炎离记忆碎片最近的一次,还是研究所支线的时候。可那会儿,他摸都没摸到碎片。 现在能把完整的记忆碎片拿在手上,心情十分的复杂。 而这个不把记忆碎片放在眼里,大喇喇就交到别人手上的人......他瞥了眼一旁看他合并的陆裁。 世界的参差,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他确定合并,三个碎片在手掌上消失,没一会儿,系统又出现提示—— [达成‘我们的记忆’成就,是否取出‘记忆’?] [是。] 赵炎手上出现了一个玻璃制的平板,晶莹剔透。 陆裁从他手上拿过玻璃平板,左右翻转研究了一下:“这什么玩意儿?” 滴—— 平板上居然发出绿色的光亮。 还真是一块儿平板,陆裁觉得好笑。看着平板上出现一排排文字—— [你知道生命的奥秘是什么吗?] 陆裁皱皱眉。 [死亡,就是生命的开始......] 这一股子.邪.教.传教风是什么鬼? [古老的生命,比我们人类更早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有时候,死亡只是一个过渡的阶段。你跨越了生死的界限,就能到达永生的彼岸......] 顶着手背冒出一堆鸡皮疙瘩的难受感,陆裁继续往下看,终于看到正经的记录。她有理由怀疑,这个所谓的“记忆”,是个中二人士的日记本。 [我发现在远古海洋生物的化石上,有一种神奇的微生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带给我无与伦比的兴奋感。我相信,这就是我研究的终极奥秘......] [生命终将回归本源,人类所谓的进化,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笑话,最完美是什么,应当是它最初的样子。永生的生命,早就刻在了大自然的密码锁里,我将要找到那把钥匙,带领人们走向永恒......] [X项目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从深海里发现了一种依旧存活的远古微生物。一份样本被送到了研究所。我作为中心研究人员,获得了第一手资料......] [初始样本激活成功,看着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在培养皿里慢慢复活,我相信,这就是跨越生与死界限的方法......] 最后,陆裁看到了落款——曹中正。 “什么感觉?”陆裁把平板丢给赵炎。 赵炎拿着平板:“疯子科学家?” “别给科学家抹黑。”陆裁笑笑,“他只能占个‘疯子’。” “我觉得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赵炎回忆,突然,他一拍脑门,“在研究所碎片里,有提到一个‘曹博士’。在细胞复活初中期,有好几个研究人员以‘不稳定’为由,提议消灭病毒、终止研究,都被曹博士给反驳回去了!” 听他这么说......潜艇里那个被溶解皮肤尸化的研究人员,也让她找“曹”什么的。 “所以这个曹中正是最终Boss?”陆裁似乎在喃喃自语。 赵炎回答:“按照游戏机制,记忆碎片组合后,确实是直指终极Boss。” 陆裁拉开车门跳下去:“你先找地方苟一下,我去看看那个‘帝都避难营地’——” 赵炎看着手上的“记忆”,还有些愣:“你这个不要了?” “送你了。”陆裁还嫌它占卡槽位置呢,可惜黑水笔也摔破了,现在看着空出的一个卡槽,心里隐隐觉得不踏实。 赵炎借着后视镜看女孩走远,盯着她后背两个“BT”大字母,不由的喃喃自语:“还真是个变态,这种结算可以加积分的道具居然就送人了......” 已经完全不记得陆裁不过是个暴走的NPC...... 陆裁告别赵炎,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走。刚才就不该坐上赵炎的车,还要多走一段路...... 当站在厚厚城墙之下,看着透明玻璃罩一样的屏障挡在城墙之外,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里面就像是另一个副本,将人封闭其中,求生不得,求死无能。 她走近石墙,仰首看着高高的石墙上沿,清了清嗓子:“救命了!有人吗?” 石墙起了反应,一块石壁消失,出现一个圆拱形的门洞。 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走出来,如同赵炎所说,他们真得拿着一张纸一支笔:“外部人员进入,先填报信息——” 陆裁接过纸笔,一边写着一边问:“我是别人介绍来的,能有优待吗?” 工作人员似乎见惯了这种说法:“这里还有个介绍人信息表,添完整了,我们好去核实。”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陆裁不好意思地笑笑,苍白病态的脸上居然显出一丝憨实,“好像是姓郑?” 肖越已经出事,她只能用这种方法试探郑淼的情况。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郑队长?” 还称呼他队长,看来他还算安全。 “我听人家叫他‘三水师兄’......是不是你们说的郑队长?”陆裁试着问。 隔着面具,她也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 “您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们进去询问一下。”对方肉眼可见的恭敬了几分,“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陆裁。”她笑笑,很和气地回答, ...... 陆裁就蹲在圆拱形门洞前,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门洞里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陆裁?”郑淼迎上来,脸上带着浅淡笑意。 她站起身,抬眼看去:“郑队长?” 郑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没跟他们交代清楚。” 陆裁跟着他往里走,工作人员只拿着扫描仪器将她浑身上下扫描了一遍,没有异常,就分发了个橘黄色电子腕带。 “你那天晚上去哪里了?”郑淼关心地问她。 她摇摇头,看着一片帐篷,人们都忙碌着,连抬头打招呼也没时间:“说来话长,秦屿和赵曼曼呢?” “赵曼曼在营地里,秦屿......”他眼里有些歉疚,“秦屿失踪了。” “失踪了?”陆裁停下步子。 “我们会找到她的——”郑淼回答,“目前,我们怀疑是肖越绑走了她。” “肖越?”陆裁做出更加疑惑的样子。 对于他说出的话,她并不全信。如今肖越和赵曼曼同时出事,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他们发现了什么秘密,正被人追捕中。而最坏的可能,就是两人已经被逮到了。 希望还没到灭口这一步。 “肖越联合了‘埃克斯联盟’,将营地里的消息卖给他们。”郑淼做了个指示动作,让她继续往前走,“‘埃克斯联盟’前身是‘埃克斯古生物研究所’。就我所知,他们正在研究着一种远古病毒,现在还要拿人体做实验——” “——肖越把营地的布防和地形图都给了他们,如果‘帝都避难营地’被攻破,难民就危险了。”他抬眼看着陆裁,满眼真诚。 “他为什么绑走秦屿?”陆裁心想,好的,还真扯出了“埃克斯”。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顶靠着边沿的大帐篷前。 “赵曼曼在里面,但是她生病了,医生只说是发热,这两天一直断断续续发烧,吃了退烧药也不见好——”郑淼指了指帐篷。 陆裁拧眉,掀开帘子进去,就闻到里面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儿,在右手侧的床上隆起一个小包。 “赵曼曼?”她走上前,被子下的人微微颤了颤。 她将手掌搭在疑似肩膀的地方,身形狠狠颤了一下,陆裁皱眉,抓着被子掀开。与此同时,一声铁链挣断的声音响彻帐篷,疾风扫来,扑鼻的酒精味里混杂着一股尸腐气息。 陆裁几乎条件反射的松开被子,捏着拳头对着迎面而来的腐尸就是一拳。 腐尸被打偏了头,轻微的骨碎声传入陆裁耳朵里,她后退一步,才看清这情形。 这是一个死去多时的中年女人,腐肉附着在骨头上摇摇欲坠,她一动,脸上的肉就晃了两下,已经脱皮的地方,碎肉簌簌往下落。 它低声嘶吼了两声,四肢伏在地上,宛如一只饿了许久的狗。全白的眼眶里流出乌黑的脓水,鼻子被陆裁一拳打得凹陷了,上唇瓣脱落的嘴里黑黄的牙齿参差不全。 “你知道肖越出事了。”郑淼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丧尸一阵瑟缩,“所以进来时只提了我。” 陆裁转身奔向门帘出,却遭遇了一堵透明墙。 “你都已经来了,我只能请君入瓮——”郑淼的声音寒冷,“等你成了‘蛊’,我们再相见吧——” 声音逐渐虚无缥缈,身后的丧尸重新恢复嗜血本性,向着她扑来,被陆裁闪身避过。 蛊? 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 所以,她要杀光它们吗? 看着撞上透明屏障,在地上一阵乱蹦的丧尸。可是他怎么确定,她成了蛊,就能为他所用呢? 取出匕首,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摆在她眼前的出路也只有一条—— 打出去! 心里难免有些怒气,她才抱怨猜身份费脑,就给她来这么一场大的...... 帐篷之外,城墙之上。 年轻的军装男人身侧站了个中年男人,两人目光分外热切地盯着城楼下,那是已经沦为人间炼狱的营地。 “今天引进去的几个,是C城里面留下来的‘蛊’,效果应该会不错——”中年男人难以抑制自己语气里的兴奋感,他望着楼下:“这是生命的意义!人类将进行史无前例的进化!” 墙角那个被屏障隔绝的帐篷,哗啦一下,坍塌下去。不一会儿,跳出个黑衣短发的瘦弱女孩儿。 女孩捏紧匕首,刀起刀落,有些丧尸应声而倒,有些正摇摇欲坠。 在满是怪物的瓮中,她成了最勇猛的毒虫。没有目标,没有路程,见到龇牙咧嘴的丧尸,上去就是一刀劈开。 “她确实是个厉害的,但是不是完美的生命。”中年男人哀叹可惜,“她会死的,郑淼。” 郑淼懂他的意思,这个女孩再勇猛,也是个没经过改造的“旧人类”,终有一天会衰老病死。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曹博士。”郑淼目光紧随在丧尸里穿梭的黑影。 那黑影在帐篷里进进出出,银光闪闪的刀刃沾满了黏液血渍。 陆裁就近劈了个中年人模样的丧尸,看着衣着齐整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倒下,能想象在他们心里避难营地是最后的依托和港湾。 可这个营地并不是为救助他们而设。 郑淼究竟是为了什么?养蛊? 要一个病毒全能体的丧尸吗?生化武器? 必须得找到出路,她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他要炼蛊,她可不想当一个被他实验的毒虫。 陆裁飞快的在人影间跳跃,这些丧尸不仅攻击活人,就像收到指令一样,他们在互相残杀。 血液浸染这片被屏障笼罩的土地,原本怀揣着生存希望的人,成了一具具只知道杀戮的尸体。 渐渐地,天空一片漆黑,星月被浓云遮掩。 嘶吼声、撕咬声、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还有尸体跌在地上的声响。 她就见着昏暗的光照下,血液飞溅,黏液淌的到处都是。她仿佛杀红眼的恶鬼,沿着高耸厚实的城墙一路拼杀过去。 恶鬼为了玩弄,她却为了生存。 沿着石墙走了一路,扯出了一些数字痕迹,这些数据是浅绿色混杂着橘黄。但依旧找不到出口...... 哪里是突破口? 秦屿。 陆裁想到,秦屿也曾来过这里,只要能找到秦屿的系统痕迹,也许能找到出口。 秦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回首去望漫天弥漫的橘黄色数字,那些数字连成一串断断续续的数据,仿佛被书虫啃食后书页上留下的文字。 在一片橘黄中,陆裁看一抹熟悉的绿色,从一个靠近石墙的帐篷里发出的。 陆裁握紧刀刃,向着那个帐篷猛冲而去。 女孩的身影像是一道疾风,在夜色里成了鬼魅。 郑淼在墙头上,看着她跑向那个帐篷,不由地皱眉。她是怎么发现的?原本也预料她能找到帐篷,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秦屿住过的帐篷。 他松开紧锁的眉心,眼里又带上笑意。 这才有意思,要是资质平平,他也会失望的。 女孩在底下厮杀,郑淼笑笑,转身往身后楼梯走去。 曹博士看了看人间炼狱,心里一阵满足,过不了多久,“新人类”会占领这颗星球,而他,曹中正,将是最伟大的创世主。 他也收回目光,跟着郑淼的背影,进入了石墙内部。 陆裁一把撩开帘布,帐篷里是两张简易床,床上的被子都被掀开了,但右手边的更为整洁一些。 而绿色的玩家系统痕迹,是从左手边的床上、慢慢飘向半空的。 她快步走过去,在床铺上翻找着,最后一掀床垫,在床板一侧发现一个橘色的电子腕带。 ——秦屿,十一点整。 这里面的念力痕迹很重,是秦屿将念力注入之后,腕带才戛然而止的。 十一点是什么意思?秦屿离开帐篷的时间? 陆裁专注思考,并没留意到,床脚慢慢露出一个白皙带血的右手。手上指甲尖利,沾着黑色腐臭的肉末。 —— 一个全封闭式的办公室,走道上白色的灯管散发着幽冷的灯光。 郑淼一路前行,来到一处封闭的铁门外。他掏出身份卡在识别器上刷了一下,只听“滴”的一声,铁门就像单面的电梯门一样打开。 里面有许多身穿白大褂的男男女女,他们有人在用显微镜观察着什么,有人在奋笔疾书、记录着重要的数据,还有人正盯着电脑,分析着一个个波状起伏的数据图。 “郑队!”有个看电脑的研究员看见了郑淼,他异常兴奋地说,“上一批里有个实验体表现不错!” 郑淼走到他电脑椅后面,认真看着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和图案。 “你看这——”研究员满脸欢欣,“它的脑波一直保持在15-25Hz,稳定处于β波了!” 曹中正刚好进来,听见了这句话,表情扭曲成一种癫狂状态:“它的其他生命指标怎么样?” 研究员有些失落:“除了大脑,它的躯体在‘正常死去’。” “我们已经迈出了一大步!”曹中正却没感到失望,眼里的光亮不灭,“至少证明了在病毒影响下,实验体还能维持‘人’的思维!” 郑淼目光划过电脑屏幕上方的实验体姓名,没有停留,便去看边上的数据。 末日丧尸[22] 帝都避难营地 看着手上橙黄色的腕带,陆裁拧眉,突然想到什么,正打算出帐篷,脚踝突然被抓住,冰冷的触感让她惊得差点儿跳起。 看见从床下伸出一只干瘦苍白的手,陆裁果断后退,将腿一扯,挣脱桎梏。 床底响起“咕哝咕哝”的呜咽声,那只手往里面收了收,它似乎是蜷缩在床下瑟瑟发抖。 陆裁总觉得怪异,为什么外面撕咬声震天动地,这个帐篷里却这么安静? 她想起害怕剥皮怪的肉瘤丧尸,丧尸之间也有等级分别,它们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等级压制。 所以......陆裁蹲下身子,慢慢伏低,这里面是藏了个什么样的丧尸?让外面杀红了眼的丧尸都不敢进入这个帐篷? 她弯下腰,在简易床的下面,看见一个瑟瑟发抖的人影。 光线太暗,陆裁看不清楚,依稀看见那人影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件松垮的旧款长裤,头发很长,却乱糟糟的揉在头顶。 陆裁静静看着,对方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她知道床下的人影也在打量着自己,床底的咕哝声渐渐停息。 对方就这么看着,突然,它快速向着她爬来。 陆裁站起身,跳上了身后的简易床,握着匕首防卫。 那人已经爬出了床底,见陆裁的架势,突然顿住动作。它后退着,趴伏在地上,咕哝声又阵阵响起,像是悲戚的啜泣。 陆裁看着它的身形,莫名其妙的有了个猜测,想到那种可能,她心中骤然生出一种酸涩和愤怒。 她慢慢下了床,一边戒备着,轻缓地将匕首藏在了身后。小心翼翼地蹲下,向着那团不住瑟缩颤抖的身子挪近。 “赵曼曼?”陆裁试探着叫了一声。 对方身子狠狠抖了一下,咕哝声渐渐停止。 陆裁的心沉沉地落下,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酸。 对方见她挪近,吓得又要往床底下躲。陆裁冲过去扯住它:“是我!我是陆裁!” 赵曼曼身子顿住,头压得很低。那只被陆裁紧紧拉住的手,从手背皮肉之下挣出几条黄白肥硕的蛆。 陆裁仿佛没看见一样,将赵曼曼往自己这儿轻轻扯了扯,讷讷地说一句:“对不起——” 没能保护好你...... 赵曼曼身子抖了起来,陆裁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扑在地上、半隐在床下的身子终于动了,赵曼曼缓缓从床底出来,她慢慢抬起那张脸。乱糟糟的长发像一团废弃的毛线团,遮在脸上。 陆裁松开紧握着她胳膊的手,慢慢抚开挡住她脸的头发。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陆裁面前,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变得干枯又苍白,青紫的斑块在脸上若隐若现。一双纯白的眼睛,鼻梁上有血淋淋的抓痕,腐肉外翻,白蛆附着在鼻梁上。 眼眶里淌出黑红色的浓稠液体,就像她的泪水,在脸上留下两条歪曲的泪痕。嘴微微张着,阵阵腥臭从她嘴巴传来。 陆裁没避闪,赵曼曼突然一阵干呕,偏过头呕吐起来,突出一堆乌臭的烂肉,烂肉里爬满了白蛆,里面还混着她腐烂脱落的舌头。 陆裁呼吸急促了几分,脑袋突然刺疼。 红色的数据一阵乱码,耳边出现幻听。孩子的笑声、哭声,还有成年男人的打骂声...... 她抬手狠狠敲打自己的脑袋,实在是太疼了! 就好像有两只手塞进了大脑头皮,生生要将她的脑袋撕开。又像是有人倒进去无数个大头钉,只要微微动一下,就被钉尖刺的无法动弹。 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抱住,干燥如枯木的头发拂在她脸上。 陆裁听见了赵曼曼在她肩上哭泣,如果那咕哝不清的呜咽声能算得上是哭泣的话。 世界仿佛陷入寂静,呼吸声都渐渐停下。陆裁望着眼前的红色数字,看见了许多画面。 ——画面断断续续,起初是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女孩,跟着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姐姐。姐姐走哪儿,她跟到哪儿,姐姐厌烦了,转身骂她,她只敢躲在一边吸鼻子...... ——之后她们年纪大些,一个醉酒的中年人拿着扫帚狠狠抽着姐姐,姐姐蜷缩在角落一声不吭,小女孩却哭得惊天动地...... ——中年男人被小女孩哭得烦了,转身去揍小女孩。一直蜷缩装死的姐姐突然爬起来,抱住中年男人的腿,狠狠咬下去...... ——再长大些,小女孩被一群同学笑话,说她是“爹不养妈不要”的“赔钱货”。一个破旧的书包,从那群学生的后背砸来...... ——还有过年时候,天气很冷,阳光很盛。小女孩脸上冻出红通通的伤痕,就坐在石阶上哭。姐姐骗走了她唯一的大白兔奶糖,她正委屈没处撒。姐姐从后面走下来,还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小女孩哭得更加大声...... 陆裁粗粗的喘气,意识到了这些是什么。 ——她看见了自己,比现在要小些,大概十六七岁,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手里拿着张英语试卷,试卷上红通通的数字——29。 ——赵曼曼比她小两岁,从她手上拿过试卷,说帮她改试卷,离期末还有一个月,拼一把还是能及格的。陆裁说,不用了,她决定读技校。赵曼曼在她身后一脸哀愁落寞...... 她读取了赵曼曼脑海里的数据。 陆裁眼前的数字一片混乱,仿佛在快速的刷新数据,却又跟不上数据变化的速度。 她轻轻搂住赵曼曼,感觉到这具腐朽的身躯已经到了终点。 肉屑在慢慢落地,白蛆在皮肉下挣扎。赵曼曼终于记起了被遗忘的姐姐,但她没想到,再次重逢的时候,竟然横亘了生死界线。 为什么自己会遗忘呢?赵曼曼不知道了。 黑红色的液体从眼眶流淌出来,至少,她不是被丢弃的孩子。 陆裁有些无措,在赵曼曼的记忆里,她们是姐妹。但陆裁没有半点记忆,有的只是满腔的酸涩和不可置信。 搂着陆裁的手臂动了动,赵曼曼撑起身子,白色的眼珠里看不出神采。 赵曼曼握住了陆裁紧捏匕首的右手,她望着陆裁,脸皮开始剥落。她缓缓抬起陆裁的手,将匕首的尖刃对着自己的额头,嘴里咕哝了一句。 陆裁脸色一滞,瞬间明白了赵曼曼的意思。 生不如死,亦或是作为死人活着,忍受虫子在自己身体上钻进钻出,忍受着一身腐臭,一身烂肉,不如就此了结。 也算留有一丝作为人的尊严。 赵曼曼看着陆裁收起刀,目光一愣,接着一把.手.枪.出现在陆裁掌心。赵曼曼咧嘴笑了,口腔里乌黑的肉反复蠕动。 她看着陆裁颤巍巍地抬枪,枪口抵在她的额头,枪口的冰冷,让她莫名的心安。 一抬眼,见着陆裁眼里的犹豫和闪躲,头上紧紧抵着的枪口慢慢放下。 “也许能找到解药......”陆裁犹豫地说,她看了眼地上的腐肉和舌头,就哽了口气。 赵曼曼笑了,一身残破的躯壳,就算找到解药,她还能活吗? 倏忽间,赵曼曼抓起陆裁的手,将□□抵上自己的脑门,手指用力按下扳手。 砰—— 火花一阵,腐臭液体溅在她身后床铺上。 赵曼曼零碎的身子,直直斜倒下去,至死,她也望着陆裁的方向,心里无尽的满足。 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即便有重来一次,也不会再有姐姐了。 像是无数个前生,她独自走过被欺辱嘲笑、被父母抛弃的岁月。突然间,在某一世,她有了个会保护她的姐姐。 不会再有姐姐了......不会再有姐姐了...... 满目的眷恋,她不舍得闭眼,这一世的最后一眼,就最后一眼,从此不再相见了...... 陆裁原本大脑就不太清醒,被吓得一动不动,看着赵曼曼睁大一双纯白的眼睛,手垂在地上,了无生气。 也许是感觉到了赵曼曼的彻底死去,外面的丧尸涌入帐篷。 陆裁被嘶吼声骤然惊醒,她换上匕首,向着冲进来的丧尸,猛地一刀扎下去。 冲出帐篷,在门帘外,陆裁望向十一点方向。 那是一堵严实的石墙。 这就是秦屿留下的信息,失踪之前,她去了哪里...... 陆裁最后看了眼帐篷里,赵曼曼的尸体安详地躺在泥地上,收回目光,她朝着石墙跑去。 手触着石墙,将自己的数据注入墙体,感受着红色数字在墙体里穿梭。 红色数字缓慢游走,并不急着感染吞噬,就小心地挤入数字间隙,引起绿色和橘黄数字的微微颤抖。 直到红色数字停下了,在一块区域盘桓不前。 好,就是这里—— 陆裁左手接过匕首,右手捏拳,手腕上的空电池符号,断断续续闪烁红色。 她心里也是忐忑,感受着力量在身上游走,手臂的筋脉被一阵火热窜过。 最后,抱着背水一战的想法,她一拳打出!拳头锤在石面上,数字在微微发颤,红色数据叫嚣着,释放无限力量。 墙面看上去,纹丝未动。 她捏拳,又是狠狠一锤!红色数据借着拳力,猛地外张,在一片牢不可破的数据里,撕出一条裂缝。 墙面裂了条几不可查的缝隙。 城楼上,守卫发现了这边的异常,他们抬枪,瞄准锤墙的人影。 枪响,硝烟飘散。子弹飞去,啪嗒一下,在那个人影半米的位置,撞在一个红色荧光的屏障上,子弹零星落地。 为了防止附近丧尸干扰,陆裁支起了外围保护屏障,倒是忘了还有守卫。 又是一拳,碎石窸窣落下。 最后奋力一记,拳头打出一个洞。 一阵枪响,子弹密集。 陆裁避了一下,有子弹从洞中打出,撞在红色屏障上,偃旗息鼓地落在地上。 她阴沉着脸,看着灯光幽幽的洞口频频闪现火花。 把同类当成蝼蚁的禽兽们,你们也会畏惧吗? 陆裁站稳身子,又是猛烈的几拳,将小小的洞口生生打出一个门洞。 枪声震天,这样的响动,自然招惹来了许多丧尸。 她握紧匕首,闪身冲进门洞。黑影瘦小,在人群中穿梭,刀刃带血,但她没有取他们的性命。 毕竟,把活人当成丧尸一刀解决,她还做不到。 但如果是受了伤,而死于丧尸口下,她就当做是因果报应了。 刀刃光影如同一条灵巧的小蛇,贴着守卫的手腕滑过,他们只觉得一片热血流淌,手上脱力,枪支垂下,惨叫不停。 陆裁从人群缝隙里钻过去,看见一个曲折向上的楼梯,暗淡的灯光之下,直奔楼上。 走到二楼铁门前,嘀嘀几声,门锁吧嗒一下。 陆裁想也没想,抬脚就是一踹。 直接把刚刚出门的一群守卫踹得措手不及,后面的守卫急忙反应过来,端起枪就狂射。 她也躲不掉,只能想着速战速决,不然打到一半能量闹罢工,她就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陆裁不管,子弹打在她面前十厘米处就哐当哐当落了一地,那群人一路后退,满目惊恐地看着陆裁。 “是选择卖命,还是选择为自己保命?”她指了指身后,嘶吼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你们为了营地管理者拼死拼活,你们猜这个时候,他们会管你们的死活吗?” 地上被踹倒的守卫也零零散散地爬起来后撤,陆裁踏进门框,瞥了眼一侧的锁门器,抬脚就是一踹,把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踢得面目全非。 好了,门也锁不上了—— 有人怒吼叱骂,又准备抬枪射击。 “子弹可是保命的东西,你们打算就这么浪费在我身上?”陆裁面色平静,“听,来了——” 零星脚步踏上石梯的声响,呜咽声慢慢传来。 陆裁转身窜进了走廊,不再管这些为虎作伥的混账东西。 她仔细查验四周。 没有!没有!都没有! 她甚至去推一侧紧闭的门,就是找不到秦屿的系统痕迹。 路上遇到一些守卫,他们发现奈何不了她之后,就落荒而逃。 跑了许多,陆裁终于停下,面前的路被一扇紧闭的黑色铁门拦住。铁门直接拦断整个走廊,她把手伏在铁门上,这里的数据有明显的异常波动。 门上只挂了个大铁锁,陆裁掂量了一下,这个锁真的是非常简陋,和她一路走来遇上的电子锁和高级装备比起来,简直就和缠了根细铁丝在上面没什么区别。 看来,是外面的人绝对不会进去的地方,只能说明,这里面凶险万分。 陆裁握住铁锁,停顿了一下,才用力一扯。铁锁应声断裂,挂在门上的零碎部件掉在地上。 她推开漆黑的门扉,里面是红通通的一片光,远远近近,靠墙并列放着许多铁笼子。 这就像是个狗棚,笼子里面铺着脏乱的棉被,被子上污迹斑斑,不明的黄色黑色液体黏在布料上,一旁放着水盆和饭盆,水浑浊难辨,饭菜已经发臭生虫。 一路走过去,每一个笼子都差不多,但笼子里空无一物,铁门都虚虚掩着。 陆裁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这个套路,只能是......笼子里的东西,出来了。 细细倾听,并没什么动静。她数了一下,总共十八个笼子,总不能半点动静都没有吧...... 就在此时,她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声音稚嫩,带着哭腔。 年年! 肖越出事了,那年年肯定也不会好过。 陆裁急忙奔去,一道压迫感极强的力量迎面撞来。 她停下脚步,觉得这股力量仿佛一个黑洞,正霸道地吸收着附近可吸收的能量。 “你真得让人惊喜——” 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身材挺拔,面容轮廓棱角分明。 “郑淼到底是谁?”陆裁认出了他。 此时此刻出现的人是他,就足以说明所有的事情。只是她不懂,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碎片提示里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以及,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是游戏数据掺杂着玩家数据? 郑淼笑了,他缓步走近:“你发现了。” “真正的郑淼,是不是死在了潜艇里?”陆裁活动了一下手指,“你顶替了他。” “你还发现了什么?”郑淼面色缓和,浅浅笑着。 陆裁拧眉,思索着自己的打赢的几率:“你是玩家。” 郑淼挑眉:“你比他们都要完美。”他笑得扭曲。 猜测他是玩家,是从她看见城墙数据开始的。如果她这个NPC可以觉醒,成为玩家阵营,那为什么玩家不能融入游戏世界,成为NPC阵营? 虽然陆裁不知道他为何要当一个NPC,但这就解释了诸多不解的地方。 潜艇副本里的0589那么反常,因为他本该死了,但在游戏意识里,“郑淼”还活着,所以他将任务发布给了玩家,自己去寻找活路。 记忆碎片拼接出的主线线索,直指幕后Boss是曹中正,半点没有提到郑淼,因为在既定的主线里,是曹中正在执着于他的“生命奥秘研究”。 作为玩家,“郑淼”的目的是什么呢? 半空还有一股未知的吞噬力量,这是他的异能? 陆裁脸色微变,对面的“郑淼”嗤嗤一笑。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目光凝在陆裁身上,仿佛贪婪的野兽看见了美味的猎物,“你一定会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佳肴。” —— 走道上的灯管都灭了,一条走道没有尽头。 秦屿扶着肖越,一路蹒跚向前,走了许久也没找到出口。 她发现郑淼身上有“吞噬”异能的时候,就以为自己要死了。吞噬异能,不可能放过到嘴的食物。 但是他只是将秦屿关了起来,这在秦屿的意料之外。 秦屿猜测,他的异能可能也不稳定,并不能无止境的吞噬。他也许是在等待上一份食物消化,也许是为了空出肚子,吃他更想吃的食物...... 陆裁......郑淼想要吞噬陆裁! 从认识之初,郑淼就对陆裁分外在意,那时候,她还以为郑淼是看上陆裁了......确实是看上了,但他看上的,是陆裁的能力。 那一具近似完美的身躯,不畏水火,不惧毒素打击,从她瘦弱的躯壳里,也能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秦屿也尝试给陆裁发消息,可惜信号一直断开。 等她逃出来,意外发现了被囚禁的肖越,就顺带把他也救出来了。现在两人在长长走道里,竟然没发现一处上下的楼梯。 最离谱的是,肖越居然说这里他没有来过,也不知道路线。 只能一路慢行,最后被一堵黑色的铁门挡住了路,铁门虚掩着。 正打算往回走,门内传来刺耳尖叫—— “是年年!”伤痕累累的肖越立即扑向铁门,明明步子摇摇晃晃,秦屿却怎么也拉不住他。 毕竟是肖越的外甥女,秦屿理解他的心情,却也希望他能冷静。谁知道他动作那么快,直接拉开了铁门冲进去。 “年年!”他大喊一声,就停在原地。 秦屿跟着进来,头皮一阵发麻。 小女孩坐在笼子里,铁锁将笼子牢牢锁住。而笼子周围,围着一群血肉鲜红的剥皮丧尸。 它们宛如被剥了皮的青蛙,肌肉暴露在空气里,五官模糊成一片,但能从眼眶中依稀看见一点白色。四肢曲折伏在地上,脓水淌了一地。 肖越冲进来的动静太大,一下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眼见着它们调转方向,朝着他们咧起勉强称之为嘴的缝隙,秦屿骤然运起念力。 剥皮丧尸猛地跳起,与念力支起的屏障相撞。它们抵在念力屏障上前进不了,只能张牙舞爪嘶吼着,脓液留了一地。 肖越被关起来时,身上的枪械都被收缴,现在手上没有武器,也只能四下看着,最后抄起一根木质的拖把杆。 念力屏障上弯曲出一个五指虚影,虚影一把笼住一个丧尸。 秦屿的手做出捏握状,五指用力一拧,那边的剥皮丧尸悬在半空,一阵扭曲抽搐,最后脑袋爆裂。 手掌虚影松开,将丧尸丢在地上,所有的剥皮丧尸都愤怒地嘶吼。手掌转了方向,又捞起一直丧尸,用力捏住。 “做好准备,我撑不了多久了——”秦屿虚弱地向一侧肖越说。 肖越“嗯”了一声,握紧了手上的木棍。 剥皮丧尸疯狂地撞击着屏障,利爪在屏障上抓挠。秦屿抽了口气,急急地呼吸,最后手一软。被手掌虚影紧握的剥皮丧尸脑袋碎裂,但作为保护层的屏障也消失了。 剥皮丧尸冲了过来,秦屿架起.冲.锋.枪,猛烈扫射,有一只窜近,被肖越一棍子打碎了头骨,见它还在挣扎着爬起,他又补了一棍子。 那边的年年在不停的哭,剥皮丧尸就像被刺激了,异常愤怒。 眼见着它们越挨越近,对面的石墙炸裂开来。红光迸射出来,一股气流冲过石块,将他们往后一推。 秦屿慌忙之中,一把扯过肖越的手,拉着他闪身挤出了门缝,两人跌在了门外走道上。 那群剥皮丧尸一阵逃窜,从走道跑远。 肖越倒在地上,睁着双眼,有些愣愣的,眼里还有几分疑惑。 一边的秦屿就坐起身:“年年还在里面呢!” 末日丧尸[完] 副本完结!社区领域? 陆裁从一堆乱石里爬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 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她被人丢出去,居然把石墙给撞破了—— 孩子的哭嚎声让她稍稍醒神儿,转头看过去,就见被气流波及、额头撞在了铁笼子上的年年。 注意到年年额头上肿了大包,陆裁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还这么爱哭......” 年年止了哭,就看着碎石堆里的女孩,愣愣地出神。 陆裁捏紧拳头,撑着身子站起来,摆开架势,重新面向破裂的墙面。 墙洞那边,“郑淼”缓缓站起身,他捂着腹部,鲜血直流。 “我们可以合作的,你非要这样吗?”他面色沉沉,“你作为NPC能力却远超其他玩家,你我联手,就能称霸这个副本世界......” 陆裁听完就笑了,笑到肚子疼:“第一,我对称霸这个世界没兴趣。第二,我要记得没错,你刚刚是打算吞了我。怎么?发现自己吞不下,就改怀柔政策了?” “郑淼”目光阴郁凶狠:“你以为自己能换来什么?他们不在意你,因为你是NPC,对他们来说,你不过是一条代码——” “你也是玩家,我怎么信你?”陆裁挪着步子,刚才和他硬杠,发现他吞噬能力有些力不从心,内里的数字信息很乱,也不知道他之前都吞了些什么。 等你成了“蛊”,我们再相见吧—— 炼蛊?陆裁想到自己被他扔到了营地里。 如果他吞噬的不只是异能...... “你......在吃丧尸?”陆裁说出这个猜测,都忍不住反胃。 “郑淼”放下紧捂着腹部的手,露出被匕首划破的衣服,血渍染在军装布料上,就像被水泼过一般。 他慢慢向前走,渐渐地,伤口出现了变化。一团嫩红色的肉瘤从布料里挣脱从出来,短短几步,肉瘤疯狂生长,很快围住了他的腰际。 “你吸收了变异丧尸——”陆裁不能理解,一个人得变态到什么地步,去吞噬丧尸的能力。 “我没有吸收他们,我只是把我的病毒传播出去了”“郑淼”眼里隐入一抹疯狂。 陆裁站在原地:“你被感染了?玩家不是免疫病毒的吗?” “是啊,在我感染上病毒之前,我也这么以为。也许我本就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抬起自己的手,皮肤在干枯剥落,“病毒与我完美融合了......” 当他垂下手走过墙洞时,嫩肉已经覆盖了他的双腿,肉瘤以蠕动的方式,慢慢行进。 看着越长越高的“郑淼”,他手臂似乎溢出了黏液,将衣服袖子溶解。 陆裁凝神看着他腰部以下的肉瘤,数字排列与其他肉瘤怪的相似,但是数字来源不一。 肉瘤中,一股绿橙交错的数据里,出现一抹红色。红色快速扩张,眼看蔓延至手掌大小,一根触手直直削下,那块红色的肉瘤落到地下,开始蜷缩枯萎。 陆裁抬头,从“郑淼”身后,长出四个血肉模糊的触手。 “那时候,你就是这么对付那只蠢货的——”他声音低沉,语气不善,冷冰冰的目光落在陆裁身上。 簌簌风声,陆裁抬起匕首向着风声一砍,刀刃扎入触手。 鲜血淋漓的触手没有停下,拍在她左肩上。她双脚离了地,直接撞在一边的墙壁上。 肉瘤慢慢蠕动,漫过她面前不远的地面。 陆裁扶着墙,肩上黏液刺激着皮肤一阵疼痛。黏液在往里渗透,肩膀渐渐失去力气,要不是抬手还摸到了肩膀,她都怀疑自己的胳膊是不是被溶解了。 按照他的说法,是他将变异病毒传播出去......眼前这位可就是变异丧尸的祖宗爷爷了。 枪声响起,陆裁顺着火花望去,是秦屿。 秦屿一边架枪疾扫,一边支起念力屏障,意图形成包围圈,将“郑淼”困在其中。 “郑淼”并不理睬她,继续向陆裁靠近。屏障收紧,止住了“郑淼”前行的步子。一道触手猛地刺过去,相较之下,那道念力支撑的屏障显得脆弱不堪。 不行!秦屿挡不住他! 那时候在研究所外面,秦屿的屏障就被触手怪的黏液溶解。 “郑淼”也算是变异丧尸的“母体源头”,他身上的黏液比那些变异体要毒上许多! 三条触手撞破陆裁面前的屏障,像是玻璃破裂一般,轻微清脆的碎裂声传入她耳朵里,陆裁看见屏障上出现许多细碎的裂纹。 触手冲着陆裁刺来。 她握着匕首一阵猛削,削断的触手源源不断的再生,地上的断裂触手变作腐肉。 趁着空隙抬眼去看,那边的单条触手刺破了念力屏障,向着秦屿的脑袋直直扎去—— 枪声混杂成一片。 陆裁手上匕首狠狠一切,周围仿佛静。破碎的念力屏障,张牙舞爪的触手,面目狰狞的“郑淼”......混杂成一片色彩斑斓的图画。 触手断裂的截面,缓缓长出新生的肌肉,黑衣的女孩却已经离地而去。 仿佛瞬间,喧闹又重回她的世界。 身后再生的触手,紧随她过来。刺向秦屿的触手,已经近在咫尺! 噗嗤—— 是触手穿透了身躯的闷响。 肖越推开了秦屿,他身子微微跃起,触手从胸膛穿过。 念力屏障瞬间破裂消失,秦屿在一侧站稳,看着肖越发愣。 肖越面色难看,盯着胸口的触手,无力的闭上眼:“太蠢了——” 陆裁一刀劈断了那只触手,落地后又转身去削身后三根跟屁虫。 肖越掉在地上,秦屿过去扶起他,看着他胸口的触手慢慢消失,化成一滩恶臭的污水。她看着肖越,被一个普通NPC用命护着,这是她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即便是陆裁救她,也因为陆裁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未知力量。肖越这样以命换命的保护,又是为了什么? 他的脸色起了变化,嘴巴微张,眼睛睁得老大,黑色的瞳孔渐渐被眼白浸染一样。 尸变! 想起了什么,秦屿取出小药瓶,直接倒了几粒塞进他嘴里。 砰—— 身侧不远处,一个木箱子被一个瘦弱的人影撞破散了架。 陆裁倒在木板碎屑里,又翻身起来,对着四条触手冲去。 没了念力禁锢,肉瘤快速扩张。 秦屿看着快要充斥整间屋子的肉瘤,再次张开了念力。 这一次,不仅是限制。她还要攻击—— 触手猛地撞向屏障,裂缝像蛛网一样四处张开。秦屿集中精力去填补上面的裂缝,触手再次撞过来。 对方被秦屿拖住,陆裁也算喘口气。 望着念力屏障上的裂缝,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了“郑淼”的脑袋上。 一直和触手打,只是在消耗自己的能量。 杀丧尸,当然是爆头! 但她该如何靠近“郑淼”的脑袋? 有肉瘤,有触手,想要直取他的脑袋,简直痴人说梦。 可是,她哪一次的战斗不凶险? 陆裁长呼一口气,看着裂缝被秦屿填补起来,但是——触手又猛地一撞。缝隙裂得更大了。 她提气往前猛冲过去,踩上一边石墙的大碎块,向上一跃,从念力裂缝里钻过去。 “陆裁——”秦屿大叫。 她却充耳不闻,脚下一落地,就是松软蠕动的肉瘤。几乎没有停顿,陆裁向着“郑淼”的人身冲去。 武侠里提到过——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陆裁觉得这句话在此时此地也一样通用。 只要她快过肉瘤包裹的速度,只要她快过触手刺来的速度! 秦屿隔着屏障,看着四条触手像是向内合拢的花蕊,肉瘤如同花瓣一般,将一切包裹起来。 这是一株狠毒的食人花捕猎的现场。 “你以为以身涉险,就可以打败我吗?”“郑淼”狞笑着,眼里中狠毒而狂热。 陆裁面色漠然:“我从来没有想过打败谁——”她纵身跃起,“我只想活下去!” 刀影落下。 她的身影顿住,双手被他那双脱了皮、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的手紧紧握住。但他的笑凝结在脸上,面前的一双手,除了一柄匕首,还有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 脚下肉瘤裹住了她,身后触手追上,将她缠住。 哪怕左臂被毒素侵染,哪怕痛的抬起都是困难,陆裁也只是笑了下:“再见,郑队长——” 一声枪响,一道火花,一缕淡薄的硝烟。 身上的触手越裹越紧,“郑淼”额头中央,淌下黑红色的血迹。 继续按下扣板,枪响不绝于耳,她只管一阵乱扫。 直到肉瘤将她完全淹没,扣动扳手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手腕上的桎梏渐渐松下,陆裁捏着匕首狠狠一削。 肉瘤不再生长,触手变得虚软无力。 她一路削着,厚实的肉瘤中声响闷闷的,耳朵里也一阵嗡嗡鸣响。 拼命的向着外侧一个方向削砍,脚陷在肉瘤里,举步维艰。陆裁抽着脚向前,终于,眼前看见一片微弱灯光。 她终于挤出了肉瘤,半爬半挪着翻出来,几乎是半滚着落了地。再闻自己这一身,恶臭阵阵,险些吐出来。 陆裁一抬头,看见秦屿半搂着奄奄一息的肖越,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一脸痛苦疲惫,看来是活不成了。 “年年——”他喃喃自语,远处的年年看见舅舅受伤,早就大哭起来。 秦屿刚想放下肖越,陆裁就拦住她:“我来——” 她走到铁笼边,手握着铁锁,用力一扯,铁锁断裂。拉开铁门,陆裁抱起年年,向着秦屿和肖越跑去。 左胳膊还是有些疼,但比起刚才,似乎好了许多。 “啊——”门口传来一声惨叫。 陆裁循声望去,看见几只剥皮丧尸扑向一个中年男人。那人奋力反抗,却换来更加猛烈的撕咬。 惨叫不绝于耳,撕咬声分外清晰。 怀里的年年瑟缩了一下,陆裁抬手在她背上轻轻安抚。 她继续向着秦屿走去,却看见秦屿头顶跳出一列文字—— 副本已通关,正在传输数据...... 秦屿也是一脸茫然。 外面被撕咬的是曹中正? 陆裁加快脚步,她看见从肖越身上,升起几缕淡绿色的痕迹。 脚下突然踩空,怀里紧紧抱着的年年腾空消失。她站稳脚步,四周是一片橘黄的数据——不断跳跃的数字,交错替换的数列...... 陆裁看见一个瘦高的虚影,急忙上前。 “你什么时候替换了肖越?”陆裁掐住他的后颈,厉声质问。 手下的人都没有挣扎,她手中突然一空。不远处,橘黄色的数据将他笼住。 “被你发现了。”对方笑着,看不清他的样貌。 陆裁明白了。 为什么红眼黑衣人拉她进入潜艇支线的时候利用了赵曼曼?因为郑淼被异化的玩家占领,而肖越被眼前这个陌生人入侵。 所以明明一屋子的NPC,在系统评判里,只有赵曼曼是正常的NPC。 “你是谁?为什么要舍命救秦屿?”其实就凭他救了秦屿,陆裁也不会真的伤到他。 但刚刚那一抓,让她明白,眼前的人也不简单。毕竟是可以入侵占领NPC身躯的存在。 这个KB游戏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不是我要救她的。”对方笑着说,“是那个肖越的原身意识,那个瞬间,我控制不住他了。” 陆裁捏紧了拳头,看到漫天的橘黄色数据将他团团围住。 “再见了,陆裁。”对方隐没在无尽数据里。 陆裁往前一迈,一片漆黑里,天旋地转。 最后脑袋磕到一个铃铛,丁玲咣当,喧闹声震天动地。 她捂着脑袋抬起头,看见自己落在一个狭窄破旧、物品杂乱的小店面里。 玻璃推门大开,四壁挂满了一些挂饰、衣饰,甚至有皮带、鞋子,当她看见.枪.支.刀.具.的时候,又愣了一下,转眼去看居然还有黄符、桃木剑...... 这到底是家什么店? “欢迎光临——” 柜台在大门边上,从柜台后的门框里走出一个男生。 陆裁转眼去看,一时间愣住。 那眉眼脸型,居然是程暮深!虽然皮肤要白嫩很多,年纪看起来也小了几岁,但长相几乎是一样。 她取出匕首,直接跃上柜台,刀刃刺向那张脸。 对方大叫起来:“劫财劫色也不能夺命啊!” 刀尖停在他眉心前,陆裁眯了眯眼,声音不对,语气也不对。 看她动作停下,江岩咽了咽口水,再抬眼看清她的样貌,神情停滞一瞬。 这不是在“末日归途”副本里遇见的那个徒手削丧尸不手软的NPC吗?她怎么跑出副本世界了? “程暮深?”陆裁开口问他。 江岩一愣,随即恢复平常神色:“你说的那个,是我的弟弟......但是我和他已经恩断义绝,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祸及无辜......” 看他说话神色语气确实不像说谎,又分辨了他身上的系统痕迹,和程暮深的不一样,才收起刀跳下了柜台。 “抱歉。”她淡然的向他道歉。 “没事儿——”江岩也和气地笑笑,“生意场上,难免有摩擦,都是小事儿——” 陆裁见他一股子生意场老油条的样子,白瞎了一张高中生的青涩皮囊。 “这是什么地方?”陆裁也假意打量了一下店里的物件儿。 江岩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你是新手吗?这里是6楼啊......6楼购物区......” 之前林勇也提到过,玩家想赚积分,要么下副本,要么开店营业。陆裁瞥了店主一眼,看不出来,他挺有钱...... 江岩接着解释:“我这些都是二手道具......”说完,还把一张木牌转过来,“还可以维修道具!” 陆裁看了眼牌子,把自己的匕首收了起来。 这地方讲积分的,她是半点积分也没有。 “20个积分五个环!”门口不远的空地上,有个地摊在叫卖。 江岩也看过去,就乐呵呵地笑:“又摆来了,等会儿还得把市场监察员给招来......” “你们这市场也不许摆地摊吗?”陆裁好奇。 “你这不是废话!我们开店是正正经经交租交税的,他们地摊一摆,没租没税,上头不找他麻烦啊——”江岩就笑,他目光投到外面,“而且他那地摊上也没什么好货......居然要坑人20个积分......” 陆裁笑笑,走了出去,抬眼看,这家店的名字居然叫“十二号”。 看着女孩走出店门,江岩收起笑意。他绕出了柜台,将门上的铃铛取下来。拎着铃铛晃了两下,也没检查出异样。 ...... 这里是一个室内购物街,高高的天花板上装着长管灯,一排排的房屋分割出许多狭窄的巷子。 她走在巷子里,地上是灰白色的磨砂砖,一条巷子到底,两边各色的铺子。 有些铺子客满盈门,有些铺子门可罗雀。一些铺子门面大些,店员热情洋溢。一些铺子门面小些,店主百无聊赖。 这就是社区领域? 这幢大楼一共有十三层,一楼是登记处,六楼是购物区,那其他楼层呢? 陆裁一直往前走,“十二号”店面在最里侧,临着个花坛空地。她一路走到了巷子最外侧, 那儿也是一片空地,与最里侧的花坛对称相应着。 巷子里人来人往,挑选问价,让陆裁产生一瞬间错觉,仿佛这里只是一幢普通的商场。 从空地走过,陆裁一眼看见一个坐在人群之外的年轻人。年轻人二十来岁,一身浅灰色的亚麻唐装,穿着黑色的布鞋,手里拿着一个串完整的糖葫芦。 细看他的长相,短发乌黑柔顺,皮肤白皙,脸廓凌厉,眼帘低垂。 能留意到他,是因为他脸上有一道疤痕。自右耳后侧,沿着侧脸,经过喉咙,最后隐入纯白内衬的圆领。 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先注意到他脸上的疤痕。 陆裁正看得出神,脚步不自觉停下。那人猛地抬眼,望向这边。 通红的瞳孔,撞入陆裁的视线,让她心口一跳,不自觉的毛骨悚然。 和那个黑衣人一样的红眼,甚至比黑衣人眼睛的颜色更加鲜艳。 就像血滴在玻璃上散开,经过光照透出的红色。鲜嫩、艳丽,却又临近死亡。 她收回目光,压低头,假装只是无礼的多看了两眼。 这个社区领域里有多少红眼人?她不知道。 他们之间是不是认识?她更加不知道。 于她而言,这里就是个危险且未知的地方。 她走得气定神闲,随着人流来到楼梯旁的电梯间。过了转角,避开那个人的目光,陆裁才松了口气。 电梯间里也是挤满了人,顿时打消了她乘坐电梯的念头。即便这里有十台上下穿梭的电梯,她也不认为电梯里能有空余位置。 她靠着最里侧的墙面,看楼层介绍—— 12F文化区 11F别墅区 10F独栋区 9F楼房区 8F旅馆酒店区 7F银行房产区 6F购物区 5F休闲娱乐区 4F饮食区 3F任务区 2F积分保险区 1F登记大厅 ...... 没有13楼,那里大概是主系统和清道夫的地盘。 陆裁心里感慨万千,自己该去哪儿?她现在可是一个黑户啊,没钱没地没户口的三无人员...... 对了!她还有两个好友! 想着,赶紧打开好友列表,信号显示良好。 打开了“秦屿”的聊天框,正准备发送消息,头顶广播响起。 “紧急公告,全体玩家,即刻闭户!紧急公告,全体玩家,即刻闭户——” 公告一出,一片慌乱,等到电梯的挤入电梯。看人员太满、直接跑进了楼梯间的也大有人在。 看着这场面,她不由的慌张,不会与她有关吧? 不会不会,她算那根葱啊?配不上这个大场面...... 赶紧收起了聊天框,先搞明白情况,不然白白连累了秦屿。 陆裁又扫了眼楼层指示,目光落在三楼——任务区。后面还有一片小字,“任务领取和结算、积分排行榜、副本进出口”。 实在不行,她就闯副本! 心想着,就顺着人群冲到了楼梯口,人家向上,她一路往下疾奔。 刚刚还热闹的购物区,一下子变得冷清,只有广播还在反复着“即刻闭户”的语音。 坐在空地公共椅上的唐装年轻人纹丝未动,看着手中的糖葫芦,额发零散的垂下,遮掩着漠然的目光。 他看了很久,张嘴咬下最顶上的那颗山楂果。 含入嘴里,糖浆甜得腻人,他双眉舒展了一下。牙齿用力一咬,粉糯的山楂肉在唇齿间化开,一股酸涩味道沾上舌尖味蕾。 他皱起眉,整张脸扭曲成一张揉皱的白纸。 一双干净发亮的黑皮鞋出现在他视野里,他微微仰起头,面前是个五官匀称、身形壮实的西装男人。 “666,先生让你即刻回去。”西装男人面容平静,宛如一个机器人。但他紧盯着唐装年轻人的目光警惕戒备,丝毫没有他表现的那样轻松自在。 666低头看着手上的糖葫芦,轻轻转动着竹签,裹着鲜红糖浆的山楂果圆润可爱,在光线下锃光瓦亮。 他终于站起身,随手将糖葫芦丢进了一侧的垃圾桶,随着西装男往楼层另一侧的内部电梯走去。 旅馆惊魂夜[01] 恐怖故事的前奏 三楼,任务区。 陆裁进入这里时,正好大门封闭,从副本区出来许多玩家,抱怨声此起彼伏。 她趁乱混入其中,顺道好好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里布局也简单,进门正对面是副本区,装着自动感应的玻璃门,门框上沿装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不断刷新着玩家姓名和玩家数据。 那个显示屏大概就是排行榜了,陆裁多看了两眼,好像是分两个榜,积分榜、时长榜。 面向出入口,左边是积分兑换窗口,右边是副本登记结算窗口。 而中间是一大片的等候区座椅。 在等候区坐了一会儿,身边的人都在讨论,为什么突然就闭户了?还有人在考虑,要不要再进去刷个副本。 “你用了什么道具?”身旁有个男生突然开口问她,“我都看不出你的玩家标记——” 陆裁静默,你看得出才怪......多说是错,她决定闭嘴不理睬他。 “你叫什么名字?刷了几个副本?”那个男生还在追问。 陆裁被问得烦,索性一闭眼靠着椅背养神。 一侧响起一阵笑声,那个男生也恼怒地和他们斗嘴。 [秦屿:陆裁?] 陆裁精神一震,没想到秦屿先来联系她了。 [陆裁:我在。] [秦屿:你怎么样了?] [陆裁:我刚出了副本世界,现在在三楼。] [秦屿:你离开副本世界了?] [陆裁:很神奇吧,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儿。] [秦屿:是丧尸副本吗?] 一时没明白秦屿是什么意思。 [陆裁:对啊。] [秦屿:可是这个副本结束已经有三天了。] [陆裁:什么意思?] [秦屿:三天前,‘末日归途’的所有玩家,都回到领域社区了。] 自己比他们晚了整整三天?陆裁想到在离开副本时,她遇上的那个神秘人。 难道是因为在那个空间滞留,才让自己晚了三天? “滴——” 大门响起开门声,人群一阵惊恐轻呼。 “是清道夫!”有女生近乎癫狂的大叫。 陆裁挑眉,清道夫? 她转过脸,目光投向缓缓打开的自动铁门。门外站着两男人,一个穿着藏蓝的长衫大褂,一个一身铆钉皮衣皮裤,两人站在一起分外奇怪。 长衫大褂发丝服帖,面容干净,二十六七岁,看上去就像个民国时期的说书先生。那个穿着铆钉皮衣的男人看起来比长衫大褂要小一些,脸上画着烟熏妆,浑身铆钉看得她犯密集恐惧症。 进门的一瞬间,两人都将目光转向她,时间停滞了刹那—— 陆裁站起就跑,向着副本通道而去。 一根白色的线绳直接贯穿她的左手腕,鲜血溅在座椅上,吓得一边好几个人张口惊叫。 手腕被线绳一扯,她跌倒在地,随着血流、阵阵剧痛。线绳那端一用力,直接拖着她往大门边去。 每次受伤都是左手!陆裁忍不住抱怨,看着右手臂上的保护绷带,认命地翻身扯住一侧的座椅。左手忍痛在线绳上绕了几圈,扯住了绳子。 她扯着绳子僵持着,将绳子慢慢后拖,站起了身。她看清控制线绳的,是那个长衫男人。 “那位红眼黑风衣的先生还好吧?”陆裁笑了起来,苍白的脸,漆黑的眼,带着几分嘲讽,加上满手的鲜血,整个人显得有点儿疯癫。 两人的面色骤然就变了。 那个红眼黑衣人还真是清道夫......陆裁不由失落,要死要活的打出来,结果她就是个待清理的垃圾...... 铆钉男脸上黑得难看,似乎非常生气,他扬手一甩,几十来个金属制的小铆钉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铆钉活过来一般,在地上窸窸窣窣地向着她冲来。 从来都说“小鬼难缠”,看着满地的铆钉,陆裁相信这玩意儿比手腕上的线绳更加麻烦。 陆裁眼看铆钉近在咫尺,用膝盖抵住了座椅固定点,右手绕过线绳。 将细绳捏在掌心,鲜血揉进绳子里,手底下的白绳染成了一片赤红。慢慢的,红色从手掌蔓延出去。 在长管灯惨白的灯光下,红色沿着长绳,飞快的窜向绳子另一头的长衫男。 长衫男眉头一皱,抬手一扯,绳子从中央断开,白色的一端被他收走,红色的线绳垂到地上。 陆裁笑了,握着红绳一扫,铆钉被打的七七八八,沾到绳子的也被染成了赤红,就像是被浓稠糖浆裹住的糖葫芦。 她扬起手上的红绳,像捏着马鞭一样猛甩一下,绳子擦到天花板,削下一层石块白灰。 缩了下脑袋,听见周围惊恐的喊叫,陆裁才放缓了动作。红绳落下,铆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向着门口两人冲去,俨然一副敌我不分的架势。 陆裁又挥了下红绳,从那两人身前撩过,阻了他们上前的动作。 最后,她捏住红绳一抽,绳子从手上脱落。手腕就跟抽筋削骨一样,整个胳膊陷入麻痹状态。 她起身踩着座椅跳跃,躲避着身后簌簌风响。 最后纵身跳下座椅,玻璃门感应到人打开,她正加快速度冲刺进去—— 一道腿风横扫而来,陆裁闪身避过,就看见藏蓝长衫向着她袭来。 一拳一脚,陆裁只能凭着本能格挡,更别提左胳膊的伤。这胳膊好了又废,废了又好,现在似乎都已经习惯了半废的状态,即便知觉还没恢复,打架的时候倒是分外灵光,绝不拖后腿。 陆裁右手捏拳,狠狠锤过去。对方抬手用掌握住,她拳头上的力道不减,隔着他手掌直直垂到他胸口。 藏蓝长衫向后几步踉跄,终于站稳脚步,陆裁已经没了人影。 ...... 陆裁一路狂奔,玻璃门里是个廊道,灯光亮眼,但有不少人从拐角方向走来,看样子是刚从副本里出来。 她逆着人流方向跑,没一会儿她听见身后惊呼连连,有人大喊“清道夫来了”。 脚下跑得更快,一根线绳直直击来,陆裁斜身一避,脚下踩着一个光滑绵软的东西,力量方向没稳住,仰面摔下去。 卧槽!屋漏偏逢连夜雨,背运走到家了,才会在逃命的时候摔倒! 她手胡乱一摸索,碰到一个盐包大小的包装面粉,右上角已经开了封,正簌簌落着白面粉。 谁病得不轻把面粉丢在路中央! 追逐的脚步声临近,陆裁捏着面粉袋一扬,白茫茫一片,大片面粉扑到对方脸上,他们生生停下步子。 趁着空隙,她赶紧爬起来,向着转角跑去。 躲在一边的玩家里,有人感慨:“刚刚那个是‘无限糯米粉’吧?” “早就听说社区领域会随机掉落限量道具,这是第一次见到呢——”有人应声,“这人谁啊?运气这么好?” 有人冷哼一声:“你觉得被清道夫追杀是运气好?” “被两名清道夫追着打,还没死,不算运气好吗?” ...... 陆裁跑过转角,眼前出现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里一长排门洞,每一个门洞的门框就像是机场车站的安检门。 中间拉起一道防护线,左手边过去门框上都亮着红灯,一个接一个的玩家从门中走出来。右手边都亮着绿灯,三三两两的人影站在门外等待进入。 她看见一个空着的绿灯门洞,想也没想,直接冲了进去。 “哎——小姑娘!”一个身穿志愿者红马甲的中年女人追到门洞前,“一看就是睡迟到了!连身份查验都没弄,到时候出来没积分别哭鼻子......” 陆裁奔进门框,就陷入一片黑暗,慢下脚步,整个身子被一股力向后一推。正满心惊恐,她就落进一个软绵绵的座位上,手上紧握的面粉袋子也消失了。 “陆裁——”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轻轻叫她。 “陆裁!你醒醒啊——” 她猛然睁开眼睛,入眼是淡黄色的车窗帘,身边一个女生轻轻摇着她。 “你没事吧?”女孩松了口气。 陆裁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辆长途客车里,车子上空荡荡的,只有自己和身边的女孩。她撩开窗帘,看见车外站了不少游客,不由松了口气。 她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女孩,这个女孩长得很漂亮,圆脸细眉,鼻子挺翘,一张樱桃小嘴。就是脸上妆容浓艳了些,添了几分艳俗。 更别说女孩穿了一身成熟风的黑裙子——黑色的抹胸外套了件聊胜于无的黑纱长袖外套,搭了件及膝的黑色裙子。 好看是好看,就是女孩长相气质属于可爱那一挂,年纪又小,这么看着,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看陆裁双眼失神,好像没睡醒似的,女孩就捂嘴笑了:“你是来玩的,还是来睡觉的!” 陆裁抿嘴敷衍地笑笑,跟着女孩下了车。 “陈依娜!” 领着陆裁下车的女孩停下了步子,她们顺着声音回头望过去,一个高挑的女生走近。 陆裁被高挑女生的打扮震惊到,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露脐露腰的裹身豹纹短袖,配着刚刚没过大腿根的超短裙,黑丝裹着细长的腿,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细跟的小高跟。 不知道为什么,陆裁看着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穿成这样,心里怒火直往上窜。 她也没觉得女孩子打扮漂亮有什么不对,也许是这个年纪的女生容易刺激她那颗老姐姐的心。 想到这里,她自己率先愣了一下。 在赵曼曼的回忆里,陆裁是她姐姐。可是陆裁连安静下来、好好回忆一下这些事情的时间都没有。 “凌菲,你别找事儿!”陈依娜冷冷回了她一句,拉着陆裁的胳膊往车站走。 陆裁被拽着走,看见从凌菲身后走出一个娃娃脸团子头的女生。 女生脸上架着夸张的黑红条纹的大圆框眼镜,快遮住她半张脸了,身上套着件湖蓝色的薄款圆领卫衣,卫衣上画满了黑色的涂鸦。涂鸦有些像梵文,有些像符咒,有些是奇怪的符号...... 而女生的头顶,是一个系统绿框。 玩家! 陆裁快速复制了玩家系统里的文字说明,然后被陈依娜拖走。 “凌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出来旅个游,打扮成什么样子!”陈依娜语气有些闷闷的。 陆裁听她不像指责,倒像是羡慕,一时间也不好做评论。 “那个跟在凌菲身后的女生是谁啊?” 陈依娜奇怪的望着陆裁:“你没事儿吧?那是岳小烟呀!我们的同班同学——”她又讷讷地补了一句,“凌菲的小跟班!” 陆裁算是认清了,自己大概是陈依娜的小跟班。 两人从拥堵的汽车站出站口挤出去,等到了门口,两人站到了广场等车的位置。陈依娜看见了什么人,赶紧招手。 陆裁顺着方向望去,那里停了两辆分外惹眼的豪车。 “段策!”陈依娜笑得阳光灿烂,直接扑向一个瘦高男生的怀里。 男生从发型到衣服,从身上的装饰到鞋子,无不透露着他暴发户气质。那张还算清秀的脸,也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蠢相。 陆裁皱皱眉,看着陈依娜圈着段策的腰,两人嘻嘻哈哈差点儿亲到一块儿。 和怀里的小姑娘闹了一会儿,段策抬头去看一边冷着脸的女生。女生看起来十七八,说十九二十也有人信,短发黑衣工装裤,怎么看都是穷酸相。 更夸张的是,她手臂上居然缠着白绷带—— 段策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这是陈依娜的跟班,以前在班里就没什么存在感,他追陈依娜的时候,倒是让人去讨好过这个跟班。 但今天见面,他只觉得陆裁身上有一种压迫凌厉的气势袭来。 没有人理睬陆裁,她看着小情侣走向豪车,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车边还有三个男生,一个胖子一个瘦子,还有一个高个子。 高个子短发柔顺服帖,五官干净清爽,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单看长相,他不是惊艳型帅哥,但笑意浅淡,给人以舒适又疏离的感觉。 陆裁一眼就看出了他是玩家,原因无他,就在他那一身行头上。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外面披了件干净的白大褂。 穿成这样也没人觉得奇怪,不是玩家,谁有这样的待遇...... “段策!”熟悉又做作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凌菲。 陆裁就看着艳丽的身影扭着从一侧跑过,奔向了前面的小情侣。 陈依娜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好,我是岳小烟。”女孩毫无起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抚平自己被吓的心绪,陆裁缓缓转过身。 镜片后面,是一双褐色的眼睛,平静又虚无。 “你好,我叫陆裁。”两人都没有伸手。 岳小烟推了推眼镜,木着脸:“你身上没有玩家记号,是用了什么道具吗?” 看着不太好相处。 “嗯......”陆裁也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却慌张得很。刚才被追赶的画面还在眼前,被贯穿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她只想先找个地养养神。 “陆裁!我们走了!”陈依娜瘪嘴,有些生气地叫着。 陆裁朝岳小烟微微点头,就向着前面走去。 ...... 一行人到了旅馆,陆裁下车,看着古旧的旅馆招牌,忍不住想刚才在车子读得副本介绍。 八个高中毕业的同学,在大学之前,组织了一场旅游活动。 负责人就是富二代段策,成员有他的女朋友陈依娜,他的暧昧对象凌菲,他的小弟昆宇和刘建飞,寄住在他家的表弟时如聩,以及小跟班岳小烟和陆裁。 其中,时如聩、岳小烟是本场玩家。 而当他们一群人入住旅馆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开始降临。 嚯,灵异副本呢...... 段策作为一个暴发户富二代,就不能找个五星级酒店,或者高端大气的地方吗?旅馆酒店千千万,他非得挑了一家闹鬼的...... 长叹一口气,陆裁跟着人群迈进旅馆大门,果然,当他们全部踏入旅馆的瞬间,大门紧紧关闭。 除了陆裁和两位玩家,其余人都没有发现异常。 这个大厅光线很暗,头顶昏黄的灯光晃晃悠悠,投射到色彩斑斓的地砖上。登记台里空荡荡的,没有服务生,看着古旧的桌面,再看看登记台后面紧闭的掉漆木门,人人心里都发虚。 最后,时如聩被打发着去办理入住手续,看来这个“表弟”是段策平常欺负的对象。 作为玩家,时如聩脾气是真的好,被呼来喝去,也没见他恼怒,一直心平气和地与人说话。 他走到柜台边,开口问着:“你好,有人吗?” “你这么问,要问到什么时候去——”刘建飞身形干瘦,幸好个子中等,不然高高一个就像个竹竿子一样,看着怪吓人的。 刘建飞走上前,抬手去拍时如聩的肩膀。 时如聩寄住到段策家之后,也就直接转到他们班上就读。平常时候,段策没少欺负这个表弟,连带着两个跟班也对他百般捉弄。 可是今天刘建飞才抬手,还没搭上去,脚下就被一绊,他整个人扑在登记台上。 “来了......这就来了......别催!”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看着六十岁左右,身材佝偻,穿着灰色的旧衬衫。 “要不是酒店起火,实在没地方去,我才不住这儿呢——”凌菲噘着嘴抱怨,看到段策转过来,她尾音因撒娇翘起来。 陆裁却震惊地抬眼,酒店起火?刚才剧情说明里没有啊? 她转头去看岳小烟,那双眼无神淡漠,根本看不出情绪。但岳小烟头顶的系统提示栏又跳出了新剧情—— 提前预约的酒店发生意外火灾,虽然酒店方愿意赔偿损失,但你们需要先找一个休息的地方。 陆裁......原来系统提示还是连载的吗...... 时如聩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拿着房卡给众人。因为单间已经住满,所以他选了四间两人套房。 陈依娜一把抱住陆裁的胳膊:“我和陆裁一间屋。” ...... 204房,随着刷卡开锁的“嘀嘀”声,陈依娜将手放在把手上,正准备打开,身后凌菲经过。 “你们进门不敲门,会撞鬼的哦——”她笑着压低声音,故意做出恐吓的长调子。 门已经被陈依娜推开,里面漆黑一片。一阵凉风从门内窜出,吹得她们脑门发凉。 见陈依娜一脸苍白,凌菲哈哈笑出声:“胆子也太小了吧——”她直接刷开锁,推门进去。 陆裁见陈依娜真得挺害怕,就掏出自己的房卡:“我先进去。” “陆裁......”小姑娘语气微颤,满是感动,搞得陆裁都不好意思。 推开门往里迈了一步,脚踝一阵凉风拂过,陆裁打了个冷颤。 不愧是灵异副本,这气氛是到位了。 她进门走到开关处,把房卡插进去,屋子里一亮。就是个普通双人间,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身后的门关上,陈依娜走进来松了口气,她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 房间里太安静了,陆裁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视机遥控,准备打开电视机。 “天太晚了,我想睡觉,有光我会睡不着——”陈依娜打了个哈欠,笑呵呵看着陆裁。 他们刚才进旅馆才下午四点多,她居然就要睡觉了? 陆裁注意到四周的光线确实暗了许多。她走到窗台,拉开紧掩的窗帘。窗外零星几点光亮,点缀在黑色的夜幕里。 这个副本的时间不对劲儿...... “怎么了?”陈依娜也走到窗边,窗玻璃上映照着出她们的倒影。 “没事儿,睡觉吧。”陆裁将窗帘重新拉上。 陈依娜点点头:“我去洗个澡——”她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陆裁鞋也没脱,直接倒在床铺上。灵异副本嘛,吓人的前戏肯定多。她听着哗哗的水声,想起了赵曼曼。 所有玩家脱离了副本,那个世界是不是重置了?赵曼曼是不是重新活了过来?她现在是一个人吗?还是有另一个“姐姐”陪着她? 眸子暗了暗,在副本里身份,真的只是系统设定好了的吗? 那只是一段故事,谁与谁都没关系。大家在一个舞台登场,演好自己的戏码。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也许找自己的过往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究其根本,她还是一串代码。 “啊——” 浴室的水流声停下了,传出一声惨叫! 陆裁翻身起来,飞快跑到浴室前,发现门被锁着,只能大声拍门。 “陈依娜!你没事吧!” 拍了一阵,门被打开。陈依娜披着浴巾,一下子冲到陆裁身侧,将她胳膊紧紧拽住。 “镜子上......镜子上有血手印!”她都被吓哭了。 陆裁看着水汽氤氲的浴室,往里走去。陈依娜虽然害怕,却紧跟着她。 热气迎面而来,地上都是积水。她走到洗手台,镜子上除了水汽,什么也没有。 稍稍压低身子,陆裁贴近镜子自下往上看,水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两排五指纤细的手掌印,整整齐齐,自上到下。就像有个年轻女人,爬下天花板,爬过镜面,爬到了洗手台...... 旅馆惊魂夜[02] 镜中 “你是不是太困了?”陆裁站直身子,“疑惑”地看向陈依娜。 陈依娜盯着雾气覆盖的镜面,镜中影像模糊不清。 “可......可能吧......” 陆裁一脸轻松地迈出浴室,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回望陈依娜:“天太晚了,还是早点睡吧......” 说完就回到床边,她倒在了被子上。 灵异副本怎么破?抓到鬼就算过关了? 不知道这个屋子的鬼是什么级别的,和变异体丧尸比起来,哪个厉害些? 一面注意着陈依娜的动静,直到她跑回床铺,陆裁才起身:“要关灯吗?” “别关了......”陈依娜翻了个身,看着陆裁,一副害怕的样子。 “我把大灯关了。”陆裁起身,按灭天花板上最刺眼的那盏灯,墙角和床头灯都亮着。 她转身留意到正对着床尾的墙面,有一片微微凸起的长方形,乍一眼看像是装饰。 盯着看了会儿那块凸起,陆裁回到了床上。 不知道,今夜来招待她们的,是什么鬼怪。 ...... 万籁俱寂,只有空调呼呼吹风的声响。 陆裁拉了拉被子,只觉得好冷。但是她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心里难免有些松懈。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到现在什么事儿也没发生,她只能看着脑海里的卡槽界面发愣。 原本空出的卡槽又被填满了,里面放着那包捡来的糯米粉。放入卡槽之后,陆裁才知道,它叫“无限糯米粉”,没看出来,这个KB游戏还是款美食游戏...... 越来越冷...... 陆裁睁开了眼,房间里昏暗一片。 床头灯和墙角的灯光,就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光线被遮挡,屋子里影影绰绰。 她正面向陈依娜的床铺侧卧着,隔着过道,陆裁看见一个白影伏在陈依娜的身上。白影的长发下垂,成了遮挡的屏障,将陈依娜的头紧紧盖住。 陆裁放慢呼吸,但心绪控制不住的烦躁,逐渐失控。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陆裁呼吸急促起来。它从哪里来?浴室吗? 只觉得心里的冷意愈来愈盛,但她不敢动。 反正被盯上得也不是她,先按兵不动好了...... 光线变得更昏暗。 陆裁察觉到困意渐渐袭来,他的眼皮慢慢合上,寒冷向着骨头深处蔓延。 [这就是鬼怪的‘精神攻击’吗?] 她重新闭上眼,捏紧拳头,右手腕上的热量沿着手臂经络,源源不断的送向全身。 “咯咯咯——” 笑声似有似无,由远而近。 她没有立刻睁眼,不出意外,肯定会来个怼脸。刚才观察白影长发鬼,就留意到了它的数字排列。 长发鬼的数据,是翻转的,每一串数字都像是镜子里照出来的倒影。 镜子?浴室里那块镜子? 不管了,既然它选择精神攻击,就说明它无法直接进行物理伤害。也不记得是在哪儿看到的传言,说恶鬼在害人前,要百般吓唬那人,是因为人身上的阳气会伤害到鬼魂。所以它们选择先一顿吓唬,扰乱人的精神思绪,削弱了精神防备,就可以直接攻击精神世界。 即便它能抓人打人,对陆裁来说,也是个好消息,毕竟论起打架,她还是有那么点信心的。 陆裁缓缓睁开眼,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层叠厚实的发丝垂在她的眼前,遮挡了她的视线。耳边似有似无的,拂过阵阵冰冷的阴风。 好家伙,这个鬼怪直接扑到她床上来了。 陆裁一动不动,连转身都没转。她倒是想看看,自己不为所动,长发鬼会做些什么。 心里想得轻松,她依旧捏着拳头备战。 屋子里异常安静,甚至连陈依娜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呼呼的空调风。 就这么僵持着...... 咚、咚、咚。 陆裁拧眉,门外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很有规律,停一阵,响一阵。 “唔......”陈依娜晃晃悠悠地撑起身子,“谁......啊——” 尖叫声刺耳响亮,陆裁猛地坐起,用被子压向笼着她身子的背影。动作太快,她也没来得及看清长发鬼的长相,只觉得手下被子里的东西挣扎了几下,就渐渐没了动静,鼓起的被子也慢慢凹陷下去。 陆裁掀开被子,里面空空如也。 房间的灯光又亮起来。 陈依娜在床上瑟瑟发抖:“陆裁......”她求助得望着陆裁。 仔细看了看手上的被子,她就将被子一扔。 陆裁跳下床铺。她走到陈依娜的床沿,开始细细查看被子上的痕迹。 “怎么了?”陈依娜见她不说话,行为又这么古怪,打心底里害怕。 “你刚刚回应了敲门的东西。”陆裁冷冷地说了句。 陈依娜愣着,没明白她的意思。 只抬眼瞥了陈依娜一眼,陆裁就继续查看长发鬼的痕迹。长发鬼最初就是冲着陈依娜来的,刚才也是陈依娜的恐惧让它有了力量,才能被陆裁隔着被子扑倒。 因为数据是颠倒的,很容易就从一堆数字里找出痕迹,她沿着痕迹一路走到了电视墙。 陆裁皱皱眉,这张床的床尾也对着一个长方形凸起。 抬手敲了敲,是木板的声音,又沿着长方形边沿摸了一圈,也没抹出什么名堂,更看不出数据差距。 一块木板嵌在里面,然后摸了泥涂了墙漆?不会是放骨灰的暗格吧?或者是牌位? 一面猜测,一面敲打,陆裁相信这里就是白影长发鬼的躲藏地。 半天找不到突破口,她索性捏着拳头,一拳打上去。 管它什么玩意儿,她不信一拳头上去,还能剩下什么? 当拳头快要碰到墙面的时候,一股力将她往前一吸,耳边响起“啪嗒”一声。旋转之后,她跌倒在床铺上,身上盖着被子,头顶是昏暗的天花板。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什么情况? 陆裁偏过头,看向陈依娜的床铺。一个女人坐在陈依娜的床上,长发铺了一床,墙角的灯光勾勒出一个虚晃的身影轮廓。 那是陈依娜,还是长发鬼?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重复响起。 陆裁不耐烦地转过头,看见一张苍白的脸,眼眶乌黑、死气沉沉,正靠在她身侧的枕头上,死死盯着她。 “卧槽!”陆裁最受不了这种毫无心理准备的怼脸直击伤害,惊得往后一躲。 只听见“砰”的一声响,她脑袋着地,灯光骤然变亮。 “陆裁,你没事吧?”床上的人爬到床沿,一脸无辜地望着掉到床下、一直捂头的陆裁。 居然是陈依娜。 “你在我床上干嘛?”陆裁没好气地撑起身子,隔壁床上的长发鬼已经不见了,敲门声也归于平静。 陈依娜有些害怕地看着陆裁:“因为昨天晚上撞鬼,我害怕,你才让我和你一起睡的......” 昨天晚上? 陆裁环视四周,还是一样的房间。这时间跳跃也太不讲武德了......目光再次停顿在墙面上,那里果然是突破口。可惜,不能物理解决,万一又跳到第二天了......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陆裁询问,她需要知道,在陈依娜的眼里,事情的发展是怎样的。 她陷进了这个时间段,房间里发生的诡异事件,就是一个支线剧情。 陈依娜很担忧地看着陆裁,但还是后退让出空位:“昨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见一个白衣女人在天花板盯着我,就吓得尖叫,连隔壁凌菲她们都被吵醒了......” 陆裁坐到床沿,揉了揉后脑勺。这个副本的留白剧情都是胡编的,就好像拍戏全部用旁白一样,真是满满的槽点。 “都闹鬼了,为什么不换一家旅馆?或者换一个房间也好。”陆裁看着陈依娜,但她并不期待对方能发现这其中的不合理。 陈依娜结巴了一下:“这、这个......我可能是太累了,不好因为我,让大家不高兴......而且,旅馆已经没有其他房间了。” “哦。”陆裁点点头,“我们先睡吧,毕竟......明天还要出去玩儿呢......” 陈依娜露出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笑容里满是疲惫,但眼里都是兴奋的光。 陆裁平静的在床侧躺下,将雪白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笑话,身边躺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谁睡得着? 是怎么发现“陈依娜”不对劲儿的?因为这间屋子的代码都是镜像翻转的。 她推测,刚刚那一拳,直接让她被拉进了一个异世界,这是个属于鬼怪的世界。 如果她现在再打一拳,谁知道会不会陷入更深层的世界。先收集一下线索,再慢慢解密。 “你怕鬼吗?”身侧的“陈依娜”突然开口。 陆裁闭着眼,动都没动:“睡觉。” “你相信恶鬼索命吗?”“陈依娜”锲而不舍。 “睡觉。”陆裁用一种命令的口气,将“陈依娜”的询问声压下。 鬼怪的问话都是带有引诱性的,也可以当成一种精神攻击的切入口。比如日本有名的“裂口女传说”,无论路人回答“好看”还是“不好看”,都已经掉进了她的问话陷阱。 只要思绪被鬼怪牵着走了,你的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身边的女孩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依娜”惊恐地询问声响起:“陆裁,这是什么声音?” 陆裁冷哼一声,指甲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呗。 “陆裁!”“陈依娜”一声惊叫,隔着被子紧紧拽住陆裁的胳膊。 “咯咯咯——” 床头响起怪笑,陆裁抽了抽右手,发现被“陈依娜”紧紧按住,竟然动不了。再看仰起头的“陈依娜”,脸上哭得跟笑似的。 她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怪笑声却越靠越近。 “陆裁,我好害怕,嘤嘤嘤——”“陈依娜”抱着她鬼哭起来。 陆裁无奈,她才害怕呢好吗?好好的异能说没用就没用了! 左肩上被狠狠一咬,血腥味充盈在屋子里,陆裁却动弹不了。 看着满屋子飘荡的翻转数字,她感染的能力都失效了! 翻转?翻转...... 幸好这个鬼怪没有撕咬,只是扒着吸几口血。 对!这是一个翻转的世界! 那个白衣长发鬼在正常的世界里,需要依附人的恐惧,门外敲门的未知鬼怪,需要依附人的回应...... 现在是陆裁进入了这个翻转的世界,因为她身上的数据与这个世界的完全不一样,所以身上的力量也是无效的。 如果想打败它们,就要将自己先同化。 所以,她就去当鬼吧—— 闭上眼,在自己原有的数据库里,快速复制了一团相同的数据。幸好,她还能控制自己的数据库...... 新复制的数据团闪闪烁烁,她小心拨动新的数字。原本是试探,然后渐渐大胆起来,推着一堆数字,依着镜像摆开...... “嗤嗤嗤——”长发鬼松开嘴里的肉,后退了两步,刚才舌头被烫着发疼。 “陈依娜”仰起头,看着陆裁紧闭双眼,额头上沁出冷汗。 “你怕鬼吗?”陆裁突然开口问她。 “陈依娜”睁大了眼,有些疑惑。 “你相信恶鬼索命吗?”陆裁睁开眼,勾起嘴角,“我深信不疑。” “陈依娜”抬着脑袋,有几分迷蒙天真:“你真的相信吗?” “是啊——”陆裁收起了笑意,“你忘记了,恶鬼的询问,不能应声的——” “陈依娜”不懂,但下一瞬,双手手腕传出骨头断裂的声音,她倒吸了口凉气,倒不觉得疼,只是迎面袭来的阴气让她忍不住发抖。 鬼爱阴气,但畏惧更强者的气息。恃强凌弱、欺软怕硬,是人之本性。等人经过了死亡,就脱去了“礼义道德”的束缚,开始放大本性。 “陈依娜”向后缩,她看着身侧的黑T恤女孩纵身跃起,一把擒住床头的长发鬼,将它摁在床上,手指掐着长发鬼的后颈。 女孩肩膀上,鲜血横流。滴答一下,血滴落在长发鬼脸边的白色床垫上。 陆裁抬起头,目光停在还没回过神儿的“陈依娜”脸上。 “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是自觉地告诉我‘这地方什么情况’,还是被我摁着说?”陆裁语气平缓,表情也是波澜不惊,但看得出她不只是放狠话。 “陆裁,你说什么?”“陈依娜”委委屈屈,还嘟起嘴,眼眶红通通的,“我的手腕好痛——”她向后退去,一道红色的屏障将她笼住,动弹不了。 “我来告诉你,正常人类的手断了,会痛到什么地步——”陆裁手下用力,摁着长发鬼后颈的手掌下,出现赤红色的斑块。 长发鬼开始猛烈挣扎,露出脸:“嗤嗤嗤——”脸上正中央,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其他的五官成了平整的脸皮。 “作为吃人的恶鬼,你连人话都不会说吗?”陆裁偏着头不解,“骗人都骗不了,不得饿死?” 长发鬼...... “你杀了我们也出不去的!”长发鬼语气幽怨。 陆裁手下的斑块慢慢扩散:“嚯,你会说话呀——” 长发鬼的嘴巴咧得老大,参差不齐的尖牙层层叠叠有四五排,口腔里都是黑皮,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它张着嘴惨叫,后颈的红斑覆盖了它的脸。 凄厉的鬼嚎,像是怪鸟在深冬黑夜的密林里,发出了阵阵哀叫。 知道数据被入侵会不好受,但陆裁也没想到它这么痛苦。 “你出不去的!”它“桀桀桀”笑起来。 陆裁任凭红色数据疯狂入侵,长发鬼不断的皱缩扭曲。尖锐的怪叫里,能分辨出几声骨头折断的声音。 没一会儿,长发鬼像是在血池子里浸泡过一样,浑身上下通红一片。 手上的力道松开,陆裁看着瘫倒在地、如同软泥的长发鬼,红色数据一点点自我清理,化作细碎的灰烬。 “陈依娜”被眼前一幕震慑到,她做鬼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目睹一只鬼在眼前烟消云散。 “呜呜呜,好汉饶命啊——”“陈依娜”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清了。 刚刚这场捕猎中,就是“陈依娜”牵制陆裁,然后长发鬼攻击。长发鬼明明可以一口咬断陆裁的脖子,却迟迟不动手。 只能说明有等级比长发鬼高的鬼怪在场,按照动物群狩猎准则,都是尊贵的上位者先享用食物。 陆裁看着楚楚可怜的“陈依娜”,甩了甩胳膊,通红的荧光笼着绷带。 “我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她看着床上的女鬼,抬脚踩在床沿,一副等女鬼选择的架势。 “陈依娜”咽了咽口水,谁TM说的,这个屋子里的人阳气最衰、最容易对付? 阳气是衰了,对方这阴气的架势,简直是恶鬼头子好吗? “这是鬼怪幻境,全部都是以鬼怪力量再造的阴世——”“陈依娜”快速地答话。 “出入口在哪儿?”陆裁冷眼相对,这个女鬼耍滑头,说了一堆废话。 “陈依娜”苦着一张脸:“这个被下了禁制,我们还没告诉你出口位置,就会灰飞烟灭——” “你们上面还有老大?”陆裁若有所思。 “陈依娜”闭了嘴,脸色很难看。 “除了我,还有人进来吗?”陆裁觉着,连自己都能发现墙面凸出的疑点,岳小烟和时如聩应该也能发现。 “另外还有两个人在这个幻境里......”“陈依娜”露出笑容,有几分阴险。 陆裁捏了捏拳头,对方赶紧收起笑。 “好汉,你们虽然是在一个幻境空间,但其中相隔重重阻碍,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陈依娜”一脸真诚,双眼关怀,“我看你和他们关系一般,没必要以身犯险——” 陆裁将身子压近,禁锢着女鬼的红色屏障又紧了几分。 “我要你教我做人?”陆裁眉毛一挑,“别拿你的鬼魅气息迷惑我,否则我现在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女鬼彻底不说话了。 陆裁放下脚,走到了电视墙边,抬手触摸墙上的长方形凸起。这里的数据没有真实世界的防御性能高,她只是轻轻触摸,就将这块数据感染。 等红色层层浸染,白漆皱缩,从墙上掉落,露出陈旧斑驳的木板。 她双手扒住木板的连接处,用力一掀,看见一块儿落了灰的镜子。 将木板丢在地上,陆裁细细查看镜子。 镜面倒映着房间里的一切,透过镜子去看翻转的数据,就都是正常世界的代码。 她走到另一边被封住的长方形前,按照刚才的方法,将木板掀掉。 里面也藏了块镜子,但镜面已经四分五裂。 “这够毒的,居然把镜子正对着床......”陆裁指腹擦过裂缝。 “那是被你打碎的——”女鬼讷讷地说,在得知陆裁能徒手打破鬼镜的时候,她就该立即离开204号。 如果把另一个镜子打破,是不是可以出去?陆裁望着那块完好的镜子。 “没用的......”女鬼仿佛见惯了这场景,“幻境里,那面镜子只是个摆设。” 她看见陆裁侧身回头,在幽暗灯光里,真像个嗜血的恶鬼。女鬼哆嗦了一下,声音渐小:“我就是怕好汉你......白费力气嘛......”说完还缩了缩脖子。 这时候,女鬼周围的红色屏障渐渐靠拢,将她紧紧裹在其中。 “好汉!好汉——”女鬼叫破了音。 红色屏障收缩归拢,在女鬼的惊叫中,汇集在女鬼的脖子上,成了一圈红色的疤痕。 陆裁站起身,向着房门走去。 女鬼发现禁锢不见了,自己也没有烟消云散,震惊又欣喜地睁眼,看着陆裁的背影,正准备化成轻烟逃走,脖子上一阵炽热...... “别躺在床上了,带路吧——”陆裁站在紧闭的门边,都没回头。 女鬼瘪瘪嘴,从床上起来,依旧披头散发,但身上的睡衣变作了浅蓝色的格子连衣裙,脚上是白袜子配着黑色的帆布鞋。只是衣服布料破破烂烂,裙摆上黑色的污点,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迹。袜子也是污渍满满,帆布鞋完全脱了胶。 陆裁看着身侧的女孩,蓬乱的长发下面是一张僵白扭曲的脸。嘴唇凹陷,左右脸不均匀的肿胀着,眼睛被挤压的几乎看不见。 论个子,女鬼要比陆裁高一些,她微微侧过头,对上陆裁的双眼。 “我的长相,很吓人吧?”女鬼嘴巴没动,语气里有几分得意。 陆裁摇摇头,她见过的丧尸比女鬼可怕多了。 “开门吧——”陆裁收回目光。 女鬼郁闷地看着陆裁,见对方眉眼里没有闪躲,知道陆裁是真的不怕。女鬼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平常别的鬼就笑话她脸变了形,原本能吓几个人,她还挺得意的。 现在,连吓人都做不到了吗?明明刚才陆裁被吓得掉床下了! 哦,刚刚用的不是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女鬼伸手在门面上挠了一下。 吱呀一声,门扇向外打开。 门外是无数个扭曲的空间,无数条走道,许多扇客房的房门,就像一个巨大的镜子,被打破成了许多碎片。 “你挑一条路吧......”女鬼咧嘴笑了,“是生,是死,就看你的运气了。” 旅馆惊魂夜[03] 镜中 “你挑一条路吧......”女鬼咧嘴笑了,“是生,是死,就看你的运气了。” 陆裁望向门外让人目眩的碎片走廊:“我说了,你带路——”说着侧目瞥了女鬼一眼,“敢耍心眼儿,我原地超度你。” 女鬼咬得牙咯吱咯吱作响,但回忆刚才长发鬼的惨状,还是顺从地询问:“你要去哪里?要是想让我带你去找出口,我无能无力——” “不为难你,带我去205房。”陆裁真是一副体谅对方的语气。 女鬼笑呵呵地面向走廊,不为难,真的不为难。看着满眼的碎片——为难个鬼哦! 鬼怪要是还能喘气,女鬼肯定要长长叹口气,她记得205室是春令姐姐亲自出马。嗯!找到春令姐姐,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 女鬼感受许多碎片里的阴气,最后挑了一块手掌大小的碎片,抬手轻轻一点,钻入碎片,陆裁紧随其后。 当脚步踏出去,陆裁像是走进一个五彩缤纷的万花筒世界,同一条走廊在多面镜子里反复投照,红色的地毯、白色的墙面、棕色的房门,看得人头晕眼花。 她就跟着女鬼不停向前走,镜中的灯光晃了晃,得得的高跟鞋踩踏声自身后响起,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 陆裁没有回头,这种情况,要是回头,保不齐就被吸引到别的地方去了。 身前不远的女鬼漫步走着,四周的镜面慢慢退去,眼见她们要走入正常的走廊,女鬼的脑袋180度转到正后方,看着陆裁咧嘴笑。 “好汉,我可以带路,但我是不会帮助你对付我同伴的——”女鬼说着,那张肿胀的脸扭曲成一团。 女鬼害怕灰飞烟灭,刚才对长发鬼也没什么感情。陆裁想着,如果她威逼一下,这女鬼也是会迫于淫威、背叛同伴的。 “你这点儿本事,我让你帮忙?我嫌自己本事太高,给自己找绊吗?”陆裁不解。 女鬼脑袋转回正面,脸上的笑消失无踪,嫌弃还找她带路,找别鬼去啊!气鬼呢! 踏上走廊的红地毯,虚幻的镜面慢慢隐去,双脚踩在地毯上,轻飘飘的没有声响。但是身后的脚步声还是紧紧跟着,脚步声变得沉闷,依旧不紧不慢。 陆裁防备着,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长长的走廊,红色的地毯一直蔓延到不远处转角,灯管轻微闪烁了一下,没有看见人影。 “怎么了?”女鬼也停下来询问,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想找个小姐妹,和你作伴。”陆裁平静地回答。 女鬼又自闭不理她了。 斗个嘴就能把这女鬼气到,还总是自己生闷气。陆裁又看看女鬼那一身行头,猜想女鬼生前应该是个家境不错的娇气姑娘。 可就是这么个家境不错的小姑娘,死后盘桓在这个旅馆里,居然混成了个小头目。 比起面目可怖的长发鬼,眼前的女鬼应该更加可怕,会伪装成受害者的朋友,懂得趋利避害,面对同伴被害,也先想自己的利益,就算被人禁锢着了,还时不时用鬼魅手段引诱别人钻入陷阱。 要不是长发鬼作为人的理智被消磨得不剩多少,陆裁也不会选择留下女鬼。毕竟这女鬼看着傻乎乎的,言行里却藏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陆裁继续往前走,那扇205的房门一直在几步远的地方,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她停下脚步,这么走下去,走到死也不会到205的。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你在做什么?”女鬼有些好奇,她看着陆裁缓缓抬起手触摸一旁的墙面。 陆裁并不答话,只是指尖轻轻触摸过的墙面,雪白的墙漆开始泛黄,最后像是里面涌血一般,从泛黄墙面中心现出一块红色的斑点。 女鬼缩了下脖子,这是弄死长发鬼的红斑。 恶鬼喜欢用假象困住猎物,殊不知,这种行为就是将自己暴露在猎物面前。 因为假象里的一切,都是恶鬼本体。 而这对于陆裁这种能利用“复制感染”吞噬对方的人来说,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啊—— 果不其然,走廊开始剧烈颤动,灰尘和石屑簌簌下落。 脚下的红毯开始颤抖,像是被人甩动一样,没一会儿,向后一抽。 陆裁轻巧跃起,回头看波浪起伏的红毯,慢慢变成了一条红艳艳的长舌头。 舌头?她一皱眉,树妖姥姥吗? 双脚落下,陆裁捏住匕首,戒备着那串大舌头。 舌头也仿佛缓过神儿,飞快朝着女孩击打来。 陆裁盯着直冲过来的红色物体,目光微沉,眼中凌厉。 刀光闪过,舌头冲到眼前。女孩一个侧身,脚踩墙面,避过红舌。红舌掉转舌尖,向着半空的黑色身影击来。 匕首泛着寒光,手起刀落,匕首扎进厚厚的舌头,伤口处涌出大量的鲜血。 舌头猛烈的摆动,最后逃跑似地往回缩去。舌头太过坚实,匕首并没有一下将它刺穿,随着回抽的力道,匕首被甩出来。 陆裁站稳,没有立即去追逃跑的舌头,走道墙壁微微颤抖了几下,灯光晃眼。 她转身朝着205的方向跑去,只有一瞬,在舌头鬼受到重创的一瞬,是假象退去、露出真实的时候。 这个瞬间...... 陆裁的手握上了房门把手,用力一推。 一股力道从舌头退去的方向涌来,那力量寒冷、阴湿。她向前一冲,踏进一个昏暗的房间,脚边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回身去看,舌头堆叠扑在门框上,却不能进屋。 将门关上,陆裁低头看着仰面躺在地上、面色幽怨的女鬼。她是被陆裁的力量生生扯进来的。 陆裁没理女鬼,抬头往里走。 205的布局与204相同,都是简单的双人套间格局。里面光线也是预料之中的昏暗,甚至在光线中,还透露着一股淡淡的红色。 屋子里安安静静,并没有人。 也许岳小烟已经离开支线剧情了......陆裁皱眉猜测,只要不是出事了就好。 “她抛下你们跑了——”女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幸灾乐祸地笑着,“我要是她,我也跑,和你又不熟,何苦累了自己?” “把这上面的木板给掀了——”陆裁指了指墙面上被遮掩的镜子。 女鬼收起笑:“我说过,我不会帮你对付我的同伴的。” 陆裁笑了:“哦,打这里,就是在对付你的同伴?” 女鬼??? 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屋子的镜子和204那间屋子里的有什么不同,谁知道还能有意外之喜。 陆裁抬手就向着墙面凸出一拳。 清脆的镜面碎裂声在房间里响起,遮挡的木板断裂处翘起。下一秒,尖利的鬼叫四起。 身后的女鬼捂住耳朵,嘴角却高高咧起。凹陷嘴唇里的尖锐牙齿露出,污秽肿胀的手指生出尖刺般的指甲。 女鬼纵身扑上去,还没触碰到女孩的背影,脖子上的红绳灼烧起来。她动作一滞,笑意僵在脸上,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双手捂住脖子。 只是稍稍动念,女鬼就撑不住了。陆裁也没回头,又朝镜子打了一拳,扰乱心智的鬼叫就停下了。 她警惕得看着满屋子的红光,淡淡的红转为血染的深红。之前走廊上一直紧跟的脚步声,开始在房间里回荡。 女鬼有胆子扑上来,说明这儿有撑腰的。 陆裁目光挪着,细细扫视屋子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窗台与床沿的走道上。娃娃脸的女孩抱着膝盖低着头,穿一身藏蓝的圆领卫衣。 衣服上那些奇奇怪怪的黑色涂鸦消失了...... 半空响起两声“呵呵”轻笑。 细看她身上的系统数据,陆裁拧眉,岳小烟身上确实笼着淡绿色的痕迹,但没法看出具体的系统界面。 以往和玩家面对面,陆裁可以随意抽取复制对方的数据,但此时此刻,岳小烟的系统像是被屏蔽了一样。 她往着岳小烟的方向迈了几步,脚下踩过的地板,绽出一团团水墨痕迹般的艳红。即便在满屋红光里,地上的痕迹也分外显眼。 最终在床沿停下脚步,隔着雪白的床铺,那头的岳小烟也缓缓抬起下巴。 但陆裁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一个紧抿的嘴巴。 “滚——”岳小烟声音清冷,隐隐带着寒意。 陆裁皱眉,结合刚才的鬼叫,怀疑岳小烟被厉鬼迷惑了。 脚步声越发的响,好像就在身后......陆裁猛地转身,只看见像虫子一样蜷缩在地上的女鬼,后颈一阵凉意。 她扬起后肘一抵,淡淡的红影如同烟雾在半空消失。一抹浅淡的红色融入身侧的墙面,陆裁毫不犹豫,抬脚往墙面上一踹。 雪白的墙,炸裂出条条裂缝,露出里面陈旧的水泥砖块。 红影微微一滞,刀光一闪,刀尖将红影钉在墙上。刺耳鬼叫再次响起震得她耳朵发疼。 一抬手将红影揪住,松了匕首,把红影往床上一摁!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不如谈谈?”陆裁自认为很有诚意,手上拽着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顺道把右脚踩在了床沿。 被揪着的红影:!!! 脖子快断的女鬼:!!! 手上的红影慢慢增大,出现一个虚晃的人形。陆裁看着手下渐渐显形的年轻女人,不由眉毛一挑。 这个女人穿着浅红色的旧式旗袍,上头绣着临风而立的初绽杏花。如墨青丝盘成发髻,束于脑后。额发微乱,垂在她白皙的侧脸,凤眼一挑,红唇含笑,便是说不尽的温柔缱绻。 大抵好看的脸总是有几分优势,陆裁看着自己摁在女人发髻上的左手,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真是“辣手摧花”了—— “我放了这丫头,你放了那丫头。”女人勾着笑,声音也是悦耳温柔。 陆裁没有松手,但那头的女鬼不再疼得打滚。 女人没有被束缚的手掩住嘴唇:“你不信我?” 陆裁手上用力,掌心汇集出一团灼热力量,贴着女人的后脑蓄势待发。 “我以为是个没心肝的,原来是都忘了?”女人笑得越发大声。 正笑着,女人脸上一怔,力量竟真的往她脑海里钻。 很多时候,人面对鬼,就会因为他们还维持着“人”的外形而心生不忍。它们越像人,就越能骗到人。这些鬼怪,不过是在狩猎罢了。 而陆裁只是个可能会反杀、也可能被杀的猎物。 若有一天,她死在了哪个儿犄角旮旯,也只会......遗憾罢了。对于杀她的人,说不恨是假的,但也不会生出太多复仇的执念。 丁零当啷—— 神魂震荡,陆裁眼前一花,手上一瞬间的松懈,旗袍女人就化成了红烟窜走。 陆裁甩甩头,眼前清晰起来,站直身子想去追。 丁零当啷—— 铃声继续响起。 脚下踉跄了下,旗袍女人和女鬼都已经消失无踪,她回头去看铃声的来源。 床铺那边,坐在地上的岳小烟十指相扣,做出一个手势,嘴里喃喃自语。她的头顶悬挂着一个类似寺庙檐角的挂玲,铜钟一样的铃铛罩,一条从铃铛罩里垂下的红绳,绳子末端系着个铜珠。 屋子里无风,铃铛的红绳铜珠却在微微晃动。 丁零当啷—— 铃声空灵悠远,陆裁有一瞬的迷糊,看见了人来人往的超市入口,熙熙攘攘的人声渐渐清晰。有人说着软包黑利群拿一包......陆裁晃悠悠地转头,看见身后货架上摆放整齐的香烟。 她抬起手,伸向那个深色软包的模糊影子...... 眼前的景象晃得眼睛发疼,所有东西都重影。 突然,赵曼曼那张腐烂的脸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陆裁一下惊醒,眼前还是红光一片,她站稳,抬头看向那个摇晃的铜铃,目光冷厉。 抬脚跃上床铺,陆裁挥拳击向铜铃。坐在地上的岳小烟突然抬手,撒出一把古旧的铜钱。 陆裁不管不顾,一拳将铜铃打落。铜钱擦过绷带,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热。 一把扫过空中的铜板,铜钱落地又是一片声响,陆裁把地上女孩拎起来,掐住她的脖子。 岳小烟被迫仰起头,一手抓住陆裁的手腕,一手取出把军用匕首刺向陆裁。 就她这动作力道,陆裁看着想笑,一把扣匕首。看来这个岳小烟也是个精神系攻击者,但这个身手远不如秦屿。 盯着岳小烟的眼睛,双眼瞳孔黑得不自然,眼里全无神采。 陆裁仔细分辨,希望从这双失神的眼里,看出一丝异样的数字痕迹。 只要能找到异常的数字,也许能将岳小烟唤醒。 数字在跳跃,陆裁紧盯着,慢慢地,眼前出现一个惨白的天花板,淡黄的帘子晃来晃去,刺眼的灯光晃花了眼前的一切。 胸口剧痛,就像她上次被触手贯穿一般...... 不,似乎更痛一些!寒冷袭来,她能感觉到手脚渐冷。 一只手搭上陆裁的肩膀,接着双手被一股暖意裹住,手上的力道被卸去。浅金色的光芒顺着左胳膊萦绕而上,注入她肩上的咬痕。 浑身都暖洋洋的,就像初冬暖阳笼罩,肩上被长发鬼咬出的伤口快速愈合。 陆裁被人向后一推,在床沿稳住身形,看见一个身披白大褂的高挺背影。 时如聩落在走道上,单手抓住岳小烟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贴着女孩光洁的额头。浅金色的光团在两人皮肤相贴处缓缓亮起。 青年没有了初见的笑意,眉眼间都是认真专注,眼帘低垂,双唇紧闭。那张并不扎眼的脸,莫名地让人心安。 看他在给岳小烟治疗,陆裁挥了挥左臂,轻轻跃下床铺,开始查看屋里的情况。 她也没想到,穿白大褂的,还真能是医师。 闯关苟到一个奶妈,算是赚到了—— 更别说他这治愈力还挺厉害。 陆裁先沿着地上镜子碎片看了几眼,最后走到还没拆封的另一块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把墙漆木板给卸下来了。 那边岳小烟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仰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也许是满屋子的红光照在人脸上吓到她了,她睁大眼睛向后躲了一下。 时如聩顺势松了手,就看见女孩眩晕着踉跄了一下坐在床沿。 “你先休息一会儿。”他的声音,仿佛天生有种安抚能力。 岳小烟坐下后,低着头看见地上的铜铃:“我的宝铃!”她的表情有些呆,平时说话语气也是难得有个起伏。此时这么激动地说话,才有几分活泼劲儿。 原本准备走开的时如聩停下脚步,捡起脚边的铜铃,递给她。 “怎么坏了?”岳小烟默默叹气,修复道具又是一笔开支。 陆裁听见这话,轻咳了两声:“不好意思,我弄的......” 岳小烟这才看见陆裁,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说:“我们打架了?” 一听这问话,陆裁把刚才掐着岳小烟脖子的手往裤子上蹭蹭。 时如聩见陆裁这动作,又想到自己刚闯进屋子是个什么场景,不由地笑笑:“你被摄魂了。”他对着岳小烟。 女孩的脸立马就黑了,马失前蹄,栽在同道手上了! 也不知道岳小烟因为什么生气,陆裁不敢问,要是让她赔一个铜铃,她就得到社区领域去坑蒙拐骗了...... 将目光挪到两位玩家的身上,挨个分析了一下系统数据。 这个支线剧情依旧有两个任务—— 01.找到“鬼镜之眼”;02.净化“鬼镜之眼”。 所以“鬼镜之眼”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怎么办?”岳小烟将宝铃收起来,暂时没有让陆裁赔偿的打算,只抬头看看两人。 陆裁想到刚才逃走的女人和女鬼:“我们可以抓个鬼来问问线索——” 两人都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 不过半个小时,肿脸女鬼就跪坐在了他们面前。 女鬼的脖子上斑点已经扩散到了下巴和衣领里,她“呜呜呜”地卖惨:“好汉,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陆裁似笑非笑,坐在床边,架着腿,垂眼看着女鬼哭了半天,对方也没挤出一滴眼泪。 见卖惨无效,女鬼也不哭了,就低着头不言不语。 “你叫什么?”陆裁见她安生了,才慢悠悠问了句。 女鬼犹豫了一下,偷偷瞄了眼陆裁,对上目光又避开:“我......我叫小小。” “小小?”陆裁试探着叫了一声,女鬼的身子微微一抖,仿佛眼前是洪水猛兽。 陆裁叹了口气:“我对你还不错吧?” 小小差点儿翻了个白眼。 “——你几次想害我,半途还跑了,我也没直接要了你的命。”陆裁堪称慈眉善目。 小小忍住了冷哼的冲动,在人家身上放了这么可怕的东西,她也跑不掉啊!但是她不敢,眼前这个病死鬼模样的女孩,把春令姐姐都打伤了。 想到春令重伤疗伤的样子,小小又攥起拳头,自己被欺负了可以不算,但春令姐姐的仇,她肯定要讨回来! 红斑又是滚烫的热流窜过。 小小赶紧低下头:“好汉是我见过最善良大度的好汉!” 一旁的岳小烟和时如聩也是没见过这场景,好好的厉鬼,怎么就变成狗腿了? 这做鬼也不容易啊,变脸技术可以说是出神入化...... 陆裁满意地点头:“你知道‘鬼镜’吗?” 小小赶紧点头,三人都是心里一喜。 “我们就是在鬼镜里啊!”小小满满的喜悦,“每一个有鬼怪寄存的镜子,都是‘鬼镜’!” 陆裁若有所思:“那‘鬼镜之眼’......你听过吗?” 小小迷惑地偏偏头:“鬼镜的眼睛吗?” 眯了眯眼,陆裁声音都沉了几分:“别在我眼前装傻充愣。” 别说小小,就连她身侧的岳小烟和时如聩也是脊背毛骨悚然,只觉得阴风阵阵。 小小哆嗦着答话:“我真的不知道......”尾音都颤着。 刚才那一阵,疼得她宁可被原地超度,也不想再受那份苦了。 陆裁沉眸看着小小,在分辨这个不老实的女鬼有没有扯谎。就目前的情况,她不打算直接送走小小,他们需要一个了解镜中情况的解说员。那对付小小的办法也只有红斑了...... 看着小小蓬乱的头发和肿胀的脸颊,脖子上的红斑就分外碍眼。 叹了口气,说到底陆裁也不是个喜欢折磨别人的死变态,直接一刀砍了,和在眼前折磨胁迫,毕竟是两个概念。 砰! 房门被一阵剧烈撞击给撞破—— 陆裁迅速起身,将跪坐在地上的小小一把拉过,一条巨大肥硕的舌头迎面袭来。 旅馆惊魂夜[04] 镜中 看着袭面而来的肥硕舌头,陆裁还能思索,这舌头是计时的,还是有触发机制? 现在稳住这条大舌头倒不难,只是外面走廊上被堵得死死的,大家出不去,到最后都得困死在这儿—— 想是想了很多,但到了出手时,陆裁依旧是老套路,抽出匕首就往舌头上扎去。 一旁的时如聩和岳小烟急急后退,躲到了角落。 看着陆裁的身影,岳小烟讷讷地说:“一定要凑够积分,买一个‘转换器’——” KB游戏的灵异本有多狗,是玩家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原因无他,因为灵异本分为“正负极世界观”。 正极灵异本与其他副本世界并无差别,玩家与鬼怪可以直接干架,负极灵异本要复杂一些,玩家无法攻击鬼怪,但鬼怪可以借助一些物件对玩家进行伤害。 如果掉进了负极灵异本,要么提高自己的胆量、别被鬼怪影响,要么就去买个“转化器”、将玩家和鬼怪的属性调到同一级,可以直接物理驱邪。 可是“正负转换器”实在太贵了,抵得上半个多月的保险积分呢...... 陆裁纵身跳起,这舌头仿佛记仇,一屋子三个大活人,就追着她打。 刚才等小小的时候,几人已经互相了解了状况。除了陆裁自称因“未知原由”还能物理攻击这些鬼怪,其余两人都被鬼怪们单方面压制着。 岳小烟不多说,直接被那个旗袍女鬼摄魂。而时如聩遇上了一个附身于巫毒娃娃的鬼怪,以疯狂自残的方式攻击时如聩,好在他有治疗术,就以一种你插刀、我修复的状态,拼命跑出了房间。 向着舌头扎了许多刀,舌头却不为所动,几下扭转险些裹住陆裁。她尽量向一侧跳跃,离另外两人远一些。 “刚才你用治愈力去除了摄魂影响——”岳小烟看着陆裁小心闪躲,眼睛睁大,惨白的脸上映照着红光,像个瓷娃娃。 时如聩不解地望着身边个子小巧的女孩。 岳小烟眼中有些欣喜,突然就盘腿坐下。 小小与他们在一起,但保持着距离,见女孩坐在地上,也觉得新鲜地探了探脑袋。 一本黑皮册子突然出现、落在岳小烟手上,她急急翻着。旁边站立的时如聩匆匆一眼,好像看见书册封面有金色的文字——咒语随身记。 根据索引,终于找到了那段咒语。岳小烟迅速看了一眼,并不复杂,默背了两遍,就合上了册子。 就见女孩将册子收起,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夸张的大圆框眼镜下,睫毛微翘。她双唇闭合间,浅唱轻吟,空灵断续的小调缓缓响起。 时如聩抬眼去看那边闪躲的陆裁——她纵身跃起,巨大的舌头从脚下钻过,扑过头的舌尖向上翘起,直直往半空的人影撞去。 身后飒飒风声,陆裁不能感觉不到,奈何舌头的动作太快,她又没办法凝神静气地复制舌头数据。 自上落下,陆裁只能照常一刀扎下去,在快落地时,深绿色的点点荧光从天花板上落下,悠长轻缓的曲调清晰的传入双耳。 她没有细思,只一刀刺入肥硕的舌头。半空的舌尖猛地僵在原地,刀下的舌头猛烈颤抖起来。担心它又跑掉,陆裁双手按住匕首。 一阵猛颤,舌头从匕首刺入的地方断裂,脱落的舌尖眨眼间干枯成暗淡的石头,还能活动的断舌在屋子里一通乱搅。 陆裁拔出匕首,几个跳跃。不远处,清唱的岳小烟睁开眼,脸色蜡白,眼里满是疲惫。 舌头迎面拍来,岳小烟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就睁大眼往身后的墙壁一靠,巨大的舌体已然靠近—— 身侧一道力拽着她的胳膊,腰被人揽住,身子被拖到一边。舌体轰然拍在地板上,地砖碎裂。 腰间手臂的力道松开,在白大褂的身影遮挡住她视线的前一瞬,她看见黑色瘦弱的影子落下。 陆裁的动作极快,下手也狠,比起刚才,力道重了许多。手下一顿,刀尖居然触到了坚硬的地板,扎进了水泥。 舌头微微发颤,陆裁趁着这一阵,凝神复制舌头上的数据,血红的数字在舌体上并不显眼。 手下不断剧烈挣扎,舌头向上一掀。 她抽出匕首,跳到了床上,看着舌头迅速退出房间,向着来处缩回去。 静默了一会儿,满地石块,到处都是舌头扑打过的痕迹。 看没有动静,陆裁松下戒备的动作,从床上跳下。 小小出现在她身侧:“你好厉害啊,但你不会一直都这么幸运的——” “你是巫祝?” 陆裁听见时如聩的询问,侧目望去,看见青年蹲在女孩身侧,似乎想伸手扶起女孩。 女孩摆摆手,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想坐着缓缓。 “谢谢。”陆裁走过去,轻声道了谢。 岳小烟仰起头,大眼镜镜架已经滑到鼻尖,看着陆裁,额头满是溢出的汗珠。 “没有我,你也能打赢的。”她不是谦虚,“祝福”的技能,是遇强则强,若是本身能力太弱,“祝福”也只是保证对方不死而已。 她“祝福”的能量还不够强,却能让陆裁一击刺中舌头的要害,足以看出,陆裁自保,是绰绰有余。 时如聩站起身:“异能能量的损失,没办法用治愈力修复,你先歇一歇吧。”说完他抬眼去看心平气和的陆裁。 对方的目光是不遮掩的猜测,陆裁只能挪开了双眼。 她原本还想多问几句,也不知“巫祝”是什么,顺道打听些玩家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不方便多问,不然多说多错。 走到了石化的舌尖边上,看着栩栩如生的石刻,陆裁猜测大舌头大概是定时来一下的小怪,不清理干净总归是个麻烦事,好在刚才复制的数字嵌在了舌头里,等舌头下次靠近时,她也能提前知道。 “你看这镜子,样式是复古旧款的——大概是民国时期的。”时如聩没有追着陆裁询问,反倒走到了墙面的镜子边上。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镜框。镜框是木质的,刻了雕花,涂了朱漆,看着有些年岁了,都落了漆,有些腐朽破旧的感觉。 陆裁走近,看着镜框,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任务是找到“鬼镜之眼”,那肯定与镜子有关,这每个房间里的都封着镜子,说两者没有关系,他们也不会信的。 但之前陆裁倒没有注意过镜框,她的注意力全在镜子的倒影上了。现在仔细看,镜框的刻纹确实有些奇怪。 “难不成要把每个房间的镜框都掰下来?”陆裁疑惑,这好像也不是不能,不过废些时间而已。 时如聩抬头,见到陆裁的表情,她竟不是在说笑。 “这个刻纹,与我房间里的镜子刻纹是一样的。”他解释,然后收了手慢慢站起身,“大概每个房间里的镜子,都是这样的刻纹。” 陆裁拧眉:“不是刻纹的话,会不是指得是时间?”她思索,“镜子是民国时的样式,所以......” 她目光一凝,民国?旗袍鬼! 很显然,时如聩也想到了,两人慢慢转身,目光一同落到了不远处的女鬼身上。 小小被他们的目光压着心慌,明明两人都是一脸平静,可是双目沉沉,漆黑的眸子里,似乎蕴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她缩了缩脖子,想跑,但又想到脖子上的红线,又能跑到哪儿去? “小小,我问你,这个幻境里,有几个鬼怪?”陆裁面色平静,“都是死于何时?” 小小瘪嘴,她不想说,总觉得陆裁心里没什么好主意,谁知面前坐下的女孩又开口了。 “你不说,我也可以打出去,一个一个的打,到时候就真得是片甲不留了。”语气里有些威胁的意味,陆裁抬眼看了看女鬼。 脖子上一阵滚烫,小小赶紧低下头,膝盖一软,差点儿给跪下了。 “幻境中有八个恶鬼。”说完,她就一言不发,似乎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陆裁知道这个女鬼就是个牙膏,你威胁一下,说一点点消息,但也没像现在这样,低着头,连戏也不做了。 也没有再为难她,陆裁活动了一下拳头,真打算一路打出去。 一直坐在墙角的岳小烟总算缓了神儿,她搀着墙面起身,抬手扶了扶眼镜架。 “我来预测一下凶吉。”她说完便摇摇晃晃走到了门口,外面是个走道,光线晦暗,总显得鬼魅重重。 陆裁见女孩脸色煞白,有些犹豫,又想到时如聩说岳小烟是“巫祝”,结合刚才让自己一刀刺中大舌头要害的绿色荧光...... 这“巫祝”是什么异能,大概也清楚了。就像是古代部落的巫师,平日里就是祈祷上天降福、占卜凶吉。 岳小烟站在门口闭上眼,她抬起右手,用大拇指从左到右自眼皮上划过,满眼黑色中,亮起淡淡的绿色荧光,像是盛夏的萤火虫,在深黑的背景下,又像是鬼魅在横行。 她骤然睁眼,眼里满是惊恐,冷汗从额头流淌而下,顺着太阳穴一路滚到了细颈。 屋里两人见岳小烟脸色不对,慢慢走向门边。 岳小烟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绿莹莹的光点汇集成文字,突然一下白光闪耀,再看清那字迹,竟然像是用血液涂成的。 红色的液体流淌而下,红色的字在黑幕里分外惹眼——大凶。 陆裁走近,见岳小烟失魂落魄的表情,便知道占卜结果不怎么好。 算了算了,就算占卜出她一出门就要死,陆裁也不能蜷缩在房间里干等吧—— 站在门侧,也不知道巫祝占卜时有什么禁忌,陆裁不敢打扰。见岳小烟目光空洞的望向门外,也往门外多看了两眼。 起先并没什么异常,直到对面的墙壁上,虚虚晃晃的出现一个佝偻着脊背的影子。 陆裁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岳小烟身前一挡,身后的人醒神,急急退了两步。 门口出现一个驼背的中年男人,男人一身破旧的灰色工作服,方脸浓眉,发际线有些高,露出一个干瘪的大脑门。 他狞笑着仰头,脸有些畸形,鼻梁是弯曲的,上嘴唇裂成两瓣。而最为醒目的,是他那双眼,一个眼眶里塞着一个浑浊的大眼珠子,另一个眼眶缩成一条缝,眼皮凹陷,似乎被人挖了眼珠。 陆裁双眼望向地面,在男人弯曲微跛的脚边,拖着一个沾满红色液体的大斧头。 擅长打架的,总是有几分预感。见到驼背男人的第一眼,陆裁就觉得心里不安,她将岳小烟挡下,只看见男人咧嘴一笑,笑意狰狞,下一瞬斧子当头劈过来。 陆裁闪身躲了过去,就听见小小在一边大叫:“老傅!小心啊!他疯起来自己都砍!” 听这个语气,小小似乎挺怕他,竟然怕到了要出言提醒陆裁。 斧子很快,几乎是贴着陆裁的鼻尖劈下去,快速跳跃躲避,地板被斧子劈开,一地狼藉。 这个斧头鬼看着驼背跛脚,动作是异常灵敏。趁着他将斧子劈下,陆裁踩着斧柄从他头顶跃出去。 为防止他的注意力被屋里的两人吸引,陆裁甚至冒险捏拳向着他的脸狠狠放了一拳。 恶鬼怨鬼不记仇,那才是笑话。 她脚一落地,身后果然就是一声怒吼,还连着一串听不清楚的咒骂声。 斧头按着设想,从她后面劈来。闪身躲过,她抬脚踹去,正中对方肩头。就见斧头鬼身子晃了晃,大吼着搬起斧子继续砍她。 虽说对方很凶猛,但在陆裁闪躲间,也发现斧头鬼虽然有股疯劲儿,但砍人的动作总有种木讷机械的感觉,十分呆板。 几次闪避之后,陆裁捏紧匕首,借着斧头落下的间隙,就挥着匕首朝他脑袋刺去。 匕首没入他太阳穴的刹那,他的脸色神情都没有变,还是狰狞着微笑,那颗浑浊的大眼珠子死死盯着她,带着一种紧盯猎物的疯狂。 陆裁抽出匕首,轻轻跃到一侧,斧头鬼就转身面向她,丝毫没有重伤倒地的势头。 果然,灵异副本里的鬼怪不像丧尸那样好解决。之前解决长发鬼,靠的是数据感染。但是陆裁复制的反向数字并不多,只是一小团,供应出的能量本来就有限,如果一路都依靠复制侵吞,她担心自己的能量不够。 要是杀到Boss登场,她没能量了,那才是最大笑话。 此时,她站在走廊上,廊道两端连着头顶的天花板,布满细碎的镜子碎片。陆裁就是随意一眼,顿时有个不错的主意。 人影又扑到近处,陆裁避开生风的斧头,但她没有跳开。她曲身握住斧柄,斧头鬼拔起斧头的动作硬生生被她压制。 他睁大眼睛,狞笑渐渐扭曲,一手捏着斧子,一手抬起,像个锤子一样直直锤向他面前瘦弱的女孩。 陆裁一手夹住斧柄,一手挡在头顶。对方的拳头锤下,从白色的绷带上绽开一层弧形的伞状遮挡。 半透明的红光,挡住了斧头鬼一拳锤下来的大半力道,但还是震得陆裁手臂微麻。 透过红光屏障,陆裁紧盯着对方那张扭曲愠怒的脸。虽然吃力,但她依旧撑起微曲的腿,一点一点的站直身子,抵着眼前怒目圆睁的鬼怪,一点一点向他身后挪去。 这么多的碎片,这么多个通道,她不信把他随便推进一个碎片,还能让他再找回来! 时如聩将岳小烟挡在身后,借着门框,便看见陆裁将那个鬼怪一步一步逼向了廊道一侧的碎片。 红色的光,像是无坚不摧的盾牌,笼着瘦弱的女孩。她每一步踏出,都抵着万钧重量。 岳小烟也探出了脑袋,她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所以有些避着时如聩。但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陆裁,登时亮了起来。 “这也太厉害了!”岳小烟此刻想起最初被拉进KB游戏世界的时候,她在社区领域登入系统论坛,看到一些所谓的“技术贴”,有不少都是建议遇上强者玩家就“抱大腿”的。 毕竟这个游戏的根本目的,还是活命,其余的都是次要。 以前,岳小烟以为那是所谓“前辈”的玩笑话,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谁不是险中求生,谁也不该为了谁的命负责。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要不是现在没有信号,她肯定立刻加陆裁好友了。 陆裁将斧头鬼逼向廊道边沿,临近碎片,她手上用力甩开。眼看着斧头鬼后仰要摔入镜子碎片中,她只正打算跳远一些,省得被他牵连卷走。 谁知道斧头鬼的反应能力太快,她来不及跃起,脚踝被猛地拽住,仰面摔倒在地,就被扯向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陆裁仰面坐起,手握匕首一刀下去,生生斩断了斧头鬼枯瘦的手腕。 她一个打滚,准备避开斧头鬼坠入的镜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滚过了头,脚被勾住,身子一滞,接着一阵强大的吸力从脚底传来。 糟糕! 陆裁来不及起身,整个人坠入旋涡之中。 最后落地,后背被震得剧痛,她仰面看着天花板,哪里还有镜子碎片—— 撑着身子坐起,脚踝上的枯手还静静得圈着。她曲起腿,用力掰开枯瘦手指。 举着枯手细细研究,皮是干瘪枯黑,手指骨头像是鸡爪,蜷曲痉挛状。她正靠近看,枯手突然张开,向着她的脸抓来。 陆裁松手将它摔向一侧,枯手在地上滚了几滚,调转方向,朝着她快速爬来,像个疯掉的野狗。 刀光一晃,一声闷响。匕首刺穿枯黑手掌,钉在了地板上。伤口处泄气一般,喷出了一团黑色的烟雾。 枯手抽搐皱缩起来,最后扭曲成一团。 四周陷入一阵寂静。 陆裁僵持了一会儿,看枯手没有了动静,才将匕首抽出。 枯手碎成了几瓣。 长管灯闪了两下,陆裁仰起头,看向廊道一头,光线太暗,看不见太远的地方,只觉得阴影浓重。 灯又闪烁了一下,她看见一个半人高的人影轮廓出现在不远处的走廊中央。 陆裁眯眼去看,渐渐的,阴影似乎散掉一些。她才看清,那是个黑发的人偶娃娃。 一条蓬松的麻花辫垂在肩上,粉色的蓬蓬裙分外的显眼,裙摆下两条笔直的腿,它赤着脚立在那儿,娃娃脸上带着玩具娃娃最常见的那种微笑。 陆裁拧起眉,仿佛看见一阵明暗里,它脖子上出现一道淡红色的裂缝。接着,雪白纤细的小腿上,也出现一道道红色的裂缝。 不消一会儿,裂缝上出现黑色的缝线,像是蜈蚣腿一样,将那一道道裂缝缝上。 笑容依旧僵在它脸上,就像她曾看到过的那些摆放在货架上的洋娃娃,表情诡异渗人。 阴影聚拢,灯光又暗下去。 陆裁微微仰起头,在人偶娃娃身后,一个身材纤细的人影轮廓,那人影的脑袋微微偏着,明明暗暗里,人影忽隐忽现。 在一侧的房门上,挂着209的门牌。 ...... 205房,走廊上。 岳小烟小心地走出房门,向着刚才陆裁消失的方向。 “怎么办?”她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眉毛微微皱起,眼里闪烁着几缕担忧。 时如聩站在她身后,一时间也有些无奈。三个人里,只有陆裁能够物理压制那些鬼怪。原本只要陆裁在,岳小烟的占卜和祝福,他的治愈力,都可以加诸在陆裁身上。 全然依赖一个刚刚相识的陌生玩家,有些无耻,但眼下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你们要我带路吗?”一个轻快的女声从两人身后响起。 岳小烟脊背一阵鸡皮疙瘩,怎么把她给忘了? 两人缓缓的转身,看见脸面肿胀的小小,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你不去找陆裁吗?”时如聩皱眉。 这个女鬼是惧怕陆裁才会听话的,现在陆裁不在,谁知道这个小小嘴里说出的话是真是假? 小小有些天真地歪了歪头:“这么多镜面,我怎么知道好汉掉到哪儿去了——”说完,她又笑了起来,“只要别掉到209,哪儿都好——” 时如聩脸上有些阴沉,双眉紧皱。 岳小烟在一边看着,听见209,她才想到,时如聩就是从209号房跑出来的。再看女鬼脸上的表情,鬼怪善于谎言欺骗,它们喜欢玩弄人心。 “我们可以去209吗?”岳小烟看着小小那张肿胀的脸。 旅馆惊魂夜[05] 镜中 “我们可以去209吗?”岳小烟看着小小那张肿胀的脸。 等捕捉到小小脸上一瞬而逝的情绪,她才沉下脸。刚才听到小小提到209有些幸灾乐祸,岳小烟便猜测陆裁也许就是掉到了209,她出口询问,又看出小小有一刹那的思索算计。 岳小烟仰起头去看时如聩,就看见他眼里也有几分了然。 小小笑了笑:“我可不敢去!” 你带我去,我也不敢去。岳小烟心里默然,谁知道这女鬼会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所以,即便知道了陆裁的下落,他们也找不着她。 咚咚咚—— 当熟悉的敲门声从走廊一侧传来,两人轻呼一声“不好”,赶紧窜回房间,果断将门合上。 这门框地板都受过重创,门也关不严实。他们索性放弃了门板,往屋子跑去。 时如聩拉开一侧的衣柜,就见身旁的蓝色身影窜了进去。看了看柜子大小,他正打算合上柜门再找个地方躲避,袖子就被女孩扯住。 岳小烟拉着他进来,虽然她胆小,却也不是那种让别人替她去死的人。柜门将将合上,两人缩着手脚勉强挤下,房门就被一把推开。 恐惧感就像冷水,一下子充盈在整个房间里。冷冷的气息,爬上两人的脊背。 柜门被拉上了,柜子里漆黑一团。两人相对坐着,岳小烟双腿靠着内壁,时如聩曲折腿,小心扶着柜门。 就在恐惧感要漫过头顶时,一段清唱从身旁传出。时如聩整个人紧绷着,他知道她这是在“祝福”。但实在冒险了一点,要是能量用尽,歌声就会被鬼怪注意到。 当绿莹莹的光点从头顶悠悠落下,落在他们的肩膀手臂上,渐渐融入身躯。 时如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反倒是房间里的走动声,让他觉得一阵寒意侵袭而来。他闭上眼睛,连最后一点点莹光也看不见了。 对鬼怪的恐惧,是进入灵异副本后受到的最大伤害。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慢慢释放出治愈力。四肢身躯渐渐回暖,一股热量裹住全身,刚才的胆战心惊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时候,克服心理的恐惧,也是一种治愈。 他睁开眼,看着浅金暖光环绕在岳小烟身旁,慢慢将目光挪向紧合的柜门。 脚步声在柜门外响起,为什么鬼能有那么重的脚步声?大概是为了吓人。 吱呀一声,脚步声在柜门外停下,轻哼声依旧在柜子里回荡。 一道冷光从外面投进柜子,两扇柜门被一下拉开。 岳小烟闭上了眼,专心念唱着“祝福”的小调,时如聩却能看清柜门外的场景。 一个高大的身躯,穿着黑色的西装,宽肩脖颈上,空荡荡的,白色的内搭衬衫领口染着殷红的鲜血。 居然是个无头鬼—— 那鬼抬起手,袖口血迹斑斑,五指干瘪细长,指甲尖锐,像是野兽的利爪。 时如聩紧紧贴着后壁,眼看着苍白的手伸进来,在他眼前停下。利爪微曲,向着他脸的方向,虚虚抓了一下,似乎在试探什么。 幽绿荧光,还在缓缓落着。鬼手退出了柜子,无头鬼转了方向,在屋子里一阵踱步。 听脚步声,无头鬼并不急切,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自在。 没有头颅的身躯,在屋子里晃来晃去,“祝福”的清唱没有停下。 终于,脚步声踱到了门外,房门“砰”地关上。 岳小烟还在缓缓唱着,过了许久,确定鬼怪没有再折回来,她才长长呼了口气,淡绿的荧光慢慢淡化消失。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她脑袋有些眩晕地抵在后壁上。 如果这个支线走三步遇上一个鬼怪,她这异能能量都不够嚯嚯的—— —— 身材纤细的人影轮廓微微动了动偏向一侧的脑袋,黑发的人偶娃娃也转了转脑袋。 陆裁皱眉,全身戒备,若隐若现的红光笼在皮肤上。 娃娃微笑的脸,向着走道的陆裁,红色的双唇在昏暗光线下分外显眼。它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曲。 在陆裁警惕的目光下,娃娃向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抓去! 也是没见过这个场面,陆裁硬生生被这操作惊得愣住,下一瞬,胸口轻微的痛感让她醒神。低头去看,胸口亮起淡红的光亮。 想起了时如聩说的巫毒娃娃,陆裁再抬眼去看那个半人高的人偶娃娃。它微微颤抖着,胸口的伤口愈合又裂开,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溢出,将它粉嫩的蓬蓬裙染得一片狼藉。 反噬?当它的攻击被对手防御下来,那道攻击就会被反弹回它身上? 陆裁突然觉着,这巫毒娃娃也怪倒霉的,竟然遇上了她。 见诅咒的力量没用,巫毒娃娃脸上僵硬的笑意也没有了,微微翘起的唇角开始下垂,五官面目狰狞起来。 它不死心,举起手又向肩膀狠狠抓了一下,尖锐的五指抠进了它那塑料质感的肩膀,将肩上的布料也给抓破。 鲜红的血液几乎一瞬间迸现出来,血液淌了一会儿,才止住血。 陆裁垂下握着匕首的手,就看滑稽戏似地望着走到那头的人影和玩偶。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这巫毒娃娃鬼生阴影,毕竟它攻击的对象没受伤也就算了,还在阴森恐怖的幻境里,和它大眼瞪小眼。 任凭巫毒娃娃如何.自.残,陆裁也是毫发无损。她抬头将目光挪向娃娃身后不动声色的人影,细细辨别,才看出那是个学生头的女孩。 小小、长发鬼、旗袍鬼、舌头鬼、斧头鬼,现在又来了个巫毒娃娃鬼。如果小小没有骗人,还有两个鬼怪没有露脸。 现在八个鬼怪,她已经见到了六个,心里也算有了底。 长发鬼已经被她解决了,小小被控制着,旗袍鬼最不像鬼、但本事能力未知,舌头鬼喜欢时不时出来捣乱,斧头鬼已经被砍了一只手,她不介意把它另一只手也给剁了。 而眼前巫毒娃娃,陆裁挑了挑眉,似乎除了自残,也没有其他的攻击手段了。 陆裁眯起眼,一下捏紧匕首,猛地跃起,向着巫毒娃娃身后的人影奔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忙着抓伤自己的巫毒娃娃似乎受到惊吓,它手抖了抖,整个身子微微往上蹦了下。 她勾了勾嘴角,看着还怪可爱的。 怪可爱的人偶娃娃晃了晃身子,打算转身跑走,可惜身子僵硬,走起来也是摇摆缓慢。放在以前,摇来晃去地走近人类,可是它最得意的吓人方式。谁能想到今天的小碎步,反倒成了逃跑的障碍。 陆裁没有理睬人偶娃娃,抬手往人影刺去。 那个影子动都没有动一下,在刀落下的瞬间,影子抬起头,在刹那亮起的灯光下,露出一个光洁的下巴。 “你和那两个人不一样。”人影的声音很好听,清泠悦耳,仿佛一阵凉风拂过了屋檐风铃,叮当叮当响。 刀刃擦着对方的鼻尖,人影轮廓带着玩弄的笑意,消失不见。 哗啦—— 陆裁站稳身子,顺着响声看过去,巫毒娃娃肢体断开,四分五裂。黑发的脑袋滚了几滚,正好滚到了她的脚尖前面。 娃娃脑袋上的眼珠子转了转,定定停在陆裁脸上,惊恐地睁大眼,又“嗬嗬”笑了两声,然后从脑门发际线里蔓延出一条黑色的裂纹,从额头裂过,穿过眉心、贴着鼻梁,最后裂到了上嘴唇。 黑色的污水混着鲜血,从脑袋裂缝里汩汩淌出,恶臭充斥着整个过道。 外表光鲜漂亮的人偶娃娃,内里早就污秽不堪。既有肮脏的臭水,也有见不得人的大片鲜血。 陆裁后退了两步,污水不断的涌出,在地板上汇成一滩。 刚刚那个女孩,是巫毒娃娃的灵体吗?为了逃命放弃了人偶娃娃这个载体? 也许,对方不是放弃了人偶娃娃,而是放弃了巫毒娃娃这个鬼怪。 看着地上已经破碎的人偶,陆裁没什么表情。她转身,开始打量这条走廊。走到一侧门边,微微仰头,看着门上的“209”。 还真是时如聩的房间。 搭上门把手,陆裁拧开房门。也许是因为鬼怪已经被解决了,房间里倒也不显得阴森可怕,就是没亮灯,黑漆漆的一片。 走近屋子,她的脚步声分外清晰。 陆裁走到房卡处,抬手摸了一下,房卡插在卡槽里,就按下旁边的亮灯开关。 “滋”一阵闪烁,顶灯亮起,墙角的侧灯也发出淡淡的灯光。 屋子里有些凌乱,地上有零星几点血迹,墙上的镜子木板都被拆下来。 陆裁走近,细细观察镜子木框,可惜她记性真的不好,也不记得刚才在205看到的纹理究竟是怎么样的...... 放弃了研究木框,她把目光放在了镜子倒影上。和她之前看见的一样,是个数据正过来的房间。 只是镜子里的房间关着灯,唯有床头亮着一盏不太明亮的床头灯。 她贴着镜面往里看,发现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白色的被子微微隆起,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 心里有些发毛,陆裁往身后靠窗的床铺看了眼,在亮堂的灯光下,那张床上空无一物,被子被掀开,半截垂到地上。 再把目光挪回镜子,一个穿着白睡衣的长发女人从床上坐起,床上还躺着一个人。女人面向窗子,一头浓密头发微微蜷曲,垂到腰际。 女人的白睡衣松松垮垮,她站起身,个子高挑,一双细长的腿。头发依旧挡着脸,看不清楚样貌。 陆裁紧盯着这个女人,只见她沿着窗台走道,渐渐走进看不见的死角。 心里有些紧张,陆裁皱眉看着镜面,期待那女人走快些,可以从镜子前走过。 等了一会儿,寂静一片,镜子里的景象,仿佛成了一张静态的照片。 陆裁快要失去耐心时,女人突然从一侧扑到镜子前,一张苍白肿胀的脸贴在镜子上。 向后挪了半步,发现镜子里的女人并不打算钻出来,她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女人的脸肿胀着,但手指还是白皙纤细,脖子上有些青紫的淤痕。她对着镜子咧嘴狂笑,五官扭曲,仿佛在水里泡了很久。 最后,女人一头撞在镜子上,鲜艳的红色液体从镜子顶端流淌而下,覆盖了整个镜面。 这么折腾一番,就是为了向她表演一出默剧? 陆裁不是很懂这种行为艺术,转身准备起来,一张肿胀的笑脸撞入她的眼帘。 几乎是鼻子贴上对方的脸,一种腥臭味儿混着刺鼻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 她往后一退,抬起匕首才看清这笑脸竟是小小。 “好汉,你把巫毒娃娃给拆了!”小小语气里满是兴奋,“她可坏了,好几次明明是我吓倒的人,却被她吃了!” 陆裁放下匕首:“你怎么来了?” 小小扬起下巴,指了指脖子上红线:“有这个,不管好汉到了哪儿,我都能找到你。”还有些洋洋得意。 陆裁拧眉,细看之下,小小肿胀的脸,和刚才镜子里的女人有些像。 难道刚才看见的是小小的过往?但镜子里的女人瞧起来,似乎比小小要高一些。 陆裁抬起左手伸向小小的脸,小小许是害怕,稍稍后退了一步。 手顿在半空,陆裁将手收回:“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小小歪了歪头:“我不知道啊,春令姐姐说,我刚变成鬼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后来慢慢就成了这样——”说完捂住嘴巴。 陆裁挑眉:“春令姐姐?” 小小慌张地摇头。 “那个穿旗袍的女鬼叫春令?”这不难猜,小小对其他的鬼怪都是一副冷漠看笑话的样子,就是长发鬼死了,也不见她伤心。但那个旗袍鬼却愿意救小小,可见两只鬼关系不错。 小小慌张的不知所措。 陆裁笑笑:“我的朋友呢?” 小小这才冷静下来,小心地抬眼看陆裁:“他们在205号房,无头鬼来了,我害怕就跑了——” “无头鬼?”陆裁收了笑意,如果无头鬼是第七个鬼怪,那个跟着巫毒娃娃的人影,就是第八个了? 小小惴惴不安地点点头:“从我来到旅馆开始,他就没有头,每天都要敲旅馆房间的门,到处找头。可惜他没头,不能听不能看,只能用手摸,如果让他发现了,他不管你是人是鬼,都要把你头掰掉呢!” 陆裁听她细说,没忍住,就问了句:“你呢?你平常怎么害人的?” 女鬼低了头,凌乱的发丝垂在脸侧,半天憋出一句话:“帮着长发鬼骗人,它太笨了,除了吃什么都不知道......”声音渐渐小下去。 见她不是怕这个,就是怕那个,胆子这么小,想来在这儿的日子并不好过,看着就是个鬼见鬼欺的小受气包。 当然,前提是她此刻说的是实话。陆裁沉眸,毕竟这个小小花言巧语骗人的本事还蛮厉害的。 也不知道时如聩和岳小烟现在怎么样了。 “你能带我回205吗?”陆裁盯着小小。 小小闭眼感受了一下,睁开眼:“无头鬼好像离开了,我只能感觉其他鬼的位置,不能找到指定的房间。” 在陆裁的意料之中,她准备站起身。 “不过,你打死一只鬼,鬼镜幻境的范围会小一些。”小小认真的看着陆裁,“不信,我带你去看镜子碎片——” 这倒是让陆裁有些意外,不是因为小小给的提示,而是她愿意说出提示本身就很奇怪。 之前,小小明明是十分不乐意配合的,现在居然主动说出线索了? 别是有诈。 陆裁不动声色,就点了点头。小小咧嘴笑了,然后站起身,向着陆裁挥手:“跟我来!” 犹豫了一下,陆裁站起身,跟着小小出了房门。看着前面昏暗光线下有些雀跃的女鬼,陆裁越发疑惑。 小小轻巧地跳过了地上那摊黑血和人偶娃娃的破碎残肢,然后回首看向陆裁。 煌煌灯光下,是一张干净俏丽的小脸,眼睛漆黑明亮,鼻梁挺翘,双唇是自然的红色,脸上带着浓浓笑意,发丝柔顺细长,随着风,发尾微微扬起。 浅蓝色的格子连衣裙也是色彩鲜艳,没有半点破旧的感觉。 陆裁脚下顿了顿,继续往前走。那只是一瞬间,就像红颜化作白骨,女孩那张娇俏的脸又成了肿胀扭曲的样子。 “就是这儿!”小小停下,指着走廊尽头的地板。 陆裁走近,顺着她的指引去看。地上依旧有许多镜子碎片,但是碎片里,有一块一平方米左右的完整镜面,映照着暗淡的天花板。 “那个是巫毒娃娃鬼的镜面!”小小解释着。 “你是说,每死一个鬼,镜子就会凝集一片?”陆裁问她。 小小点头。 陆裁挑眼看她:“你不是‘鬼在屋檐下’吗?” 小小无所谓:“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而且你杀完了所有鬼,也不见得能出去,这只是个提示——” “如果我要杀了你呢?”陆裁试探着。 小小立即僵直了脊背:“我......我很听话的......你也需要有个鬼给你解释......” 陆裁笑笑,如果小小是真的在帮忙,就有些意思了。 帮忙嘛,总是有利可图才会帮忙,更别说她俩还是敌对阵营的。 那小小图的是什么? 陆裁也不急,反正早晚能知道这个不尽不实的女鬼到底在打着什么小算盘。 “那我们现在去解决谁?”陆裁漫不经心地问她,“你觉着剩下的鬼怪里,哪个最弱?” 小小不答话。 “又回到屋檐下了?”陆裁瞥了她一眼,“我们不如去把大舌头砍了?” 舌头已经被复制,这会儿大概侵染了有大片了,就算那个舌头断腕求生,估摸着也是自损八百。 对陆裁而言,这胜算比较大。 其次就是斧头鬼,斧头鬼断了一只手,只要不像壁虎可以断了长起来,陆裁也能应付他一会儿,等把他另一只手断了,也能慢慢盘问一下,搞不好能有意外之喜。 小小看着陆裁表情就像到自家田地削韭菜似的,更不敢应声了。 陆裁就闭上眼,沉入数据海洋里,满目的红色,如同血管里跳跃奔涌的鲜血。那团被反向拨转的数据团蜷缩在角落,小心地散发着暗淡的光。 反向数据团里,一抹幽暗的红光像是即将消失的轻烟,向着一个方向迤逦而去。 她睁开眼,看着红光指向的方向。这中间隔了那么多碎片,怎么踩都会掉进别的碎片...... 皱眉仔细去看,碎片与碎片间的交接处,并不是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三块以上的碎片,就能支出一个可以用来踩踏的支点。 陆裁转头看着小小:“如果害怕,就在这儿等我。” 说完,她轻巧地跳起,一脚踏上最近的踩踏点,接着又跳起,落在更远的地方。 瘦弱的身影跳远,小小目光紧随,看着那声音跃起落下,仿佛灵巧的松鼠,在广袤树林的枝条上轻跃。 这就是“自由”吗?她有些痴迷了。 最后,那身影脚踩上最边上的一块儿镜面,整个人没入了波纹骤起的镜子里。 那里确实是舌头鬼的藏身处,小小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就算是跟着春令姐姐,她也不敢去。 昏暗的走廊,往来的人总是注意不到,一些转角的墙面上,会挂着一个画框。 小小抬起头,看着自己正对面的那面墙上。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油画浓墨重彩,涂抹出一个昏暗无光的房间。房间的角落摆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玻璃容器,容器靠墙横摆着,就像个躺了人的水晶棺材。 —— “你看这幅画!”岳小烟说话声音很轻,唯恐惊动了什么。 走在前面的时如聩被她扯着衣摆,也没显出生气,就转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在黑白阴影里,勾勒出一个被勒死的西装男人。 男人身材挺拔高大,五官匀称,脸廓冷硬,鼻梁挺直,眼窝有几分中外混血的深邃。而让人最为在意的,是他被勒得吐出嘴外的长舌头...... 岳小烟打了个寒颤,总觉得画中男人有些眼熟。 时如聩靠近素描画页,隔着画框玻璃仔细观察着:“这衣服......是刚才那个无头鬼。” “那......这是他死去的场景?”岳小烟盯着画框,“他是被人勒死的?” “这里是被服室——”时如聩却留意起男人周围的物品。 岳小烟仔细去看,背景是紧闭的柜门,男人倒在杂乱的被褥上,远处有个半开的柜门,里面一层一层隔板,整整齐齐的放着叠好的被套枕套。 旅馆惊魂夜[06] 镜中 陆裁推开门,门内是个不大的房间,地上被褥被套堆了一地,一侧靠墙的柜门紧闭。 四处打量了一下,虽然门口没有挂牌,她也猜到了,这里是被服室。 往门口看了眼,小小没有跟过来,也不知道这个舌头鬼是什么来头,小小能怕成这样。 只能继续往里面走,踩在被褥上,脚下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复制的舌头鬼数据就在附近,还在活跃的运行着,可见舌头鬼并没有把被感染的舌头断掉。 屋内静悄悄的,她从被褥上走过,踩上光滑干净的瓷砖地板,没有察觉出半点异动。但数据确实在这间屋子里...... 目光扫过柜门,脚下步子就止住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刚才从柜子虚掩的门扉下沿看见的......是舌头? 她原本以为那么大的舌头,大概会很显眼,就没有在柜子上多留意。但刚才看见的,是一截与常人无异的舌头,只是舌尖断裂了。 放轻脚步走过去,陆裁用匕首抵开半掩的柜门。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吱呀”声,一颗头颅塞在柜子隔层里,黑红的血浸染在白色的枕套上。 这是个男人的头,看起来三十来岁,五官立体,眼窝深陷,有些欧美人的脸廓。 陆裁拧眉去看,他那条长长吐出来的舌头垂在柜门边沿,分外的鲜艳。红色本已经停滞,此时又开始蔓延,爬上整个头颅,就像皮肤溢出鲜血一样,头颅变成一片血红,然后化作了细碎粉末。 她站在原地,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形,做好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对手当场超度了。 就......挺惊喜的。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实在没有收获了,陆裁离开房间。她先到了走廊的镜子碎片边观察,除了巫毒娃娃那一块完整的镜子,其他碎片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是舌头鬼已经死了—— 难不成刚才那颗脑袋是假的?就算鬼怪可以冒充,她的数据也没法冒充的。 说起来,长发鬼死后,也没有留下完整的镜子。所以,这到底是另有玄机,还是从一开始小小就没有说实话? 正觉得烦躁,陆裁抬起头,一眼看见走廊转角的墙面上挂着一副蜡笔画。 黑色的线条勾勒出场景的轮廓,鲜艳的蜡笔填充着空白的色块。整个画面,就是一种天真和诡异的混合体。 画纸上的内容让人不适,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抱着陆裁之前遇上的那个黑发粉裙的人偶娃娃,女孩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剪刀,将娃娃的脸和腿剪破,但孩子浑然不知,她后背淌出鲜血,血液流淌到地上。 地上都是镜面碎片,陆裁只能远远看着。遥望墙面的画框,她也猜出这是鬼怪的故事。 所以巫毒娃娃里附身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陆裁抬手揉了揉脑袋,不能再跑题了,她现在真正要想的,是怎么找到“鬼镜之眼”。 所以这打死鬼怪到底是不是拼凑镜片的办法?这个副本也太难了,和鬼打架,判定规则也不给一个。 再抬眼去看画框,陆裁犹豫了一下,纵身跃起,她踩着镜片之间的踩踏点跃到了墙边。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画框,陆裁耳边响起一阵尖叫。 是孩子的尖叫,那种要求得不到满足,就哭闹撒泼的叫声。 她眼前黑白影子晃过,骤然陷入黑暗。过了两三秒,四周又亮起。 陆裁站着不动,仿佛落入一个纯白的世界。她正捏着拳头,打算硬打出去时,眼前出现黑白的画面。 是旅馆房间,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人偶娃娃,脸上却是生气不满,不仅如此,若是仔细去看,还能在她眼里看出一种浓厚的憎恨。 画面闪过,还是这个女孩儿,她坐在地上,开始用剪刀扎人偶娃娃的头。孩子的表情癫狂而专注,脸上挂着天真的笑。 接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尖叫着跑进屋子,窗外有急救车“滴呜滴呜”的鸣笛声,依稀听见外面人群的议论声,说是有个少女突然头晕晕倒,摔倒时脑袋撞伤,流了很多血。 女人一把扯过娃娃和剪刀,将它们丢到墙角,然后抱着女孩瑟瑟发抖地哭着,嘴里喃喃自语“妈妈知道不是你的错,你还是个孩子,一定是有人教坏了你”...... 而墙角歪斜的人偶娃娃面向相拥的母女,脸上模式化的微笑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嘲讽,被搂在母亲怀里的女孩子从女人臂弯上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人偶娃娃。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身后将陆裁撅住,吸力将她一拖,后退几步站稳身子。再抬起头,她已经回到了走廊。 画像依旧挂在墙上,她的指腹已经离开了画框。 刚才那个是巫毒娃娃的来源......一切起源于一个孩子的扭曲心理? 还有画中女人的话——你还是个孩子...... 可以说,这个孩子成为恶鬼,陆裁毫不意外。 这是一个被宠坏的坏小孩逐渐阴暗狠毒,最终变成鬼怪的故事。 下了总结,陆裁准备再进入一个碎片,验证一下鬼怪死了,这些碎片究竟会有什么反应。一转头,看见走廊中央悬空漂浮着一块镜子碎片,而地上那块象征巫毒娃娃的完整镜面消失了。 巫毒娃娃消失后出现的完整镜面,透过墙上画框看见的鬼怪过往,然后就是走廊悬空的镜面碎片...... 所以,要先打死鬼怪,出现完整镜面,再用完整镜面触发墙上的画像记忆,最后完整镜面消失,成为悬空的碎片...... 是不是将悬空镜面拼凑完整,就可以获得一面镜子? 这镜子会是鬼镜吗? ...... 不管了,陆裁随便踩着一块儿碎玻璃,就跳下去。 画面一转,她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踩地时顺势蹲下,稳住身子抬眼观察身边的情况。 这条走道没有烟雾,没有一闪一闪的灯,地面上没有镜子碎片挡路。她抬起头,镜子碎片贴在天花板上,而悬空镜片依旧半浮在走廊上。 确定了没有鬼怪,她侧过头,看向转角的墙面,上面也挂着一幅画。 是一幅水墨画,浓墨细描,一个驼背男人握着斧头,脚边似乎躺着一个人,躺着的人只露出一个肩膀和一条胳膊。 陆裁抬手触碰画框,什么也没发生。 果然,要先解决了鬼怪,得到完整的镜面,才能触发这个画框。 要想知道无头鬼和长发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可以先找到相应的画,弄清楚它们的来历。 咚咚咚—— 陆裁听见声音,顺着声音来源转身,这敲门声是从另一个转角传来的。 收起匕首,她将.手.枪.握在手上。慢慢走过悬空镜子。她停下步子,听着转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 小小蹲在走廊上看着地上的镜片,手指点着脚边的地面,身后“得得”的高跟鞋声渐渐走近。 “小小,你以为借她的手,就可以离开这儿吗?”身后的女人厉声质问,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即便杀了我们,你也出不去的——” “春令姐姐,出不出的去,要试过了才知道的。”小小没有站起身,就笑着说,“你看见那块鬼镜碎片了吗?还差三块,就能唤醒鬼镜了。” 春令站在暗淡灯光下,旗袍衣摆上的杏花枝微微晃着。她看着蹲在身前不远的女孩子,目光微沉,情绪难辨。 “你已经决定了,用我们的魂魄,铺一条离开的路——”最后,春令缓缓开口。 小小噗嗤笑了:“我在这里的这些年,每天都是煎熬。”她渐渐收了笑意,“不要一副我忘恩负义的样子,我是你们害死的,死了还得和你们这群凶手每天相见......” 声音缓缓归于平静,四周静得听得见风响。 春令皱眉,等明白她说了什么,身子已经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摄魂!小小居然用摄魂对付她! 她睁大眼睛,就一阵阴风,小小那张肿胀的脸出现在眼前。 “春令姐姐,你说过要照顾我的。”女孩笑着,她抬手捂上春令的眼睛,“为什么我要和害死我的凶手待在一起?春令姐姐,你再最后照顾我一下吧,我想当‘鬼镜之眼’——” 春令看着眼前的光亮渐渐被遮挡起来,小小的声音就在耳畔缓缓响起。 “我的摄魂是春令姐姐教得,我会永远记得春令姐姐的好。”小小似乎在叹息,“所以,我准备亲手了结了春令姐姐——”声音渐渐小下去。 —— 砰—— 在脚步声绕过转角的瞬间,陆裁按动了扣板。她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对方穿着黑色的西装,不用多想,她也猜到对方的身份。 一个没有头的鬼怪。 无头鬼! 对方胸口中了枪,就向着她冲来。陆裁直接瞄准他的膝盖,一顿狂打。眼见着无头鬼扑倒跟前,陆裁轻松跃开,对方一下跌在地上。 这种打膝盖断腿的操作都能用,也让她惊讶了一把。 无头鬼断了腿,一双干瘦细长的手扒在地上,十指抠地,一动不动。 陆裁也看不懂他在做什么,正打算再观察观察,就发现断腿与他的躯壳距离越来越近了。 居然玩这一套...... 瞄准他另一条腿,按动扣板。又一阵密集的枪响,无头鬼身子颤了颤,突然曲起手指,抓着地面迅速爬向陆裁。从他剧烈扭动的身躯,可以看出他此时的愤怒。 地上爬动的身躯分外敏捷,也让她始料未及。 陆裁跳跃避过,无头鬼却能快速感知她的方向,倒不像个没脑袋的。 脑袋?她身形顿了下,险些被无头鬼扑到。 跳到了一边,看着地上的无头鬼。这个鬼没有脑袋,但是刚刚,她恰好就看见了一个脑袋。 为什么舌头鬼消失了,却没有拼凑出完整的镜面? 因为这个鬼并没有死,舌头鬼不是一个“完整”的鬼。 陆裁试探了一下自己数字领域里那团反向数据,确定能量还算稳定充盈,才面向地上还在疯狂爬动的无头鬼站稳。 眼见这无头鬼快速爬近,突然间,无头鬼身躯一震,身前不远的女孩也是肩膀一松。 如果只是控制住这些鬼,还能纯武力镇压,但现在非得用异能能量去消灭超度他们。 太气人了!这个副本是不是巴不得进来的玩家都死绝了才好? 幸好她不是玩家! 无头鬼逐渐扭曲,双臂和断腿痉挛着,干枯的手指折断一样抠在地板上。 红色的躯体渐渐消散,最后化成了烟灰。 陆裁扶了一下墙,看着无头鬼在眼前挫骨扬灰。她松了口气,抬眼对上悬空镜子,一只通红的眼睛透过镜子定定看着她。 心脏猛得一跳,镜子里又是空无一物。 灵异副本里面,这些惊吓都是难免的。陆裁安慰自己,也许那个红眼睛是副本里的终极Boss。 暂时将悬空镜子丢在一边,陆裁转身去看地上的碎镜片,一块正方形完整镜子被碎片包围着。 第二块镜子集齐了,陆裁收手站稳。很好,下一个就斧头鬼吧!毕竟除了斧头鬼,就只剩下小小和那个春令姐姐了。 大概每个人心里还是有亲疏远近的划分的,春令被她摁头,小小被她威胁,两者不足为惧,只有一个斧头鬼曾试图把她拉入碎片。 斧头鬼,绝对敌人,必须叉掉—— 看着剩下的碎片,所以,她现在该选哪一个碎片? 地上那一块块儿的碎片,真的无法抉择。最后,陆裁眼一闭,盲跳了一个,身子下陷,进入另一个空间。 —— 走廊的灯光越来越暗,两边尽头仿佛陷入了未知的黑洞,融进了黑雾。 客房的房门慢慢拉开,一个团子头从门缝探出来。 岳小烟左右打量了一下,确定走道里非常安全,才小心翼翼的挪出来。等门彻底打开,她披着个白色的被套,像是套了个长款大袍子。 她是整个人从拉链口套进去的,在拉链口对应边沿裁出一个大洞,正好伸出脑袋。也许是被套太长,脚边的两个被角都打了结,防止踩到摔倒。 等整个人走出房间,能看见她隔着被套布料,握着一个棒球棒。 没一会儿,又走出个高个子的年轻人,与岳小烟装扮一样,一身被套,一根老旧的棒球棒。只是他个子高,倒不需要给被角打结。 时如聩看着自己这身装扮,竟有几分好笑。 由于玩家与鬼怪是正负两极,玩家没办法直接攻击鬼怪,一身本事也成了摆设。 在遭受无头鬼搜寻之后,两人也试探着钻了几个碎片,运气好,没再遇上鬼怪,但除了墙上画框,再没找到其他线索。 最后,只能暂时停下,好好分析一下应对的办法。 “既然在负极灵异本里,鬼怪可以借助道具对我们进行伤害,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利用道具对鬼怪进行伤害?”岳小烟有些讷讷的,但她的思绪一点儿也不堵塞。 但是时如聩否定了她这个“借助工具”的计划。 “我看过其他玩家的反馈,进入灵异本的玩家本来就不多,关于负极灵异本的通关经验更是稀有。”相较于SAN值狂掉、没有攻击指导的灵异本,玩家们更喜欢像“丧尸围城”、“外星怪物”这种直拼武力的副本,不烧脑,还能直观的增强身体性能,刺激异能爆发,“而参考价值较高的消息,就是‘在负极灵异本里,玩家触碰的副本物品,将变为玩家属性,无法作为攻击鬼怪的武器’。” 听完之后,岳小烟就陷入沉思,这个游戏不想让人活就直说...... “所以你为什么要进入这个副本?”岳小烟抬眼看着面前的白大褂青年。 时如聩苦笑:“欠债,被追债,仓皇之下进来的。” 岳小烟面色凝重,看向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被追债?在社区领域,管理员不禁止高利贷行为,因为这可以刺激玩家下副本,至于玩家是死是活,与管理员可没关系。 进入KB游戏,只要克制自己不疯狂买道具,就算是在副本里划水,也可以在社群领域混得马马虎虎。 被追债冲进副本?他是得多造啊?噫——躲远点儿,不然回到社区领域,她被催债的当成他的朋友,搞不好要一同被追债了。 看到女孩毫不掩饰的躲避动作,时如聩眼角抽了抽:“我们不可能一直躲着,总不能单靠陆裁一个人。” 岳小烟从“眼前这人是赌鬼、烟鬼,还是购物狂”的猜测里跳脱出来,开始细思他的话。 沉默许久,她缓缓开口:“触碰的副本物品......如果我们弄一层隔离层有用吗?” 时如聩当然懂她的意思:“我们也不知道游戏的评判准则是什么,当隔离层被玩家感染,会不会也算做‘玩家’?” “那就试试——”岳小烟语气平淡,但目光里隐隐的光亮。 她这种跃跃欲试的神态,让时如聩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岳小烟站起身走到床边,指着床单:“我们穿上这个!” 时如聩...... 她套上被套后,就在屋子里翻找起来,连床底下都没放过。最后蹭了一身灰,却真的从床下掏出些东西。 时如聩走过去,见她退出来,正准备扶她一把,就看见撤出床底的岳小烟手里捏着两个沾血的棒球棒。 她一个回头,吓得时如聩差点儿踉跄。 只见这张白净小脸沾了灰,黑红条纹的大圆镜框后,一双眼炯炯有神,仿佛随时都能跳出去大战一场。 时如聩...... 他大概懂了,进入支线后,一直被鬼怪压制,岳小烟不是爆发了,就是疯癫了。 ...... 此时再看兴致勃勃往门外窜的小巧身影,时如聩轻轻叹气,都说现在的女孩子好强,他总算信了。 本以为陆裁这种算是基因突变,没想到岳小烟这个巫祝也这么“勇猛”......女玩家都卷起来了,他也可不能拖后腿啊! 想着他攥紧了手里的棒球棒。 小心翼翼走到走廊,岳小烟停下步子,她看了会儿,向着身后的时如聩打了个手势:“安全。” “接下来,我们去看碎片——”她目光挪向碎片方向,“随便挑一个吧。” 时如聩随着她走近,才发现碎片发生了变化。 “这里怎么有一块儿完整的镜子?”岳小烟惊呼。 不仅如此,时如聩皱眉,镜子碎片的数量变少了。 “是不是陆裁?”岳小烟有些惊喜,“她发现了支线剧情的通关方法!” 时如聩抬手在完整的镜面上碰了下,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进不去...... “我们先随便挑一个吧。”岳小烟倒是不以为意,“看看别的走廊是不是一样。” 看时如聩点了头,她随便一点,手放在镜子上,像是一股吸力,将她卷进去。 等站稳身子,眼前已经是一条走廊。 长期的闯关经验,让岳小烟习惯了时刻警惕。她稳住身子,就看见跟前不远处,躺着个鲜血直流的女人。 岳小烟身子向后退缩了一下,撞到紧随她过来的时如聩。 时如聩险些就被她撞进碎片,他赶紧稳住身子,抬眼去看,发现地上躺着个身着浅红色旗袍的女人。 杀意罩头扑来,他拧眉扬起手上的棒球棍一记格挡,眼前出现一张肿胀的脸。 小小? 随即眼前这张脸挤出一丝痛苦,被时如聩护住的岳小烟也醒神儿,用棒球棒狠狠打向小小的肚子。 有用!岳小烟无比的兴奋,等通了关,她也是可以在论坛里发经验贴的人了! 这可是灵异本!地狱级别的负极灵异本! 论坛帖子有利于提高个人积分等级,等级越高,副本结算时拿的积分也多! 小小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击中,捂着肚子踉跄着往后面倒去。她最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春令,近乎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去。 看着小小的轮廓渐渐淡化,岳小烟才松下身子。她赶忙低头去看地上的女人,就看见一张白皙姣好的脸,凤眼薄唇,细看眉眼,只觉得这人是个福薄飘零的命。 年纪轻轻就死了,可不就是福薄?死了还要在这家破旅馆害人,可不就是飘零? “她们内斗了?”时如聩还有些不解,“还是鬼怪NPC里也会出现玩家阵营的人?” 岳小烟抬头看他,目光有些怜悯,仿佛他终于被副本里的鬼怪给刺激傻了,怜悯之外还有一丝“走好不送”的豁达。 地上奄奄一息的春令,回光返照般,一下子扯住岳小烟的手腕。 “啊——”岳小烟被吓了一跳,盯着手腕上覆着的细白手指,头晕目眩,连甩开女鬼手的力气都没有。 被拽着的手腕一沉,仿佛压下了千斤重的铁块儿。 岳小烟向着前面压倒去,一直往下坠着,仿佛落入了一个无底的巨坑。声音压在嗓子眼,满目都是浓墨的黑。 完蛋了,居然死在了一个回光返照的女鬼手上! 旅馆惊魂夜[07] 镜中 这条走道看起来非常普通,在走廊尽头,铺了一地的碎镜片。灯光暗得看不清楚,可谓是聊胜于无。 从镜子碎片里窜出个人影,那人扶墙弯下腰,又抬眼看了看走廊中央半悬着的镜子,不由的闭了眼。 晕,真的晕了。 陆裁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晕走廊。 她已经在不同碎片里窜出窜入了十几遍,每次跳碎片,出来看见的都是一条无比相似走廊。窜得的多了,难免头晕。 但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让她发现了两幅画。一幅是画着个类似棺材的油画,一幅是有个西装男人被勒死的铅笔画。 加上她之前看到的那两幅——巫毒娃娃的蜡笔画,和驼背男人握斧头的画——目前她一共见到了四幅画,分别对应着巫毒娃娃、斧头鬼,以及无头鬼和舌头鬼的结合体。 无头鬼和舌头鬼已经消失,陆裁试着触碰那副铅笔画,看过了画中展现的场景。起初,是个衣冠楚楚的英俊男人,不断和各种女人调情亲热的场景。后来...... 陆裁皱着眉,眼里显露出厌恶,如果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让无头鬼那么容易化成灰。 那些你情我愿的交好暂且不论,之后被他拉上床的,竟然都是些或醉酒、或昏迷的女孩子,有些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而最后一个场景,有一个人,将被迷晕的英俊男人,勒死在了一件客房里。 看不清身形,但根据那双紧握勒绳的手,可以推断出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 根据现场的情形来看,凶手勒死他不够解气,还砍了头,最后把脑袋藏进了被服室的柜子里。 也许凶手是扮成了客房清洁员,趁机弄死了男人。 但是这血案的真相不是陆裁要探究的,她更想知道的,是第四幅画的意思。 一幅透明棺材?里面的鬼怪是哪个? 而且目前没有归处的鬼怪,至少还有三个,小小、春令,以及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头、轻而易举将巫毒娃娃解决了的女孩儿。 她相信最大的可能,就是还有一些画,没有找到。 陆裁叹气,一抬眼就看见走廊悬空的镜子。现在镜子已经修补了两块,原本是打算将斧头鬼也解决的,现在才后悔,为什么她没有在斧头鬼身上留下标记?要是有复制数据,她也不至于这么晕头转向。 长叹一口气,陆裁死马当活马医地跳下了镜子碎片。 ...... 又在不同碎片窜了几个来回,陆裁站在一条走廊上,稍稍歇息了一会儿,正打算继续跳碎片,身后碎片里窜出一个巨大的白影。 她向后退了一步,摆出戒备的姿势,紧握着的匕首隐隐寒光。 白影站稳,陆裁才看清楚,竟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只是两人都套着白色的被套,匆忙中一眼,才会看成是一个高大的人。 那个背人的青年个子高挑,皮肤麦色,头发有些凌乱,看见陆裁也是一怔,缓了会儿,他不由地一笑:“陆裁——” 陆裁放下握着匕首的兽,他们身上的数据证明,确实是时如聩和岳小烟。 她走上前,看向时如聩背上双眼紧闭的岳小烟,额头沁出了汗珠,脸色泛白,一副饱受折磨的样子。 “她怎么了?”陆裁带着他们走进一侧房间,这里没有鬼怪的气息,暂时安全。 时如聩将女孩儿放在床上,顺带在床头柜摆下两个棒球棒。他抬手指尖触着岳小烟的额头,只感觉到一阵寒意。 “遇见了一些意外,岳小烟昏迷之后,怎么也叫不醒。”他收回手,拉过一旁的被子帮昏迷的女孩盖好。 陆裁在一侧洗耳恭听,时如聩才将遭遇的事情一点一点说出来。 “小小打伤了穿旗袍的女鬼?”陆裁拧眉,明明两人关系不错的...... “旗袍鬼抓住岳小烟后就不见了。”时如聩看她的表情,又缓缓说,“也许是鬼怪内部的矛盾,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 陆裁面上点头,但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对了,外面那些完整的镜子,是你弄的吧?”时如聩问她。 原本也没什么好瞒着的,陆裁只点点头,将她发现的事情也都告诉了他。 听完,时如聩只是思索良久:“所以那幅棺材里躺的到底是谁?” “现在还不确定有几个鬼怪。”陆裁提醒他。 “你觉得还有鬼怪?”时如聩目光平静,波澜不惊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陆裁也不置可否:“不过目前,我要先去把斧头鬼解决了......” 砰—— 走廊上传出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工具拖在地上的拖拽声。 刚才.....那一声是斧子乱劈的声音...... 陆裁有些无语,她跳了那么久碰不上,现在说来就来。再看面前两个,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如果还要分神去保护他俩...... 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如聩自知是个拖累,刚想说“你不用管我们”,就看见一层红色的屏障慢慢铺开,附着在墙壁上,然后缓缓隐去消失。 时如聩不傻,看得出这是陆裁的异能,她在设置保护屏障。 “多谢——” 陆裁摆摆手,脚步声已经在门外停下,她却完全没有起身去打架的意思。 就在时如聩以为自己误会了陆裁的意图时,只见她就地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像是沉沉睡去一般。 突然,他察觉到一丝轻微的力量附着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他不由地紧绷身子。 不只是精神系异能者,任何玩家的精神世界都是至关重要的,这股力量居然悄无声息的附着到他身上。 如果不是意识到这力量来自眼前的女孩,他肯定立即反抗起来了。 他看见自己的识海里,有一缕缕红光附着在象征异能能源的光团之外,像是给小光团披了一层红色的铠甲。 红色铠甲上光亮反复闪过,带着锐利气息,但自始至终也没有攻击时如聩的意思。 时如聩暗自催动异能,他确定自己的异能并没有被限制,唯一不一样的,是那种被副本世界影响而产生的堵塞压抑感一扫而空。 作为这一切变化的操纵者,陆裁正催动自己的数据,按照时如聩那堆绿色数据,不断跳跃复制出一堆红色数字。她将附着在异能光团和玩家系统上的红色数字小心地反向拨动。 这比上次反拨自己的数据要轻松的多,虽然额头也沁出点点的冷汗,但她心里忍不住雀跃。 她老早想这么做了,研究过玩家的数据之后,陆裁就好奇,自己可以更改复制丧尸怪物的数据,那玩家的数据是否也可以复制更改? 没有异能的玩家,依靠的是系统所给予的能量,而觉醒了异能的玩家,在系统数据之下,还隐藏着更为活跃的异能能量团。 那个小团子闪烁着浅金色的光芒,和时如聩使用的治愈力一样暖意充盈。 她用复制成功的数据覆盖上去,红色里有几条数字窜出,窜出的数字轻轻跳了一下,被别的数据替换。 陆裁还在小心的修改着,力求服帖,中途感觉到小光团挣扎了一下,她动作一顿,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等一切平息,陆裁长呼了口气,才听见门被砍破,外头是斧头鬼疯狂挥动斧子的声响,可惜他进不来。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一抬眼对上时如聩不辨喜怒的双眼。 “我暂时把你的属性调整了,能撑多久我也不确定。”陆裁面色平静,站起身。 保护昏迷的岳小烟应该没问题,她想。 时如聩突然问她:“你为什么要冒充玩家?” 陆裁脚下一顿,脸上表情怔住,随即眯眼看向他:“看来你不是很需要我的帮忙——”她抬手,做出准备收回异能的动作。 时如聩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毕竟他和岳小烟都感知不到陆裁的玩家印记,加上陆裁可以对战鬼怪,现在又能私自篡改玩家属性,难免让人怀疑—— 眼前这个女孩子,要么就是KB游戏管理方的人,要么就反抗KB游戏管理方的人,无论哪一方,时如聩都不想沾。 从陆裁刚才的反应看不出什么,反倒是她这一抬手,让时如聩赶紧躲开。 “开个玩笑——”他浅浅笑着。 陆裁看了眼床上的岳小烟,才收了手,对上他脸上浅浅淡淡的笑意,总觉得心里发毛。 倒不是怕他试探,只是这人看上去就不尽不实,她也不想和他合作。 可谁让她现在没得选呢...... 门口的动静越来越响,陆裁没再多说,就向着门口走去:“你保护好岳小烟。” 房门已经被劈开,走廊上散发着忽明忽暗的灯光。 一个黑影轮廓,在门口举起大斧头,向着紧贴门板的屏障挥舞斧柄。 陆裁取出.手.枪,上膛后就朝着门口方向开了两枪。子弹靠近屏障,紧紧护着屋内的屏障就避开,撕出一道口子,子弹飞出,正中门外斧头鬼的额头。 斧头鬼动作一顿,瘦小身影从撕出的屏障裂缝挤出门框。 等一眼看清这人的样貌,斧头鬼暴怒起来,他左手腕上空空荡荡,那只被陆裁砍下的手已经化成齑粉。 他高举斧头向着陆裁罩头劈去,陆裁侧身闪避,眼前就是一阵劲风擦着鼻尖劈下。 眼有余光,她去瞥驼背瘸腿的斧头鬼。 这个斧头鬼似乎对人类有着天生的杀意,并不是由生到死而产生的怨念,他不被怨气操控。 他的杀意,来自他的本心,再联想到那副属于斧头鬼的水墨画。明明是飘逸的笔触画风,却总给人一种冷意。 此刻陆裁才知道,这冷意来自画中的人物——握着斧头劈砍的人,在狂暴的杀意里获得快感。 陆裁一边闪避,一边分析着斧头鬼身上的数据。但她没有急着动手,只是领着斧头鬼在走廊绕圈。 但若以外人的视角来看,一定觉得是黑T恤的女孩被执斧子的鬼怪逼得步步后退、仓皇逃窜。 房间里的时如聩站在靠近门框的地方,他只能看到几眼,对外面的战况并不清楚。看着看着,身形一怔,一道虚晃人影从天花板窜出,直接通过了陆裁布下的那层保护屏障。 小小的身影似一条自上而下的弧形,直直扑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岳小烟。 眼见近在咫尺,小小扭曲的脸硬生生挤出一丝狞笑。 砰—— 撞击巨响,半空中的人影跌到墙角,时如聩单手握着一根细长的铁棍,静立在床沿。铁棍一端贴在他的后背,一端斜指着地面,棍身漆黑,像是笼罩着一股散不去的死气。死气之外,又有浅金色的光点环绕棍身。 生气,死气,纠缠在一起,别扭又和谐。 小小伏着身子爬起,四肢微曲,呈现出一种野兽攻击的状态。她微微仰着头,看向眼前的青年,手掌是一阵火烫过的疼痛。 时如聩一脸无惧,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红色的线痕微微闪烁。 这个铁棍是他初入KB游戏世界时随手捡的,后来经过一位前辈玩家的修复,才有现在的威力。 最初捡到这根铁棒,它还是个被撞弯的废铁棍,他在情急之下拿起应敌。之后发现顺手,就将这铁棍留着了。 直到遇上那位能修复道具的玩家,他见时如聩这么对待铁棍,简直是痛心疾首。 那也不能怪他,捡到的时候,铁棒锈迹斑斑,怎么看都像废铁,谁能想到经过一番修护,烂铁也能脱胎成金箍棒。 铁棍的杀气重,而时如聩的异能是治愈力,他常常将治愈力附着在铁棍上,生死极端,总能让对手痛不欲生,就像眼下—— 小小不敢再上前,她盯着守在床前的青年,言辞诚恳地说:“我要找的是春令,不会伤害你的朋友——” 对面的高挺青年一挑眉:“那个旗袍女鬼还真的在岳小烟身上?” 起初陆裁猜测春令附身岳小烟的时候,时如聩并不相信,因为玩家意识有系统保护,但陆裁说春令是精神攻击者,刚进入支线剧情就攻击了岳小烟,谁知道鬼怪会不会宰熟...... 听了这话,小小才察觉出不对劲儿,她正准备逃跑,谁知道一头撞上了屏障,并没有预想的那样顺利离开。 外面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一道黑影跃到门前,冷白的灯光落在女孩苍白的脸上。 “你还真的回来了——”陆裁慢悠悠走进屋子。 小小瑟缩着往后退,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扼住她命运咽喉的人。 时如聩斜眼睨了陆裁一眼,眼中不喜都不带掩饰的。 假装看不见,陆裁挥了挥手,床沿升起是一道淡红色的荧光。确实,她给时如聩扭转属性,隐藏房间里的保护屏障,假意放小小进来,就是为了逮住小小。 事先没跟时如聩说明,是她不对。 但是时如聩的心眼太多了,让陆裁不得不提防。 刚才小小闯入,也算是试探了时如聩的本事。陆裁瞄了眼那根黑色的铁棍,浅金色的荧光,环绕棍身。 是个硬茬,不能得罪。 陆裁心想,可是自己好像已经将人家得罪了。 看着环绕床沿的淡红色散去,时如聩冷意森森的眉眼才算缓和,至少她没有拿昏迷的岳小烟做诱饵。 “我就问一个问题,你和春令,谁是‘鬼镜之眼’?”陆裁走到小小跟前,她蹲下身子,盯着小小脸上几乎看不见的眼睛。 小小只颤抖了一下,立刻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把电视剧里的那一套学得淋漓尽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小哭腔都扯出来了。 陆裁看着眼前的女鬼表演,心里还想是不是自己长得特好骗的样子,局面都这样了,小小还一副戏精上身的样子。 “行,我先去把春令解决了。”陆裁慢悠悠站起身,“如果春令是‘鬼镜之眼’,我们正好完成任务出去,如果她不是......”她目光落在小小身上,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其实“鬼镜之眼是鬼怪本身”这个猜测,是她得知小小打伤春令时冒出来的。 在这个支线剧情里,两大对阵阵营,就是玩家和鬼怪。鬼怪之间再有矛盾,也不该拼到你死我活。 那么它们搏斗的行为,肯定和支线剧情有关,而支线剧情的关键点是“鬼镜之眼”。 刚才她开口问小小,不是要小小的答案,而是要小小的态度。 小小听到她的问话,就开始求饶,完全没有对“鬼镜之眼是鬼怪”而感到诧异。 陆裁看女鬼的表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近床沿,她看着眉头紧皱、脸色发白的岳小烟。其实该怎么唤醒岳小烟,陆裁心里也没底,她只能试着分析一下岳小烟的数据。 抬手将指尖搭在岳小烟满是冷汗的额头,她看见一片绿色的数据世界。随着这些数据跳动,陆裁也发现了每个人的数据库是存在差异的。 以前看秦屿的数据排列,每个数据紧密相连,数字快速转换,高速运转。很像秦屿这个人,高效戒备。 刚才给时如聩翻转属性,看见他的数据世界是平缓慵懒的,每个数字都慢悠悠地跳动,对陆裁的入侵不甚在意,但懒散之下,是防备隐藏的爪牙。 现在进入岳小烟的意识世界,一个个跳动的数字,像是努力维持运转的小孩子,朝气蓬勃,又有着无尽的好奇心。 红色的数据穿梭其中,经过旁边的数字列还能走神来围观路过的一抹红色。 但是她没有发现来自游戏世界的橘黄色数据,正准备深入其中,直接进入深层次的异能能源储存处。 红色的数字猛然停下,她向不远处的角落缓缓行去。绕过几团绿色的数据—— 终于...... 终于在那一角,看见了橘黄色的数据团。 还有几缕淡绿的数字排列,将橘黄色数据紧紧勒住,仿佛巨蟒抓到了猎物,正在用厚实的身躯裹缠,等待着猎物咽气。 陆裁呼吸都停滞了,那几条绿色的数据确实是属于岳小烟的。 那些凶狠缠绕的数据排列用力挤压,橘黄色的数据团终于坚持不住了。橘黄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越缩越小,越来越弱...... 紧缠光团的数据中,有一条最为凶猛的,它缓缓松开光团,在角落舒展开。 陆裁睁开眼,耳边就是一声金属砸地的动静。顺着声音望去,就见披着白色被套的青年,用棍子抵着女鬼的喉咙,女鬼在地上拼命的挣扎。 有三秒的愣怔,陆裁看地上小小的表情,也大概猜到,这女鬼被打也不长记性,估计又准备偷袭,结果被打趴了。 见陆裁回过神儿,女鬼支支吾吾地挣扎起来,时如聩也偏了偏头。 “春令死了。”陆裁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她不是‘鬼镜之眼’——” 小小的四肢松懈下来。 “哦,原来她真的是‘鬼镜之眼’。”陆裁又来了这么一句,鬼怪也太好骗了。 小小怔愣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骗了。 陆裁用话语试探小小,故意装出已经解决春令,但小小突然就放松下来。这是不合理的,如果春令不是“鬼镜之眼”,下一个要魂飞魄散的,就是她了,可是小小丝毫不怕。 要知道,她脖子上还有随时能要她命的红绳呢...... 这个女鬼不畏惧再死一次。 最重要的,是小小进入房间、穿过陆裁设下的屏障时,没有杀意。 她不想杀春令,也没有想着去杀害岳小烟。 所以小小有别的感知方法,知道春令没死,那么她就能分辨出陆裁的话是真是假...... 那刚才岳小烟意识里被玩家数据绞杀的橘黄色数据是怎么回事儿? “小小,你想让春令活......还是想让她死?”陆裁走到女鬼面前,缓缓蹲下。 时如聩松开手上的铁棍,女鬼得了自由,她警惕地看了眼他,往后缩了一下,再转头去看陆裁。 小小紧盯着眼前的女孩,看见苍白病态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似深海不可观测。 “我要是告诉你了,我会被处罚的!”小小皱着眉,仿佛很害怕,又有几分雀跃。 还真是会演......陆裁不为所动,就看着女鬼继续说。 习惯了骗人的鬼,在最紧张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骗人。 “你知道鬼怪怎么净化?”陆裁仰头,问得是时如聩。 时如聩对上她的目光,说:“一般灵异副本,需要净化道具,比如‘黄符’、‘朱砂’、‘糯米’之类的。如果是‘佛修’异能者,可以用异能催动‘往生咒’......”他回头看了看岳小烟,“‘巫祝’的‘轮回颂’也有净化的效果。” 这话里的意思,得先把岳小烟唤醒吗?陆裁皱眉。 “不过岳小烟异能初级,估计唱不了‘轮回颂’。”时如聩看了眼陆裁,“我没有净化道具,她大概......也没有。” 毕竟净化道具比较贵,与她的异能也不对口,岳小烟大概不会为了那些东西浪费积分。 陆裁...... 所以废了这么多话,只告诉她,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黄符、朱砂、糯米......糯米? 陆裁脑海里灵光一闪:“糯米粉算是糯米吗?”她抬头去看时如聩。 “糯米粉?”时如聩一怔,“什么样的糯米粉?” 旅馆惊魂夜[08] 卡关之后就通关 糯米粉作为道具存储在卡槽里,本来就挺奇怪的。 但进入支线剧情之后,陆裁就将那袋糯米粉给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时如聩提起糯米,她大概也不能想起。 “什么样的糯米粉?”时如聩问她。 陆裁也不多废话,直接取出系统卡槽里糯米粉。 接过糯米粉,时如聩看了一眼,就陷入沉默。 “怎么了?”陆裁看他表情怪异,以为这袋糯米粉有问题。 “这糯米粉是你捡得吧?”时如聩将糯米粉递还给她。 陆裁不明所以,只点点头:“我进副本前捡到的。” 时如聩见她还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不由心塞:“这是社区领域随机掉落的道具,非卖品。” 听起来好像还挺稀有的,陆裁捏着包装袋看了两眼。 “这袋糯米粉可是有市无价,你得捂好了。”时如聩还是没忍住提醒一句,“有这个东西,你在灵异本里可以说是横着走了。” 随机掉落的道具,威力很大,但同时也无法像购买的道具那样直接绑定系统。也就说,随机道具是可以被抢夺的。 陆裁抬起头看着他:“那到底可不可以净化鬼怪?” 时如聩更加心塞,这个珍贵道具,怎么就被这样一个不知珍惜的人给捡到了。 他叹口气:“它不能净化鬼怪,但它可以驱邪避鬼,还能在副本开通‘阴阳眼’,破除鬼魅幻境。” 陆裁皱了皱眉,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她手一扬,将糯米粉收起。 “所以我们现在是卡关了吗?”她看了看门口,“我先去把斧头鬼的画框内容看一看——” 话音还没落地,就一阵震动,墙壁簌簌落着灰,浴室的玻璃栏板骤然碎裂,桌子上的物件在往下掉。 地震了? 陆裁稳住身子,看着四周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幻境崩塌了——”时如聩看着周围景象皱起眉。 墙角的小小看着炸裂的墙面,眼中闪现光亮,她笑起来,在晃动的房屋里,笑声凄厉。 青年跑到床沿,打算扶起岳小烟。陆裁也向着床边跑去,哪想一脚迈出去,脚下突然踩空—— 这都第几回了! 陆裁熟练的后仰,陷入一片黑暗,光线瞬间收拢消失,寂静的黑暗里,又瞬间绽出光芒。 后臀落地,她整个人倒在地砖上,玻璃破碎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陆裁!”从一侧床沿跳下来一个人影。 她被缓缓扶起,眼前是204房的电视墙,镜子的遮挡木板已经破裂。 目光掠过眼前的景象,陆裁又看看自己,发现手上捏着个透明牌。 记忆碎片! 她这是......出来了? 这个支线线索也没收齐,逻辑也没理清,怎么就出来了? 自己收到了记忆碎片,由此可见,找到“鬼镜之眼”,净化“鬼镜之眼”,肯定有一个任务是她完成的。 春令真的是“鬼镜之眼”? 陈依娜搀着陆裁站起:“这是怎么了?” 仔细打量身边的陈依娜,确定了她身上的数据正常,陆裁才敢开口。 “墙太硬,一拳上去,把手打疼了。” 陈依娜跟着陆裁走到床边,忍不住害怕:“这个旅馆是不是闹鬼啊?”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儿吗? 屋外一阵敲门声,两人紧张地望向大门,就听见时如聩的声音:“陆裁,你怎么样?” 陈依娜松了口气,正准备应声,被陆裁一把拉着。陆裁摇摇头,谁知道外面的是不是时如聩。 外面的声音停下,陈依娜也吸了口冷气,这个旅馆不会这么邪乎吧? “你的糯米粉装好了吗?那可是珍贵的道具。”门外的时如聩冷漠地说着。 陆裁松了口气:“没事儿,我去开门。” 完全没有留意到一侧陈依娜惊异的表情。 拉开房门,看见一身白大褂的时如聩,她趁机分析了一下玩家数据,在支线剧情里进行的数据属性翻转,居然还没有失效。 “岳小烟还没有醒来。”时如聩见到开门的是陆裁,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陆裁拧眉,赶紧出门,往隔壁走去。 隔壁的房门开着,陆裁侧身进去,看见段策也在,他正坐在凌菲身边低声安慰着女孩,他大概是和时如聩一起过来的。 凌菲穿着长款睡裙,浓妆抹去,此刻坐在自己的床边,瑟瑟发抖的样子分外惹人心疼。 目光只是从他们身上扫过,陆裁发觉凌菲的身子微微僵了下。 现在也管不了凌菲的反常,陆裁直接走到了岳小烟的床沿。 岳小烟的状态很不好,和镜中一样,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冷汗溢满额头。 陆裁将指尖贴在岳小烟额头,就感觉到玩家数据一阵紊乱,她收了手,不敢强行胡来。 “我刚才查看过了,她的各项体征都很正常。”时如聩也走近,他压低身子,将手掌覆在岳小烟的额头,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她被人下了安眠药。” 不禁挑了挑眉,陆裁站直身子。 “娜娜,你还好吧?”段策站起身,他走向刚进门的陈依娜,言语里也是关心温柔,“你的脸色很难看——” 陈依娜瞥了眼那边床沿瑟瑟发抖中也不忘整理头发的凌菲,心里一阵沉闷。她避过段策过来搂抱她的双手,走到了陆裁的身边。 “岳小烟怎么了?”陈依娜看向床那边的时如聩,只见他慢慢收了手、站直身子,这才是真的在意温柔。 想完,她自己都怔愣住了,又小心抬头去看时如聩,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记忆里的时如聩,是个干瘦的高个子,话很少,不起眼,长得也平平凡凡。但眼前这个时如聩,依旧瘦高,但身姿挺拔,气度超群。 样貌不说多惹眼,可看的久了,竟觉得分外顺眼好看。 因为五官端正,加上一身气势,和段策那群人待在一起,硬生生有个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陈依娜有些害怕了,她不是劈腿变心了吧! “春令应该是‘鬼镜之眼’。”陆裁是在跟时如聩说话,“我拿到了一块记忆碎片,就证明两个任务,我应该完成了一个。” “你是说,她是因为净化‘鬼镜之眼’才这么虚弱的?”时如聩将目光定在岳小烟虚弱紧锁的眉心。 陆裁也不解:“我们都出来了,按理她已经净化成功了。” 看他们这么紧张,段策倒是走过来:“可能是受凉了,我去问老板要些应急药品。” 时如聩却弯下腰,用被子将岳小烟裹紧,然后打横抱起。 “去你的房间。”他对着陆裁说完,就往房门走去。 陆裁看段策面色不太好看,他似乎想发怒,被时如聩冷冷扫了眼就闭了嘴。 “我们也走吧。”陆裁对着陈依娜说。 陈依娜抬眼看着段策,又看了看那边微微发颤的凌菲,就在她目光望过去时,凌菲抬眼,朝她淡淡笑了下。 她该愤怒的,但现在却分外的心累。 没再多说什么,她跟着陆裁离开了房间,段策还上来拉她手腕,陈依娜只是摇摇头:“我太累了,要回去休息一下。” 陆裁在门外等着,谁知道段策还不松手,他拽着陈依娜的手腕,用着哄人讨好的口吻:“你又吃什么醋了,嗯?” 不得不说,段策的脸还算不错,又有用钱烧出来的不羁感,看着蠢了些,但确实也是个俊美少年。 但此时俊美少年脸上是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仿佛他低声下气地讨好陈依娜,是陈依娜前世修来的福气。 陈依娜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被他纠缠着,心情不太好,没有往日被哄的雀跃。 “我真的累了,要回去休息一下。”她皱着眉抽手。 但是段策没有松手,他总以为小姑娘跟他闹脾气,都是欲拒还迎。 “时如聩不是把岳小烟抱走了嘛,你在这儿休息——”段策浅笑着。 陈依娜抬头仰望,觉得段策十分烦人,正有些生气,门口响起女孩冷清的声音。 “松手。”陆裁是真的看烦了,原以为是小情侣的情趣,正准备走,就看见陈依娜脸上是真的不悦。 屋里的三人没料到陆裁会掺和这事儿,都是一惊,接着愣在原处。 段策心里冷嗤,现在这个陆裁也敢来和他呛声吗? 他冷笑起来,正打算说什么,门口的女孩已经走进来。看着黑T恤的短发女孩,饶是段策这种横行惯了的,也被唬得一身冷汗。 陆裁见他不说话,便进屋握住段策的手腕。手指才微微用力,他就五官扭曲起来,拽着陈依娜的手指松开。 陆裁挑眉,就这?也太虚弱了些。 想着,她松手,将陈依娜往外推了推,她就跟在后面,防止段策纠缠。 段策原本被陆裁一手捏得发慌,这回脱了桎梏,又开始膨胀。 她们真是给脸不要脸!他怒急了,上前拉人就打。 陆裁在他追上来时就感觉到了,段策一近身,她快速转身,在众人还没看清她动作时,就已经将段策按在墙上。 “你要冷静——”陆裁语重心长,脸上依旧摆着冷漠,眸子幽深不见底。 说罢,她居然一愣,盯着被自己抵在墙上的男生侧脸。她挪近,细细打量着段策这张脸愣神儿,看久了才微微眯眼。 被摁着的段策也不好受,谁知道这个瘦瘦弱弱总共也没几两肉的小姑娘,手劲儿这么大。更别提她此时目光锐利,扫过他身上,只觉得被掀掉一层皮。 陆裁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她知道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舌头鬼!渣男!人渣! 看来恶心的人连长相都大同小异。 陆裁满脸嫌恶,其实段策正面看起来,和舌头鬼是有些差异的。舌头鬼更加西化,五官更为立体。 而段策样貌骨相则偏向中式,如果不是侧过脸,陆裁也不能发现两人长得这么像。 手腕被松开,段策也不敢大口出气。 陆裁拉着陈依娜离开了205号房。 进入自己原本的房间,陆裁转身关上房门,看见陈依娜还是失魂落魄的,但陆裁没有时间安抚小姑娘受伤的脆弱心灵。 “怎么样了?”陆裁走到床尾,看着时如聩将手掌从岳小烟额上挪开。 时如聩眉心紧皱:“她可能还要睡会儿。” “凌菲为什么给岳小烟下安眠药?”陆裁抽过一侧的凳子坐下。 凌菲下药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他们一群人被封锁在密闭空间里,能下药的就这么几个人,而其中,能让岳小烟毫无戒备喝下安眠药的人......只有凌菲。 “凌菲给岳小烟吃了安眠药?”陈依娜总算不伤心了,她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面露惊疑。 “我进入房间的时候,段策也在。”时如聩黑着脸,他看见陆裁睁大眼,似乎在猜测什么不堪的事情,“段策应该是去找凌菲的,但凌菲嫌岳小烟碍事儿——” 陆裁挑眉,开了个双人房还要和男朋友上床的事情她也听过。但是这次嫌她碍事儿就下药,下次呢?如果段策真的有不堪的想法...... 想到镜中那幅铅笔画,陆裁将段策与无头鬼舌头鬼原身长得像的事情也说了。 时如聩想了想:“你说在画框记录的过去里,那个男人.迷.奸.未成年女孩?” 顿时就细思极恐。 “段策和那个鬼有关系?”陆裁完全在自言自语。 陈依娜坐在自己的床上,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也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大致知道一件事儿—— 凌菲把岳小烟迷晕了,然后偷偷和段策私会。 面如死灰,陈依娜彻底失望了。以前发现段策和凌菲不清不楚,她还能找各种借口劝服自己,今天却不想这么做了。 她是谈恋爱,不是做奴才,也没有什么“嫁入豪门”的追求。 起初答应段策的追求,不过是虚荣心作祟。后来慢慢地喜欢上段策,觉得他这个人臭毛病很多,又有些三心二意,但对自己是真得好。 现在她却觉得,既然段策也没有那么喜欢她,还不如借着这件事儿,两人干脆断了。 心里这么想着,陈依娜不由松口气,竟觉得轻松了许多。 陆裁这才想起边上还有个陈依娜,他俩当着人家的面议论她的男朋友劈腿,还面不改色,想想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样的渣男,陈依娜还是早日看清了比较好。他们这是日行一善,帮助迷途少女回头是岸。 “你先睡吧,我和时如聩守着。”陆裁侧过头,看着陈依娜。 大晚上的,大家都不得安生。 时如聩摇摇头:“我先回自己房间了,看看能不能从段策那里突破,拿到剧情线索。” 陆裁点点头,送走了时如聩。 —— 岳小烟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她迷迷瞪瞪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扫视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直到她看见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的时如聩。 他穿着白大褂,手中拿着一本封面破旧的本子,在一页页翻找什么。 岳小烟就愣在那儿,直到时如聩目光对上她的。 “怎么了?”在她醒来的时候,时如聩就知道了,但她看着自己发呆,倒是有些令他意外。 岳小烟张口,讷讷地问他:“我们现在是离开支线剧情了吗?” 时如聩笑笑:“你觉得支线剧情里,能容许你睡得这么踏实?” 看见他笑,岳小烟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陆裁呢?” “她守了你一夜,刚下去吃早饭了。”正说完,就响起房卡刷门的声音。 陆裁提着豆浆包子进来,陈依娜紧紧跟在她身后。 刚刚在一楼餐厅,段策又上来纠缠。 经过一晚上地回忆细思,陈依娜只觉得不对劲儿。自己怎么就会喜欢上段策了? 无疑,他是好看的,脸型五官较其他人要更加立体,个子也高。但除了皮囊和家世,他大概什么都没有了。 自己以前很在意一个人的内在涵养的......她甚至为了这么个人,把穿着打扮的风格都换了。 越想越不可思议。 陆裁看见岳小烟醒了,把豆浆递给时如聩的同时说:“不知道你醒了,豆浆只有一份,但包子可以两个人分着吃。我都撒了糯米粉,没有问题。” 时如聩刚拿起那杯豆浆吸了一口,听了这话,表情顿住。他看看手上的豆浆,是那种手磨加盖的纸杯子,盖子一掀就打开了。 他抬头看了看陆裁:“豆浆里也加了糯米粉?” 陆裁理所应当地回答:“你说的,所有入嘴的东西都要撒上糯米粉查验一下。” 虽说是这个理,时如聩还是将豆浆放在床头柜。看岳小烟准备撑起身子,他站起身扶着她的背把女孩搀起。 岳小烟应该是饿极了,接过陆裁给的包子,就大口啃起来。 “她应该消耗了不少异能能源,需要多补充养分。”时如聩看她这么吃,有些担忧,“这点早饭大概不够,我再去买一些包子。” 看见时如聩起身,岳小烟支支吾吾地说:“我要肉包和雪菜包!” 此刻她手上正拿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表情十分满足。 等时如聩离开,岳小烟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才对着陆裁说:“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陆裁拉过时如聩的凳子:“这要问你了,对春令做了什么。” “是啊,春令是‘鬼镜之眼’,不过她现在是我的‘鬼降’了!”岳小烟有些兴奋。 “鬼降?”陆裁觉得自己关于游戏世界的知识还需要补习一下。 岳小烟赶紧抽了张餐巾纸擦手:“等等哈,我翻一下资料书......” 一本古旧的灰皮笔记本落在岳小烟手上,两人完全不管对面坐着的陈依娜已经是震惊脸。 “‘鬼降术’是法师操纵尸体为自己办事的一种古术,在KB游戏世界,道具‘鬼降卡’是用来封印灵异本鬼怪的道具,一张‘鬼将卡’可以收纳一只鬼怪。” 岳小烟一边读着书里的文字一边恍然大悟:“原来那张卡片是鬼降卡,我捡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不一般,可是给好多人看过了,也没人知道是什么......” “所以,你把副本NPC变成了道具?”陆裁想到了自己捡到的那包糯米粉。 这个狗游戏把灵异本设定的这么反人类,优势道具全靠捡,是害怕玩家通关太顺利吗? 岳小烟抬起头:“是的,她钻入了我的系统,占了我卡槽里的鬼降卡,然后我就晕了......” 所以之前看见的游戏数据被玩家数据缠住碾碎,就是鬼将卡道具的同化机制?玩家系统直接将游戏NPC同化了? 陆裁垂眼沉思。 “我们是不是吓到她了?”岳小烟看着对面的陈依娜。 缓缓转过身,陆裁看见陈依娜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里有些惶恐。 陆裁看了看,叹口气:“看来我们藏不住了——” “?”岳小烟将目光转到了陆裁身上。 “其实岳小烟是茅山道士传人,昨晚也是因为捉鬼才晕过去的——”陆裁说得非常正经,连岳小烟本人都要信了,恨不得跳起来画几道符。 “可岳小烟不是因为安眠药才一直不醒的吗?”陈依娜脸上由惶恐转为害怕。 陆裁点点头:“她确实是吃了安眠药,但她体质特殊,安眠药对她是没用的,她主要是因为抓鬼伤了神......” 看着陆裁胡侃,岳小烟也是一脸炸裂,陆裁看着挺靠谱正经的,怎么这么能编? 陆裁的想法很简单,这是个灵异本,见鬼是在所难免的,将游戏玩家的身份以一种能被游戏NPC理解的方式、告知己方战友是很有必要的。 省得猪队友拖后腿。 将陈依娜唬住,陆裁转头问岳小烟:“你能放出春令吓吓她吗?” 正好他们也需要问清楚支线剧情的线索,要是能早点儿推出主线线索,搞不好还能提早下班回家。 岳小烟有些为难:“鬼将卡需要‘灵异’属性的异能能量催动,我现在属性和副本不一样,如果强行驱动,得不偿失。” “没事儿——”陆裁说得很轻松,她抬手指尖触上岳小烟的额头。 闭上眼,岳小烟感知到了另一股强劲的力量在自己的意识世界里行动。 没一会儿,能量充盈的感觉沿着血液蔓延全身。 岳小烟惊异的睁眼:“这是你的异能吗?”她还从来没见过可以把玩家属性反掰的异能。 “只是暂时的,你就当适应,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难关呢——”陆裁一直认为,帮手越多越好,孤胆英雄的代价实在太高了。 她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左胳膊。 一旁的岳小烟倒是一脸兴奋,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双手,做了几个手势,半空若隐若现几个浅绿色的符文。 “真的可以!”大镜框后面,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我这就把春令叫出来!” 旅馆惊魂夜[09] 分析等于没分析 时如聩提着包子敲门,是陆裁来开得门。 刚迈进房门,一阵寒意袭面而来,时如聩不由得警惕起来,但是看陆裁还是一副很自在的样子。 他缓步进入房间,寒意裹挟,往前迈了一步,熙熙攘攘的人声四面响起。 时如聩一怔,发现自己在一个白砖白墙的大厅里,一侧有付钱结账的窗口,一边是等待休息的公共座位。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师傅推着一个推床,正送一名病人去做检查。 这是急诊大厅。 时如聩环顾四周,是他无比熟悉的场景,身边走过的医疗人员,都跟他打着招呼。 恍然如梦,他是到梦里了吗? 毕竟这场景看起来,不可能是支线剧情。 手不自觉捏紧,捏住一个塑料夹板。他低下头,看着深蓝色的病历夹,脑袋一阵眩晕。 他好像是准备到急诊病房去查看病人情况的...... “时医生——”身侧有人叫了他一下。 时如聩下意识地应声,微微斜过身子,腹部猛地剧痛,刀刃没入了腹部。他看清眼前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个子很小,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挺多。 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时如聩感觉到有许多人冲过来。 对方慢慢抬起头,他却缓缓地倒地。 冷气包裹住他,他想,自己大概是要死了......但是他不想死! “停下!”女孩的声音如同惊雷,一下子破开了这个幻境。 时如聩倒在地上,他重新回到了204房,身下是冰冷的地砖,迷糊间看见坐在床上的那抹藏蓝色的身影跳下床沿。 岳小烟跪在时如聩身边,小心查看时如聩的情况,发现他眼睛里还有神采,才松下一口气。 “我以为这位时先生心思深沉、难以攻破,一不小心就力道大了些——”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走近。 青丝如墨,红衣似火。春令身上的旗袍如火焰鲜艳,衬托出她肌肤胜雪。 陆裁在一侧看着,并未出声,春令是岳小烟手下的鬼降,不由她管。 “我让你显显本事,不是让你挖别人隐私、揭别人短处的。”岳小烟明显不悦,“如果你不想跟着我,大不了一拍两散——” 陆裁倒没见过岳小烟生气,没想到还像模像样的。也不知道春令到底挖出什么隐私,让岳小烟如此生气。 地上的青年渐渐转醒,他撑着身子坐起。 “没事儿,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时如聩倒没那么生气,他撑着站起身,“鬼降?你收了她做鬼降?”他仰起头看着身着大红旗袍的女鬼。 见人没事儿,陆裁又回到了座椅上,其他人也陆续坐回原位,时如聩将包子递给了岳小烟。 身旁吧唧一下,陆裁侧目去看,只见陈依娜搬了一把椅子,与自己并肩坐在一起。 时如聩抬眼看了陈依娜一眼,陆裁只向着他摆摆手。 春令被岳小烟凶了一顿,似乎也不生气,就在床尾坐下。 “你们刚刚是在复盘‘鬼镜’支线吗?”时如聩没有坐下,靠着电视墙。 看岳小烟神情恹恹、抱着包子也不吃,陆裁挪开目光:“刚才春令跟我们讲了寻找‘鬼镜之眼’的正确步骤——” 按照春令的说法,玩家应该先进入走廊那些碎片通道里,将所有的鬼怪画框找到。 画框是记录鬼怪罪行的工具,每一个画框里都隐藏着一片鬼镜碎片。玩家找到有罪的鬼怪,将他们全部杀死,再通过画框释放记忆,取出鬼镜碎片。 当鬼镜碎片拼合出完整的鬼镜,会召唤出守着鬼镜的恶鬼,将恶鬼斩杀,就能在鬼镜倒影里看见“鬼镜之眼”。 可惜,这批玩家里有个BUG,一上来就一通乱砸,通关过程完全不动脑,靠着一双手硬生生斩了半数恶鬼。 “我在鬼镜里待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情况,一个玩家开局就单挑整个鬼怪阵营......”春令浅笑盈盈,她成为道具“鬼降”之后,以前做NPC的记忆也随之觉醒。 陆裁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我不管不顾把你打死了,我们是不是永远困在支线里了?” 春令掩嘴:“也许等你们拼完鬼镜,会得到一条提示——‘鬼镜之眼’已瞎,暂时无法加载。” 狗游戏,遍地坑。 陆裁吐槽,看来还得感谢春令长得够漂亮,刺激了自己的颜狗属性,当时一个心虚,才能苟下来...... 双手塞进口袋,陆裁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个记忆碎片,可惜系统卡槽装不下了。 嗯,等这个副本结束,她要趁着有空,看看能不能把卡槽数量扩充一下。 “岳小烟,你有拿到‘记忆碎片’吗?”陆裁看着还在晃神的岳小烟。 岳小烟抬起头,愣了一下:“有,但是我还没来得及看——”她双眼放空。 “你要看吗?”陆裁掏出记忆碎片,对着时如聩挥了挥,就抛给了他。 也不理时如聩惊异的表情,她看着岳小烟头顶的数据,开始看岳小烟读取的记忆碎片内容—— [记忆碎片Ⅰ鬼镜,正在读取中......] [——严小姐说,可以为我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当然,以我的学历来说,工作肯定会累一些,但我不怕。] [——严小姐介绍我到一家旅馆当前台收银员,虽然有夜班,但这份工作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今天又收到了玫瑰花,还有漂亮的裙子......他说我应该穿漂亮的衣服......] [——他说他喝醉了......我也不记得怎么回事儿......] [——经理对我动手动脚,我告诉了他,他只跟我说别多想......] [——春令姐姐让我小心一点儿......春令姐姐失踪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想离开这里......] [——他们抓到我了.....我被关在204房......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来......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来......] [——我向一个房客求助......她出卖了我!] [——厨子在我的饭菜里加了迷药......] [——我不想活了。] [来源:“前台收银员”小小。] 屋子里一片静默,陆裁又去看了时如聩的系统解读,是一样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陆裁问:“有笔吗?” “我带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陈依娜一句话也不敢说,陆裁开了口,她才敢应声。 时如聩将记忆碎片取出,递还给陆裁:“你们怎么看?” 接过记忆碎片,陆裁顺手就塞进了口袋:“我要先理一下人物关系。” 陈依娜递给她一支圆珠笔,陆裁接过,就取出系统里的笔记本,她低头在纸张上簌簌的写着。 没有人出声打扰,就静静等着陆裁写完,屋子里安静到了极致,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等她终于收了笔,将手上的小笔记本递给了岳小烟。 岳小烟接过,时如聩也走过来坐下,两人低头看着小笔记本。 ——小小支线登场鬼怪、严小姐未知、经理未知、春令支线登场鬼怪、一个房客未知、厨子未知、“他”无头鬼+舌头鬼?。 ——支线鬼怪:小小受害者+棺材油画?、长发鬼未知、春令另一个受害者?、斧头鬼未知、巫毒娃娃鬼未知、奇怪的女生未知、舌头鬼+无头鬼“他”。 ——镜子倒影:和小小很像的肿脸女人,没有爬出来。 ——有重合、看不懂。 岳小烟和时如聩对视了一下,确实看不懂。 “所以,这是副本的背景故事,记忆碎片讲述的是他们活着的时候,鬼镜里是他们死了以后。”时如聩只能看出这一点。 纸页上,“奇怪的女生”被圈出来。 “这个‘奇怪的女生’是谁?”他继续问,陆裁是三人中的强力输出,见过的鬼怪最多,对“鬼镜”的探索也最全面。 “她杀了巫毒娃娃鬼。”陆裁叹口气,“小鬼镜里有八个鬼,现在看起来,远远不止。” “按照小小的算法,鬼镜里确实有八个鬼。”春令突然开口,似笑非笑。 陆裁一挑眉:“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春令已经从NPC转化为了道具,也就有别于副本剧情里的“春令”。如果剧情里的春令是“原版”,她就是“再版”。所以属于“原版春令”的故事剧情,与她都无关系。 再版春令只记得支线剧情里的事情,也就是拥有“原版春令”死后的部分记忆。 所以说,狗游戏太抠了,一点剧情线索也不给。 “毕竟和小小共事了那么久,还是有些了解的。”春令叹了口气,“‘长发鬼’是小小的镜中倒影,按人类的话说,就是精神分裂出的鬼怪人格,所以小小加上长发鬼才是‘完整体’,但她们又算作是两个鬼怪——” 陆裁没想到长发鬼和小小是一起的,毕竟小小对长发鬼表现的分外冷漠。 “所以无头鬼和舌头鬼也算作两个,巫毒娃娃一个,奇怪女孩一个,斧头鬼一个,鬼镜守护鬼一个......正好八个。”陆裁喃喃自语,“那个奇怪女孩是谁?” “我不知道。”春令理直气壮,“我也是最近才感觉到它的,见它没惹事儿,也就没去搭理。” 陆裁长呼一口气,感慨自己脾气似乎好了不少。 “可是里面有几个鬼,与我们现在的主世界剧情有什么关系呢?”岳小烟被这些数字搅得头晕。 “说明他们对应六个活人。”时如聩回答。 岳小烟还是听不懂。 “管他几个人,来几个,打几个,脑子解决不了的事情,一个拳头肯定能解决。”陆裁摆摆手,不想了,她一个学渣,何苦跟自己的脑子过不去。 岳小烟好奇:“要是一个拳头也解决不了呢?” “那就两个拳头去解决。”陆裁无所畏惧。 砰砰砰! 身侧的陈依娜整个人惊得一颤,陆裁猜测她还在因为昨晚的敲门声感到害怕。 “时如聩!滚出来!”门外粗哑的男声喊着。 昆宇,那个总跟在段策身边的高个胖子,平常就一副凶相,此时此刻似乎正处于暴怒中。 心里比较了一下昆宇和时如聩的体型,陆裁就挪开了目光。时如聩可是有道具和异能的玩家,一个副本NPC想找他麻烦,简直是痴人说梦。 毕竟不是所有副本NPC都像她,陆裁莫名自得。 时如聩叹气,站起身往门边走去。 听见他开门的声音,门还没大开,一个壮实的身影直接撞进门里。 陆裁皱眉,并没有站起来。 时如聩后退躲闪了一下,昆宇就冲进房间。 考虑到这里是女生房间,时如聩皱眉抓住对方的手腕,手上用力一拖一拽,将对方整个推出房门。 “抱歉——”时如聩侧头道歉,就离开了房间。 陆裁松懈下来,只听见外面一阵打斗的声音。当然,也可能是时如聩单方面痛揍对方。 她将目光落在回头看房门的岳小烟身上,岳小烟也正好转回身:“医生好像特别危险呢——” “他是医生?”陆裁顺着她话问。 岳小烟点点头:“刚刚在春令的幻境里看到的,他是因为有人医闹......”被人捅死了,不说了,惨...... 陆裁沉思。 之前秦屿说是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现在听岳小烟的话,时如聩是因为濒死才来到了这儿,以前林勇说他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在游戏里...... 这个KB游戏拉人的机制真的这么随便吗? “你以前呢?”陆裁问她,“你看着像学生。” 岳小烟垂下眼帘:“我进入游戏的时候,是大二的学生。” “为什么来到了这儿?”陆裁随意问着。 “返校路上,出了车祸。”岳小烟比划了一下,“我正好在出租车副驾座,前面是辆货车,一根钢筋直接穿了个透心凉——”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陆裁咽了咽口水,没再追问。 又一个濒死进入这个世界的玩家。 “你呢?”岳小烟倒是无所谓。 陆裁笑笑:“我是超市收银员,正上着班呢,莫名其妙就这样了——” 反正她没说谎,陆裁心想着。 “我打算看看这个旅馆,一起吗?”陆裁邀请岳小烟。 “好——” —— 旅馆里风险未知,不好分开行动,加上陈依娜被段策纠缠怕了,非得跟着她们...... “我们到底在看什么?”陈依娜声音很轻,倒没有不耐烦,只是有点儿好奇。 这几条走廊,她们都看了第二遍了...... “差异。”陆裁答了一句。 她想看这一条条走廊,是怎么被镜面扭曲成鬼镜里面的样子的。如果找到扭曲的关键点,也许能找出副本主线剧情。 除此之外,陆裁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了,毕竟单从第一个支线剧情里得到的线索分析,她只能越想越头晕。 “这个旅馆共三十个房间,需要从四楼一间一间把门敲开吗?”岳小烟真的有把房间一间间敲开的打算。 陆裁沉思,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见陆裁不语,陈依娜赶紧问:“你们不是真想去砸门吧?” 陆裁看了陈依娜一眼,要是可以,她都想把这个旅馆给砸了。 “今天......不砸。”最后,陆裁叹气,告诉自己这是灵异副本,没摸透副本之前,他们不能玩太大。 咕噜咕噜的推车车轮声由远而近。 三人循声望去,是从末间客房方向来的。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工作服,推着放被服床单的小滚轮推车。 陆裁脑子闪过那幅铅笔画...... 中年女人走近,看见三个女孩站在走廊上,就问了句:“你们是肚子饿了吗?” 胳膊被陈依娜拽紧,陆裁这才看清这个中年女人的样貌。 这是个干瘦苍老的女人,小个子,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束在脑袋后面、用黑色的发网兜着。 “电梯在那个方向——”女人明明笑着,却让人头皮发麻,十分渗人。 “有怨气......”岳小烟靠近陆裁,轻声耳语,警惕着女人摊开手,“而且,大凶之兆——” 在她掌心,是个血红色的图案,陆裁看不懂。 “我们——”陆裁刚想说“不饿”,肚子就咕噜一声,“......确实饿了。” 没道理,她才刚吃过早饭呢......而且之前连着几天不吃饭,也没饿到肚子叫。 她抬眸看了看女人:“阿姨,请问现在几点了?” 女人“嗬嗬嗬”笑了起来,陈依娜拽着陆裁胳膊的手越捏越紧。 “晚上十二点半了,你们三个小丫头胆子大呀——”说完,女人怪笑着走远。 顺着女人的步伐,陆裁看向脚下的红地毯。 似乎有些地方湿漉漉的......陆裁蹲下身子,伸手在地毯颜色深的地方抹了一把。 指腹黏腻湿滑,她抬起手,白皙的皮肤上沾了一层稀薄的红色液体。 “这是什么?”陈依娜声音变得尖细,有些刺耳。 “血迹。”岳小烟也蹲下来,她取出黄色的长条纸,在陆裁手指上擦了一下,然后折叠收起。 收好黄符纸,岳小烟抬头对上陆裁好奇的目光,就解释:“等会儿抽空,可以找一下这个血的主人......现在我们去吃饭吧,我......”她眼神闪躲了一下,“我低血糖,可能要晕了。” 陆裁睁大眼,看见她额头上真的溢出细密的冷汗。 [叮咚——] 陆裁似乎听到一声系统提示音,再看嘴唇干白的岳小烟,她此刻双目失神。 毫不意外的,岳小烟头顶出现一串文字—— 支线剧情下载中...... [支线剧情:浪费最可耻。] [任务内容:这天午夜,你在饥饿中醒来。你原本想去附近夜宵摊填一下肚子,却得知旅馆的餐厅里有夜宵服务。饥肠辘辘的你,决定给这家贴心的旅馆一个五星好评!] [任务目标:解决所有宵夜,绝不浪费粮食!] [失败惩罚:玩家失败会被判定为死亡ps:支线剧情中,复活卡道具将无法使用] 光看这任务介绍,就觉得不太美妙。 陆裁咽了咽口水,明明肚子饿得发疼,她已经发誓绝对不会碰这家“五星好评”旅馆的宵夜。 挪开目光,陈依娜已经没了踪影。 世界观NPC无法进入支线剧情...... 岳小烟也醒神儿,她的脸色更加难看,整张脸变得煞白。她转头看向陆裁:“怎么办?” 陆裁看得出,岳小烟对这宵夜也不期待。 “我们先去餐厅,我泡点儿糯米粉糊糊垫垫肚子。”陆裁扶着身侧的女孩起身。 听见“糯米粉糊糊”,岳小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陆裁安抚她:“至少糯米粉吃不死人——” 岳小烟脸色总算和缓下来:“我不是嫌弃它,这可是非卖品道具,要是转卖,可以换好多积分呢——” 陆裁倒是无所谓,反正她连积分啥样子也不知道,口袋空空、一穷二白。 “换个思路,这是白捡的,一个积分都没花,还能紧急救命,我们赚了。” 岳小烟一听,是这个理。反正都是捡的,咋样都是赚到了。但这是陆裁的道具,她虽穷,也不好意思白蹭。 “我们加个好友吧——”岳小烟有气无力地说着,“我给你转积分。” 积分还能转? 这玩意儿还真是KB游戏世界的流通货币啊—— “加好友可以,积分就免了。”两人来到电梯间,陆裁按下下行按钮,“你不是还给我‘祝福’的吗?” 岳小烟想说,自己身上更改属性的能量也是陆裁的,但看陆裁的表情,自己再推辞就不知好歹了。 “好的......”岳小烟点头,以后她一定多多地给陆裁“祝福”。 电梯下行到了一楼,陆裁扶着岳小烟来到餐厅,一挑眉,餐厅里人还不少。谈话玩闹声此起彼伏,在惨白灯光下,总算添了点儿“人”气。 里面一共十张长桌子,每张六个座位。陆裁扫了一眼,在靠左中间那张桌子靠窗的位置,有两个座位,一个穿白大褂的高瘦青年坐在三人座长凳的最边沿,背对着黑漆漆的窗子。 时如聩面前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毛血旺,翠绿的香菜叶子浮在红油辣椒的汤水里十分显眼,而对面三个年轻人近乎夸张的扒着碗里的饭。 两人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时如聩抬起头,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气色很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两颊甚至微微干瘪,像是饿久了。 陆裁扶着岳小烟在时如聩身边坐下,她捂了捂肚子:“我去倒点热开水——” 正打算走,岳小烟扯住她的胳膊:“你从那里走——绕过那个穿保安服的男人——”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陆裁望过去。在通往免费饮用水的过道一侧,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壮实男人。 那人趴在餐桌上,手臂飞快的动着,一顿乱扒,米饭混着汤汁,溅了一桌。 陆裁眯眼,看这背影,是个驼背。 旅馆惊魂夜[10] 浪费最可耻 陆裁眯眼,看这背影,是个驼背。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时如聩抬眼见她凝神望着那个驼背,只能好意提醒:“按照游戏套路,你不一定绕得过去。” “......谢谢。”陆裁觉得这真是个好消息。 岳小烟已经两眼一阵黑一阵白,但还能看见不远处的人影,她十指相贴,准备“祝福”陆裁,但饥饿一阵一阵,消耗着她的能量。 看出岳小烟的打算,陆裁抬手按在她肩膀上:“没事儿,现在支线应该不会放大招,我撑得住。” 还是留点儿能量,维持体力吧。 陆裁离开餐桌,往热水处走。餐厅里是三张长桌摆一排,摆了三排还多一张放在取水桌子的一侧。 穿保安服的驼背坐在靠大厅墙的那张餐桌上,偏偏另一侧靠窗长桌边的走道被长凳挡住去路。 呵,就是强迫玩家从驼背身边经过呗—— 陆裁停下脚步,一抬手糯米粉落在手上,她倒了些糯米粉捏在手上。 躲是不可能躲的,陆裁刚得到个有趣的玩意儿,正准备试一试这个“无敌道具”的水平呢—— 她慢步向前,周遭的人声笑闹传进耳朵里,也虚渺的成了背景音。 一步两步,陆裁终于走到了驼背的身后,再有两步,他就该有反应了。 往前迈了一步,驼背顿了一下。这场景,竟让陆裁忍不住想笑。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一个个的副本世界就是真实的,虽然偶尔会出现奇怪的支线剧情,但身处其中,依旧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每每生出这样的想法时,副本又会出现一些不合理,让她意识到这不过是个游戏。 比如此时此刻,驼背保安身子一僵,就像是某条代码被刺激了,正等着玩家踩上既定的剧情点,而他要顺着剧情点完成任务。 陆裁心下叹气,走上前去。没等着对方先动,她抬起捏着糯米粉的手,双手鼓了个掌,瞬间白烟满目。 糯米粉成了白雾,洋洋洒洒扬起一片。 白色粉粒漂浮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落下。发梢肩头,都是细细密密的粉粒。 她穿着黑色T恤,黏在身上的糯米粉分外招眼。 而她身侧的人,几乎是逃走一样,硬生生与她隔出了一两米的安全距离。 陆裁将目光挪到驼背保安身上,只见他微微颤着肩膀趴在餐桌上,只是吃饭扒饭的动作停下了。 原来真能“横着走”,陆裁不禁勾了嘴角,然后大摇大摆走到了热水处。 她一手拿了三个小碗,又盛了一大汤盆热水,将三个小汤勺放进汤盆,就单手捏着汤盆边沿,招摇地一路走过,回到了桌子边。 时如聩抬手接过汤盆:“我倒是忘记了,你还有糯米粉——”只是,他还没听过那个玩家这么用糯米粉的。 一般捡到非卖品道具的玩家,都是遮着掩着,不到救命时刻,不会随便用。 这东西虽然好,可是避免不了让人眼红,陆裁要是常常这样拿出来显摆,只怕过不了两个副本,就会被人惦记上。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一脸无知无觉的陆裁,算了,凭她那身拳打四方的劲头,就算真遇上两个眼红的,倒霉的也是别人。 陆裁将小碗放好,又取出糯米粉,往每个往倒了大半碗,然后捏着小汤勺往岳小烟的碗里加了几勺热水,随意搅和了几下,就把碗勺丢给岳小烟。 “你自己看看,要是太稠了自己加水。” 岳小烟盯着面前白乎乎的糯米粉糊糊,闻着一股生面粉味道,不由皱皱鼻子。再看了眼面前红油翻滚、香味四溢的毛血旺,她捂了捂肚子。 听说四楼新开了一家串串店,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回去之后,她要去尝尝。以前总念着积分,现在知道了,该花的还是得花—— 陆裁拌了拌眼前的糯米粉糊糊,确定碗里所有糯米粉都被热开水泡开了,才挑着一小坨糊糊递到嘴边。 她试探着嗅了嗅,没有那种像是放了很久的奇怪味道,然后轻轻含了一口。 当然不能期待它像藕粉芝麻糊那样可口,但粉糊糊进入口腔,轻轻抿一口就化了,说不出什么滋味,虽然奇奇怪怪的,唇齿间似乎还混杂着生的糯米粉...... 此刻就是坐在他们面前的三个年轻人也面露惊恐,惊恐中又夹杂着几分嫌弃。但这几个年轻人还是不敢离开餐桌,只是向后微微仰着,一边“嬉笑打闹”,一边捞着锅子里的鸭血毛肚。 陆裁又舀了几口粉糊糊,眼前景象就变了。 氤氲烟气遮住眼帘,喧闹声渐渐远去,白雾里的水汽慢慢散开,光线都变得昏黄暗淡。 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餐厅变得影影绰绰。屋子里的角落,遍布黑影,一张张整洁的桌子,成了破旧不堪的旧物。 桌前的人,一个个像是被抽了水分,一瞬间成了干瘪的枯尸。热气腾腾的佳肴,退去鲜艳的色彩,只余下黑臭的腐肉,以及爬进爬出的白蛆和苍蝇。 “呕——” 身边一阵响亮的干呕声引得陆裁侧目,只看见岳小烟紧紧抱着小碗,那副黑红条纹的圆框大眼镜滑到她的鼻尖,她整个脸都要埋进碗里去了。 “阴阳眼的魅力。”那头的时如聩也转过头,看着干呕的岳小烟,喘了口气。 幸亏他意志坚定,一直忍着没吃那盆毛血旺......目光投向对面,三个衣衫褴褛的干枯行尸,伸手从那个满是污渍的汤盆里抓起一把乌黑泛臭的腐肉,然后直接塞进嘴里。 汤盆之中,原本红油显眼的汤水早就不见,看过去,只剩下黑黄浑浊的浓稠臭水。 时如聩抬手捂住嘴,才没呕出声。 其实他们除了糯米粉糊糊什么也没吃,除了几口酸水,也吐不出什么。 但看着这满屋子的干皮人吃臭水臭肉......一时间也不知道饿着肚子看美食,和饿着肚子呕吐,哪个更加得折磨人。 陆裁见两人这副模样,也是摇摇头。要知道,在她原来的世界,各种丧尸的情况比眼前的景象刺激多了。 看了眼从腐肉里钻出的肥硕虫子,陆裁捧起手上的粉糊糊,一口一口吃下去。他俩是没见到过,大片的白蛆团在一块腐肉上被一刀削下来的场景。 比起眼前这些恶心的“食物”,她更担心的是这次支线剧情的任务——解决所有宵夜。 明明“解决宵夜”就能说清楚这次的任务,因此,“所有”一词就变得非常灵性。 岳小烟缓过劲儿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宵夜上,看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又是一阵干呕。 “这种宵夜,我们怎么吃掉——”她愁眉苦脸。 时如聩摇摇头:“只是说‘解决’,没有让我们吃掉。” “不用吃?”岳小烟抬头看他,双眼是亮晶晶的分外动人。 陆裁放下勺子:“大概率是有别的坑。” 其实他们肚子都饿着,但好歹被粉糊糊垫了垫,加上糯米粉带来的“阴阳眼”,眼前美味珍馐都被剥去了诱惑人的假象外表。 宁可饿死,也不能吃下这玩意儿,谁知道这些食物吃下去,他们还有没有命活。 等了会儿,眼前的汤水腐肉肉眼可见的变少。 三人就静静等待着,想看一看这个支线剧情之下,究竟还藏着什么。 吱呀—— 远处的厨房铁门里,摇摇晃晃走出一个小山一样的人影。 那人看不清面貌,只是个子很高,身形肥硕。在昏黄灯光下,还能看见他皮肤上溢出的黏腻液体。 圆润的脑袋上,头发已经落的精光,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白,身上像被充了水,肌肤纹理都看不分明。 那人一步一颤,一直走到了他们桌边。只见他单手提着一个金属桶,一柄大汤勺握在另一只手上。 他用汤勺从金属桶里舀出黑水腐肉,一下子浇入桌上的汤盆里。 坑,这不就来了—— 陆裁看着好不容易被对面三个干尸吃得所剩无几的汤水被加满,觉得这个无限量加汤加菜的服务确实配得上一个五星好评。 当然,如果厨子的厨艺好好提升一下,就更完美了。 加好了菜,肥硕的身子没有多做逗留,他走到另一桌,重复着加菜加汤的动作。 解决所有宵夜。 陆裁面无表情,这里的宵夜无限量供应的话,就永远也解决不完。 所有,要让宵夜的分量固定下来,就得解决厨子。 看着小山一样的背影,她又将目光投向一侧的厨房铁门。 “我去吧。”时如聩双眼也望向厨房方向,总不能什么都让陆裁一个人上,现在大家都一样,被支线剧情的饥饿感折腾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恢复几成?”陆裁没那么矫情,只在意他会不会拖累整个计划。 时如聩还没开口,肚子先做了回应。他闭上嘴,尴尬笑笑。 “......” 陆裁收回目光:“还是我去吧......要再吃点儿糯米粉糊糊吗?” “好。”时如聩将碗递给了她。 岳小烟望着肥胖的人影,怔了一会儿,才开口:“时如聩去厨房对付厨子比较好,是吉兆。” 陆裁倒糯米粉的动作停下,侧目看着岳小烟。 在夸张的大眼镜后面,那双因为干呕而湿漉漉的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预示让时如聩进去,只能说明......”岳小烟仔细打量着餐厅里埋头大吃的客人们,“外面远比里面可怕百倍。” 时如聩...... 百倍,倒也不至于。 旅馆惊魂夜[11] 浪费最可耻 有了岳小烟的占卜,两人也就不再讨论谁进厨房。 时如聩低头吃着粉糊糊,力求战斗前多补充一些体力。至少......要把一份的难度,打出五十份的样子,从表面将百倍的差异缩短一些。 肥胖的身躯在十张长桌间摇晃来去,等金属桶里的汤水见了底,他就蹒跚地走回了厨房。 “你们小心些。”时如聩擦了擦嘴,起身慢慢向厨房门靠近。 陆裁将手放到桌面下,取出匕首戒备着。 目前,风平浪静。 时如聩在虚掩的门外停下脚步。厨房门是定制的不锈钢门,门面上污渍斑斑,黄色的粘稠液体在把手上结成块状,各种油渍黏在不锈钢门的表面,连人影也看不分明。 他脚步很轻,慢慢挪动了位置,借着所处位置的变换,透过门缝将厨房里的大致情形看了一遍。 里面没人别人,只有那个肥硕的男人在走来走去的忙活儿。 看来他就是厨子。时如聩停下脚步,手一捏,黑色的长棍出现在手上。 外面长桌上的干尸们还在沉迷吃喝,无法想象他们会存在什么“危险”。时如聩向着厨房走去,他抬起长棍抵着门扉,缓缓推开。 里面的肥硕身子停顿下来,慢慢转过身。苍白的皮肤被黏液包裹,浑浊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时如聩,随即紧绷的嘴角缓缓扬起,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身后的不锈钢门“砰”一声摔上,整个屋子就成了一个封闭的小屋。 时如聩皱眉,他这条线的战斗已经开始了吗? 厨子咕哝了两声,拿起一把菜刀,晃悠悠向着他走来。 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时如聩心里一阵虚空,惴惴不安。 刀起刀落,厨子的狞笑已经在眼前。时如聩抛去心里的不安,抬起长棍一挡一挑,棍身横扫,锤在对方肥硕凸起的啤酒肚上。 腹部一阵抽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时如聩手上一顿,捂住肚子,厨子身形不稳险些倒下。 这是什么?巫毒娃娃吗?所以要让他进来,因为他的自愈能力? ...... 在时如聩进入厨房的那一瞬,餐厅的大门也突然关上,碰门的声响让所有干尸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一眼看过去,他们就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般。 陆裁握紧匕首,眼前坐着的三个干尸木木的愣了会儿,大张的嘴咧起,纷纷转头望向她俩。 不只是面前的三个干尸,整个屋子里的干尸都将脑袋面向她们,又几个背对着这个桌子,头颅直接扭转一百八十度,一张依稀辨别出五官位置的脸,带着诡异笑意,直直对着两人。 岳小烟往陆裁身边靠了靠,瑟缩着脑袋不敢动。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打架是不行的,不拖后腿,已经是谢天谢地。 天知道她多羡慕陆裁的近战身手。 陆裁也静静坐着,并没准备动手,如果这群干尸只是吓唬人,她没必要非上去把人揍一顿。 目光移动,她看见那个驼背保安还趴在餐桌上吃东西,并没有转过头的打算。 厨子,保安。 她不由想起记忆碎片里的记录,厨子在女孩饭菜里加迷药,那保安犯下的罪行是什么? 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来......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来...... 陆裁皱眉,也许她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从鬼怪数量身份查找”这一思路错了,这个副本最重要的,是事件本身。 小小的记录里是什么? 无辜的女孩子被严小姐骗到这家旅馆工作,有个男人追求女孩,女孩与追求者发生关系陆裁更相信是女孩被下药.迷.奸。 男人得手后,经理也开始蠢蠢欲动。女孩想逃跑,女孩被抓回来。 被囚禁的女孩,选择了死亡。 三个人一起来......里面一定有那个追求者和经理,另一个人是谁?是厨子还是保安? 一番操作下来,好多人参与其中,甚至还有一个疑似受害者春令。 这家旅馆根本就是个贼窝。 那进入其中的玩家究竟属于哪个阵营?就目前情况来看,受害者和加害者进入了同一方的鬼怪阵营。 只能收集到更多的有效信息,才能下一步的推测。 “陆裁!”身侧的岳小烟突然惊呼,就被一道力量硬生生扯下了板凳。 陆裁瞬间拉住她,接着弯腰弓身,看见长桌之下,趴着四五个干尸,它们正抱着岳小烟的双腿,使劲儿往后拖。 刀锋微晃,陆裁毫不犹豫,一刀划过,将几个干尸的手腕硬生生斩断。 岳小烟觉得腿下一松,急忙扶着凳子往后躲,谁知一抬眼就对上几张干枯咧嘴的骷髅脸,她几乎条件反射的做手势轻哼起来。 陆裁斩断几个干尸的手腕,它们也不觉得疼痛,龇牙咧嘴向着陆裁冲来。她身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糯米粉,它们沾到粉粒,皱缩的皮肤开始溃烂,但依旧无知无觉的向前冲。 来不及窜出桌子,只能硬着头皮应战。手上的匕首日渐锋利,刀尖没入干尸的胸膛,还带有微微轻颤,仿佛是匕首在兴奋雀跃。 一手将匕首抽出,干尸颤了颤就栽头倒下,伏在地上化作一滩烂肉,和桌子上摆着的那盆腐肉有些像。 幸好,它们是可以被物理杀死的。不然这么多干尸,她要是用数据入侵,大概得饿死。 头上的桌板被踩的直晃,她感觉到有人翻过了桌面,便看见岳小烟已经爬出桌子。 紧接着一阵轻吟浅唱在耳畔响起,陆裁停顿了一下,身侧的干尸退缩起来,争先恐后地从桌底钻出去。 浅绿的光点悠悠落下,陆裁紧追逃跑的干尸,闪身从桌子下出去。 岳小烟此时正饥饿,撑不了多久。陆裁只能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多解决几个鬼怪。 干尸们往外爬,嘴里咕哝声不断,就像被惊到的鱼群,四散开去。 紧跟它们爬出桌底的瘦弱女孩,快速跃起,刀尖扎入干尸的胸腔,女孩又将匕首快速拔起,接着扎向一侧另一个干尸。 前一个干尸才将将落地化成了腐肉,后一个已经被匕首捅入。 陆裁重复动作,浅绿光点渐渐消失,干尸仿佛恢复理智,转头反扑。见光点渐小,她就收了猛烈的攻势,一边自卫,一边闪回到岳小烟的身边。 “没事儿吧?”陆裁搀起坐在地上的岳小烟。 岳小烟捂了捂肚子:“除了饿,其他都还好——” 看她虚弱的脸都白了,陆裁取出糯米粉塞进她手里:“自己小心些——”说完就捏着匕首跃出去。 原本她想把糯米粉留着自己用的,可是感觉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她这儿,糯米粉虽然厉害,却比不上人海战术,前一个没化水,后一个就扑上来,还是一圈三百六十五度,螺旋式撒粉都来不及。 陆裁一边盘算一边削着冲上来的干瘪人影。 一共十张桌子,每个桌子六个人,除去玩家阵营三人,统共也就五十七个干尸...... 不多不多,一点儿也不多!刀刃反光一闪,又一滩腐肉倒地。 鞋底踩踏在腐肉臭水上,吧唧声接连起伏。陆裁被层层人影围堵,异能能量勉强撑着,护住了她的身躯。 她抬脚踹倒一侧的干尸,察觉出力气似乎小一些了。 真是非常的不妙。 那边岳小烟被陆裁塞了一手的糯米粉,正有些懵,干尸就扑上来。她惊得手抖,一扬手抖出一片糯米粉。 粉粒落在干尸身上,干瘪的皮肤瞬间溃烂,皮肉成了黏腻的脓水,混杂着糯米粉,流淌到地上。 好好的干尸,眨眼间就化成一滩脓水。 岳小烟震惊于糯米粉的威力,心想武侠里的化尸散也不过如此吧...... 可是陆裁居然毫无戒心的把这救命的道具给了她......岳小烟抬头看去,人群里,黑色T恤的瘦弱女孩身手利落的看不清动作,那些凶神恶煞的干尸也近不了她的身。 在之前的副本里,她的“巫祝”异能还是很有优势的,哪次组队不是帮队友找到了正确的出路? 偏偏这次,又是负极又是饥饿,全程跟着陆裁跑。 要是没有陆裁,她大概已经阵亡在支线剧情里了。 陆裁正和干尸干架干得热火朝天,一道灼热的目光投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整个人打了个冷颤。 抬手甩掉一只抱着她胳膊的干尸,握着匕首扎进身后一只扑近的干尸的胸口,撑着空隙抬眼去看,正看见捏着糯米粉微微发抖的岳小烟。 陆裁微微皱眉,怎么了?不是.被.干.尸抓到了吧? 正想着,一阵低沉吼叫声响起,将陆裁拉回神儿,一把生锈的斧头横扫过来。 一时间躲不过去,她抬起右臂,一道直径半米的红色圆形挡屏撞上斧刃,陆裁向后踉跄了几步,腿窝撞在长板凳上,后腰碰上餐桌。 她稳住身子,警惕着看着干尸群,却发现它们死气沉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随着她扶稳餐桌,才渐渐平静下来。 回头去看餐桌,只看见大汤碗里摇晃的黑黄臭水,有几滴腐肉沫顺着晃到碗沿的汤水,直接溅到了餐桌上。 浪费最可耻? 是啊,她怎么把这个支线剧情的名字给忘记了? 旅馆惊魂夜[12] 浪费最可耻 浪费最可耻? 是啊,她怎么把这个支线剧情的名字给忘记了? 原本以为这只是支线任务的一个概括,没想到不只是参与其中的玩家阵营,就连支线剧情里的鬼怪NPC也要恪守这个规定。 对面的驼背保安也停下了手上的斧子,陆裁总算看清了他的五官。 这是一张下阔上尖的长方脸,眉毛粗眼睛小,鼻子大而塌,厚唇大嘴。如果不是眼里的阴郁情绪太盛,也能有几分质朴气质。 陆裁勾了勾嘴角,抬手伸向桌面的汤碗,对面的人影脊背僵了僵。她指腹触上碗沿,手指微微用力,汤碗挪了一寸,臭水晃了几晃。 有个干尸咕哝了一声,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紧张地把手指给掰断了。 “陆裁!他们都是玩家!”远处的岳小烟捏着镜框,白色的柔光度在镜架上。 陆裁头皮一炸,什么?玩家? 岳小烟继续说起:“这些干尸都是困死在支线剧情里的玩家!”她怀里抱着糯米粉,手上却拿着一个指环。 这是社区领域奖励玩家的徽章指环,没什么用,就是结实好看,跟最近发送的纪念匕首差不多。 刚才一个干尸在眼前腐烂,化成腐肉,这枚指环就落在岳小烟的脚边。 看到指环,也只是有些怀疑,她赶紧将上次通关奖励的“透过表面看本质”一次性加持卡装在眼镜上,就看见了他们身上若隐若现的“玩家已阵亡”。 陆裁听了岳小烟的话,再去看这些干尸,也顾不得肚子饿,去分析它们的数字信息。 没有看出任何玩家的痕迹,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副本,成了支线中的鬼怪。 “这个支线的本土鬼怪只有两个——”岳小烟神情凝重,“厨房里的厨师,以及眼前的驼背保安。” 陆裁目光落在驼背保安身上:“所以,我干掉他就可以了?” 镜片上的分析波线“啪”一下,消失了。岳小烟松开眼镜架,一张白色的卡片翩然飘下,在半空化作了灰烬,散落于满地腐肉里。 “按理说,是这样的。”岳小烟底气不足,毕竟KB游戏世界的存在,就属于不讲常理的。 “那我们就来测试一下......”陆裁反握匕首,站稳身子。 那边的鬼怪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意图,干尸咕哝了几声,就向着陆裁扑来。 陆裁凝神盯着最后面的驼背保安,干尸近在眼前,淡红色的屏障张开,将干尸们抵在屏障之外。 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粘稠难分的感觉。她顺着屏障撕出的窄道,向着目标狂奔而去—— 驼背保安眼见这群干尸都被拦住,不由大怒地吼叫,他抓起斧头,朝着陆裁的方向狠狠砸来! 陆裁照旧握着匕首格挡,刀刃撞上斧刃,一股强震而出的气流四散开去,桌子上的汤盆全部翻倒,恶臭的汤水溅得到处都是。 她被斧刃生生逼停,止了脚步。手腕用力撑着斧刃的重量,有些酸涩的疼痛。 在僵持中,陆裁对上驼背保安那双阴郁的眼睛,一种黏腻阴冷的感觉蔓延到头皮,就好像有一条腕粗的大蛇,从她的脚脖子往上爬,爬过大腿脊背,拂过脖子,最后盘在头顶。 这种黏腻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陆裁却察觉到对方的一丝癫狂喜悦。 小小记录里的“三人”中,有这个驼背保安! 几乎是一瞬间,陆裁就确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他是斧头鬼,是看守者,甚至是侵犯伤害无辜女孩的直接加害者。 那种黏腻的目光,是他在打量陆裁的身体,那种抑制不住想要占有的恶心目光。 陆裁冷着脸,他死了变成恶鬼,她也能削掉他一只手,甚至让他化作灰烬烟消云散。现在又怎会怕这个只会用干尸打头阵的懦弱人渣? 红光乍现,与刀刃相接的斧刃裂出一条细缝。 对方甚至来不及变换表情,细缝蔓延,斧子瞬间碎裂成粉末。 驼背保安身子晃了下,眼角溢出一丝黑黄色的黏液。他抬手抹了一把,看看手心的黏液,愤怒吼叫。 吼声还没停下,就是一脚踹在他脸上,黑色的腐肉黏上他的脑门。他晃悠着后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子,冷光闪过,胸口一闷,匕首没入他的血肉。 睁大了眼,他满脸的震怒,抬起手要去抓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 陆裁也不躲,抽出匕首,带出腐黑的烂肉。她向右侧挥动匕首,尖刃扎入对方的手腕,然后另一只手捏住左侧挥来的胳膊,手上用力一扭,手骨断裂的声音非常刺耳。 松开手腕抽出匕首,她朝着他胸口一踹,只见高大壮实的身影缓缓向后倒去。 还在争执向前的干尸们停下了动作,它们两眼空洞,蹲在原地。 陆裁眼前黑了一阵,脚下一个踉跄,红色的屏障骤然消失。 稳住身形,防备着这些呆愣的干尸。就算它们生前是玩家,现在也是这个支线剧情的鬼怪NPC,与游戏副本世界已经融为一体,谁知道它们在此时此刻会做些什么。 在红色屏障消失的瞬间,拥挤的干尸向前涌了两步,但很快停下。 岳小烟挤入人群,抱着糯米粉挡在了陆裁面前。 干尸们看见糯米粉,又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它们四散开去。 “它们......这是走了?”岳小烟也是不解。 “我们先去坐会儿——”陆裁捂住肚子,觉得胃绞着疼。 岳小烟回头看陆裁额头溢出汗珠,不由的担心,她一把扶住:“怎么了?你受伤了?” 陆裁疼得脸色发白:“饿得胃痛——” 岳小烟有些慌了,赶紧搀着陆裁坐回去,她以为自己低血糖已经很惨了,陆裁饿个肚子怎么能疼成这样? 这平常是多不注意保护胃健康呀—— 岳小烟一阵忙活,桌子上的糯米粉糊糊的碗被污水给染脏了,她跑到开水区重新拿碗,又到了热水混着糯米粉搅了好大一碗粉糊糊推到陆裁眼前。 陆裁颤颤巍巍地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口,暖暖的,但是胃还是疼。 草,她没死在鬼怪手上,却疼死在胃痛上!离谱—— 正骂着,厨房的不锈钢门被撞开,噼里啪啦一阵,一个瘦高的人影跌跌撞撞的跑出来。 时如聩扶着墙面,白大褂上沾着黑黄黏液和腐烂的肉沫,而更为显眼的,是一团一团晕染开的大红色痕迹。 那些都是血。 陆裁突然觉得胃也没那么疼了。 岳小烟急忙跑过去,她搀着时如聩回来。 “怎么伤这么重?” 时如聩脸色苍白,他摇摇头:“伤都治好了,就是饿过了头,站不稳......” 岳小烟又是一阵忙碌。 原本坐在他们对面的三个干尸又颤颤巍巍的坐下来,他们低声咕哝着,然后捞起汤碗里的残渣,继续吃着。 看着面前的干尸,陆裁沉眸不语。 变成了支线鬼怪,这些玩家到底算是死了还算是活着? 他们只是孤魂野鬼罢了。 时如聩抱着碗:“我刚才把Boss打死后,看到一些闪回......” 两个女孩侧过头看着他。 “我看见厨子给茶水里下药,还看见他跟一个西装男人争执......”时如聩拧眉回忆,“后来画面很混乱,厨子好像被埋进了一个土坑里......” 一个凶手受到了惩罚。 陆裁舀了一勺粉糊糊:“这个副本的背景剧情,就是一群人渣拐骗无辜女孩,供他们玩乐。”她顿了顿,“西装男大概就是主凶,经理和保安是同谋,还有一个严小姐是拐骗女孩子的主使,厨子应该是协助控制女孩子的帮凶。” 时如聩咽下粉糊糊:“那我看到的,就是厨子和西装男发生争执,然后厨子被灭口。” 岳小烟听着他俩讨论,又看了眼一屋子腐肉黑水:“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为什么这个支线剧情还没有结束?” “我们的任务是‘解决宵夜’。”时如聩笑笑,“我在厨房看见两个泔水桶,等会儿我们就去‘解决宵夜’。” 岳小烟愣了几秒,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能这么‘解决’?” “烂了的东西,不丢掉还吃下去,才奇怪呢——”时如聩端起瓷碗。 玩家进入支线剧情时就处于饥饿状态,任务内容说玩家是去找宵夜的,所以玩家一开始就被游戏欺骗了。 解决宵夜,不浪费粮食。 对于玩家而言,这桌上的宵夜,可不能算是“粮食”。 陆裁吃着粉糊糊,看着满目狼藉,垂下眼帘狠狠挖了一勺糊糊,粮食不能浪费—— ...... [叮咚——] 陆裁拿着碟子,把最后一堆烂肉倒进泔水桶时,耳边响起两声重叠的系统提示音。 眼前景象模糊成一片,脚下一晃,餐厅的昏黄灯光,投射在破旧的桌椅、斑驳的墙面,最后一切成了片橘黄的光。 等橘黄色散去,陆裁重新站在了走廊上。 “唔——”身旁一个人影扶着墙一阵干呕。 “你们怎么了?”陈依娜的声音响起,她走到墙边轻轻抚着岳小烟的后背。 陆裁摸了摸肚子,饥饿感终于消失了。 “我们先回房间吧。”她看着满目冷光,可算松了口气。 旅馆惊魂夜[13] 敌对阵营 第一次觉得这间客房如此温馨,大概是被虐惨了,才会有这种变态的想法。 陆裁坐在靠椅上,靠椅的后背挨着床头的墙面,岳小烟和陈依娜各自躺在床上。 她们把灯按灭了,只留了盏墙角小灯。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午夜了。 陆裁拧眉,她转头去看陈依娜,对方正裹着白色的棉被瑟瑟发抖。 在进入旅馆的第一夜,陈依娜就回应了外面敲门的“人”。 敲门声很规律,但敲了很久,最后一阵“嗬嗬”轻笑传进来,敲门声才停下。 等了很久,确定门外的东西已经离开,陈依娜才哆哆嗦嗦地开口:“怎......怎么办?” “在镜中,外面敲门的是无头鬼......”岳小烟撑着身子坐起来。 陆裁接着她的话说:“外面肯定不是无头鬼。” “为什么?”岳小烟也觉得无头鬼的可能性不大,但好奇陆裁为什么这么笃定。 陆裁看了她一眼,眼里也是疑惑:“你没听见它笑吗?” 无头鬼头都没了,怎么笑? 岳小烟认为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万一笑的和敲门的不是一个鬼怪呢?” “不是就不是呗,我又不掉肉。”陆裁无所谓的耸耸肩,她又看看害怕发抖的陈依娜,“到了晚上,我俩至少有一个人得陪着陈依娜。” 作为回应了敲门鬼怪的人,如果入夜后留陈依娜一人在房间,就不一定挡得住门外的鬼怪了。 岳小烟懂她的意思,也看向陈依娜:“以后尽量和我们待在一起——” 陈依娜疯狂点头,让她一个人呆着,她也不敢啊...... “你们睡吧,明早还要去找时如聩。”陆裁往椅背上一靠,她和岳小烟都没拿到记忆碎片,要么这个支线没记忆碎片,要么拿到碎片的是时如聩。 希望是后者吧,至少能有条新线索。 关于这个旅馆的秘密,必须尽快解开。副本Boss究竟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也必须弄明白。 —— 迷雾浓重,连日阴雨。 他走在迷雾中的人行道上,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雾气遮挡视线,偶尔有汽车从身侧行驶而过。 走了没一会儿,一堵围墙出现在眼前,一扇双开的铁栏杆大门就在眼前。进了铁栏门,就是旅馆的后门,他轻车熟路地敲门。 是保安老傅开得门,他进了旅馆,顺手关了门,看见老傅正准备到门侧隔出的洗漱室里冲澡。 “哟,看来昨晚上很滋润啊——”他笑着挤眉弄眼。 老傅扫了他一眼:“你也可以试试。” 他赶忙摆手:“我可没那个艳福——”心里却“呸”了一声。 这个死驼子,每天玩小姑娘,要是外面收钱卖的也就算了,非得搞下药这一套。 他带着讨好的笑意,一路走到了厨房。路上遇到了经理,经理让他往209房送些吃的。 点头哈腰地说“知道了”,他却觉得这旅馆一群豺狼禽兽。 在厨房下了碗面条,用塑料打包盒盛面,加了个荷包蛋,没撒葱花没加醋辣,因为不知道209房客人的口味。 末了,抬手撒了些白色粉末,用筷子拌匀,才端着面条上了三楼。在客房门口,他熟练的用万能卡刷开房门。 门里面昏暗一片,窗帘都被紧紧拉上。因为味道太重,他不由地皱起眉。 顺手将门关上,他沿着走道往里,等过了洗手间,看见床铺上躺着个人,雪白的被子随意搭在她身上,□□的肩膀和脚踝露在被沿外。 这些姑娘的年纪和他家闺女差不多大,他偶尔也会不忍心,最后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这里工资高,老板也不在意他有案底,要是丢了这份工作,他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姑娘,吃饭了——”他叹了口气,往床边走去。 事后他们会把这些女孩捆起来,防止她们想不开。他早就习惯了,基本上就是过来喂个饭,吃了饭的女孩们会变得很乖,也方便控制。 他走近,看见女孩侧卧着,白色的被沿覆住了她整张脸。 因为被子里一动不动,他不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赶紧走过去,单手托着面碗,另一只手颤巍巍地去掀被子。 手一晃,汤碗从手上落下,跌在地上,滚烫的汤水四溅,面条散落一地—— 白色被沿被拉开,被子下面,一张清秀的脸永远定格在绝望的瞬间。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皮肤青紫...... 时如聩猛然惊醒。 他坐起来,擦了把头上的冷汗。自己大概是补完了厨子的故事线...... 可是为什么自己离开支线剧情后,没有立刻醒来?反倒是进入这个奇怪的梦境? 侧头去看紧紧拉着的窗帘,热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倾泻而出,落在被子上。被面白的渗人,连阳光都变得阴冷。 时如聩掀开被子,看了眼靠门那张床上还在熟睡的段策,就站起身离开。 走到204门口时,房门正好打开。陆裁站在门里,身后跟着岳小烟和陈依娜。 “时如聩,你没事吧?”岳小烟看见他脸色苍白,有些担忧。 时如聩摇摇头:“准备去餐厅?”他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但昨夜的支线剧情实在是造成了不小的精神伤害。 “总不能饿着肚子。”陆裁倒是无所谓,毕竟对着一堆腐肉,她吃粉糊糊时也没被影响。 ...... 餐厅。 四个人占了一张桌子,陆裁和时如聩面对面坐着,陈依娜坐在陆裁身侧,岳小烟只好坐在陈依娜的对面。 桌上摆着四碟煎包,陆裁要了碗牛肉粉丝,陈依娜和岳小烟是两碗小馄饨,时如聩只盛了碗葱花汤。 “你有拿到记忆碎片吗?”陆裁用小碟子倒了辣椒酱和醋,又取出糯米粉,在自己碗盘上撒了一些,又给陈依娜的食物撒了一遍,才把糯米粉递给岳小烟。 时如聩摇摇头:“我没有记忆碎片,你们呢?” “看来这个支线剧情没有碎片提醒......”陆裁夹起煎包,蘸了蘸醋辣。 “但是我看到一些东西。”时如聩从岳小烟手上接过糯米粉,边检查食物,边将梦境的内容告诉她们。 陆裁吃下一个煎包,底面焦黄脆口,肉馅鲜嫩,唇齿间都是鲜香酸辣的味道,在一个恐怖副本里,能蹭到这样一顿早饭,运气还不错。 “所以厨子是在帮助经理和保安控制那些受害女孩?”陆裁觉着不对,“那个被关在209室的女孩子是厨子认识的人吗?” 不然干了那么多坏事儿,怎么这次就被吓到了? 时如聩喝了口葱花汤,感慨陆裁的直觉真的很准:“那个女孩子是厨子的女儿。” 岳小烟刚咽下一个小馄饨,不由地皱眉:“这种女儿替父亲偿债真得很不公平。” “她们不是在偿还任何债。”陆裁平静说。 是人心的恶造就了这场灾难,她们都是无辜者。 岳小烟没有在争论这个话题:“所以厨子和那些人闹崩,然后被灭了口?” 时如聩点点头。 “你们都在这儿呀——”凌菲突然靠近,坐在了岳小烟身边。 虽然陆裁和时如聩靠着桌沿,但四个人占了很大的座位,按理路过的人是不会坐到他们这儿的。 凌菲却完全不顾位置小,在岳小烟身边落座之后,还往岳小烟这儿挤了几下。 “最近,你和时如聩挺好了——”凌菲掩嘴笑着,看着紧靠着时如聩的岳小烟,眉眼乱挤,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自从得知凌菲给自己下安眠药,岳小烟对着凌菲也没法有好脸色,可惜她又不会怼人,只能顾自吃着小馄饨,不理凌菲。 “没看见这里坐满了?”陈依娜注意到岳小烟的表情别扭,加上她也做不到对着凌菲吃东西,没忍住就怼起来。 凌菲笑笑:“这里一张桌子六个座,你们六个人?”她抬眼瞥了陈依娜一眼,“我和小烟是闺蜜,坐一起怎么了?” 说完还拉住岳小烟的胳膊,笑呵呵地开始聊起化妆品。 “吃饭不想说话!”岳小烟抽出胳膊,皱着眉冷言冷语说着。 凌菲完全没有理睬岳小烟的不悦,反倒偷笑起来:“怎么,想要学淑女?”说完还故意去看时如聩。 时如聩皱眉,正准备开口,一侧默默不吭声的陆裁开了尊口。 “现在淑女不吃香了。”陆裁脸带笑意,“凌菲你不是很受欢迎吗?” 凌菲还是笑着:“我还好吧,没有陈依娜人气高——” “人气高有什么用?男朋友还不是半夜跑到你房里去了。”陆裁笑意骤然没了。 凌菲笑意僵在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愤怒:“陆裁!你说清楚——”话音还没落下,一阵白色粉末就迎头而来。 一把撒出糯米粉,陆裁还睁大眼睛看了会儿,看见粉末落在凌菲的肩头发梢。 “你!”凌菲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镂空轻纱小短裙,沾了白色的糯米粉,脸上因为手背一抹,显得狼狈又可笑。 “陆裁,我和你没完!”说完,她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餐厅。 时如聩看着凌菲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有什么问题吗?” “她眼睛红了。”陆裁夹起一个煎包。 “她被你气哭了吗?”岳小烟知道陆裁在给自己出气,比起安眠药,一把糯米粉算什么。 陆裁咬了口焦脆的煎包底:“在陈依娜怼她的时候,她眼睛就红了。” 陈依娜震惊:“你想甩锅吗?我没有气哭她!” 陆裁笑了,转向时如聩:“你当心段策他们。” “为什么?”时如聩总觉得陆裁心里已经有了推测。 “段策、昆宇、刘建飞,是三个人。”陆裁也担心自己猜错,但时如聩都问了,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时如聩立即就明白她的意思—— 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来...... “你觉得我们这批人,对应背景事件的一个角色?”时如聩挑眉。 陆裁也抬眼去看他:“有个更不幸的消息,你与厨子通感了。” 被她这一眼看的心里咯噔一声,时如聩静默思索了一会儿:“你在暗示段策三人会杀了我?” “我是在明示。”陆裁继续低下头吃煎包。 岳小烟总算听明白了:“我们都有对应的角色吗?” “这就要靠我们后续发现了。”陆裁咽下嘴里的肉馅儿,“就我个人观点来说,我们应该是故事里的角色。” “那我们会不会变成敌对阵营?”岳小烟有些担忧,“就目前知道的角色,就有加害者和受害者......” “玩家和副本世界本身就是两个敌对阵营。”时如聩安慰她,“不可能再把玩家们分成两个阵营。” 在KB游戏的世界里,玩家对抗副本,这是最基本的模式。就算在这个灵异本里,他们成了背景故事里的加害者和受害者,也绝不可能互相残杀。 玩家,才是他们最基本的身份。 陆裁默不作声,吸了口粉丝。可是她不是玩家啊...... 岳小烟听了这话,才算松口气:“我可不要和陆裁成敌对阵营......” 时如聩也笑了:“要是陆裁和我们是敌对阵营,直接就釜底抽薪了。” 毕竟他俩能在这个灵异本里正常输出,靠得还是陆裁的异能。 旅馆惊魂夜[14] 优秀员工评选 “釜底抽薪?”陆裁挑眉,从粉丝汤碗上抬起头。 岳小烟看向她:“怎么了?” 陆裁放下手上的筷子:“我想闯一闯旅馆前台......”其实她想找行政办公室,可之前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类似办公室的地方。 退而求其次,前台的资料信息应该比其他的地方多。 “你会被当成抢劫犯的......”时如聩也只是皱皱眉,“但这个地方应该没有警察角色,毕竟大门都封死了。” 陆裁将糯米粉掏出来,直接递给了岳小烟:“你拿着这个,和陈依娜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一下。” “我们一起去吧——”岳小烟非常的热忱。 陆裁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着说:“这些地方普通客人大概进不去,这家旅馆又比较小,工作人员互相应该认识,假扮工作人员也不可能......” 危险系数很高。 岳小烟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能服从安排:“那你小心点儿......”她想起什么,“我给你祝福吧——” 陆裁拦着她:“省点儿力气,等到Boss战的时候,蓄力干一场大的。” 其实岳小烟的“祝福”技能,真的比较适合决战前施展,因为祝福的时效太短,用来打一场Boss战应该差不多,但用在查探敌情上就有点儿时间不够用了。 更何况陆裁是去查探情况,遇上危险她首选是逃跑,对她而言,逃命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打开自己的系统好友界面,里面仅有的两个人——秦屿和赵炎——都显示着“不在服务区”。 大概都在社区领域,或者在同一个副本世界,才能算是在“同一服务区”吧。 时如聩和岳小烟同时收到来了陆裁的好友申请通知。 “要是不掉线,就在系统联系。”陆裁看着好友界面里,勉强在线的两个人,但愿系统信号能超常发挥一次。 “我在外面接应你。”时如聩也准备了一下,打算一起过去。 陆裁想起他对付小小和厨子时的表现,就点了点头:“好——” 有人在外接应是好事,万一真的不小心激发Boss战,也能有个后援。 ...... 餐厅就在前台大厅的一侧,岳小烟和陈依娜一起回了二楼房间,时如聩坐到了餐厅门边的长凳上,还掏出一本厚封面的书装模作样看起来。 陆裁漫步走到大厅的沙发处,拿起了一边的宣传册子。随手翻了两张,是这附近的景区介绍,也许是副本意识作祟,册子上的字明明清晰无比,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拿着册子,她余光瞥着前台整理东西的老人。 老人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前台桌子上也堆了不少文件夹,没有电脑,想来是老人家不会用。 坐了许久,整个旅馆的客人就他们八个“高中学生”,所以被来往客人撞见的几率很低。 至于旅馆的工作人员,除了前台那个老大爷和打扫的阿姨,其他人也没有正式露脸。但陆裁猜测,至少还有一个厨子。 按道理他们不会出现在大厅前台,但谁知道呢,如果“玩家”进入前台,会不会激发追杀模式...... 老人家总算起身,向着后面休息室的房门走去。陆裁合上手上的介绍页,趁着老大爷进入房间,赶紧冲到前台,撑着桌子纵身跃入。 她落地时悄无声息,手下翻弄文件也是小心翼翼,耳朵还要顾虑着身后门里的动静,可谓一心多用。 最后在角落的夹板上,翻到了一叠手写的员工签到表,重复好几张,只有日期不同,陆裁快速抽下一张,身后门内就传来脚步声。 她撑着桌面打算跳出去,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又想偷懒!还不去给严小姐送饭!” 头顶的灯光闪烁两下,光线就变得亮堂起来。 陆裁僵在原地,她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瘦弱矮小的年轻男人,对方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黑西装,尖脸细眉,眼睛又黑又小,看着贼眉鼠眼,偏偏一脸自命不凡。 也许是看见陆裁还站在原地,西装男有些恼怒了:“怎么?不乐意了?应聘的时候就说过,前台包括跑腿!坐着收钱舒坦,跑腿就不乐意了?” 陆裁皱皱眉,再细听后面房间里的声响,确定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所以那个老人家不见了。 但也有可能是她不见了...... 这又是支线剧情? 旅馆地方太小,走几步就遇上一个支线。 陆裁心里淡定,眼看面前的西装男要发火,赶紧赔笑:“我知道了,这就去——” 见她还算识趣儿,对方也和缓下来,冷哼了一下。 “我......”陆裁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神闪躲,“我忘记严小姐在几号房了......” “这都记不住!”西装男又开始骂起来,“205、205!要说几遍你才能记着!” 陆裁点头:“我这就去——” 正准备走,一个纤瘦的人影走近来。陆裁抬眼,迎面走过的这张脸她见过。 还记得在镜中,煌煌灯光下,漆黑的眼眸,挺翘的鼻子,红唇长发,眉眼含笑时明媚的让人挪不开眼。 “小小,你回来了——”西装男从怒目圆睁一下换成了满脸堆笑。 陆裁停下脚步,望着小小往前台里走。女孩看着西装男笑脸迎上来,皱着眉避开:“刘经理,我可能要请假——” 刘经理?陆裁对上西装男的目光。 “还不去干活!”刘经理向她怒喝了一句。 陆裁收回目光,往餐厅走去。在她转身之后,小小也转头望向陆裁的背影。 女孩子手上捏着个名牌,金底黑字写着——凌小小。 —— “凌小小?”陆裁提着打包袋,里面放了碗拉面,还有两盒家常小炒。 她停在了楼梯上,掏出刚才从前台顺来的员工名单。 经理刘建飞、保安傅昆宇、厨子姚国华、保洁赵亚、前台凌小小、前台陈春令...... 这个副本系统取名字还真是没有悬念...... 经理和保安倒是不意外,但小小姓凌、春令姓陈? 突然凉风拂面。陆裁顺着风来的方向看去,是一扇半掩着的楼梯窗户。窗外是一片草地,高耸的灰色围墙遮挡视线,阴沉的天空莫名的压抑。 陆裁目光被紧紧的吸引住了,在草地上站着驼背的男人,正举着个大斧头,用力的砸下—— 是驼背保安...... 她向窗子挪近几步,窗台比草地高了一截,她垂眼看过去,地上躺着个身材高大、有些肥硕的中年男人。 啧啧,陆裁心里感慨,才听时如聩讲他梦中见闻,这边她就目睹了厨子被灭口的场景。 地上的人被斧头砍成几截,血流在浓绿的草叶上,草叶仿佛瞬间失去了活气。 陆裁眯了眯眼,这场景,好像是镜中水墨画的场景,斧头鬼举起斧子,脚下一条垂在地上的胳膊。 驼背保安身子滞了滞,脑袋后面的短发被风拂得微晃。 陆裁眼皮一跳,赶紧靠墙蹲下。 墙外的驼背保安猛然转头,他只看见一个半开的铁窗。还不放心,他往窗台走近。 窗口太高,他又有驼背,透过窗口,只能看见上半截楼梯扶手,以及二楼晃眼的白色长管灯。 驼背男人就站在窗口下,等了好一会儿,里面还是平静无声。 陆裁蹲在窗户下,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缓缓呼吸着。她缩着脚,可以确定驼背男人站在窗外还没走。 偏偏好死不死,二楼走道传来开门声,接着房门被摔上,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渐渐走近。 原本想避过去的,结果还要打架吗?也不知道外面的驼背保安会不会突变成鬼怪...... “老傅!”窗外远处一声喊叫,二楼的脚步声也停下了,“还没处理好?”后面的话越来越轻,驼背保安离开了窗边。 陆裁没有动,刚才把驼背保安叫走的男声,有些耳熟。 果不其然,这个副本,真的是个转世轮回。原来是这个套路......这些角色里,哪一个是制造这个旅馆牢笼的主使? 八个住进旅馆的客人里,有三个是主凶,一个是帮凶,两个疑似受害者。那陆裁和岳小烟是什么人? 严小姐?保洁员? 陆裁弯着身子,轻声往着二楼上去,留意着窗外的动静,她小心翼翼拐过二楼走廊,确定窗外看不到她之后,再往廊道深处看去。 没有人?陆裁确定自己听见脚步声了。 她沉眸看了看两侧,才向着205号房走去。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位牵头搭线、拐骗无辜女孩的严小姐是什么人。 有罪恶,有轮回,曾经身处其中的一些人,回到了这个罪孽开始的地方,无非就是有人怨恨不散,想要报仇罢了。 谁的怨恨最深呢? 受害者和厨子都有嫌疑,但厨子对应的应该是时如聩。作为玩家,只要不像上个副本里的“郑淼”一样沉迷副本的权力,应该不会是终极Boss。 时如聩的数字还是正常的。 那只能是受害者,要向曾经的加害者复仇。 看来她和岳小烟对应的角色,也是混账帮凶。 敲了敲房门,陆裁开口说:“送餐。” “都多久了?才送来!”门内缓缓靠近的女人声音锐利,此刻有明显的不悦,“我要给你们差评!” 这种闹脾气的客人陆裁见得多了,下意识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因为都是现洗现烧的热菜,费了些时间,让客人久等了——” 咔哒—— 房门被缓缓拉开。 旅馆惊魂夜[15] 优秀员工评选 房门被缓缓拉开。 陆裁站直身子,双手拎着打包带,面带微笑的立在房门外。 门被拉出一条缝隙,门缝里出现一张秀气的脸。 这就是拐骗无辜女孩的严小姐?说实在的,和陆裁想象中差距太大了些。她原本以为,可以欺骗无辜女孩子进入这个魔窟的人,眼里总有些冷酷淡漠。 但门缝里露出一张天真中带了些忧郁的小脸,她脸色不太好,带着弱柳扶风的病态美。双眼漆黑,带着些微的担忧。 严小姐看了看陆裁手上的打包带,不由地皱眉:“你迟到了一分三十七秒,我不能给你打好评——” 好评?陆裁不解。 严小姐眉头皱得更深:“就是你哭闹,我也不会给你好评的!”说完,就探出身子,拿过陆裁手上的打包袋。 在房门关上前,她还将从打包带上扯下的小挂牌丢在了门外。 陆裁被摔门声定在原地,过了半晌,才蹲下身子去看地上的小挂牌。 “优秀员工评选表?”陆裁喃喃自语。 她翻开卡片背面的解释说明,旅馆的每个员工都需要客人的评分,一周内得到七个好评,就可以获得这一周的“优秀员工”称呼。 她似乎知道这个支线剧情的任务内容了。 捡起卡片塞进了口袋里,这次迟到了一分三十九秒,是因为她刚才为了躲避驼背男人,在楼梯窗口停留了。 这说明玩家接到送餐任务到送达的时间是正好的,路上是半点耽搁不了。 既然已经完成第一个任务,她也不急着回去领新任务,现在可以趁着有时间到处看看。 刚才那个脚步声是从这条走道深处传来的,是鬼怪NPC?还是岳小烟和时如聩进来了? 她向着走廊那头慢慢走,地毯上的数据是正常的,门内也没有活动数据的痕迹。 等她一步一步走到底,才发现这儿是个死胡同,走廊尽头开了扇玻璃窗。 看来在支线剧情里,引用的背景舞台不等同现实世界。陆裁停下脚步,只能转身往回走。 她往前迈了一步,还没转身,就觉得后颈汗毛竖起,没有冷风和寒意。那是从心底里生出的恐惧,好像她这一回头,就会看见死亡。 僵持在原地,仿佛她不转身,就能永远避过身后的危险。 可惜沙子埋头的办法救不了她,刀剑离鞘的轻响,一道晃晃的光影扫过身旁的墙面。陆裁抽出匕首,侧身直接撞上横扫而来的利锋。 这是一柄锋利的长直刀,刀身窄长,银光晃晃。冷白灯光下,刀刃一尘不染。 而随着刀身压下的千钧力道,让陆裁蹒跚后退,直接撞上墙面,身后簌簌灰尘飘落,砖石似乎碎裂出细缝。 护着她后背的红色屏障,闪动了一下,红色淡去。 陆裁顺着长刀,看清袭击自己的人。 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套着灰色的亚麻唐装。外套盘扣没有系上,内搭一件纯白棉麻的内衬。 他黑色短发柔顺服帖,几缕额前碎发半掩住眼帘,皮肤白皙,却不似陆裁肤色的病态苍白。 而陆裁绝不会忘记的,是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红的如同傍晚泼满天际的红霞,又像画笔染了血,在白宣上落下,勾勒出的眼的轮廓。 而那道从右耳下侧延伸而出、经过喉咙、蔓延进衣领的深红色疤痕,彻底唤醒了陆裁的记忆。 在社区领域,她见过这个人! 六楼购物街的空地,他就坐在人群外的公共长椅上—— 他也进了副本?他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陆裁盯着他,却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他的数据! 长刀抵着匕首,划过匕首的锋刃,铮铮声刺耳,金属相触,甚至闪现火花。 对方抽回长刀,手腕轻转,刀刃变了方向,朝着陆裁的脑袋直劈下去。 陆裁握着匕首的胳膊都被震得发麻,后背也是一片酸疼。 现在就算不分析他的数据,陆裁也能确定他是KB游戏管理员派来的,和红眼黑风衣一样,他也是“清道夫”。 但一招下来,就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个人,战斗力比红眼黑风衣要强悍。 作为这个游戏里的“废弃物”,她只能面临着一次又一次被清理的命运吗? 陆裁侧身避过,刀身速度太快,她身形有些狼狈,但还没稳住脚步,刀刃改了方向,横向削来。 没有固定的招式,完全不管上一招的攻势,过于随心所欲,偏偏他手下的长刀锐气难掩,招招下死手,让人无法招架。 看着改了方向,朝自己削来的刀锋,陆裁只能再次抬起反握的匕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对方又是抽刀砍来,陆裁只能急忙闪避,狭窄走道里,避无可避。 刀刃相撞的声音在走道里回响,陆裁额头冒出汗珠,脸上虽镇定应对,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可心中已经乱成一团。 连KB游戏的运行规则都没弄明白,她就已经见到第四位清道夫了。 可见对于KB游戏的主系统和管理者而言,她的存在,成了扰乱游戏发展的本源,也就是秦屿曾说的,陆裁是这款游戏里的“病毒”。 她开始细想与这些“清道夫”碰面的情况—— 第一位黑风衣,是在水中见到,而真正交手却是在潜艇支线里,后来出支线的时候,也被他攻击。 第二位和第三位,是在社区领域撞上的。 而眼前这个亚麻唐装,第一次是在社区领域,而现在是在支线剧情里...... 究竟有什么规律? 刀锋擦着额头划过,眉心微热,淡淡刺疼从额头传出。 眼前的亚麻唐装抬脚踹来,陆裁双臂交叉在身前,正好挡住他这一脚。 双手前臂骨头刺痛,手臂撞在胸口,喉咙翻涌出一口热血,她向后退去,后背撞上窗台,玻璃和窗框几乎同时破裂。 她身后一空,有玻璃碎片砸在肩上,窗外天空冷白中带了些许灰色。 冷风让陆裁清醒,二楼距离不高,很快就会着地,因为身上的保护机制有些不靠谱,她不想让自己断手断脚。 反握匕首的胳膊用力一抡,匕首直接插入了水泥墙面。陆裁借势双手握住匕首,双脚踩上墙面,四肢借力稳住身形。 陆裁低头一看,到地面已经不足半米。脚踩着墙面,用力拔出匕首,脚一蹬顺利着陆。 头上黑影一晃,亚麻唐装从窗台纵身跃出,倏忽一下就落在她身前不远。 看着他两条长腿,陆裁甚至有时间走了个神儿。以前看剧观影,都因为满屏大长腿嗷嗷大叫,谁能知道这样好看的长腿踹在身上,可以带来一场极致的骨折体验—— 她双臂微微颤着,刚才忙于自救,才没意识到手臂骨头有多疼。 不过,这次换了人,是不是说明,之前那个黑风衣感染受创,不能继续执行任务了? 由此可见,这些清道夫虽然厉害,却也不是完全立于不败之地的。 至少在这副本支线里,对方的行动肯定受到限制,不然他们不会趁着她落单而攻击她。 落单?陆裁双眸一亮,原来如此...... 地上是郁郁葱葱的草叶,凉风一拂,草尖压低了头。 鞋底压着草叶,陆裁看着对方疾行而来,灰色的外套衣摆被风拂得急急晃荡。 她站起身,抬手撑出一道圆弧屏障。 长刀利刃劈在屏障上,天幕上的乌云堆积翻滚,草地上疾风越发猛烈。刀刃划过红色的屏障,溅起火花,屏障上裂开一道缝隙。 屏障挡不住,简直是意料之中。 陆裁在屏障碎裂的瞬间,又抬手撑出一个屏障,同时推出一道淡不可察的红色光线。 目前硬杠是杠不过,她必须找出一条逃跑的路线—— 嗯?左侧小径往外,能绕到旅馆后门,再往外就是刚才驼背保安埋厨子的地方。她必须回到前台,多接几个任务,早些拿到好评,离开这个支线! 一个人过支线太危险了! 在第二道挡屏碎裂的时候,陆裁挥着匕首向对方刺去。 这势头简直是殊死一搏,就像是自知不敌,干脆破罐子破摔,所以出手也是狠绝,直取敌手的胸口,连自我保护都不要了! 对方果然收了攻势,刀柄回勾,挡住匕首。 陆裁趁着这机会,支起一个半人高的屏障,向着眼前亚麻唐装的人影狠狠撞去。 这个屏障结实,直接横扫过去,也成功绊住了对方的步子。 她趁机跃开,向着选好的路径跑去。 不知道这些清道夫是怎么找到她的,万一有主系统在后头给他作弊,她岂不是跑到哪儿也躲不过去? 心里愁得看不见出路,脚下却跑得飞快。 她沿着小径狂奔,眼见着靠近旅馆后门,后门正对着的就是旅馆后院围墙的铁门。铁门上挂着铁制的锁链,大铁锁挂在铁链上,并没有上锁。 但铁栏门之外,是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浓雾环绕,连路径也看不清楚。 这个支线剧情的地图只有一个旅馆,能将围墙内的草地也算作旅馆范围,已经让陆裁很惊讶了。 这个铁栏门之外,肯定是出不去的。 她脚步没有停下,直接冲进了旅馆。 一路狂奔,她冲进大厅,正撞上换好保安服打算到门口车库去巡逻的驼背男人。 对方眼神阴冷,就从陆裁身上扫了眼,然后轻声“嘿嘿”笑了两声。 这是第三次在副本里遇上他了,陆裁心里暗想,难不成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要让她多教训这人几次? 绕进了前台,她从休息室的门口走过,看见小小蜷缩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发颤,似乎在啜泣。 陆裁想到刚才自己离开时,刘经理看着小小的目光,她不由地捏了拳头。她原想现在是白天营业时间,刘经理应该会收敛一些...... 即便知道这个支线剧情里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无论她做了什么,也不能拯救现实的小小。 但既然她在这儿,就不可能冷眼旁观。 她拧眉捏拳,犹豫了一下,往休息室走去。 旅馆惊魂夜[16] 优秀员工评选 有脚步声渐渐靠近,凌小小才止住颤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她抬头往来人看去,是个黑T恤的短发女孩,个子不算高,很瘦很白。 “你......”小小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缓了缓,“你是新来的?” 陆裁看着从沙发上坐起的女孩,虽然衣服有些褶皱,但衣衫都还齐整。 “我叫陆裁,有些事情不明白。”边说着,陆裁从裤子口袋掏出那张“优秀员工评选表”,“这个怎么算的?” 小小看见这张表格,目光滞了滞,很快又恢复神采:“这个是给客人填写的......” 陆裁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一边听小小仔细说着评选表的作用,一边打量这间休息室。 屋子不大,几个储物柜,一张办公桌,配上三四个木椅,一侧有靠墙摆着个长沙发。 这里应该是前台服务员的休息场所。 “不过大多数客人不愿意浪费这个时间......”小小笑着提醒她,但是脸色很苍白,“你要耐心一些,不能惹客人生气。” 陆裁点头,耐心嘛,她有的是。 “我们快出去吧,前台没人,会扣奖金的——”小小站起身,从储物柜掏出工作服,白衬衫加上一件黑马甲。 小小将一套工作服塞到陆裁手上:“换上这个,如果担心卫生,下班后自己洗洗——” 抖开这套工作服,陆裁犹豫了一下,又看看眼前的小小,就将白衬衫抽出来,披上那件西装风的小马甲。 支线剧情的道具服装,一出支线就消失,谁敢换? 小小倒是不在意陆裁是否规范穿衣,看见陆裁把白衬衫扯出来也没说什么。 “我先去外面看着——”陆裁见小小在休息室换起衣服,出门时顺手拉上了房门。 —— 时如聩从餐厅大门疾步走出来,望向前台,老人就坐在后面,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再转头去看大厅的休息沙发,除了刚才被抽出来的介绍纸页摊开躺在茶几上,实在看不出有人坐过的痕迹。 糟了,陆裁不见了。 他急忙去看好友列表,陆裁的姓名后面是个叹号。 前前后后绕了一圈,时如聩最后还跑到前台,试探着询问了几句,最后什么也没问出来。 抬脚向着二楼跑去,最后在204号房前停下。 “岳小烟,陆裁出事了——”他抬手在房门上敲了几下,门就打开了。 岳小烟探出脑袋,满脸惊讶:“她怎么了?” 女孩侧了侧身子,把时如聩让进屋子。 “她趁机进了前台,不过一晃眼人就不见了——”话还没说完,时如聩觉着眼前光亮一晃,脚下悬浮,又一下落地,勉强站稳,就听见有人摔倒在地。 “什么情况?”岳小烟刚才一阵头晕,还没缓过劲儿就后仰倒在地上。 也是运气好,并没有跌疼。 [叮咚——] 系统任务提示音响起,岳小烟躺在地上不动了。 [支线剧情:挑剔的房客。] [任务内容:你和朋友相约游玩,打算在一家五星好评的小旅馆住三晚。这个号称服务周到的旅馆,真的名副其实吗?] [任务目标:严格评判旅馆的服务,绝不给出五星好评!] [失败惩罚:玩家失败会被判定为死亡ps:支线剧情中,复活卡道具将无法使用] 挑剔的......房客? 岳小烟咸鱼一样躺在地板上,这个副本的支线剧情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绝不给出五星好评? 还有这种上帝体验的任务? “没事儿吧?”时如聩从系统提醒音里醒神,赶紧蹲下去扶地上的岳小烟。 顺着他搀扶的力道坐起来,岳小烟摇摇头:“这个任务也太奇怪了,友好得不像狗游戏会干得事儿——” 只要不打出五星好评?不能打五星,她不会打四星吗?反正都是良好,给一颗星的提升空间,合情合理。 时如聩将她扶着站起:“大概不会这么简单——” 评判旅馆服务,为他们服务的是什么人?它们为好评而来,拒绝它们的房客将面临怎样的境遇? “如果我没猜错......”时如聩拧眉,“我们最大的危机,来自那些为我们服务的旅馆工作人员。” “不给好评......会打人?”岳小烟回想在之前支线剧情里遭遇的NPC。 这个旅馆的工作人员,大概没有正常人。 两人先是在他们所处的房间好好检查了一番,这里和他们在主世界的房间没什么差别,一间浴室两张床,电视墙面还有两面被封住的镜子。 “你看这个——”岳小烟站在床头柜边上,指着一个立牌。 时如聩走近,拿起立牌:“酒店前台电话XXXXXXX,欢迎致电。”他低头在床头柜上扫视,“有电话吗?” 作为玩家,身上是不可能携带电子工具的,除非玩家的异能就是手机电脑。但是支线剧情既然给了电话号码,就不会是摆设。 “这里有电话线!”岳小烟弯下身子,在床头和墙面的夹缝里掏了很久,终于扯出一根落满尘垢的电话线。 时如聩刚蹲下身子—— 砰——砰砰—— 一下,两下,毫无规律。敲了很久,没有人应声,敲门声终于停下。 确定门外没有动静了,岳小烟才缓缓开口:“没想到不管在哪儿,这个敲门声都如影随形......” 时如聩却弯了眉眼,脸上笑意浅浅,让人辨不清情绪。 “我们还是快点找通讯工具吧——”他继续翻找。 挑剔的房客,怎么能容忍这恶作剧般的敲门声呢?他已经十分期待,旅馆的工作人员对上敲门者,一定十分精彩。 —— 这个支线剧情没有时间的概念,陆裁也不知道自己进来多久了,好在那个亚麻唐装没有追进来。 趁着空余时间,她将五星好评刷到了六个,还差最后一个好评,就可以成为“旅馆优秀员工”了! 但自从她集齐六个好评之后,旅馆再没有住进新客人,已经入住的客人也没有再向前台寻求帮助。 一个客人对一个员工只有一次评价机会,这也是评选表的规则。 身侧的小小见她愁眉苦脸,就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放心,还有三天呢,肯定能拿到最后一个好评。” “三天?”陆裁留意到。 小小不解:“对啊,评选表都是一周一选。你用四天集齐六个,已经很了不起了。” 四天。 陆裁沉默不语,虽然时间混乱,她也可以确定,自己待在支线的时间,绝对没到四天。 所以还剩三天,就说明她的时间不足三天了。 但是这个支线依旧过于平静了,跑跑腿、说说话,到现在,连恐怖的鬼怪都没有看见。 “叮铃铃——” 一侧的座机电话响起,小小拿起听筒:“您好,这里是XX旅馆前台,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陆裁看见小小右手握着水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 “好的,我们会尽快安排人去处理——”小小语气温柔,“谢谢您的反馈。” 等挂了电话,小小才皱起眉毛。 “怎么了?”陆裁侧头看着小小。 小小将笔记本递过来:“204号的房客,说有人恶作剧敲门——” 听到房门号,陆裁眼皮一跳,这么巧? “我去看看......”陆裁已经习惯了这种奇奇怪怪的任务,这次也许能凑到第七个好评。 小小看出陆裁心里的盘算:“这两个客人很难缠的,就算你完成任务了,也不一定能拿到五星好评——” “怎么说?”陆裁有些好奇。 “他们吧......”小小很自然的开口,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干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两人很难缠? 小小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茫然的迷惑。 陆裁看着小小的表情,明白这个204号房有问题,也许他们就是她离开支线剧情的关键。 “我先去看看——”陆裁安抚地笑笑。 疑点越多,就说明情况不一般。这时候突然送达任务,奇怪的房客,奇怪的任务...... “不过,你一个人在这儿要紧吗?”陆裁有些不放心。 这段时间,她都是尽量和小小待在一起,有时候经理会故意为难,想支走陆裁,可惜她不买账。 有种辞退她!陆裁毫无畏惧,在游戏机制下,她倒要看看,这个禽兽有资格把辞退她吗? 经过各种挑衅行为之后,陆裁确定,这个禽兽还真没资格辞退她。 什么经理,他也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罢了。 但小小和她不一样,陆裁是外来者,思维上就已经跳脱出了上下级的关系。 小小思维上却将刘经理当成上位者,本能的屈从他的命令,她畏惧经理和保安,即便被伤害也没办法突破恐惧去反抗。 “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小安慰陆裁,“好不容易要凑齐七个五星好评了,你别担心我。” 陆裁看看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才对小:“我快去快回,你自己小心——” 她离开前台时,几乎是狂奔着冲上楼梯。 小小看着她跑远,眉毛弯弯,满脸笑意,只是眼角湿漉漉的,眼眶微微发红。 “你说,她明明这么好,为什么那时候不愿意伸出手帮你一把?” 服务台外侧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孩子眉眼秀气,脸上带着婴儿肥,皮肤如同白瓷一般,怀里抱着个支离破碎、用黑线缝起的人偶娃娃。 小小收回目光,眼里神采黯然,只余下无尽的冷意。 小女孩侧头看着小小:“你好像舍不得,那不是正好?让她永远留在这里......” 小小没有说一句话,从希望到绝望,她曾经体会过的一切,又有谁能懂得? 旅馆惊魂夜[17] 优秀员工评选 走过楼梯的转角,看向窗外,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一片,草地郁郁葱葱,只是在厨子埋尸的地方,有明显的翻土痕迹。 陆裁只看了两眼,快步跑到楼上。 最后在熟悉的204号房前停下,陆裁一时间有些感慨。也不知道,现在的204号房里住着什么人。 她敲了敲门:“您好,我是前台服务员,来了解一下敲门恶作剧的事情。” 语气和善,身份、来意,表达清晰。 陆裁听见屋子里的动静,应该是有人来开门了。 她保持微笑—— 啪! 头顶的长管灯一下子爆裂,陆裁下意识后退,反握匕首戒备。 门内的脚步声也停下了,房门并没有打开。 砰砰—— 这就来了? 陆裁向着敲门声方向看去,一个走廊只余下一盏灯管在散发微弱的光亮。 有木棒拖在地毯上的轻微响声,来人的步子不轻,陆裁猜测是个年轻人,但步子缓慢,应该有什么旧疾。 她防备着看向黑暗处。 一个扭曲的身影渐渐走近,四肢干枯蜷曲,肩膀歪斜,后背佝偻。 又是那个驼背? 陆裁皱眉,他这出场频率也太高了...... 等人影再走近,她才看清,这个人影身材瘦小,而驼背保安身材高大。两人之间的胖瘦可以用吃喝补足,骨架的大小却是没法更改的。 佝偻身子的瘦小人影冲破黑暗,撞进微弱寒冷的灯光中。 是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 陆裁怔愣了一下,因为少年一头凌乱杂长的黑发遮住大半张脸,只余下一个温和秀气的下巴和紧抿的双唇。 少年也是个驼背,但陆裁一眼就看出他和保安不是一个人。一个是黏腻恶心的污秽,一个是冷漠狠厉的决然。 白色T恤上沾了血迹,深蓝的运动裤上也溅满血液。右手紧握一根木质的棒球棒,殷红的血滴顺着棒身滚落。 少年微微仰头,即便厚实脏乱的头发遮挡住目光,陆裁还是感受到一阵寒意。 滋滋轻响,滴血的棒球棒擦过墙壁,被少年举过头顶。他加快了步子,迅速冲到陆裁眼前。 抬起匕首格挡,一道淡红的屏障被棒球棒一击击碎。 陆裁手臂颤了颤,之前和亚麻唐装打那一架,她异能仿佛受制,无论是分析、复制还是保护,都要弱上几分。 而且刚才少年一棒下来,夹带着支线剧情本源的数据。 这是受到支线剧情主力量庇护的NPC。 老角色的关系还没理清,怎么又窜出个新角色? 经过刚才的交手,对方动作灵敏,力气也大,以陆裁现在的状况,不一定有胜算...... 思索一秒后,陆裁向着反方向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安慰自己,他也许与主线剧情有关联,现在不到拼命的时候,得先弄明白他的身份。 毕竟,比起单纯的杀掉一个鬼怪,陆裁现在更在意的是这个副本世界的背景剧情。 陆裁发现自己还挺善变,之前还满脑子的脱离支线,现在突然就想探查副本的背景剧情了。 但愿下次遇见危险的自己,能坚持一下底线。 她一路狂奔,打架打不过不可怕,逃命逃不掉才丢人。 这条狭窄昏暗的走廊,仿佛没尽头,两侧的墙面上,甚至没有房门。 木棒擦墙和脚踩地面的声响紧随在后面,陆裁看见一个岔口,赶紧顺着岔口拐上另一条走廊。 拐弯的刹那,陆裁发现自己陷入一个迷宫。这条走道与刚才跑过的走道没有差别,没有门扉,没有尽头。 难道这才是支线剧情真正的关卡? 她只想拿个优秀员工好评,为什么还要打Boss? 陆裁拼命往前跑,几个拐弯,身后追赶声听不见了,才慢下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她一侧墙面上竟然出现个房门,门上没有房间号牌。 刚刚一路都没看见房门,现在突然出现了一扇门。如果是普通世界,人千万别作死,但在游戏世界里,大概就得怎么作死怎么来—— 她前后看看,确定了在真有危险的情况下,自己也能快速逃跑,才抬手推了下木门,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但是里面浓雾弥漫。 手上再用力,门扉大开。门外淡淡的灯光照进浓雾,陆裁看见脚下暗红色地毯,往浓雾深处不断延伸。 怎么又是走廊?开门有惊喜,无限套娃模式吗? 按照套路,玩家应该是要进入这条走廊查看,这个浓雾加昏暗光线,没点儿隐藏线索都对不起这个氛围。 陆裁站在门口,冷脸看着浓雾走廊,总觉得这条支线越来越跑题了...... 皱眉思索,她有些犹豫...... 来都来了,陆裁松开眉头,不玩一趟都对不起支线折腾这么大的地图。 握紧匕首,缓缓迈进迷雾中。 —— 房门外响起灯管炸裂的声音,时如聩就立刻停下脚步。 那个自称是前台服务员的女生也没了声响。 “怎么了?”岳小烟手上拿着个水晶坠子,水滴形状,里面有个乾卦符号。 乾为天,刚健中正。万事如意,自有天佑。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了两下,时如聩取出长棍立在走道上。 外面有鬼怪—— 岳小烟站在床尾浴室的转角,探了个脑袋,手捏着水滴挂坠,凝神望着房门。 灯光忽闪了几下,恢复正常。 两人才松懈下来。 “刚才这是......工作人员和敲门的鬼怪打起来了?”岳小烟感知到门外的波动,但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旅馆的工作人员,真的能和鬼怪打起来? 也太离谱了! 时如聩原本只是随便想想,等两方真得打起来,他也挺意外。 “也许......工作人员和鬼怪不是一路的。”时如聩轻声说了句。 岳小烟睁大眼睛:“会不会是陆裁!”她回忆刚才门口女孩的声音,“声音有点儿像!” 而且陆裁是在查看前台的时候不见的!她也许就进入了这个新副本! 岳小烟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她一个人对付那个鬼怪怎么办?”说完还想往外冲。 时如聩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冷静点儿!现在状况不明的......”他往系统的好友列表看了眼,陆裁名字后面还是带着叹号,“如果真的在一个副本里,我们可以先想办法联系上她。” —— 往迷雾深处走了几步,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哦豁,刺激了—— 陆裁回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渐渐被浓雾掩盖,最后消失在黑暗雾气之后。 看着前路后路都是一片黑暗,只能依靠着偶尔亮起的单个长灯照明。 要是能搞到个核能手电筒就好了,不知道社区领域能不能买到,她没有积分,可以试着跟秦屿或是赵炎做个交易,要是照明道具不贵,她以身抵债,给他们当打手,换一个手电筒。 她走了一段路,依旧是一片迷雾,没有其他声响,走道安静的只剩下陆裁的脚步声。 每过一段路,就会有盏长光灯照亮走道,约莫经过了三四个长管灯,陆裁看见一扇紧闭的房门。 还真是无限套娃? 陆裁有些无语,慢慢走到门前,四周依旧如同死水一般寂静。 犹豫了一会儿,她抬手覆上门把手,轻轻一旋—— 四周的空气如同水流急涌,一下子窜进了门后。 陆裁站定,稳住身子。松开门把手,就听着刺耳的吱呀声,门扉大开。 门内是个旅馆双人客房,陆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一个瘦弱的女孩脚步蹒跚,光线很昏暗,女孩披头散发,捂着脖子一阵抽搐。 拧眉细看,陆裁才看见从女孩紧捂脖子的手指缝隙里,流出大片的鲜红的血液。凌乱的发丝遮掩住了女孩的眉眼,她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女孩穿着淡蓝色的睡裙,跌倒在地时,白皙紧致的小腿从裙摆下沿露出来。她一阵蜷缩,一道深深的划痕从她腿窝慢慢划下,鲜血喷涌,皮肉炸开。 她仿佛感觉到了陆裁的存在,挣扎着忍住剧痛,向着门口爬来。 在爬动的过程中,女孩微微抬头,在暗淡的光线下,露出大半张脸。 天真忧郁的脸上出现一种疯狂,既然她死了,那别人也不好过!女孩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往门口慢慢爬来。 再秀气的容貌,都会在愤怒中扭曲。 在爬动的女孩猛地一顿,背上晕染出大片血迹,淡色的睡衣被血染透。 可是她还是仰着头,看着门口方向,眼里满是偏执—— “你们都一样!你们都来陪我!”女孩尖锐的惨叫着,撕心裂肺。 按理女孩应该喊不出来的,但这声音响彻屋子。 陆裁捂住耳朵,但刺耳的叫喊声还是穿透她的手掌。她向后退了两步,在惨叫里,听见一个年轻女人的惊叫,接着是救护车“滴呜滴呜”的笛声。 砰—— 房门猛得关上。 —— “啊!”岳小烟扶着墙壁,尖叫声绵绵不止。 时如聩伸手覆住她的额头,金色的光芒在他手掌下微弱亮起。 尖叫声止住,岳小烟卸了力,瘫软地倒下去。时如聩急忙揽住女孩,顺着她下坠的力道将她轻轻放在了地上。 “怎么了?”时如聩低头去看她的脸色,刚才她突然就尖叫起来,声音刺耳,仿佛疯了一样。 岳小烟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时如聩,瘪着嘴:“我刚才感觉自己要死了!”她抬手捂住脖子,“留了好多血!” 而且,房门是大开着的,门口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只看到模糊的一个人影轮廓,依稀看见小女孩抱着个人偶娃娃,手里紧握着一把剪刀...... 女孩说:“第一个有罪者,惩罚开始了......” 旅馆惊魂夜[18] 优秀员工评选 门被关上的刹那,尖叫声骤然停止。 陆裁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总算停下,她松开手抬起头,看见房门上出现两个大大的血字——有罪。 这是罪人,陆裁知道。因为刚才在昏暗光线下看见的人,是那个骗无辜女孩进入旅馆工作的严小姐。 陆裁咽了咽口水,最后关门前,她听见的救护车声......还有严小姐脖子和小腿上的伤痕...... 如果她没有记错,在巫毒娃娃蜡笔画的那段记忆里,也有救护车的声音。 她大概知道鬼镜支线里,那个被肢解的巫毒娃娃是谁了。 所以那个抱着巫毒娃娃的小女孩到底是谁?她做这些事情......竟然是为了惩罚恶人吗? 吱呀—— 身后又是门开的声音。 陆裁循声转过头。 这次是一件单人客房,年轻的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抓挠着脖子上的勒绳。 男人的表情渐渐扭曲,而他身后,是个干瘦苍老的女人。男人的眼神有些涣散,抓挠的双手也渐渐绵软无力,他身子瘫软大概是被下了迷药。 大床上大喇喇躺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昏沉沉睡着,衣服有些凌乱,她对身侧不远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男人没了力气,缓缓闭上了眼,女人还是勒着他的脖子,过了许久没有松手。 “那个孩子做错了什么?”女人苍老干涩的嗓音里带着些微快意。 虚空中,缥缈的童音渐渐响起:“你会永远留在这里——” “我会永远留在这里。”女人苦涩地笑着,“我会陪着他的——” 陆裁看见房间角落,有个蜷缩的驼背黑影,那么瘦弱,那么无助,又像是无尽深渊的入口。 砰! 门再次被关上,门上用血液涂抹出两个字——有罪。 陆裁皱眉,这是有罪者的审判现场? 裁决这一切罪孽的是什么人? 她站在迷雾里,看着两侧门扉上大大的“有罪”,缓了会儿,才往更深处走去。 如她意料的一样,之后又先后目睹了旅馆经理被棒击、厨子被砍杀,陆裁缓了缓,走到了下一个房门口。 这次门推开后,是个阴沉的屋子,没有窗,只剩下头顶昏黄的灯泡在晃晃发光。 屋子里有个强壮高大的男人,这人是谁? 陆裁认真打量了一番,才发现对方穿着的居然是保安制服。 那个保安? 她有些震惊,驼背保安原来不是驼背吗? 他在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原本快速的步子越来越慢,步履沉重起来。一团阴影积压在他的脊背上,压弯了他的身子,压得他粗粗喘气。 “是他害了你!和我没有关系的!”男人惊恐地叫喊着,脚下一绊,整个人跌在地上。 背上的阴影越发浓黑,压着男人急急喘气,直到声音渐歇。 陆裁就怔怔看着,他身上的驼背,是这么来的吗? 一个虚晃的人影若隐若现的立在男人身侧,灯光勾勒出一个瘦弱佝偻的轮廓。 ...... 最后一扇门里,是个年轻女人在屋子里疯了一样的乱跑,紧束脑后的头发有几缕凌乱发丝垂在脸侧。 她一边尖叫一边闪躲,不断地摇头,还惊恐地盯着身后的空气。 一不小心撞在窗台上,最后推开了窗扇,纵身跃下。 陆裁捂着胸口,剧痛席卷全身。她蹲在走廊上,四肢百骸都是断裂的疼痛。 眼前的房门如之前的那些门一样,猛然关上。 跳楼的女人陆裁见过,在巫毒娃娃的画像记忆里,那个小女孩的妈妈。 看着门上的血字,她垂下眼,这个女人被归为有罪,是因为什么? 身上的疼痛慢慢缓解,陆裁摇摇晃晃站起身,她想起关于小小的记忆碎片,有一个没有露脸的角色。 所以,这个故事算是补齐了大半。 那个小女孩、驼背少年,以及保洁阿姨,在这个剧情里,又算什么角色? 一阵凉风拂过她的后颈,陆裁打了个冷颤,转头向着风吹来的方向看过去。昏暗光线下,影影绰绰中,依稀分辨出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人影。 她后退了两步,这个玩得也太大了! 来时的路被堵死了! 人影中,有几张熟悉的脸孔。一身西装的无头鬼,拖着大斧子的斧头鬼,身材肥硕的厨子鬼,舌头拖在外面、只余一个头颅的舌头鬼,还有站在最外沿的人偶娃娃...... 但陆裁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面的陌生人影身上。那是个穿着白色西装衬衫的年轻人,脖颈歪斜,一副折断的样子,鲜血流了满面。 之前她一对一,还算勉强对付。现在他们群殴她一个,也太过分了些! “嗬嗬嗬——”身后突然响起刺耳怪笑,陆裁急忙循声转过去,一个趴伏在地的人形黑影向她扑来。 陆裁抬手一拳,另一只手握着匕首狠狠一削。急急往一侧退了两步,后脚抵住墙角才停下。 人形黑影撞在对面墙上,随即四肢扒住墙面。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一只干瘪的大青蛙,四肢扭曲地趴在墙上。但仔细去分辨,可以看出大青蛙的手脚都折断变形,脑袋像是在重击之下变了形。 如果一个房间,对应着这里的一个鬼怪...... 眼前这个,就是抱着巫毒娃娃小女孩的妈妈? 陆裁觉得一阵反胃。 “嗬嗬嗬——” “大青蛙”继续怪笑,鬼怪群一阵窸窣声响。它们都向着陆裁冲来,身姿歪歪斜斜,带着一股儿疯癫劲儿。 陆裁不想缠斗,转身就跑。风声飒飒,陆裁侧身弯腰,凉飕飕的阴风撩着她的右耳拂过。 “大青蛙”挡住陆裁的去路,前肢抓住地毯,身子一百八十度转弯,头向着陆裁。 她来不及看清,刚刚脚步微微停滞,身后的妖魔鬼怪已经扑到眼前。 好在能力受阻,身手还在。刀刃向着最近的黑影刺去,嗤嗤声响,腐臭的血液溅在脸上。她快速抽刀,向着下一个靠近的黑影刺去。 突然,手腕刺疼,皮肉外翻,鲜血的味道飘散开去。 陆裁顾不得伤口,动作只微微停滞了下,继续往身侧人影一削。 但是活人血液的气味,刺激着这群鬼怪。一柄利斧劈来,陆裁阻挡不住,闪身躲过,手腕轻转,用力扎进斧头鬼的手臂。 刀尖擦过了骨头,锋刃削掉一块皮肉。下一瞬,身后干枯的利爪拽住她的肩膀,尖锐的指甲嵌入她的血肉里。 陆裁抬肘向着身后狠狠一撞,旋身抬脚一踹,无头鬼跌在地上。 这时候,腹部像是被锐器扎入。她眼睛余光往墙角一瞥,看见远在人群之外,黑发的人偶娃娃拿着把剪刀,狠狠扎进肚子。 空着的左手做了个握住的动作,手.枪.出现在手上,避过拍来的舌头,快速上膛,手背上又炸开伤口。 巫毒娃娃开始用剪刀扎伤手掌。 抬着枪,瞄准巫毒娃娃,持枪的手微微颤着。 —— 砰—— 枪响惊人,岳小烟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一侧的走廊,快她几步的时如聩也止步。 “是陆裁——”岳小烟询问地看向时如聩。 他们本以为在这个支线剧情里,待在屋子里总是安全的。谁知道那个旅馆经理居然上门查问,说什么有个员工来解决投诉,现在都没有回去。 他们不准备理睬,旅馆经理直接用万能房卡进了屋。旅馆经理不讲理,进门就说他们恶意投诉,要带他们去前台登记。 看架势前台是不能去的,两人联手围攻旅馆经理,没料到对方直接暴躁,进入了鬼怪状态。 这个支线的鬼怪强得离谱,最后还是岳小烟结了个迷魂阵拖住对方,两人才有时间逃出来。 鬼怪虽难打,至少让两人知道了这个支线的规则。 第一,即使看上去正常的NPC,也可能瞬间进入鬼怪状态。第二,支线内没有安全的地方,要么打,要么跑,撑过任务时限,就能安稳通关。 这大概就是这个支线剧情鬼怪武力值超高的原因,毕竟玩家只需要躲避。 “我们过去看看。”时如聩看出岳小烟担心陆裁,即便在他看来,陆裁一个人也能应付得了。 顺着枪声方向走了一会儿,岳小烟停下脚步仔细分辨,没再听见任何声响。 两人面面相觑,正准备随便挑条走廊。 前路就响起木棍轻擦墙面的声音,手上握着的水滴挂坠一阵滚烫,她差点儿松手丢了坠子。 本就不亮堂的灯光闪了闪,时如聩抬手挡在岳小烟身前,看着走廊那头。 滋滋轻响,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走近。 灯光突然一亮,驼背少年停下脚步,他额头流出鲜血,血流顺着侧颊淌到下巴。 少年看着廊道上的两人,岳小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浑身鸡皮疙瘩耸起。 这个少年恨他们,岳小烟只有这一个念头。 啪—— 头顶的灯管直接碎裂,零散的玻璃碎片落在两人身上。随即,光束从时如聩肩头投射在走道。 岳小烟被时如聩一揽,退到了一侧,借着摇晃的光束,看见驼背少年的侧影从身前闪过。 看着时如聩安在肩膀上的手电,岳小烟也想起自己有这么个照明的初始道具,开始在系统卡槽里翻找。 时如聩挥着棍子上去应敌,岳小烟陷入黑暗,可是手电筒还是没有翻到。 时如聩的长棍撞上驼背少年的棒球棒,两方力量一撞,时如聩竟然双手一麻,急急后退几步,呕了口血。 这个鬼怪也太强了。 带血的棒球棒罩头打来。 旅馆惊魂夜[19] 优秀员工评选 能在KB游戏世界存活的玩家,都有一个特质,就是“不服输”。 即便身处绝境,也绝对不会躺平等死。 就仿佛此时此刻,即便对方武器已经近在眼前,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时如聩依旧抬手握棍去格挡。 对方的棒球棒敲在他的长棍上,时如聩感觉到驼背少年的手明显颤了一下。 少年的实力被明显削弱。 就一瞬的怔愣,从天花板上砸下一个黑影。时如聩发力一掀,把少年的棒球棒挑开,黑影直接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认真去看,才发现黑影外还裹了层淡淡的红光。 陆裁落地的时候转正了身子,是双脚着地,不至于摔得四仰八叉。 她手臂绷带上被鲜血染红,身上也是一股血腥,同时混着腐臭,眸光锐利,杀气腾腾。 “陆裁小心!”岳小烟在一旁惊叫,颂歌用时方恨少,这种紧急的情况,她记着的几个颂歌都来不及。 “祝福”倒是可以用,但来不及啊!“祝福”有个缓冲时间,等落到陆裁身上,那棍子也早就落下了! 看见驼背少年果断忽视他,时如聩就知道陆裁有危险了。 陆裁刚才从时如聩眼前落下的时候,血液的腥味儿扑鼻而来,可见她伤得不清。 少年向着陆裁锤去,时如聩没有犹豫去阻拦。 可惜来不及了—— 一瞬间,好像时间静止。紧接着,红光乍现。 仿佛千万支利箭向着四面八方射去,时如聩被光亮扎了眼,脚下步子停住,抬手去挡光。 闭紧双眼,耳边的声响清晰起来,他听见飒飒风响,接着是抬脚飞踹时掀起的声响,最后有人重重倒地。 而他那股紧张担忧也稳稳落下。 早该想到的,担心陆裁不如担心自己。 时如聩慢慢睁开眼,红光已经消失,只有幽暗的长管灯在明明暗暗的闪烁。 身侧一阵风过,女孩雀跃的身影扑向陆裁。 “陆裁——” 陆裁刚站稳身子,就被扑过来的身影吓到。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陆裁原本以为岳小烟高冷难相处,谁知道这么自来熟。虽然两人相处状态不错,但岳小烟似乎对她分外热情...... “你......小心!”陆裁向后退了两步。 大概是看出陆裁的拒绝,岳小烟也没有真得扑上去。 她只是激动了一下而已,岳小烟心里叹气,陆裁这个大腿在她眼里,真得很踏实。脾气好,性格好,武力值高,责任心强! 跟着这条大腿出生入死也不错呢—— 虽然岳小烟进入KB游戏的时间不长,但也见识了不少人性考验。 脱离了现实世界的律法规束,很多玩家都放纵了人心贪念,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够强才能说话。 即便是KB游戏管理方控制下的社区领域,也不见得安全。管理方只管店主老板能不能交上产业积分,却从不保护玩家们的权益。 所以,能留在社区领域搞产业的,基本上已经刷上了高手榜,都是不能惹的大佬。 岳小烟曾看见一个奶茶店老板将一个闹事的客人揍得亲妈都不认得。 哪怕一个没有实力的恶人,在社区领域也许夹着尾巴做人,到了副本世界就完全不一样了。玩家的道具就是他们的优势,即便没有异能,他们也能在大部分副本里呼风唤雨。 而那些还在坚持底线、与游戏意识抗争的玩家......大多也都是不管闲事儿的,除了互相认识的朋友,他们不会去帮助陌生人。 毕竟背后会被捅刀的事情,已经是个常识性认知了。 但陆裁不一样,她有股狠劲儿,又有种几乎天真的善意。她会帮助同一副本的陌生玩家,甚至愿意去帮一个NPC。 你可以说她是个新手玩家,没有经受过游戏世界的磋磨,但她的实力实在太强,让人相信,即便她善意待人,也不会吃亏。 因为以实力论高低的世界,别人只能顺应她的规则。 岳小烟想顺应陆裁的规则。 什么KB游戏世界!什么副本弱肉强食!为什么不能有另一个规则? 她觉得,也许陆裁就是另一个规则。 看见岳小烟停下步子,陆裁说了句:“我身上真的太臭了......” 岳小烟皱皱鼻子,确实,一股腐肉的味道。 陆裁转了目光,去看地上被红光困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驼背少年。 她的异能是在和那群鬼怪拼杀的时候恢复的,而且将它们斩杀后,异能隐隐有提升的趋势。 那时,她一枪打碎人偶娃娃的脑袋,又补了几枪,唯恐这小东西给自己放阴招。巫毒娃娃解决了,没有异能保护,陆裁和其他鬼怪近战,还是受了不小的外伤。 最后她失血过多,头晕目眩差点儿晕过去时,体内的异能能量像是受了刺激,一下子爆发出来,才勉强赢了那群妖魔鬼怪。 时如聩也走近了:“他是谁?” “不知道。”陆裁在少年面前蹲下。 少年额前的长发疏散许多,露出了一个眼睛,正满怀怨恨的瞪着陆裁,鲜血糊了他一脸。 “是你杀了那些人?”陆裁问他。 少年依旧等着陆裁,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陆裁猜测自己之前陷入的浓雾走廊是少年的执念禁地,里面困着的,是他最偏执的恨意,甚至可能是他残留在这儿的原因。 “严小姐、那个男人、经理、保安,还有厨子。”陆裁一副思索的样子,“你要这些人死,我倒是理解,毕竟他们丧尽天良......”她眸光一转,“可是你连那个女人也不放过。” 她指的是小女孩的妈妈,发疯跳楼死去的那个女人。 陆裁压低了脑袋,齐下巴的头发遮住两颊。 “你认识凌小小——”那个女人犯的错,也许不只是视而不见,“那个女人,是凌小小求救的房客,她是不救人,还是出卖了逃跑的凌小小?” 少年的眸光变得狠毒阴冷。 陆裁摸摸鼻子:“看来是后者——” “啊——”尖叫声很遥远,将众人都惊到。 驼背少年猛烈挣扎起来。 这是小小的声音! “你认识路吗?”少年往下头顶,对上短发女孩漠然的目光。 陆裁伸出手:“救小小,还是和我们掰扯,你自己决定——” “陆裁,这会不会——”时如聩话没说完,红色禁锢的光亮已经退去,“——太危险了......” 驼背少年快速爬起,一瘸一拐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跟上!”陆裁也抬脚去追。 岳小烟是毫不犹豫,跟着陆裁一顿狂跑,时如聩跟在末尾殿后。 跑了会儿,又一阵尖叫,声音离得不远了。 陆裁看见前面不远的少年停下脚步,他握起棒球棒。 她跟着止步,就看见少年挥棒砸向墙面。 “他......他在干嘛?”岳小烟猛地停下脚步,喘着气问。 “救人。”陆裁拧眉,她看着少年每砸一下石墙,他的胳膊就颤抖一下,额上的血流就往外溢出。 刚才和少年交手,就发现他实力不如之前。陆裁怀疑迷雾走道里的鬼怪,也是用他的本源能力造就的。 现在看来,不只是那个迷雾走廊,这整个迷宫,都和驼背少年息息相关。 墙面裂了缝,但石砖没有碎裂。 陆裁捏拳,喊了句:“让开!” 少年身影微微一顿,就看见黑T恤的女孩冲上来,捏着拳头向他砸过的墙面狠狠锤去。 咚! 沉闷巨响,陆裁的拳头打穿石墙。她收回手,墙洞里漏出光亮,通过石洞,陆裁看见了大厅。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是前台左侧的二楼。 前台座位上没有人,休息室的大门紧紧关闭着,叫声从休息室传出。 “草!”陆裁没憋住爆粗,抬脚往墙上踹去。 她几脚踹出个大洞,身侧的驼背少年呕了口血。 陆裁没管他,纵身从二楼高的地方跃下。鲜红的光亮从眼前掠过,她稳稳着地,站起身子就朝着前台休息室冲去。 紧跟其后的岳小烟和时如聩站在洞边,就看见陆裁一脚踹开了休息室大门, 时如聩取出一卷绳子,他抬手往半空一丢。绳子的一端固定在半空,绳身垂直落向大厅地面。 “你先下去。”时如聩让了让,挡住一侧的驼背少年。 岳小烟没有推辞,抓着绳子一路滑下去。 驼背少年就站在那儿发呆,看着休息室的大门一动不动。 时如聩拉着绳子下到大厅,收了绳子,紧跟着岳小烟进了休息室。 他才迈进房门,就听见陆裁一声冷笑:“你特么才是贱人!” 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男人被陆裁单手掐着脖子、抵在墙上。而另一边,年轻女孩拼命抓着外衣,遮挡身子。 “刚刚他叫陆裁‘老婆’——”岳小烟小声侧过脑袋,跟时如聩解释。 时如聩立刻反应过来:“陆裁对应的角色,是无头鬼的老婆?” 岳小烟一愣:“无头鬼还有老婆?” “是、是她!她、她......勾引......”男人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越发用力,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 小女孩细细弱弱、万分担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向门口望去。 门口的小女孩粉雕玉琢,一双眼如同受惊的小鹿,满脸的惊恐害怕。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偶娃娃,望着掐住男人的陆裁,眼眶红肿,仿佛随时要哭出声来。 陆裁也是懵圈状态,她看着门外的小女孩,看着那个小女孩手上的人偶娃娃,没忍住“卧槽”了一句。 她松开男人的脖子,对方粗粗喘了口气,接着男人肚子一阵剧痛,他被狠狠踹了脚跌在地上。 陆裁声音冷得让人发颤:“我们也可以来一场审判。” 旅馆惊魂夜[20] 优秀员工评选 “审判?” 岳小烟问出声,又觉得这氛围不对。 如果陆裁对应那个人渣的老婆,现在这场景可不得是家暴现场? 她再抬头看沙发上楚楚可怜的前台收银员,忍不住“啧”了一声,什么家暴,明明是清理门户好吗! 陆裁拖过一个木椅,慢悠悠坐下:“对,审判。”她笑了笑,“我们好好清算一下这个渣男的罪孽。” 其实背景故事的脉络她已经大致知道了,如今就差找到大Boss。她原本以为是小女孩,现在知道小女孩是这个人渣的女儿,那原本的推测结果就得待定了...... “妈妈......”门口的小女孩委屈巴巴地望着陆裁。 陆裁抬眼看了下眉目天真的小女孩,忍住没嗤笑:“要不要来看审判?” 时如聩和岳小烟面面相觑,然后往一侧退了退,让出空隙。 小女孩愣了愣,随即蓦然一笑:“好呀——”话音落地,她轻快地跑到陆裁身边,伸开双臂要抱抱。 陆裁抬手止住她的动作,接着指了指一侧的椅子:“你坐那儿。” 支线剧情是主世界的过去式,但这个支线矛盾的地方太多了。这边的罪人都还活着,那边的驼背少年就显示了他们全部死去的记忆。 所以,这不是单纯截取了一段时间,而是截取了过去时间里的一段幻象。 这么大手笔造就一个幻境......幻境里的人类,就真的是人吗? 陆裁客气地笑笑,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又快速挪走。 这时,岳小烟凑上来:“刚才我和时如聩对付了旅馆经理,经理受到刺激,就异变成了大鬼怪——” 陆裁淡然地点点头,拽过一侧的椅子:“坐。” 岳小烟看她这架势,完全不把异变大鬼怪放在眼里,不由地放下心来。 怎么办?她越来越不思进取,想一直跟着陆裁蹭副本积分了! “死了没?没死答个话——”陆裁大喇喇坐在椅子上,身子后倚,双手抱胸,架着二郎腿,左脚踝贴在右腿膝盖上。 陆裁个子算不上高挑,但身高比例很好,腿一抬一架,动作利落,眼神又带了几分冷意,下巴微扬,仿佛眼下所看的,都是微尘。 时如聩往她身后的角落站了站,既可以给陆裁壮壮声势,又能将屋子里的所有人看在眼里。 走过时只看了看陆裁的侧影,他忍不住牙酸——啧,被她装到了。 陆裁是什么意图,时如聩大概猜到,她真正在意的人,是刚才出现的小女孩,以及...... 时如聩将目光微微挪了挪,扫过已经在沙发上坐直,看着陆裁背影的前台收银员。 地上捂着肚子的男人慢慢躺好,抬起头看着陆裁,目光里有些愤恨,偏偏还要挤出讨好的笑:“裁裁——” 抬脚就是直踹他那张脸,陆裁强忍着没抚肩膀上的鸡皮疙瘩:“学会说话再开口。” 为什么偏偏分到这个“渣男的妻子”的角色? 陆裁的脸色阴沉下来,看着男人捂着脸,她问:“你叫什么?” 男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脸,蜷缩着躺了会儿,才缓缓开口:“段策。” 陆裁挑眉,果然。 “你在旅馆是什么职务?”她继续问。 段策往身后墙面挪了挪:“我是这儿的老板。”感觉到陆裁身上气压渐低,赶紧补充,“平常都是交给小刘管理的,我就是在假期会带着家人来度假。” 他顿了顿,才犹豫的说:“阿......陆裁,你怎么了?这些事情你不都知道吗?” 陆裁垂眼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得这家旅馆?” 段策露出笑意:“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随即脸上又是一阵剧痛。 孩子都这么大了,刚谈恋爱那会儿......至少有个□□年了。这么多年,得有多少无辜女孩受害。 她的眸子越来越暗沉,目光渐渐锐利。 “陆裁......”一侧的岳小烟小声喊她。 其实岳小烟也生气的,但陆裁问他这些事,肯定有原因,她见陆裁有些怒气,担心陆裁没忍住打死段策,事后又懊恼。 陆裁点点头,继续看着地上痛苦扭曲的脸:“这些年,害了多少女孩子?” “我没有!这次是个意外!”段策像是在哀求,“真的是那个贱货勾引我!” 他没有立刻听见女孩的声音,但是有一股力量将他紧紧缠住,刚想哀叫嘴巴就被那股力量堵住。 “小小,你是受害者,你觉得怎么处置他?”陆裁看着红光裹住地上的段策,语气平缓。 小小一怔,竟有些听不懂陆裁的话了。 她来判决?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要怎么处置这些恶人...... 再看着不远处,那个黑衣短发的背影,这么瘦弱的背影...... 小小闭上眼,声音有些沙哑:“死。” 她要他死,不仅是他,每一个伤害她的人,都得死。 她的愿望从来没有变过。他们如果活着,就要他们死,他们要是死了,就要魂飞魄散。为什么受煎熬的只有她? 屋子里一片静默,直到一声冰冷的“好”,打破沉默。 岳小烟瞪大眼睛看着陆裁,并没有疑惑,只是震惊。 裹着段策的红光缓缓收紧,慢慢的挤压着他的骨头,仿佛要把他身上的骨头都碾碎。 远处的时如聩皱了皱眉,陆裁这是—— 一直挤压的红光突然停滞下来,被裹住的男人像是膨胀的一团肉,渐渐撑开束缚它的红光。 “带小小和这小孩走——”陆裁对着岳小烟说,“要开始打怪了。” 时如聩满脸无语,她居然刺激段策异变成怪物。怎么?这样杀起来比较刺激吗? 但是看着渐渐长高、脑袋抵住天花板的怪物,他心里那种压抑的感觉也慢慢消失。 段策是个恶人,死上千次万次也是活该。 可是要他出手去杀了段策......时如聩做不到,也许是曾经二十多年的守法观念,让他始终走不到那一步。 危机时刻的自保,和处决一个无法反抗的人,总归不一样的。 杀怪就不同了。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看见“人类”,都会心慈手软。明明是同样的东西,变成了可怕的样子,就完全没有了心理负担。 陆裁从凳子上起身,看着眼前慢慢长高的怪物,红色的屏障还是附着在它身上。 依稀间,她看见段策那张英俊的脸像是泡在水里涨得变了形。 泡涨的脸,她之前也见过一张泡涨的脸。 淡红色的屏障被扭曲的肉团撑到了极致,薄薄的一层屏障,最后炸裂开来。 高大的血肉扭曲摇晃着,依稀看出个人形,四肢变得短小,身躯肉团飞快膨胀,最后变成一只巨大的肉色肥虫。 ...... 岳小烟一手扶着小小一手拉着小女孩,快速跑出了休息室。 可是一时间也不知道往哪儿跑,这里到处都不安全,正思索着,一旁扑过来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岳小烟松开身侧的两人,小小眸子暗了暗,嘴角扬了扬,带着冷笑。下一秒,藏蓝色的身影挡在两人身前。 女孩张开双臂,卫衣上的奇怪涂鸦活过来一样,七扭八歪的从衣料里挣脱出来,浅淡绿光笼罩住三人。 涂鸦脱离卫衣,悬浮在半空,荧光晃晃,奋力扑来的的人影被符文挡住。 岳小烟睁着眼,看清攻击她们的那个人影。 那个人浑身通红,四肢干瘦,前爪纤细,指甲尖锐锋利。他被涂鸦阻挡,像野兽一样在地上爬行,却又没法上前。 岳小烟松了口气,这个鬼怪是之前袭击她和时如聩的旅馆经理,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跟到前台来了。 她双手向后,重新拉住左右两侧的女孩,双目一直戒备着红皮怪物。 小小低头看着被岳小烟紧紧拉着的手腕,眉毛皱着,目光难辨。反倒是另一边的小女孩,抬眼看着小小这副样子,抿嘴笑了笑。 岳小烟拉着两人往后退,直接退到了收银台里侧。后路被堵死,她果断让两人蹲在收银台里,悬浮半空的涂鸦也随着岳小烟的动作缩小范围。 涂鸦围出一段区域,将三人护在保护圈内。 看着绿莹莹的符文,岳小烟心里在滴血,这个是便携式保护罩,要一千积分呢,虽然在保护道具里,它排不上号,但在她这儿,已经是最贵的道具了! 拽了拽身侧的两人,好吧,至少它保住了三条命,一千就一千吧...... 岳小烟将小女孩拉近了一些,侧头看了看,目光落在小女孩怀里的人偶娃娃上。 噫,有点儿眼熟? ...... 陆裁跃起,一刀扎入大肥虫躯干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怪物实在是皮太厚,就算匕首插进去,也伤不到它。 她突然就想到了亚麻唐装那柄直刀,细长锋利,锐不可当。 要是能有一件那样的武器就好了...... 大肥虫蠕动了一下,陆裁抽出匕首,踩着虫身脚下用力,一个后翻落地。 白色的人影也从大肥虫身上跳下来,时如聩站稳身子:“它皮太厚了——” “你就没有针筒毒药驱虫剂之类的道具?”陆裁支出屏障,将大肉虫挡在角落。 时如聩无奈:“等这个副本通关,我去市场看看。” “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看着陆裁的红光屏障,想到她曾经利用类似的东西控制过女鬼小小,“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响起动物爬行的声音。 两人向后看了眼,一个红皮的瘦弱怪物爬进了门框。 旅馆惊魂夜[21] 优秀员工评选【一更】 “看来对方先来吸引你的注意力了——” 陆裁看了眼地上爬进屋子的红皮怪物,继续专心对付大肉虫。 “你小心——”时如聩甩着下手上的长棍,向着红皮怪物走去。 这个怪物是他惹下的麻烦,当然由他来解决。身后那个大肉虫......只能由惹出这麻烦的人自己解决了。 陆裁紧盯眼前的大肉虫,她刚才试过复制,但这虫子太肥太大,皮和皮下肉汁数据又不一样,入侵起来有些费时。 偏偏虫子反应极快,陆裁的数据一入侵,感染区就被它自动断裂脱落了。 不过好在它复原的速度较慢,如果陆裁舍得下本,用复制入侵比拼速度,也能耗死它。 当然,也可能先把她自己耗干了。 她不由思索,手中的匕首和感染数据,哪个更快一些? 一旁的时如聩将红皮怪物引到了屋子外,陆裁慢慢收了阻挡大肉虫的红色屏障。 大肉虫几乎整个身子都扑在屏障上,现在红光淡去,虫身轰然倒地。 陆裁轻巧的跃开,趁着大肉虫在地上扭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捏着匕首盘算。 这只肉虫是由渣男段策的人体异变的,依稀还能看见头颅四肢,再过一会儿,大概就真成了一条长长的肉块。 最开始异变时,她试过攻击它的脑袋,被它避过了—— 陆裁紧盯着头颅四周的软肉,红色出现在软肉上,慢慢衍生成一条细线。 虫身反应很快,红线所在的肉块大片脱落。没有脱落的红线在往前方冲,绕着头部转圈。 这就像一个红圈靶子,虽然虫身晃动,但对陆裁而言,正中靶心不是什么难事儿,她朝着虫头狠狠扎去。 刀刃像是碰到一层坚硬的保护壳,并没扎入大肉虫的头部,反倒是引起了大虫子的注意力,它开始疯狂甩头。 陆裁见头部无法扎入,抬起手将匕首刺向虫背,同时身手灵活地翻身上了虫背。 以匕首做固定,虫身翻腾,也没办法将她甩下来。 陆裁举起拳头,向着大肉虫头部砸去。她拳力惊人,却也没办法一拳将虫子的保护壳打碎,但拳头撞在壳上,还是能感觉到保护壳的松动。 拳头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一下一下砸在大虫子身上。 大肉虫暴怒地甩着头,被砸得疼了,甚至去蹭墙。 陆裁控制着位置方向,拳头依旧猛烈下砸。这时,突然想起了那个长发黑风衣的清道夫。 之前和他交手时,陆裁就是一拳打在他胸口,造成了他的数据感染。之后陆裁和副本怪物对战时,所用的“数据感染”,主要是依赖于自己的数据分析能力。 如果她抛去先进行数据分析的固有思想,将异能能量加诸在拳头上,直接物理打入对方身体呢? 长久以来,她都是将身体迸发的异能能量,当做是保护自我的方法,还没有尝试过直接把它们当成攻击武器。 陆裁捏紧拳头,这是一次尝试,要是她可以在不分析数据的情况下,直接用物理接触感染对方,等下次遇上亚麻唐装的时候,也不至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奋力一拳,她感觉到脚下的虫身明显颤了颤。异能能源注入虫头,保护壳也碎裂开。 她继续一拳,拳头直接打穿了保护壳,一声刺耳尖叫在屋子里响起。 男人的声音里混了分辨不出的奇怪声调,不像人声,又不似鸟兽的叫声。 陆裁被这怪叫声震得耳鸣,屋子太小,声音散不出去,她又空不出手来捂耳朵。 随着声音越来越响,耳朵里嗡嗡一阵,眼前也开始犯花。她手上的动作只是一顿,继续去砸虫头。 打破了保护壳,她就往虫头里打,接着一拳就打在了一张人脸上,似乎打歪了对方的鼻梁。从虫子头部也渐渐传出一股腐臭味儿,还有温热腥臭的湿气扑在她的拳头上。 里面的人头还在喘气。 随后,虫身一个晃悠,尖叫声也变得气力不足。 陆裁能感受到,那股红色的数字已经顺着大肉虫体内的人类骨骼一路传染开。 还真让她误打误撞给成了! 这个大虫子会踢出感染的肉块,但段策的肉身是大虫子存在的根本—— 陆裁拔出扎在虫身的匕首,奋力一跃,从虫身上跳下来。等站稳之后,立在墙角。 她倒是想看一看,大肥虫杀死它自己是个什么场景。 握着匕首防备着,目光紧紧注视不断扭曲翻滚的肉色虫身。 尖叫声越来越刺耳,胖乎乎的大肉虫撞在墙上,陆裁感觉到了天花板在簌簌落灰。 接着,大肉虫的表皮裂开一条长缝,从头到尾,纵向劈开了虫身。腐尸的臭味瞬间充斥整个屋子,一堆乌黑似淤泥的黏液从裂缝里挤出,流淌了一地。 虫身绷直,微微有些抽搐。 黑色的黏液之后,是一团血淋淋的肉团。那肉团是个骨头被拉长的人,四肢细长像是竹竿,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骨头人被推出细缝时,满目惊恐,它紧紧抓着虫身内壁,手指抠入了肉虫的皮肉里。 可是它越是不愿意出去,大肉虫的排斥就越发的明显。最后大肉虫狠狠颤抖着,一下子发力,把骨头人整个推出了虫身。 骨头人的四肢躯干是正常人的两倍长,一颗脑袋却只有正常人半个脑袋那么大。 四肢蜷缩无力的耷拉在恶臭的黏液里,鲜红色的头颅上,两个眼眶中,黑白的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嘴的位置没了双唇,只看见一个大大的洞,里面一条鲜红的舌头抖动着。 虫身在脱离骨头人的瞬间停下颤抖,身子依旧崩得直直的,最后那个肉色的大虫身子快速的萎缩干枯,瘫在地上,化成了一滩乌黑的臭水。 骨头人眼珠子转了几转,手脚却没有力气,连动也不动一下。它的眼珠子一顿,就看见那个黑T恤迷你工装裤的女孩渐渐走近。 它瞪大了眼,眼白里的血丝骤然覆盖住整个眼珠。 眼珠子就这么瞪直了,看着女孩齐下巴短发乱糟糟的贴着她的侧脸,看着匕首寒光微闪。 噗——嗤—— 浓黑的血液飞溅起,那双充血的眼珠子,永远的定格在这个刹那。 陆裁站起身,甩了甩匕首,乌黑的血滴被甩成直线,落在墙面上。 她三步两跨跑出房门,正看见时如聩握着长棍,一下锤在红色怪物的背上。 怪物挣扎了几下,时如聩补了几棍,怪物彻底不动了。 陆裁侧了头,看向收银台里侧蜷缩的三个人。她先去看岳小烟,两人对上目光,就错开。 这段时间里,小女孩和小小都没有动手捣乱。 “妈妈!”小女孩挣脱岳小烟的手,径直朝着陆裁扑来。 看着跑近的小女孩,陆裁抬手摁住对方的脑袋:“你要体谅一下,你妈妈我已经投胎了,不太记得你,要不我们好好追忆一下往昔?” 小女孩被摁住脑袋不能向前,双手抱紧人偶娃娃,眼里蕴着眼泪,小嘴一撅,可怜兮兮地望着陆裁。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儿?”陆裁眉眼弯了弯,一副亲切和蔼的样子。 小女孩噘嘴,泪眼看着陆裁:“我叫婷婷,是跟着爸爸妈妈来旅游的——” “哦,我们是来旅游的?”陆裁笑得更加和蔼。 婷婷眼眸沉了沉,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对啊!” 时如聩走近,确定周围没有危险:“我们先歇一会儿——” 岳小烟也收了保护咒语,藏蓝的卫衣上又布满了各种涂鸦。 几人拉开收银台的座位坐下,凳子不够又从里面的臭水里拖出两把。 一阵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有一片恶臭从休息室里飘散出来。 陆裁先去分析岳小烟和时如聩的支线任务,确认一下自己的任务。 过了会儿...... 嗯?陆裁不可置信,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挑剔的房客?绝不给出五星好评? 陆裁是真懵了。 看见陆裁脸上吃了个坏豆子的表情,岳小烟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陆裁!你没事儿吧?” 陆裁缓过神儿:“你们收到支线任务了吗?” “收到了呀——”岳小烟解释了一下他们的任务。 时如聩看着陆裁苍白的脸颊:“怎么?你没收到任务?” 这种情况基本不存在,她既然已经身处其中,还打了这么多鬼怪,肯定是触发了支线任务的。 当陆裁抬起头望向他,时如聩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我没有收到任务。”陆裁尴尬地笑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她其实大概猜到了一点这个支线的意图。 这次的支线剧情,应该是需要两组玩家进入,一组是房客,一组是服务员。 想到之前闲谈时提起的对立阵营,这次的任务就是个“伪对立阵营”,一方必须获得好评,一方不能给出好评。 对于互相不信任的玩家,这次的主题就是“内斗”。但对于互相信任的玩家而言,这一次的任务是“牺牲”。 不知道人数增多,支线任务是怎么计算和设定好评数量的,反正现在他们是三个人。所以,必须有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任务,最后这人会因为任务失败而阵亡。 “你......”岳小烟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开口,“你不会是要拿到我们的好评吧?” 陆裁抬头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旅馆惊魂夜[22] 优秀员工评选【二更】 三人都没说话。 “妈妈,我困了——”最后是婷婷扯了扯陆裁的袖子。 陆裁低头看着她,这孩子还真是心大,亲爸尸骨未寒,她也能一脸淡漠地拉着杀父仇人喊“妈妈”。 不愧是折磨死严小姐的狠人。 “妈妈现在记性不好,还要你和小小姐姐跟我多聊聊,我才能记起来啊——”陆裁僵着手,摸了摸婷婷的头顶。 她话还没问完,加上需要获取有用信息,摆上了好脸色。 婷婷瘪了瘪嘴,似乎很不乐意,正想耍小性子。 “爸爸已经让妈妈很伤心了,所以你要乖乖的——”陆裁目光带笑,轻声说了句。 不乖的,已经在里面躺着了。 婷婷抽了两口气,终究还是没哭出来。 岳小烟看着婷婷的侧脸,见小女孩低着头似乎有些生气。她眯了眯眼,真的很眼熟...... 婷婷突然转过头,对上岳小烟的眼睛,然后咧嘴一笑。 岳小烟被吓得向后一躲,她想起来了!刚进这个支线剧情的时候,她看见的那个场景!自己脖子被划开,腿上也有伤口,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小女孩! 那个人是婷婷! 岳小烟觉得毛骨悚然,因为直观体验了被对方杀害的感受,所以心里的恐惧感更为强烈。 “小小,你想离开这里吗?”陆裁直接问了这么一句话。 小小有些愣神,迷茫的看着陆裁。 陆裁见她不答话,继续问她:“你是因为想复仇才留下的,还是因为留下了才开始复仇?” 小小似乎听懂了,就“嗤嗤”笑了起来。 没有人打断她的笑声,最后她自己停下,才问了一句:“有区别吗?” “我得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你。”陆裁看向小小,目光郑重。 “救我?”小小似有不解,随即又生出怨念,“你本来可以救我的!”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 其他人都捂住了耳朵,唯有陆裁,面色平静,目光温和地望着发怒而扭曲五官的女孩。 “你本来可以救我的!”小小开始哽咽,“但当你知道对方是你丈夫的时候......你为了你的脸面,放弃了已经要得救的我——”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是她进入这个魔窟后,离自由最近的一天。 逃跑中的女孩,绝境里将自己的安危交给了一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那时候她已经绝望,但心善的陌生人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陌生人帮助女孩离开了客房,她转移到了陌生人的汽车上。 她看见了旅馆外的天空,那么蓝,风是那么的暖。她乖乖地躺在汽车后座的座椅边,透过车窗玻璃,看着湛蓝天幕下,被风轻轻拂过的树叶枝丫。 汽车在缓缓后退,正倒出车库。 然后,陌生人踩住了刹车,将车重新开进了车库。 “你藏好一些,婷婷在闹脾气,服务员正准备把她送来——” ...... “所以,你最想要的,是离开这里。”陆裁语气平缓,几乎到了漠然的地步。 是啊,她最想要的,是离开这个地方。 若是为了报仇,生生世世困在这里,她宁可不要去报仇。 “真正对他们动手的人,是谁?”陆裁继续追问。 小小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想帮我,你只想帮你自己!” 陆裁叹了口气:“对,我想离开这里,谁不想呢?”她盯着小小,看见小小双眼里的悲戚。 “做错了事就该受罚!”婷婷突然插嘴,小小的目光一下锐利狠毒起来。 陆裁握住匕首,锋利的刃尖抵住小小的喉颈。时如聩动作也快,长棍一伸,把小女孩抵在座椅上。 缥缈的颂歌响起,小小身上的怨怒之气缓缓散去。 在浅绿色的荧光里,岳小烟歌声一顿,睁开眼看向婷婷——小女孩身上的癫狂半分不减。 天生坏种。 岳小烟脑海里出现这四个字。 眼前这个小女孩,没有半点鬼魂怨气,她做得每一件事儿,都是在理智的情况下,由着本心做得决定。 “看来你比小小级别更高。”陆裁见小小昏过去,挑眼去看婷婷。 “我们都在帮她。”小女孩垂眼瞧了下抵着自己脖子的长棍,笑嘻嘻地答话。 岳小烟收了手势和颂歌:“帮她?把她困在旅馆里是在帮她吗?” 当陆裁对小小提出奇怪的问题时,岳小烟就听懂了。杀了那些恶人的,不是受害者小小。 而小小,是死后被强留在旅馆的。 那这个副本的Boss,就是那个替小小报仇,又将小小强留下的人吗? 岳小烟忍不住抬眼瞄了下二楼那个大洞,但是,已经看不见驼背少年的身影。 “你这么乐于助人,妈妈很开心——”陆裁语重心长地望着小女孩,“婷婷也帮帮妈妈,告诉妈妈,这娃娃......谁给你的?” 婷婷搂紧人偶娃娃,浅笑着回望陆裁。眉眼弯弯,目光却冷森森的。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小女孩勾起嘴角:“妈妈,你不要走,我就告诉你!” “你已经长大了,孩子长大了,父母总要离开的——”陆裁松开抵着小小的匕首,从桌子上捞起一支黑水笔,掏出口袋里的评选卡。 √五星好评,签字:陆裁—— 时如聩突然有些发怔:“时间到了。” “什么?”岳小烟睁大眼,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我们在走廊跑了三天?” “你的任务是拿到‘五星好评’?”时如聩目光落在陆裁手上的评选卡上。 陆裁拿起评选卡:“我猜我的任务,是成为优秀员工......” 眼前晃晃光闪,陆裁趁着还没退出支线,转头去看婷婷,却扫到了二楼的墙洞,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在墙洞的轮廓里。 一阵眩晕,陆裁踉跄了一下,一个佝偻老人立在身侧。 “你干什么!” 陆裁晃花的眼眨了眨,就看见了头发花白的旅馆老板怒气冲冲瞪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老板,你这儿有很大的安全隐患啊!” 也许是陆裁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硬生生让旅馆老板愣了愣。 “这个掉在外面了——”陆裁抬起手上捏着签到表,“我进来都没人发现,前台信息很不安全啊——” 旅馆老板被唬住,陆裁撑着桌面翻出去。 “你!”旅馆老板后知后觉,指着陆裁还没说出话,就看见黑T恤的身影一下子窜得没了踪影。 女孩跑上楼梯,等看不见背影,旅馆老板也没追出去,连开始的怒气也没了。 他浑浊的眼珠木讷地盯着楼梯口,许久才抬手去整理桌子上文件夹。 一张一张的整理,拿起刚才女孩子“捡到”的签到表,按照顺序放入了一碟表格里。 ...... 跑上楼梯,陆裁慢下脚步,还真让她蒙对了。 她来到204号房,掏了掏口袋,房卡还在,正准备刷卡进房间,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抬头就对上时如聩诧异的双眼:“你回来了。”他松了口气,侧身让出路。 陆裁低头进了房间,看见岳小烟兴奋地跑近,但她这次没有扑上来抱陆裁。 房门落锁,陆裁走到床沿坐下,看了两眼另一边的陈依娜。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岳小烟急忙询问。 什么房客、什么优秀员工? 陆裁拍拍她的肩膀:“我猜我的任务是拿到客人的五星好评,而你们的任务是‘绝不给出五星好评’。所以这是一个‘三选一’的任务,三个人里,选一个去死。” 岳小烟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时如聩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裁耸耸肩:“婷婷叫我‘妈妈’的时候,我就想到解决办法了......”看岳小烟还想开口,她赶紧打断,“而且我并不能确定自己的任务,万一不是‘优秀员工选拔’,还可能拖累你们。” 她是婷婷的“妈妈”,来旅游,副本世界对应的角色是房客,即便玩家任务是拿到“五星好评”,也没有说不能给自己打分。 反正是这个支线剧情存在BUG,她本身就是一个副本BUG,靠另一个BUG通关,也是正常操作。 时如聩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因为记忆碎片里,小有个房客出卖她,你就断定自己对应的是‘房客’?万一你不是那个房客、没有打分权限呢?你可能是保洁员,可能是前台收银员——” “我和婷婷确认了,我们是来旅游的——”陆裁笑笑,“而且我在被驼背少年追赶的时候,陷入了一个奇怪的走廊......” 陆裁将迷雾走廊里的事情一一细说—— 严小姐是拐骗受害女孩的罪人,被婷婷用巫毒娃娃害死。 段策是哄骗下药、侵犯受害女孩的罪人,被保洁员勒死,而角落里有驼背少年的影子。 旅馆经理和驼背保安,是跟随段策、伤害受害女孩的从犯,替段策看着旅馆,以及处理痕迹和尸体。前者被人用棒球棒打死,后者被未知力量压死,还形成了驼背。 厨子是协助他们控制受害女孩的从犯,因为自己女儿被害,与段策闹崩,被灭口砍死。 而最后,是婷婷的妈妈,被吓疯了一样,最后坠楼死去。 “这里面的审判者,是婷婷、驼背少年......还有一股未知力量?”岳小烟说出结论。 时如聩摇摇头:“审判者是驼背少年。” 这条走廊是在驼背少年的迷宫走廊里出现的,而且陆裁解决走廊里的鬼怪之后,驼背少年的能力受损。 这些审判源于少年内心。 “但是背后Boss应该另有其人。”陆裁总结。 岳小烟好奇:“婷婷吗?”被婷婷弄死的记忆太可怕了,她打了个寒颤。 “她?”陆裁摇摇头,“她就是个瞎捣乱的——” 旅馆惊魂夜[23] 旅馆的秘密 婷婷的言行举止确实与其他鬼怪不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直接与玩家对战。 但在陆裁安抚小小的时候,婷婷提到了“我们”。 一个上位者,特别是像婷婷这种任性胡闹的上位者,不会把自己手下算在“我们”里面,这是一个象征平等的称呼。 而她能说出这个称呼,只能说明,旅馆里有一个让她敬佩、臣服的存在。 露出猜测,婷婷是因为单纯的“恶意”,与副本Boss达成了一种上下属的关系,混在旅馆鬼怪中杀戮。 “那我们怎么办?”岳小烟皱着眉,这个副本的故事太混乱了些。 陆裁抬头看看一脸迷惑的陈依娜:“你们知道凌菲现在在哪儿吗?” “凌菲?”岳小烟也转头去看陈依娜。 陈依娜莫名其妙:“你们看我干嘛?”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凌菲的?”陆裁问她。 陈依娜皱着眉细思:“我们高中就是同学啊——” “凌菲是什么时候开始和你抢段策的?”陆裁继续问。 陈依娜继续回忆,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好像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没有起点,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事情一直存在。 见她陷入一种迷茫状态,陆裁不再追问,猜测陈依娜作为主世界NPC,记忆是被限制的。 陆裁自己作为NPC的记忆,也只有灾难爆发那一天发生的事情,至今都没能记起之前的事情。 “凌菲对应的角色是......小小?”虽然长相不同,但陆裁提到小小姓“凌”,这个副本不可能存在这种巧合,时如聩想到什么,“段策他们有危险!” 陆裁也皱眉,段策三人肯定是小小最痛恨的人,三个主犯死了,也就轮到他们三个玩家了。 “我去他们客房看看!”时如聩赶紧站起,离开了204号房。 “糯米粉应该还在你那儿,你保护陈依娜......”陆裁也站起身子。 岳小烟紧张:“你去哪儿?” “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陆裁解释,“我猜测触发Boss的地点是仓库或者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鬼镜的支线剧情里,有一幅油画,画中是一个无光的屋子,角落里摆着一个水晶棺材。 在迷雾走廊里,陆裁看见驼背保安死去的场景,就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那个屋子的角落和画上的很像。 陆裁依旧觉得,重点应该落在小小身上。 鬼镜中那幅水晶棺材的画,也没有找到对应的鬼怪...... 所以,她猜测,那个水晶棺材,是用来放小小尸体的。为什么小小会面目肿胀,应该是有人在水晶棺材里放了一些药水,导致尸体在药水里浸泡,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她一路找类似仓库和地下室的地方,最后在楼梯下发现入口时,还是犹豫了一下。 离开去叫人,她担心情况有变,自己一个人下去,也太危险了,死在里头都没人收尸。 陆裁打开系统的好友列表,这狗游戏难得有了次信号,赶紧给时如聩和岳小烟发了个消息,说明入口位置。 消息传达到了,她稍稍放下心,然后就顺着向下的楼梯,慢慢进入了黑暗的空间里。 没有照明工具,陆裁放出淡红色的保护屏障,在周围圈出一块安全区域。红色屏障随着她而移动,陆裁走得极慢,当屏障撞上物品摆设,就会检测是否存在鬼怪气息。 这件地下室还算大,可惜被用来当做杂物室。 系统界面突然跳出一个消息提醒—— 「时如聩」一则消息! 陆裁在系统内打开消息点击。 [时如聩:段策三人都失踪了,刚才岳小烟占卜了一下,大凶。] 陆裁笑了,岳小烟哪次占卜不是大凶? [时如聩:你先守在门口,等我们来,一起商量下。] 陆裁停了停脚步,看着聊天框跳出的消息。 [陆裁:我现在只能待在门里面等着你们来了。] 对方好一会儿没动静。 [时如聩:你一个人小心点儿,我们现在过去。] 陆裁刚想问“你们下来了,陈依娜怎么办”,表示没信号的大叹号就出现在时如聩的名字后面。 退出一看,岳小烟也带了叹号。 得,这游戏不禁夸,一夸就崩了。 收起系统界面,陆裁继续查看这地下室的情况。 也亏了她这红色屏障有一星半点的亮光,能依稀看到些物件轮廓。 这个地下室多大,陆裁也没探明白,她走得慢,红光微弱,总觉得这里面很大。 她方向感不好,常常跑着跑着就找不着北了,但认路是强项,一遍走下来,可以清楚的记着路线,甚至能在心里画出地图,只要她能找个参照物,认不清方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把入口的楼梯当做参照,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总算把这个屋子摸清,接着就发现地下室不只这一个屋子,在楼梯左手侧有扇木门。 试着推了两下,没能推开,按陆裁的想法,这门只能硬闯...... 小伙伴没到,她担心打草惊蛇,也就没动手。 陆裁又转悠了几圈,双眼都适应了黑暗,渐渐就觉得无趣,她走上楼梯,到了顶层出口,脚一顿。 楼梯顶端是一面墙,出口的门——没了。 门没了! 陆裁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得了,又要让她一个人去单挑Boss吗? 看着包围自己的荧荧红光,她居然没有吐槽这个“狗游戏”,甚至觉得这是常规操作,都是小场面了。 无奈叹了口气,陆裁起身,打算强行破门,至少得把这地下室的情况摸摸透。 才走下楼梯,一道影子从眼前晃过,还带起一阵阴风。 陆裁停下脚步,抬眼往四周看去,摆设杂物在黑暗里都是虚晃的轮廓。 —— “怎么办?”岳小烟蹲在楼梯边上,看着污迹斑斑的墙面,眉头微皱,满眼担忧。 陆裁给他们的消息,说入口在一楼楼梯下。他们已经是飞快赶来了,谁知道还是出了岔子。 时如聩也皱着眉,细细检查了楼梯下的墙面,确定这只是一堵正常的墙面。 “哥哥姐姐,你们在找什么呢?”女孩天真烂漫的询问声,听在两人耳朵里,仿佛最恶毒的诅咒。 岳小烟身子一颤,恐惧感一下冲上脑门。 根据陆裁的话,他们已经确定岳小烟对应的是“严小姐”。她曾身临其境地感受了严小姐濒死的心境,对婷婷有恐惧很能理解。 时如聩伸手握住岳小烟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像是安抚。 暖意自他指尖传递到她全身,随着恐惧而来的寒意被驱散。 岳小烟被他的治愈力安抚,总算能安静下来思考。 对方将他们三个分开,从而逐个对付。这是游戏的随机设置,还是评判了玩家攻击性做出的安排? “哥哥姐姐手拉手!婷婷也要手拉手!”小女孩笑嘻嘻往前跑。 时如聩迅速举起长棍,棍子一端指着轻快跑跳过来的小女孩,对方才止了步子。 婷婷表情委屈:“为什么不跟婷婷玩?”眼眶里的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了。 “和你玩,要命的。”时如聩缓缓站起身,左手依旧拉着岳小烟的手腕,用了力将她也扯起来。 岳小烟察觉到他还在输送治愈力,她翻找了一下储物卡槽,找出一个红珠子手串。 [朱砂平安珠]:精神系异能道具,抵御一切精神攻击三次。 她给自己戴上手串,又取出一张黄符,单手捏着黄符,在自己的卫衣上结了个咒文,黄符被荧荧火星燃尽。 [驱邪符]:防御系道具,抵御一切精神攻击30分钟。 见她在自己身上疯狂叠加精神防御道具,时如聩松了手,目光漠然地望向了前方的小女孩。 婷婷见岳小烟掏出这么多驱邪的东西,发出“桀桀”怪笑。 两人就见岳小烟面前半米的空气中,出现朱红色的符文图案,仿佛烈火灼烧,悬空中滋滋作响。 婷婷的脸色有些怪异,笑容僵在脸上,一张稚嫩的脸扭曲成丑恶魔鬼的样子。 看见符文,岳小烟才松了口气。 这个符是从一家二手杂货店买一送一淘来的,本来就是二手货,虽然听闻那家老板修复道具很有一手,但二手的总归是二手的。 现在看来,这符咒的效力不错,符文完整,她也不求能撑个三十分钟,既然是买一送一,效力打折,十五分钟总要有的! 既然对方率先出手,时如聩也不跟她先礼后兵了。他一甩长棍,疾步冲上去。 长棍一挥,小女孩将目光从岳小烟身上挪开,又笑眼弯弯地去看攻击自己的时如聩。 看着前面两条窜上窜下的身影,岳小烟赶紧就地打坐。趁着支线剧情的空隙,她看了一些攻击性的咒语,有些咒语需要的异能能量太多,以她目前的水平,还带不动。 但有几个辅助攻击的咒语,她可以试试—— 十指相对,岳小烟闭上眼睛,变换了几个手势,双唇开始慢慢念咒。 咒语声嘤嘤嗡嗡,回荡在大厅里,灯光暗下来,正闪身躲避棍子的婷婷眉头皱起。 时如聩注意到眼前小女孩的变化,她被岳小烟的咒语影响了。果然,对付灵体类NPC,还是用“巫祝”、“佛修”这些异能,进行属性碾压比较适合。 小女孩踩着茶几准备跃起,在茶几上突然出现一个类似符阵的圆形符号,符号散发着浅绿色的莹光,无数线条在圆形里,或笔直划下、或弯曲扭转,眨眼间描绘成一个复杂的图形。 图形里的符号旋转,在小女孩跃起的刹那,一道绿色的线条骤然从中抽出,宛如一条复活的长鞭。 啪—— 响亮的抽鞭声,绿色线条卷住婷婷的左脚,将她狠狠拽下,摔在茶几桌角。 旅馆惊魂夜[24] 旅馆的秘密 她慢慢走下楼梯,又一道影子从身侧闪过。 几乎是与那道影子同步,陆裁飞快伸出手,一下子拽住那道黑影。 原本黑影速度极快,已经要隐匿进黑暗,却被生生扯住停下。 陆裁手上捏住了实物,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殆尽。只要是能触碰的实体,就没什么可怕的—— 心想着,手指用力,将对方肩膀拽紧,向后一扯。 用力之下,竟然扯不过来,对方也在向另一个方向使力,两人僵持着,画面就跟静止了一般。 两方都是一愣,皆没料到对方的力气这么大。 电光火石间,两人一起动手。陆裁握着匕首狠狠削过去,黑影抬起尖锐的手爪,朝着陆裁脸面抓来。 眼见这利爪临近,陆裁改换匕首方向,向着手爪砍去。 血肉分离声在黑暗里分外的清晰,昏暗里,陆裁依稀看见四个细长干瘪的手指,从单薄扁瘦的手掌上脱离。 手指断裂口飞溅出一股粘稠的脓液,奇怪的酸臭味儿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四溢飘散。 带着酸味儿的未知液体,难免让人联想到腐蚀性。陆裁收回红色屏障,淡淡的红光略过她的皮肤,做好防御准备。 手下紧抓着的肩膀突然消失,防备着脓液,她向后退了两步。 再抬眼去看眼前的景象,已经看不见黑影。 安静站在原地,确定那东西已经不在了,陆裁才向前迈了一步,然后蹲下去看地上的黏液。 还是很酸,像是馊饭菜的酸味儿,又混杂着下水沟里的那种恶臭。 陆裁皱了皱鼻子,看着地上深色的黏液,光线太暗,看不清颜色。 重新站起身,她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门上没有把手,陆裁指腹轻轻摸着门框,数据从指尖落在门上,在房门边沿略过,寻找门锁的位置。 其实一拳打上去也可以,但直接在大门上乱打,只会打出一个小洞,想要拆门还要耗费一些力气,将小洞打大。 当然,如果靠异能能源入侵感染,以此破坏大门,也可以,就是费时。 陆裁觉得,在不复制感染对方数据的情况下,她的数据混在里面行动,还是相当顺畅的。找到门锁,一拳打坏,是相对比较快的方法。 最后,红色数据都汇集在门板的右侧中央位置。 门锁是一半在门上、一半嵌在门框上的,陆裁打算把门上的打破,锁掉了,门也就开了。 活动了一下手指,陆裁抬手捏拳,向着门锁位置打去。 基本不废什么力,门锁一拳就被打下来,陆裁推开门扇。 这间屋子还不错,至少有灯泡了,虽然,灯泡是红色的。 看着满墙满地的红色灯光,陆裁感慨这视觉污染加上紧张的心理......这个KB游戏真的是给玩家极致的游戏体验呢—— 比起上一个屋子,这间屋子要简单很多,就一块床板、一块桌板。一眼看过去,干干净净,连藏人的地方也没有。 陆裁绕了两圈,发现这个屋子应该常常有人来打扫。 木板虽然破旧,但不染灰,被服也都折叠整齐,放在摇摇晃晃的床板上。 稍微翻找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她挑开枕头,看见枕套背面的拉链口还有一个用破布缝上去的口袋。 翻了一下,破布口袋里面似乎塞着纸张。 陆裁伸手抽出夹在枕套里的本子,是早些年市场上常见的笔记本。 很薄很破,她翻了几页,都是歪歪斜斜的字迹,大概是有人在练字。又向后翻了翻,最后几页还是空白的。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歪歪斜斜的铅笔笔迹,在封页上写了一个七扭八歪的大字——段。 陆裁一挑眉,又是“段策”? 毕竟主要角色里,姓段的就他一个。 又看了几眼眼前的景象,她觉得段策应该不会落得这么凄惨。 将写字本原样放回,她就准备离开。 这个屋子除了进来时的入口,没有其他通道。 陆裁皱眉走出房门,又回到了昏暗的环境里。 难道她想错了? 刚这样想着,脚步一顿。她抬眸,然后慢慢转身去看门框里的房间。 这个位置,这个摆设...... 站在门外看向这间密室,和她站在浓雾走廊看驼背保安死去的那个屋子,是一样的。 不过高立的木桌变成了桌板......而角落摆着床板的地方...... 那个角落,是摆放水晶棺材的地方。 陆裁皱眉,又重新走回去。她走到了桌板边上,蹲下敲打了一阵,又把木板掀开。在底下的水泥地上也敲了好久,确定里面是实地,陆裁收了手。 她感觉这个副本的主要的剧情已经触手可及。 段策是旅馆的老板,这间简陋密室里有一个写着“段”的练字本。 这旅馆究竟有什么秘密? 正思索着,陆裁后颈感到一阵寒意,她迅速跳起握着匕首一削。长绳被刀刃削断,陆裁后退站稳看清靠近她的人。 身形佝偻,四肢干瘪,脸上布满了皱纹,花白的发用黑色的发网兜在脑后。 旅馆的客房清洁员,也是勒死前世段策的那个女人。她手里正拿着一根绳子,要是陆裁没有发现,这根绳子已经套上了陆裁的脖子。 陆裁阴沉着脸,目光锐利,警惕着眼前的女人。 清洁员嗬嗬笑起来:“小姑娘,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来干嘛,我就来干嘛。”陆裁语气平淡,又暗自将异能能源浸入脚下的土地里。 隐藏在地面之下,红色慢慢扩张,悄无声息的覆盖住整个屋子。 直到能量撞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块,被硬生生阻隔。 是床板的方向。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清洁员笑得脸上褶子多了一倍。 陆裁看了看她手上的绳子:“我觉得我的脾气已经挺好了——” 清洁员笑呵呵地走道床板边上,艰难地蹲下身子,把床板上被翻乱的被子枕头叠好放齐。 静静地看着对方整理床铺,等清洁员呼了口气,陆裁开口问她:“这里以前住着什么人?” 清洁员笑着看她:“你觉得人天生有好坏之分吗?” 陆裁挑眉,怎么,想在这里和她辩论“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吗? “有些人一生下来,就被人说是恶人。有些人明明是恶人,却没人去惩治他们......”保洁员不在意陆裁是否答话,“有些人上辈子是恶人,这辈子倒是做起好事了......” 陆裁睁大眼,又快速恢复镇定。 这段话的信息要素过多了,她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住的人是姓段吗?”陆裁将手心的匕首捏得更牢了,“他和段策什么关系?是段策的孩子吗?” 她提的段策,是支线剧情里那个有妻有女的人渣段策。 这屋子的人可能姓段,清洁员勒死的人是人渣段策,那时候这女人说了一句话——那个孩子做错了什么? 天生的恶人,这让陆裁想到了婷婷。 对啊,婷婷也姓段。 加上人渣段策,他们家两代恶人呢...... 关在这儿的人也姓段,但眼前这个保洁员说“有些人一生下来,就被人说是恶人”...... 天生坏种。 陆裁不禁觉得脊背发凉。 保洁员笑声低沉,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像是鬼怪在低吟。 “你死了,自然就能知道真相了——”保洁员缓缓抬起头,目光寒冷。 陆裁就看着苍老的妇人将脖子一扭,嘎嘎的骨头扭断声,嘴角裂得老大。 当清洁员匍匐到地上时,陆裁瞬间将异能能量收起,就像一朵骤然合拢的花朵,红色花瓣迅速向内翻卷。 趴在地上的人形怪物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要爬到陆裁眼前。看着靠近的怪物,陆裁向后一跃,脱离了屏障范围。 紧接着就看见红色的浅光将对方笼住,清洁员扭曲着身子,疯狂的撞击着红色的屏障。 陆裁对自己的异能能量非常有数,她手腕上的电池符号已经开始发热,这个屏障坚持不了多久...... 而且,陆裁可能还有一场Boss战...... 想到这儿,她有些苦戚戚,要是耗完了能量,等会儿她只能以肉身祭天了。 陆裁脑子飞快的转动,将所有出场角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双眼一亮:“被锁在这儿的是个驼背少年吗?” 还在挣扎的清洁员突然安静下来,陆裁没想到自己真的猜对了。 那驼背少年就不可能是人渣段策的儿子了,他们是兄弟? 趁着保洁员暂时安静,陆裁跑到床板边上。和刚才掀桌板一样,她索性把床板也给掀了。然后伸手在地上摸索,手贴着地板,倒没查出什么空隙暗格,只是手贴在上面十分的暖和。 这......天然暖炕?那个驼背小少年还挺会给自己搭窝的,睡在这儿确实暖和。 手掌贴着地,向地面注入一缕数据,顺着热源往下探索,她感觉到刚才阻挡异能能量的东西就在这地底深处。 “你找不到它的。”已经放弃挣扎的清洁员瘫坐在地上,看着陆裁的动作,依旧咧嘴笑着。 “就是它与你们做了交易?”陆裁问她。 结果对方只是咧嘴笑着,也不答话。 陆裁拧眉,看了保洁员两眼,然后转向地面,抬起拳头,向着地面就是狠狠一下。 旅馆惊魂夜[25] 旅馆的秘密 目睹了小姑娘摔下桌角,时如聩也着实脸疼了一下。 但他下手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换上铁笼道具,伸手一丢,将婷婷困在笼子里,地上的阵法脱离地面,变作捆绳,将婷婷紧紧缠住。 念咒的和丢道具的都松了口气,都听见对方轻轻呼气,互相看了眼,心下了然。 这个阵法和道具都是临时性的,什么时候失效,谁也不知道。 “地下室入口在哪儿?”时如聩走近笼子,蹲下身子去看笼子里的婷婷。 婷婷龇牙,脸变得苍白,牙齿似乎也尖了不少。 时如聩一脸漠然,也不说话,随即摊开手掌,浅金色的光团在掌心缓缓汇聚。 汝之蜜糖,彼之□□。 治愈力对于受伤的人类而言,是瞬间修复伤口的良药。对于已经死去的灵体而言,这一股股鲜活的能量,是致命的毒药。 他曾听其他玩家说过,在灵异副本里,要是有治愈系玩家,可以试着将治愈力灌入鬼怪的嘴里。 当治愈力贴附在鬼怪灵体之上,强悍的修复能力,不能将死者拉回,只能让逝者备受折磨。 但是,时如聩从来没有机会尝试。 他看了眼笼子里的小女孩,必须得承认,自己是没辙了。他没办法刺激小女孩异变出鬼怪面目,看着一个“无害”小女孩,打人威逼他是做不出来的。 现在正好,可以试试不那么残暴的手段。 手掌微微一扬,悬浮的浅金光团,向着笼子方向飘过去。 岳小烟站起身走近,看着光团窜进笼子,小女孩避闪不及,光团直接向着她嘴里钻去。 不知道什么原由,看着婷婷咽下光团时扭曲的五官,她竟然觉得有寒意爬上脊背。 接下来就是刺耳的鬼叫声响起,岳小烟捂住耳朵,头顶的灯光明暗交替。 时如聩捂住耳朵,眉头微皱,属性相斥的威力确实厉害。他看着倒在地上扭曲的瘦小身躯,稍稍犹豫了一下,手掌一拢,尖啸声才慢慢停下。 “我们只想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哪儿——”他语气平缓地问着。 “嗬嗬嗬——”埋头在地上的小女孩一阵闷笑。 时如聩先是不解,然后猛然睁大眼睛,暗叫一句“糟糕”,刚靠近笼子,就见瘦小的人影化作了一缕轻烟,从绳索铁笼的缝隙里钻出去。 在笼子里,乌黑的血液流了一地,一个散发恶臭的胃被丢在血泊里。 时如聩手掌重新摊开,血淋淋的胃里有什么在蠕动。圆鼓鼓的凸起在胃里挣扎,最后“噗”的一下,破开阻隔,从那恶臭的胃里冲出来。 浅金色的暖光悬浮在半空,上上下下飘荡了一会儿,慢慢淡化消散不见。 岳小烟就站在后面,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婷婷生生挖出胃的求生手段震惊,还是为时如聩的逼问手段而汗颜。 刚才那个鬼叫,绝对不是演出来的,她光听着这声音就觉得疼。 “断腕求生,副本里的怪都会这招......”时如聩突然开口。 “啊?”岳小烟没明白他说了什么,走近了两步去问。 时如聩放下手,摇摇头:“没什么,大概是我多心了。”他的思路回到了眼前的情形。 话音才落,地板剧烈晃动起来。 岳小烟扶住一侧的沙发扶手,震惊地看着逐渐裂开的地面。 “这是地震了?”她都不知道,在副本世界里遇上地震该怎么办?躲厕所?躲墙角? 这破地方都闹鬼了,怎么还有自然灾害啊! 时如聩站起来,拽着她的胳膊往后退,一步步退到了旅馆前台。 “不是地震!”时如聩看着地板塌陷,茶几随着断裂的水泥板砸落下去,却没有落地的回声,“是陆裁......” 刚才就看了一眼,但他可以确定,在一团金色熔浆里沉沉浮浮的身影,绝对是与他们失去联系的陆裁。 地面还在裂,四周的沙发盆栽,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掉落。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身后响起老人干哑的嗓音。 两人戒备地回头去看,就见到那个旅馆老板目光炯炯地望着凹陷的地面。 岳小烟心里防备着老人,又忍不住想打听,只能右手拽住左手腕,缓解紧张。 “老板,你家房子塌了,你还这么高兴?”岳小烟看热闹似的挑了挑眉。 老人也不以为意:“小娃娃胆子大,房子塌了不跑不闹,还和我说笑。” 时如聩在岳小烟身后去看老人,从他这里看,看见的是老人的侧影。花白头发,褶皱的侧脸,佝偻的身子,弯曲成弓字形。 这个侧影...... “敢问老人家,您是不是天生的驼背?”时如聩突然插嘴,挡下了岳小烟的话头。 一侧岳小烟长呼一口气,聊什么这老人家也不接,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天生驼背? 后知后觉,岳小烟又惊异地抬头。 时如聩这么一说,她就想起来了!那个敲门的驼背少年? 还没等到回复,地面又是一震,两人踉跄了一下,赶紧向着破裂的大坑处看去。 金灿灿的岩浆从洞口里翻腾出来,岩浆溅在石板上,变作赤红色的液体,又渐渐冷却成黑色。 两人迅速跳上前台桌面,时如聩搀着岳小烟,目光落在金色岩浆扑腾气泡的地方。 岩浆没有再往上蔓延,石板也没有被岩浆破坏,只见岩浆表面起伏了两下,一个渡了红色浅光的瘦小人影从里面钻出来。 她露出头和肩膀,手下似乎拽着什么,很吃力地往上一扯,是个身子佝偻的老妇人。 岳小烟见过那个老妇人,她是旅馆的保洁员。 “陆裁!”岳小烟想知道陆裁打算做什么。 陆裁听见了喊叫,抬头向他们望过来,看见他们之后似乎松了口气:“帮我捞人!” 明明是在拆房,最后怎么变成了捞人,陆裁也很迷茫。 在她发现地下室地面发烫的时候,她就不该一时脑热,赤手空拳开始强拆。 ...... 在岩浆爆发前。 陆裁几拳下去,地板碎了一堆石块细沫,她伸手掏了几下,就继续捶地。 远处被困在屏障里的清洁员看了忍不住抽抽嘴角,这个小丫头瞧起来瘦胳膊瘦腿,蛮力怎么跟牛似的...... 红色的灯光晃了晃,陆裁被满眼的红色闪的眼都要瞎了,这时候突然一晃,整个身子都警惕起来。 手一甩握住匕首,向着身后左侧一扎,浓稠腥臭的液体溅在她侧脸上。 陆裁转身去抽匕首,就对上刘建飞那双发黑溃烂、摇摇欲坠的眼珠子。 一时间,血腥混着尸臭,陆裁用力一掀,将刘建飞的尸体推到一边。 “好久不见——”说话的是个学生头的少女,身材纤细,皮肤皙白,声音也十分悦耳,像是檐角轻晃的风铃,空灵清脆。 陆裁循声望去,见对方直接坐在了罩着清洁员的那个红色屏障上。 对方敢坐,就不怕陆裁下手抓她。 陆裁甩了甩匕首,血水溅在地上:“上次你说我和他们不一样?”她冷笑了下,“是多条手,还是少了颗心?” 学生头勾着脚,眼中戏谑:“你少了根骨头。” 陆裁抬眼瞧她,眉毛一挑。这是什么话?骂她没骨气吗?看来她下手还是不够狠,居然骂她没骨头? “这么香的食材,居然缺斤少两了——”学生头似乎愤愤不平。 “你是......新来的厨子?”陆裁这才有些讶异,主要是对方说话的口气,太容易联想到厨子了。 学生头没有反驳。 “菜烧得好吃,比你的上一任厨子靠谱——” 陆裁有幸见识到上一任大厨的手艺,回忆起那满桌“汤水”,要是有机会,她都想说一句“烧得不错,下次不要再烧了”...... “你留在这儿,每天都能免费吃我做的菜!”学生头笑语晏晏。 “你叫什么名字?”陆裁不置可否,心里却疑惑,他们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拉她入伙?难不成看穿了她的本质是个NPC?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这些有理智的鬼怪NPC,确实称得上一句“同类”。 学生头摇摇脑袋:“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就向我提问题,这是很不礼貌的。” “哦,我不留在这儿。”陆裁面无表情,“该你答题了。” “我不告诉你。”学生头笑意不减,“但我看你顺眼,所以送你一个礼物罢——” “你真是太客气了——”陆裁看了眼躺在一侧的刘建飞,也猜到礼物是什么了。 不出意外一个壮如小山的身影从外面爬进来,就像一只野兽趴伏在地,四下嗅了嗅,一张惨白的脸映照着通红的灯光,转向陆裁。 昆宇发现了陆裁,就裂开嘴,露出满嘴参差的利齿,接着狂奔而来。 她不太明白,对方用这些人渣来对付自己是什么意思?觉得她会顾念同学情谊,下不了手吗? 笑话,陆裁进入了那么多支线,哪次不是果断手起刀落? 只要不让她杀活人,这些死了还不好好躺平任人打骂的人渣,她怎么可能不忍心下手? 见着昆宇跑近,陆裁看清这张和斧头鬼有五六分相似的脸,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捏着匕首猛地刺上去,对手突然止步,竟然避过了刀锋。 很好,比起刚才的刘建飞,他不是一个无脑怪物。 但陆裁的动作更快,在他闪身避过的瞬间,刀锋一转,往着他退避的方向追去。 刀刃划过他脖颈,昆宇气得拽住陆裁的手腕。 陆裁抬脚一踹,握着匕首的手一转,刀刃削过昆宇的手臂。 紧拽着她手腕的双手松开,小山似的身影向后墙面砸去,身子撞在墙上,一下瘫软跌在地上。 啧啧,这么高大的身躯,还没有她耐打。 陆裁记得自己被人甩在墙上,可是能在墙上撞出个大洞的。 学生头鼓起掌来,她看着陆裁浅笑:“你真是可爱,又能吃又能打......我都舍不得吃你了......” 陆裁看着她,她身上的数据还算好分析,后面有没有大Boss她不知道,但她现在得想逮着这个学生头。 砰—— 一声闷闷的炮炸声从陆裁打出的地洞中传来,她皱眉看着地上碎石零碎的洞。 滋......滋滋...... 金色的岩浆从洞穴里蔓延出来。 “我的汤,烧好了。”学生头掩嘴笑起来。 旅馆惊魂夜[26] 旅馆的秘密 周围的石块遇上岩浆并没有被燃成灰烬,金黄色的岩浆向着刘建飞的尸体淌过去。 岩浆触碰到尸体,慢慢张大成一张网,将刘建飞整个脑袋都裹住,然后将尸体往岩浆里拖去。 陆裁也被岩浆这番操作震惊,片刻之后,才意识到,这团岩浆是有智慧能思考的“活物”? 它要这些尸体做什么?陆裁在犹豫,是现在阻拦拖拽的岩浆分支,还是静观其变? “啊——” 刺耳惨叫从头顶略过,陆裁仰头去看,就见清洁员被抛进了岩浆。 她回头望向学生头,防备对方再搞什么小动作。 清洁员挣扎着没入岩浆,岩浆表面泛了几个气泡,平静了一会儿,就突然往外暴涨。 “乖乖地下锅吧——”学生头掩嘴笑,“我第一口,一定会吃你的肉。” 看着不断炸开的岩浆,陆裁转身想离开,却被学生头挡住去路。 “来都来了,不留下点儿什么,也说不过去吧?”学生头脸上笑着,眼里却毫无笑意。 陆裁不废话,抬起匕首朝她面门削去。 如同预料的,学生头向后微微一闪,避过了匕首,笑着正想说什么,就被一个拳头正中鼻梁。 陆裁的动作一顿,没料到自己这么容易得手。这个学生头的攻击力似乎并不强...... 学生头后退踉跄,直接靠在墙上,面色有些难看。她缓了缓,眼眶赤红,嘴里咧出獠牙。 “混蛋——”话还没说完,她一声惊叫,脚向前一滑,尖锐的爪子抠在墙上,嘴里叫嚷着,“你言而无信!你——” 声音渐渐被恐惧沾染,那张嚣张的脸也变得软弱颤抖。 缠着学生头的岩浆分支汇集的越来越大,将她一双腿都裹住。 陆裁不再看这个热闹,打算赶紧跑路,结果人一动,脚下就被绊住。来不及踉跄,她挥着匕首往地上一扎,和岩浆僵持住。 被岩浆裹着的脚踝上一片烫热,但没有灼伤的感觉。手腕上的电池符号已经有些微弱,异能已经临近枯竭。 也许是因为以前有过符号裂开的经历,陆裁并不十分担心,甚至觉得自己还能苟一苟。 被岩浆一路拖拽,担心匕首被磨坏,就收了匕首,赤手空拳砸进地上,凭五指抠在地上。 陆裁试着用异能去勒断岩浆分支,但岩浆像水一样,难以阻断。 身侧不远的学生头没有撑住,被拽进了岩浆团。 陆裁心想,自己大概也是撑不住的...... 正想着,身后岩浆扑头盖来。陆裁都来不及呼救,就被裹进金色岩浆里。 预料的疼痛灼热都没有,她只感觉到了水流般汩汩淌过的几股岩浆,带着些微暖意。 这个巨大的熔浆团,像是一个能量库,吸收着它能容纳的“能量”。 陆裁试着睁眼,却看见满眼红色。眨了几眼,红色依旧没有退去。 是她异能数据覆住了她的眼睛...... 重新闭上眼,陆裁就凭着异能能量外放的细微数据,探查到周围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裹了层防御层,所以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流失。 岩浆团的深处,连着地底,被掉进岩浆的尸体和鬼怪,都在往下沉。 四散出去的数据触碰到了学生头和清洁员,她们都垂着脑袋,缓缓沉下。 陆裁活动了四肢,打算试着往地底探探。胳膊一伸展,还真像是在水中游泳。 才往下游了几下,陆裁听见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虚弱无力,却小心提醒着她:“别下去!快走!回到外面去!” 她动作一怔,往地底深处去的数据突然消失了。陆裁停下身子,好不容易逃窜而出的几缕数据感知到一张巨大的嘴在张合,黑色的舌头伸出来,在岩浆里一阵狂搅。 陆裁止住向前的身子,赶紧回游,靠近半悬浮的清洁员时,还顺手捞起她。 刚才提醒她的,是这个清洁员的声音。 当她将清洁员捞出岩浆的时候,就听见了岳小烟的喊声。而岩浆之下,有股力量跟上了她。 循声望去,才发现岩浆已经冲到了旅馆大厅。陆裁看见站在前台收银桌上的两人,见他们没有受伤,稍稍松口气。 “帮我捞人!” 听了陆裁的喊声,岳小烟想起刚才用的小“符阵”,她直接在桌子上打坐,双唇轻启,手指做着手势。 时如聩听着耳畔浅浅吟唱响起,就转头去看岩浆团。陆裁头顶的天花板上,绿莹莹的火花飞溅几点,出现了刚才那个捆人符文图案。 感觉到头顶落下的绿色光点,陆裁抬头去看,从阵法图案里甩出一个绿色的触手,就跟长鞭一样,尾端一抽,向着陆裁冲来。 因为这是岳小烟的数据,陆裁没有躲开,长触手卷住她手上的清洁员,用力一扯一抛,直接将清洁员丢向了前台方向。 看着清洁员阿姨苍老的身躯被当成半空抛物,陆裁心里紧张了一下,毕竟是个老人家,这么来适合吗? 幸好前台也有人觉得不太合适,两道人影上前接住清洁员落下的身子,时如聩扶住清洁员,惊讶抬头,看见驼背的旅馆老板竟然用身子做肉垫挡住墙面。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清洁员扶着躺在地上,时如聩就听见旅馆老板轻声又着急的叫了声:“妈妈!”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股急切,让时如聩大脑直接卡顿,这副本人物关系,他真的理不清楚了。 清洁员捞出来,岳小烟打算把陆裁也扯出来。触手又冲过去,卷住陆裁的腰,它猛地一扯,陆裁肚子被勒得一紧,身子却纹丝未动。 岳小烟总算明白,为什么陆裁让他们帮忙捞人了...... 能量供应不足,天花板上的阵法消失,淡绿色的光点在大厅里飘散。 陆裁取出匕首,朝着前台看了眼,正好对上岳小烟急切担忧的目光。先是一愣,她觉着自己与岳小烟的交情不错,但没料到对方会这么担忧。 安抚性的点了点头,陆裁重新沉入岩浆团里。 这岩浆团是个什么东西?陆裁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陆裁甚至觉得,眼见深处的大嘴,是这个副本的终结点。 他们没有拿到足够的记忆碎片,但这不妨碍她打Boss战。记忆碎片是线索,也是副本结算的加分道具,并不代表必须集齐记忆碎片才能打Boss。 层层岩浆分支将她四肢缠住,陆裁挥着匕首去斩。岩浆如流水,虽然斩不断,却也能割出几秒的缝隙。 快速动作之下,陆裁挣脱出来,然后避过追赶她的分支,向着底部大嘴的方向奋力游去。 陆裁估算了一下自己目前剩余的异能能量,除去外放的细小数据,剩余的也够了。 一咬牙,不管不顾地向下冲去。 再次靠近那张大嘴,陆裁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力。 她闭着眼睛,看不见眼前的场景,但红色的数据像是画笔,陆裁眼前的红色像水流汇集,露出白底,红色水流化成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手绘线稿。 说是一张大嘴,不如说是一条巨缝。裂缝两端,达不到尽头。 大嘴缓缓张开,一条巨大肥厚的舌头甩出来。陆裁避过攻击,趁着间隙钻进大嘴里。 舌头回缩来卷陆裁,她不慌不忙的躲开,一下子跃到一侧的。陆裁举起匕首,往身侧的大嘴内壁狠狠扎去。 刀刃整个没入壁肉中,才让陆裁真得相信,这是一张嘴。 匕首扎入的疼痛,让整个大嘴都颤动起来。舌头一阵乱搅,陆裁躲避着舌头,将一缕数据顺着刀刃送进伤口深处。 一缕送完,陆裁跳开,又选定一个位置,继续扎入刀刃,送入数据。 大嘴也发现了她的动作,大嘴闭上,岩浆退去,似乎被大嘴吸收掉了。 舌头向着陆裁的方向撞来! 数据黏在刀刃上,还差一点时间!陆裁死死拽着匕首,舌头一下撞在陆裁的后背上。 火烧灼热感从后背传来,皮肉像是被火烫烂,又被冷水浇了一通。 背上都是黏腻血腥的烂肉,她却纹丝未动,一手撑着内壁,一手握着匕首。 那缕数据终于下了匕首的刀刃,在舌头扬起时,陆裁快速拔下匕首。 舌头拍下,陆裁扭身跳到另一边,挥起胳膊,继续扎刺内壁。 一直重复这个过程,她在周围内壁上注入数据,跳上跃下,中途也有被舌头击中,然后被黏液灼伤皮肤和血肉。 但有个治愈系玩家在外头,陆裁现在只需要想,怎么解决这个大怪物,然后安全出去。 陆裁落在这个封闭空间的正中央,扭曲的舌头察觉到她的位置,向着她拍过来。 她闭上眼,将剩余的能量推到手掌上,同时调动被她注入内壁的细小数据。 舌头狠狠拍下,陆裁抬起手掌,生生接下舌头这一拍。单膝跪到地上,手骨被震得几乎要断裂,肥厚的舌头整个压下。 瞬间处于黑暗之中,密闭的空间,舌头上不断下滴着腐蚀黏液。 她咬牙强撑着,手掌之上,数据被推入舌头里!只要她撑得住,就不信干不死对方! 手臂上被淌过的黏液融去一层皮,膝盖像是被震碎了一样,剧痛席卷全身,周身四溢的恶臭让她头昏脑涨...... 她紧闭着眼,终于能明白,为什么那些被自己感染的副本怪会将坏死的部分削掉剔除。 手臂,肩膀,后背,甚至是腿上,都是被黏液灼伤溃烂的伤口,疼得让陆裁也想把伤口削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裁长长喘了口气,时间像是停滞。 接着—— 一团红光撞进她能量枯竭的意识世界,胳膊上的重压一下子消失。 她松了口气,绷带紧绕的右臂一阵酸疼,绷带下的手腕内侧,像是被火星狠狠烫了一下,剧痛过后,整条手臂就失去了知觉。 刚刚挡着巨舌的双手下垂,缓缓她向后倒去。 “砰——” 在激烈的爆炸声里,陆裁实在撑不住,陷入无尽的意识世界。 旅馆惊魂夜[完] 旅馆的秘密 她看见陆裁对自己点点头,然后沉入岩浆不见了踪影。 点什么头!岳小烟都要疯了。 这场面,岳小烟凭直觉认为是到Boss战了,这么大场面,如果不是副本Boss,他们也不要再打了,后面的肯定打不过的...... 可是陆裁完全不放在心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下去了...... 岳小烟敲开好友列表,必须要联系一下! 好吧,依旧没信号...... 那边清洁员已经没有大碍,时如聩站起身,见岳小烟一副着急的模样,就知道她心中在担心什么。 “陆裁什么时候出过乱子?”时如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不明白岳小烟怎么总是担忧陆裁。 岳小烟看着冒泡的岩浆:“她就跟个赌徒似的,什么都胡来......” 就是个疯了的赌鬼,一股子蛮劲儿往前冲。 时如聩被逗笑了,就算是赌鬼,陆裁也是场上最凶狠的赌鬼,吃不了亏。 他望向岩浆,目光扫过,看见一抹瘦小人影在往岩浆处冲去。 “拦住她!”正在照顾清洁员的旅馆老板突然厉声提醒。 时如聩看清,那人影是之前逃跑的婷婷,她腹部开着一条长口,还躺着黑血,正不管不顾地往岩浆方向冲去。 听了旅馆老板的提醒,时如聩也没有时间质疑,握着长棍飞奔出去。 也许是挖了胃,婷婷的动作比之前要慢很多。 长棍挥下,阻了她的去路。婷婷龇牙闷吼,见了时如聩,又不想多纠缠。 此时,身后有火花轻炸的响声,她不回头就知道那是什么,急忙想走,身后呼呼风响,一条绿色荧光的长鞭将她捆住。 时如聩手上棍子没有收起,只抬头望向收银前台,见到女孩儿盘腿坐着,双眼有些疲惫的看向这边。 他用道具将婷婷拖到了前台,抬眼去问旅馆老板:“现在该怎么办?”目光幽沉,静默望着老者。 “等。”旅馆老者望着起伏冒泡的岩浆。 时如聩也顺着他目光看去:“那是什么?” 老者略带嘲笑地说:“魔鬼。” —— 陆裁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里,四周寂静无声,安静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走了很久,看不见任何杂色,也走不到尽头。 最终,她累了,不想走了,直接就地一坐。 撩开紧缠右臂的绷带,往手腕上一看,原本有电池符号的地方,此刻光洁无瑕。 上一次被红眼黑风衣打得能量耗尽,也是符号裂开,然后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她缠好绷带,这次硬闯岩浆,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直接利用数据复制时数字暴增的瞬间爆发力,做了一次“爆炸实验”。 按理她不会受到波及,因为那些是她的数据。 正想着哪里出了错,眼前飘过一缕极浅的红色丝线。陆裁慢慢抬起眼,看着红色稍纵即逝的半空。 没一会儿,又一缕红色出现又随即消失。 陆裁来了精神儿,睁大眼看着四周划过的红色,顺着红色飘去的方向,她目光挪到身前头顶的半空中。 苍白一片的背景里,一个巨大的断裂电池符号若隐若现。 像是用红色记号笔在白色铅画纸上描了一个卡通图案,源源不断的红色丝线汇集到电池符号里。 慢慢的,符号发生了变化,断了的接口一点点愈合。它恢复成了一个完整的空电池符号。 陆裁看着这场景,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但红色丝线还在往符号里传递能量。 空电池里慢慢填充进红色的长方块儿,就像针筒吸入药水一样,实心的长方块一直增长拉长,最后停在了四分之一的位置。 这是什么? 陆裁抬头仰望着半空的符号,原本的空电池符号只是一个半成品? 所以......这是充了一格电了? 右臂剧烈疼痛起来,就跟抽筋削骨一般,火热痛感席卷整条胳膊。 陆裁捂住手臂,那阵痛感开始蔓延,起初是肩膀,随即到了上身,最后连脚都开始抽疼。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一只被扒了皮的青蛙,让人丢在白色侧餐盘上垂死挣扎。 一种“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掉”的疼痛—— 闭上眼,能感觉到额头的冷汗直流。她咬牙强忍着,手腕内侧,一股清流开始源源不断的往外输送。 清流顺着血脉,游走到身体的每一处,这清凉的感觉在骨头肌肉上淌过,剧痛就减轻一份。 陆裁缓缓喘了口气,骨头就像被强行扭断再接上一样,疼过之后,仿佛重新活过,浑身发热微麻。 她闭着眼,慢慢沉入黑暗,四周有源源不断汇集而来的能量,但她实在承受不了更多能力了。 ...... “陆裁!” 她猛地睁眼,就看一个破旧积灰的天花板。 目光挪开,女孩担忧的神情映入眼帘。 “岳小烟?”陆裁有些虚弱,还看见淡淡金色的小荧光团在半空漂浮。 “你醒了。”一侧的时如聩开口,荧光团慢慢消散。 哦,她记起来了,那些小荧光团是时如聩的治愈力。 陆裁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居然是在旅馆大厅,原本放茶几沙发的地板上,塌了一个大洞。 “你刚才被炸出来了!吓死个人!”岳小烟紧张地看看她,然后去指飞溅到角落的金色岩浆,“那些全都是炸上来的!” 不仅是一处角落,大厅里遍地狼藉,残留的金色岩浆甩得到处都是。 陆裁发现他们还在旅馆,不由地皱眉:“我们没有离开副本?” 岳小烟没有答话,之前岩浆团爆炸,婷婷、旅馆老板,还有躺在地上的清洁员,都化作了灰烬。 “应该是结束了,我们再等等看吧。”时如聩看了眼陆裁,刚才给她治伤,她是半点能量都吸收不进去,但这会儿,她的伤却全好了。 “陈依娜呢?”陆裁突然想到,“还有凌菲!” “陈依娜消失了。”岳小烟开始向她解释。 在时如聩和陆裁相继离开后,陈依娜突然说很困,然后躺下休息,睡着睡着,人就消失了。 岳小烟还补充了一句:“我一直盯着她,就怕她出事儿!肯定不是被人拖走了!”她犹豫了下,“但是凌菲一直下落不明。” 陆裁理了下思路:“所以,留在这儿的,都是罪人......” “在等你回来的时候,旅馆老板跟我们讲了个故事。”时如聩抬眼看了看这个有些破旧的旅馆。 据传,这里曾经是个祠堂,是一户姓段的人家供奉祖先的地方。 有一天,段家的家主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让段家还债。 原来他们家曾经与魔鬼做交易,换取了无尽的财富,代价是每一代孩子里,都会有个继承魔鬼血脉的孩子。 魔鬼要把魔鬼血脉的孩子带走,它让段家人将选定的孩子带到宗祠的地下洞穴里。 “驼背少年、段策,还有婷婷?”陆裁想到这些人。 有些人一生下来,就被人说是恶人。有些人明明是恶人,却没人去惩治他们...... 她又想起清洁员的话,顿时明白了什么:“驼背少年不是魔鬼血脉!” 而更为残忍凶狠的人渣段策和婷婷并没有被献给魔鬼。 时如聩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但她确实猜出了事情真相。 “——驼背少年是段策的大伯,他天生残疾,段家觉得他是魔鬼血脉,即便魔鬼已经选定了段策的爷爷,他们还是将驼背少年丢给了魔鬼......” “——段策是驼背少年后一代的魔鬼血脉,但同样的,为了保全他,段家牺牲了他的妹妹,因为段家需要一个男孩子来撑起家业......” 被丢弃在宗祠的孩子,就慢慢成了魔鬼的奴隶,供它驱使。 被牺牲的妹妹......是那个剪了学生头、喜欢烧菜的女孩子吗?陆裁皱起眉。 驼背少年的母亲,是段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却因为生下残疾的孩子被冷待。 看着丈夫从外面带回的女人和私生子登堂入室,想起自己的孩子无辜受累,她一把火将段家家宅连带祠堂,烧得一干二净。 “——之后,这位段家的正妻隐姓埋名,留在祠堂的地下洞穴,开始照料那个被抛弃的驼背少年。” “——直到多年以后,段家那个私生子如法炮制,将自己的女儿也丢在了祠堂残址上......” “——那个被遗弃的女孩由鬼怪照料长大,她知道驼背少年和清洁员的存在,却因为阻止段策修建旅馆而被害......只是那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段家人......” 从此之后,三个被遗弃的幽魂,在这块土地上,依附了所谓的“魔鬼”,再不入轮回。 陆裁沉默,思索半晌:“这魔鬼听着脾气也太好了......”让人无法联想到,这居然是她刚刚打得那个大嘴巴怪物,“三番五次被段家人欺骗,还不报复回去......不会,压根不存在什么魔鬼吧?” 这个故事里,魔鬼的戏份太少了,全篇围绕着“魔鬼血脉”,以及选出和丢掉“魔鬼血脉”。 时如聩叹了口气:“魔鬼是存在的,那一代一代的段家人,不都是魔鬼吗?” 陆裁要被他逗笑了,这时候抽什么风,还文艺起来了。 “我猜他们就是找了个借口,让自己丢孩子的行为更加合理。”陆裁直接开始推测,“丢驼背少年是因为他先天残疾,丢段策的妹妹是因为家业被烧、穷得养不起孩子?” 时如聩静默了一阵,缓缓说:“差不多吧......但我说了,魔鬼是存在的。驼背少年的弟弟从小过着穷苦生活,一直羡慕别的孩子,一次偷东西被对方发现,就与那孩子争执起来,一怒之下用石块将对方砸死,之后就像是打开了‘罪恶大门’......而长大的段策重回了宗祠,改建了旅馆,中途害了多少女孩子......至于那个小孩婷婷......” 不提了,她简直就是以杀人为乐。 “遗传性精神疾病?”陆裁挑了挑眉,看着他身上的白大褂。 时如聩点点头:“我是这么觉得的,一个家族,偏偏出现什么‘魔鬼血脉’的传说,那肯定是和血脉相关的问题。”他扫视着这家旅馆,“因为各种原因被抛弃,而死在这里的孩子肯定不只一个两个......” 陆裁被他说得也有些伤感。 “所以说医疗知识普及是很重要的,有病早预防早治疗,实在不行就别生了,非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时如聩突然恨铁不成钢地叹息,“死了这么多人,没有鬼也要生出鬼来了。” 人的怨念,可以形成恶灵,等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恶灵就变作了魔鬼。 “你这科学转迷信还真是过渡都不要的——”岳小烟原本也挺难受的,她觉着旅馆老板人还挺好,结果被他这么一句话给噎住了。 时如聩看她气得瞪大眼,也笑了:“没有被证实的科学就是迷信,两者本质是有相同点的,要什么过渡......” “那些害小小的人是怎么回事儿?”陆裁问他们。 岳小烟摇摇头:“我觉得旅馆老板好像认识小小,他为了替小小报仇,成了魔鬼的仆从......婷婷用巫毒娃娃害死严小姐,是因为看见了严小姐和段策在一起,婷婷觉得严小姐是第三者,她也因此被魔鬼看上......清洁员弄死段策,因为她的执念是留下来照顾驼背少年,就用罪孽做投名状,与“魔鬼”做了交易......而且,她本来就恨着私生子,更恨段家人。” 那个孩子做错了什么......她勒死人渣段策的时候,曾说了这么一句话。 即便早就死去,也忘不了自己无辜的孩子。一想起被丢弃在宗祠的孩子,她心里应该是充满怨愤的。 “所以其他人都是驼背少年杀的?”陆裁喃喃自语,她没由来的想起了在地下室的床板上,发现的那本习字本子。 清洁员那么痛恨段家人,是不会教少年在本子上写下“段”字的。 在迷宫走廊,驼背少年听见小小的惨叫,甚至放弃了攻击他们...... 如果驼背少年、学生头、清洁员、婷婷四个是直接与魔鬼交易的鬼怪,而其他的被困的鬼怪,只能算是小兵小卒? 为什么少年变成了老头?为什么除了他们四个,其他鬼都成功投了胎? 算了,陆裁摇摇头,少年的秘密,已经随着他一起烟消云散了。 三人不再推测这个副本故事,都松懈下来,爬到了收银台前,靠着收银台休息。 陆裁还记得自己背上被灼伤,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身上的衣服裤子都完好无损。不由感慨,这是进化成了核能战衣了吗?耐磨耐烧的...... 刚找到舒适的位置靠好,陆裁撩了下右手腕上的绷带,底下真的有个一格电的电池符号。 操控了一下身上的异能能量,似乎真的比以前要稳定一些了。 “我们只要等着就可以了吗?”陆裁将绷带扯扯好。 时如聩看着那些岩浆:“等着那些残留物散去吧......旅馆老板散去前说,阴影散尽,无辜旅客才能重回人间。” “哦,那就是说,还有充足的时间呢......”陆裁声音平静,有些不怀好意,“正好,我想和你们聊聊。” 时如聩汗毛竖立,赶紧取出长棍,就觉得异能能量一滞,连带着他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一条条纤细却结实的红绳将他紧紧捆住。 草!时如聩拿武器是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他也没想到,陆裁会绑了他。 陆裁还记得刚进副本时,她将自己的数据调了属性,岳小烟的“祝福”还是能加诸在她身上。 所以,这次陆裁索性利用了替时如聩更改属性的那些数据,将他的异能能量给阻断了。 这样,才能更好的交流。 “陆裁——”岳小烟惊异地望着陆裁,满眼迷茫。 “我不想跟你动粗。”陆裁看向岳小烟,语气明显柔和下来,“我只想问你们一些问题......” 等脱离副本,外面有清道夫在抓她。岳小烟暂且不提,时如聩应该能猜出她的身份,所以没有瞒着的必要。 有时间瞒着这种没用的信息,还不如从他们身上获取一些有用的消息。 —— 女孩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在废弃建筑的房间里,四周破旧不堪。 陈依娜慌张地站起身,窗子外面,浓烈的阳光投射到了屋子里。 她跑到窗台看了眼,外面街道宽阔,但行人车辆很少,偶尔有一两辆电瓶车驶过。 刚才做了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跟着段策他们去旅游,刘建飞、昆宇......甚至凌菲也在!好像还有两三个陌生人...... 然后,梦境里的旅馆闹鬼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觉得害怕。 陈依娜快步冲出房间,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地上都是灰尘杂物。她记得路,赶紧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下了楼梯,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她不敢细看,直接冲到了大门口。 她拽着门把手,狠狠摇了两下,门没有打开。 陈依娜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就听见一个令她胆颤的声音。 “这是你的地盘,你跑什么?” 陈依娜闭上眼,努力平复恐惧的心。 身后的女孩长相美艳,头发浓密微微卷曲。她穿着裹身豹纹短袖和一件超短裙,细长的腿上套着黑丝袜,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 但她额头流着血,脸上却带着笑。 陈依娜拽紧了把手,强作镇定地说:“你说了帮我的......” “他们都死了,你还要我怎么帮你?”凌菲不解。 陈依娜抖着身子:“我没让你杀了段策他们!你......你只是......你就是为了自己!” 凌菲就笑:“你杀了我,我该恨你的,你要感谢你的血......帮我吸收了这附近的鬼气......”她贴近陈依娜的耳畔,红唇微微勾起,气息微弱,“从此以后,我帮你做事,你用血供养我......好不好?” 陈依娜紧紧捏着门把手的手松开,她低头,微微颤抖,但语气坚定地开口:“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陈依娜听说这里是她外婆家的祖宅所在地,后来改成旅馆,没多久旅馆就关门了,这块地从外婆传到她妈妈手上。 在失手打死凌菲后,她就想找个地方埋尸,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还偏偏被段策他们跟踪上...... 凌菲确实帮了她,段策在死前,曾苦苦哀求陈依娜......他居然还有脸提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她受够了他的朝三暮四,这么喜欢背叛,她就让他永远不会背叛...... 有些人是天生的杀戮者,无论过多久,烙印在灵魂里的嗜血本性都会展露。 魔鬼被杀戮吸引而来,一张嘴,开合间,就在蛊惑杀红眼的贪婪者,让他们甘之如饴的坠入魔鬼的怀抱。 “我永远......都帮你。”鲜红的双唇像是饮了血,嘴角勾起,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社区领域[01] 重回社区领域 社区领域,13层主控制室外。 三个人影立在玻璃门前等待,脸色各不相同。 藏蓝色长衫大褂的男子面色凝重,双眉紧蹙,似乎在担忧什么。 黑色运动装的高个子男人浓眉大眼,脸廓线条冷硬,脸上却非常平静,眼中隐隐有看热闹的兴奋。 年纪最小的年轻人穿着铆钉装饰的皮衣皮裤,因为皮肤极白,烟熏妆越发显眼。 “233自己能力不行,凭什么要我们去做测试?”555气得跳脚,身上的铆钉随着他大步来回走而晃动。 “谁让你们和那个BUG程序交过手?”456将手插进运动服的口袋,语气十分欠揍,“连666都被提到主控制室去检测了。” “666都打不过那丫头?”555停下脚步,震惊地走到456身边。 456收了笑:“我只听说先生很生气。” “因为主系统驱使666做事?”555睁大眼,白净的脸上有几分愣。 “安静。”444语气平静,眸色沉下,抬眼看着面前紧闭的玻璃门。 身边的两人立即安静下来,收起情绪,各自站好。 444听见“滴”的一声,眼前的玻璃门缓缓打开。 “456先回去吧,111正在工作,无法进行排查汇报。”走到门口的西装男人扫了眼三人,目光在运动服男子身上停下。 456听了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13层是社区领域的最高层,也是KB游戏的主脑,整个楼层分为主控制室、休息室,以及训练场。 但“清道夫”的权限并不能进入主控制室,444看着出来领他们进去的西装男人,他记得这个西装男人,是编号为333的安全系统,是安全系统111的助手。 安全系统,是负责主系统安全的防护系统,他们见到清道夫,多少有些趾高气昂。 都是一个本源代码制造出来的,也不懂他们在优越些什么。 444收回落在333后脑勺的目光,目不斜视地往里面走去。 他们不会见到主系统,这让444稍稍松了口气。主系统是个任性又敏感的“小姑娘”,总是胡搅蛮缠、曲解他人意图。 444宁可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先生联系,也不想去哄小姑娘。 333带着两人走过狭长的走道,转了几个弯,最后在“检测间”外停下。他抬手示意两人稍等,就推门进入检测间的观察室。 “这是1号检测间!”555贴近身旁的长衫大褂,“他们不会是想拆卸了我们吧——” 444白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值得动用1号间?” 这个检测间,从来都是给666使用的,听说里面的仪器齐全,甚至可以直接拆卸销毁清道夫和安全系统的本源代码。 555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觉松口气:“666不会真得没有打过那个小丫头吧?”他有些不服气。 “如果666都解决不了,先生早就出面召集所有清道夫了。”444皱着眉,“233的伤势还没有恢复。” 555下意识地点头,过了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在给233治伤?”他脸色可以说非常难看,“每次233受了伤,他们就要去拆卸666,讲不讲道理!” 666和谁都不亲近,因为他是一个残次品,其他人也不会想着亲近他。 但实力的碾压也让所有人安分守己,不敢去挑衅666。 可是555看233不顺眼,因为233是唯一有主控制室通行权限的清道夫,平常眼高于顶,拽得跟二百五似的。 如果233能像666那样从无败绩也就算了,偏偏他前段时间遇上捣乱的玩家,不仅失手,还被人打伤了,最后被那个玩家投诉说233“公报私仇”。 打也打不过,骂也没骂过,也不知道先生看上他那点儿。 头发长吗? “平常也不见你和666关系要好,这次居然要为他出头吗?”444笑笑。 555臭着脸:“谁要为他出头?不过是个连外貌都有瑕疵的残次品——” 444瞅了他一下:“怎么?胳膊不疼了?” 一提这个,555就炸毛:“我迟早踹回去!” 检测间观察室的门被推开,333让出路:“进来吧。” 两人走进观察室,发现安全系统111也在。观察室还算宽敞,有两个沙发椅,一个茶几,半空悬浮着几个显示屏,而沙发椅面向着一面透明化的墙壁。 墙壁那边,一个年轻男人光着上身跪坐在地上,几条橘黄色的电线插进他的肩膀、手肘、手腕,一根最粗的电线贯穿了他的胸口。 鲜红色的疤纹从他的右耳下侧开始,从脸颊经过,划过喉咙,然后延伸到左边锁骨,经过左肩,绕着上臂旋了一圈,最后隐入左手腕的内侧。 那是本源代码的隐藏处。 555颤了颤眼帘,看着那边666唇色发白、紧闭双眼的脸。 这是杀鸡儆猴吗?555拼命回忆,除了上次没抓到那小丫头,他好像没有犯什么事儿...... “这是666带回来的信息,你们核对一下,是不是和你们交手的那个BUG程序。”一侧的333点开一个显示屏。 而111坐在沙发椅上,抱胸后靠,深色的眸子盯着那边死气沉沉的666。 两人抬眼望去,显示屏上是一个昏暗压抑的走廊,从对面满地镜子碎片里,跳出一个齐下巴黑T恤的女孩...... 333又点开另一个显示屏,是666和黑T恤女孩在交手,女孩反应很快,但666并没有尽全力。 即使如此,也够让他们震惊的。 最后画面定格在女孩外放出一种红色的半透明屏障的瞬间。 333将红色屏障拉大:“我们经过了系统分析,无法破译这种红色能量的数据排列。” “这种能量对副本世界乃至我们都是很危险的——”111突然开口,“除了233和666以外,就你们和她交过手。” 不知道为什么,先生对这个BUG程序很感兴趣,甚至封闭了副本“末日归途”,去研究她的角色设定模板。 “我要你们和666组队,提取她的本源代码。”111抬眼看着两人,最终目光落在444脸上。 提取代码,也就是说,BUG程序本身,不需要留着。 444面色平静,但他知道这个任务相当棘手。虽然233论身手比不过666,可在所有清道夫里是绝对拔尖的。 可自从233受伤以后,他们就没看见他离开主控制室。 由此可见,他的伤还没有恢复。 所有这次任务的攻击主力是666,至于他和555,不过是为了监看666罢了。 一般情况下,主系统和111是不会擅自指使666行动的,这件事一定经过了先生的允许。 444心里默哀,那天他抽什么风,干嘛答应和555去三楼任务区巡视...... “知道了。”444语气平静地接下任务。 —— 陆裁跟着时如聩和岳小烟往前走,终于快走到黑色隧道的尽头。眼前出现个门框,从门内走出去,双眼被强光一照,她抬手挡住眼睛。 三人迈过了门框,她耳边响起一身长长的“滴”。 等她睁眼,置身在一个空旷明亮的大厅里。 是社区领域的三楼副本进出口。 许多人从他们身侧的门框里走出来,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别张望,容易引起怀疑。”前面的时如聩慢下脚步。 “我的积分奖励居然是六倍!”岳小烟也慢下来,与陆裁并肩走着。 她声音很轻,倒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时如聩也检查了一下奖励通知:“我是五倍。”他皱皱眉,“是不是出BUG了?” 这次进入副本,他没有拿到记忆碎片,零散的记忆碎片不论数量,合并前算一倍,合并后算三倍,这个五倍也太夸张了。 要说起来,岳小烟确实拿到了一个记忆碎片...... 是啊,岳小烟的奖励倍数比他多。 时如聩眉头皱得很紧,双眼阴沉的有些吓人。 这个KB游戏有多狗,所有玩家心里都有数。这次出来给了这么丰厚的倍数奖励,总觉得有大坑。 更何况......他偷偷瞄了眼身侧的陆裁。 他们还违规带出了一个出现BUG的副本NPC! 时如聩到现在还很难相信,陆裁居然是一个世界观NPC!而且可怕得是,她的装备是别人送得,系统是自己造的...... 知道她是NPC的瞬间,时如聩满脑子想的是,她杀了副本Boss,算不上“相煎何太急”...... 岳小烟完全是另一个反应,她对陆裁的崇拜情绪简直到了顶峰。 一个早该死掉的副本NPC,杀出副本,还能帮玩家通关。这不是BUG,这是超强外挂! KB游戏虐她千百遍,如今总算能虐回去了! 如今有许多玩家都不服KB游戏,奈何KB游戏的管理方有清道夫,经常暴力镇压反抗玩家,现在眼前这位可是被四个清道夫追杀,还能活下来的超强外挂! 而陆裁准备自己离开,在副本里,这两人对她还算照顾,但她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帮自己。万一他们反手一个举报,她跑都来不及。 经过一番逼问,她与他们之间,应该不剩什么信任了。 “我先走了。”陆裁率先开口。 岳小烟一怔:“你不和我们一起?” 陆裁挑眼看了下她:“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 岳小烟语塞,说不出话。 陆裁笑笑,抬眼去看时如聩,然后点点头,算是告别。 时如聩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逃的NPC,他们是与她萍水相逢的玩家,互相之间没有多深的情谊。 就此别过,再见的时候,愿意留一份情面,就当个朋友,不愿意惹麻烦,也可当陌路人。 陆裁往出口走去,她听他们说,在社区领域可以登上一个“论坛”,里面有各种帖子,是了解KB游戏最好的途径。 “陆裁!”身后的岳小烟叫住她。 陆裁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她看着岳小烟跑近。 “这个是我的道具斗篷——”岳小烟取出一个全黑的胸章,“别在衣服上,敲一下就是穿上,敲两下就收起。” 陆裁愣了一下,睁大眼看着她递过来的胸章。 “你说他们在找你,这个可以遮住你的音容服饰——”岳小烟被她看着有些紧张,“反正社区领域里有不少玩家喜欢奇装异服,你穿着这个更安全——” 陆裁听懂了她的意思,伸手接过:“谢谢了——”抬头笑了笑,转身离开。 社区领域[02] 吃饭 社区领域大楼的单层高度也很高,站在地面往上看去,只能看见几根起支架作用的横竖主杠。 陆裁抬手撩了下斗篷帽沿,望向天花板,时如聩说,在每个楼层的天花板上,会有个监视器,将整个楼层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眯着眼看了很久,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算了,陆裁放下手臂,整个人隐入血红色的斗篷里。她每走一步,斗篷下摆就轻擦地面,布料褶皱摇晃间,布料都反射着细微零散的亮光,就像是斗篷表面镶满了碎钻。 她不懂,并大为震撼。 这么骚气的斗篷,怎么可能“更安全”? 无论走到哪儿,亮色加亮眼,简直就是让她当活靶子。 但是她穷,也就没资格挑三拣四。 皱着鼻子嗅了嗅,她现在是在4F饮食区,食物的香味四处飘荡。陆裁捂了捂肚子,她是真得饿了,不知道在这里讨饭能不能讨到点儿吃的。 因为社区领域没有天黑天亮的概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亮着一片照明灯,玩家们只能根据自己的感官习惯判断休息还是工作。 她沿着一条步行通道往前走,看见不少关门歇业的店铺,但通行道的客流量依旧不小。 而开门的店家,也是五花八门。有卖中式快餐的,也有汉堡薯条,有烧烤火锅,也有寿司料理...... 她甚至在楼层最里侧的店铺里看见了肉铺菜铺,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食材供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有路子,管理方也不会多管,所以遇上了食品安全问题,客人要么打碎牙自己咽下,要么就找人把对方打一顿。 这是时如聩的原话,玩家斗殴,打死不论。 “这家的炒饭是真的量足。”两个玩家与她擦肩而过。 “但是味道不怎么样......”同伴说着。 前面说话的那人笑了:“味道马马虎虎,但不算难吃,吃饱才是硬道理,好吃的在高档餐厅,那么小一坨,还不够补充损失能量的......” 两人絮絮叨叨地走远。 陆裁将目光移到他们刚刚走出的店面,是一家家常小炒,有炒菜、炒饭,还有炒面、炒年糕,反正看着店面就让她直流口水了。 有些微的愣神,随即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系统里的积分钱包的功能复制出来,不然她没被KB游戏管理方给弄死,先被饿死了...... “岳小姐?”身后响起了一声试探的呼喊,陆裁先是愣了下,缓缓低下头,没有应答也没有离开。 身后的人走近,带着一抹轻笑:“看来效果不错,岳小姐答应过我,斗篷修好了就请我吃饭的——” 声音很耳熟,陆裁微微侧脸看了下停在她身旁的少年。皮肤白净,身姿挺拔,尤其这张脸,十分的眼熟。 她皱皱眉,怎么会遇上他了? 这个少年是陆裁第一次进入社区领域时,落脚的那家道具维修店铺的老板,自称是程暮深的哥哥。 少年与程暮深有.八.九.分相似,如果他没说谎,他是哥哥,却仍旧是高中少年模样,看来这个哥哥也是命途多舛。 上次他说和程暮深已经恩断义绝,表情相当决然真诚,陆裁暂且信他一次。 江岩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瘦弱女孩,抿嘴笑笑:“现在道具效果不错,答应的请客什么时候兑现?” 陆裁咽下口水:“没钱。” 江岩眉眼都弯了:“那我请你吃吧,那家怎么样?”他抬手一指,正好是陆裁刚才盯着看的家常小炒。 陆裁偏偏头,心里警惕,这个修理店老板看了她多久了? “好啊。”但是生理饥饿已经胜过她的理智。 而且,他能上来搭话,那就是有所求。 可以先探探这人的目的。 陆裁边跟着他走,边敲开好友列表,找到“岳小烟”。 她发现,在社区领域里,信号就比较稳定。陆裁决定有空多研究一下社区领域的信号构成,要是能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信号网络,就不怕狗游戏断信号了。 [陆裁:你认识一个修理道具的店老板吗?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干干净净,店铺名好像叫‘十二号’。] 岳小烟很快就回了消息。 [岳小烟:江岩?怎么?你遇上他了?] [岳小烟:我好多道具都是在他那儿买的,他的店铺虽然买二手货,但经过他修复处理的道具效果比其他地方好。] 他叫江岩?名字也耳熟,但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到过。 [陆裁:他把我当成了你,还说你答应了斗篷效果好、就请他吃饭。] [岳小烟:不可能!我才不会答应请吃饭呢!他想得美!] 隔着聊天框都能感受到岳小烟的暴躁,陆裁忍不住抿嘴笑,毕竟岳小烟最在意自己的积分了,她能把这个斗篷道具送给陆裁,已经让陆裁受宠若惊了。 [陆裁:好,我知道了。] 陆裁收起了聊天框,这个江岩是冲她来的? 两人进了店铺,陆裁看了眼,墙上的菜价单,最后目光落在菜单结尾的打包盒一栏。 “你要吃什么?”江岩笑眯眯地看她。 陆裁淡然瞥了他一眼:“我要......十份牛肉炒饭,一份现吃,九份打包,用保鲜打包盒,十个积分一个的那种。” 岳小烟跟她普及过,社区领域的物价,一个积分约等于现实世界的一块钱。虽然牛肉炒饭是所有小炒里最贵的,但它只卖二十个积分,已经算良心的了。 加上九个打包盒,一共坑掉他两百九十个积分。 反正她看了打包盒说明,十积分一个的打包盒保鲜效果最好,可以保险至少七十二小时,那就是三天时间,一天三顿饭就是九餐。 她不会浪费食物的。 江岩扬了扬眉,倒不是舍不得积分,只是这女孩也太不见外了,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随即一想,这里的玩家都是从副本世界拼杀出来的,大多数没脸没皮。 啧,大意了! 江岩给自己叫了份普通的炒面,在收银窗口付了积分,就和陆裁在角落的桌子前坐下。 “去了趟副本,倒是沉稳不少......”江岩就笑。 陆裁摇摇头:“苦头吃多了,饿得有些久,没力气说话——” “这次这么惨?”江岩稍稍有些吃惊,看起来像是配合陆裁表演。 想着还有十份炒饭没到手,陆裁也没戳破他,就是不知道打对方什么主意...... 这时聊天框跳出提醒,是秦屿的消息。 其实陆裁有想过去找秦屿,但又想到社区领域里情况不明,她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没想到秦屿会主动联系她。 [秦屿:上次聊天中断后,我听说有清道夫在3楼任务区抓人,但是对方跑了,是你吧?] [陆裁:是的,我当时急着逃跑,冲进了副本里。他们好像会被副本限制行动,所以没有穷追猛打。] [秦屿:你现在在哪儿?] [秦屿:要是你信得过我,到我家来,我打算明后天下个副本,你和我一起。] 服务员端上来两个盘子,盛着炒饭和炒面。因为这两份是现吃的,先上了,另外九份炒饭还在做。 陆裁伸出右手,才记起自己胳膊上的绷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伸出来。 等她拿着筷子吃了口饭,看到了秦屿的新消息。 [秦屿:上次忘记告诉你,我和赵炎离开副本,除去记忆碎片的倍数奖励,积分还多了一倍,我们怀疑是你的原因。] 陆裁笑笑,秦屿以为她心有顾及。为了让陆裁放心,直接说自己是为了积分才找她合作的。 [陆裁:我在吃饭,吃完就过去,你留个地址?] [秦屿:10F,东区30栋。] 一餐饭毕,陆裁满足的呼口气。 终于安安心心吃了顿热饭。 “怎么样?”江岩看着她松懈下来的肩膀,眉眼和煦。 打包的牛肉炒饭也送上来了,因为量多,老板还送了个便携式的小餐袋,就一个手机大小,拎在手上也不碍事儿。 陆裁检查好打包的炒饭,才笑盈盈地抬头:“江老板大方了,但岳小烟说没有欠你饭,我想应该是江老板弄错了。” 江岩一愣,抬眼去看女孩,却见对方递给他一卷绷带。 在吃饭时,江岩提到最多的就是防护道具,她浑身上下,能算的上是防护道具的,只有这个绷带。 陆裁也有故意露出绷带,果不其然,江岩的眼神几乎是紧紧黏着她的右臂。 想到他的身份,陆裁大致懂了,是他的职业病犯了。 “你这是?”江岩笑笑,手还是很诚实地接过绷带。 陆裁拍拍一边的小餐袋:“作为报酬。” 江岩睁大眼:“你给我了?” 陆裁盯着他,被逗笑了,笑够了冷眼扫过去:“你做梦呢?” 江岩...... 刚刚在走道上,他看见她挑帽沿,右手臂上似乎有防护型道具。她的防护道具与岳小烟身上的卫衣咒符不太一样,但斗篷的效力太强,他实在看不清楚。 有些好奇才上去搭讪的,哪个做道具生意的人能拒绝没见过的新道具呢? “你先看看,当利息。”陆裁拎好小餐袋,“我明天要下副本,等回来有空了,把绷带拿到你店里去,让你研究研究——” “好啊!”江岩看着绷带,越看越专注,“要不加个好友?” 江岩依依不舍地把绷带还给陆裁,就看着陆裁将绷带往胳膊一贴,绷带自己缠上去了。 他眯了眯眼,别说,这被绷带缠着的手臂还挺眼熟。 陆裁拎起小餐袋,就老大爷逛街似的离开了餐馆。 ...... 在电梯间等电梯,陆裁抬起右臂,这绷带似乎更加好看了。 对,是好看了。 毛躁的边角变得整齐,连绷带的表面也变得精致起来。曾经被胡乱裹在陆裁手臂上的狼狈模样,似乎成了它的黑历史。 它不会也升级了吧? 琥珀传说[01] 突然宅斗? 当陆裁披着一件惹眼骚气的红斗篷出现在秦屿门口时,秦屿也惊讶了一下,因为这斗篷实在不是陆裁的风格。 红斗篷,还带着细碎的闪光,一路走来,十分的招摇。看过去,更像是巫师风格。 直到陆裁在她家猫眼前,掀开了斗篷帽子。 秦屿将陆裁让进门,锁好门锁后,就领着她进了客厅。 走到餐桌边上,陆裁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她手上拎着一个手机大小的手提袋,却将牛肉炒饭一盒一盒地往外拿。 刚刚联系陆裁的时候,陆裁说在吃饭,现在秦屿觉得,陆裁大概是去打劫餐馆了。 “我吃过了,味道还不错。”陆裁将最后一盒放在桌面上。 秦屿数了数,一共九盒,够陆裁吃三天的...... “你这是?”秦屿面色疑惑,抬眼询问地看着她。 陆裁摸摸鼻子:“没想到你会找我,遇见个人,就占了点便宜......” 秦屿被逗笑了:“怎么,你还打算坑我?” “你找我,总不至于让我饿肚子——”陆裁看看手上的小餐袋,觉得收纳作用挺好,就打算试试能不能空出道具卡槽。 陆裁取出林勇留下的那块白绢地图,将白绢地图叠好,塞进小餐袋,然后试着把小餐袋塞进卡槽。 ——超大容量小餐袋[未填满]:居家旅游好帮手,文明饮食好助手! 还真不错...... 秦屿在一旁看着,发现陆裁连一个小餐袋都废物利用,日子是过得是多紧巴。 “你怎么说也成功从副本出来了,怎么连吃饭的积分都没有?”秦屿问她。 提到这个陆裁就默然,她安静了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副本?”她好准备准备。 秦屿倒了杯白开水递给陆裁:“明天下午四点整。” “你有‘博物馆时间表’?”陆裁接过杯子,睁大眼。 “博物馆时间表”是12F文化区的博物馆专区制定出的时间参照表,可以在这个没有白天黑夜的大楼里保持时间概念。 秦屿能在制定计划时确切到几点,就说明她有“时间表”参照。 但这个“时间表”一表难求,想去博物馆拿到这个道具,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之一:超级能打,或者,积分超多。 必须是“超”级“超”多级别...... 陆裁看秦屿的目光都变了,刚刚来到十楼,看着一座座独栋楼,她就感觉到了秦屿的“隐豪”属性。 没想到秦屿还有博物馆的“时间表”? 看出她眼里的艳羡,秦屿后知后觉:“你没有积分吗?” 陆裁抬起手指着自己:“一个在逃NPC,你觉得系统会给我发奖金吗?” 把这茬儿给忘了......秦屿没再追问,陆裁暂住她家,她心里挺高兴,不想问太多,扫了陆裁兴致。 她领着陆裁熟悉客厅、厨房和洗手间,然后领着陆裁进了客卧。 客卧面积不大,但衣柜、课桌、双人床,一个也不少。 “你先住着——”秦屿指了指门侧顶灯按钮上方,有个长方形的显示屏。 她在显示按钮上按了一下,就出现时间显示。 “这个是时间表显示器——” 陆裁走近仔细看了,数字显示着“14:15”,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秦屿看了陆裁一下:“你现在没有积分,缺什么跟我说,我替你去买。” “这儿很好,我不缺什么。”陆裁说得是真心话,有吃有睡,还需要什么? ...... 这一天陆裁都窝在秦屿家里,外面很安静,没有听到什么“抓人”的风声。 可是越安静越莫名不安,原本陆裁还因为时间太短,不够她分析论坛数据与信号网络,现在她巴不得快些走。 陆裁唯一不舍得的,就是那些打包的炒饭。 最后,炒饭被秦屿用冰箱密封盒封住,保鲜效果比十积分一个的打包盒更加好。可以等陆裁出来之后,再热着吃。 这次进入副本,陆裁跟着秦屿,看看玩家正常进副本的流程是怎样的。 两人来到三楼,在等候区见到了赵炎。 陆裁披着红斗篷,一路低头不语,赵炎朝她看了好几眼,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按照秦屿的说法,她没有把陆裁的消息告诉赵炎。 两人先到副本登记窗口去取了号,登记的是“普通”模式。 KB游戏副本分四个模式——新手、普通、专家、地狱。 大部分玩家都是挑选新手模式来练手,然后靠普通模式去刷经验赚积分,一些高玩会选择专家模式暴富一笔,但地狱模式的副本没有通关记录。 地狱模式,送你下地狱的模式。 陆裁坐在休息区靠椅上等他们俩,秦屿和赵炎登记的是协同号。不像普通号码随机分配副本,协同号的玩家们不会被分开,将进入同一个副本。 就是协同号取号需要花手续费,每个人十五个积分。 等待的玩家虽然多,效率意外的高,他们坐了没一会儿就取到了副本号。 “221113琥珀传说?”赵炎一边走一边看系统提示。 这要夺宝吗? 秦屿和赵炎在进口处抬起手,由志愿者用扫描枪刷过他们左手臂上的玩家编号,陆裁就趁机混了进去。 —— 眼前白光晃眼,陆裁一下子惊得坐起,看着锦绣床帐,有几秒愣神。 “夫人!你醒了!”一个粉红色的身影风一样跑出了房门。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家具摆设都很讲究,至于花瓶玉石的真假她也看不出,但屏风和房梁上挂的帘子看起来很精致。 这是个古代背景的副本,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陆裁掀开鲜艳的芙蓉锦被,床铺是软绵绵的,身上中衣的布料很舒服,屋子里也香喷喷的。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怪不得说金钱使人堕落,她感觉自己已经要堕落了。 穿上绣鞋,走了两步,她看见铜镜里的倒影。 镜子影像很模糊,但依稀看得出人形。 陆裁赶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比她原本的长度要长,一直贴到肩膀,但发尾参差不齐,就跟狗啃得一样。 看着倒影里光洁的右前臂,陆裁一惊,赶紧放下胳膊撩开袖子。 袖子里是一条纤细白净的胳膊,而裹着手臂的绷带不见了! 她的绷带呢?她的衣服呢? 捏着拳头调动身上的异能能源,右手腕上出现一个一格电的电池符号,陆裁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变成废人。 既然能力还在,就说明衣物道具没有被丢掉。 陆裁去卡槽里翻找,最后在小餐袋里找到了衣服裤子和绷带,连那双老气的黑色运动鞋都塞在了里面。 卧槽,KB游戏耍流氓,哪有强行扒人衣服换造型的...... 她先取出绷带,缠上了右臂,总算找回安全感。接着外放能量屏障抵住门窗,把屋子封闭起来。 陆裁把T恤和工装裤都换回来,刚穿上运动鞋,正准备系鞋带,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没有理睬外面的人,她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袍披在身上,系上衣带才撤了屏障,几个纤细的身影没个防备,抵住房门的阻力突然消失,她们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陆裁回身去看,见到一个少妇打扮的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皮肤白得像牛奶,发丝乌黑,细眉大眼,鼻子挺翘,双唇红润。 她看着小美人那双水雾蕴起的眸子,心都要化了。 看着对方要哭了,陆裁有些无措,手抬起又放下。直到小美人对着她抖着声音哭出声:“姐姐,是姝儿对不起你!” “你......你别哭啊......”陆裁结结巴巴地说。 小美人却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姐姐,虽然这婚事是父亲和母亲定下的,但姝儿心悦侯爷,心甘情愿来做妾的......姐姐不要再伤害自己了,要恨要怪,都冲着姝儿撒气吧——” 这位姝儿妹妹的声音很好听,说出这番话,声泪俱下,哀婉动人,让陆裁也有片刻的失神。 但她很快就清醒了,小美人对着大开的房门哭诉,不就是拉开了帷幕唱大戏吗? 这副本到底要搞什么?居然还有宅斗剧情...... 看着双眉微蹙、堪比西子的小美人,陆裁叹了口气,完犊子,在她眼里,貌美的人是可以恃美行凶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妹妹。 听小美人的话,她还是陆裁的亲妹妹? 陆裁往前走了两步,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画面。有人用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想将她吊上房梁。 粗粗喘了口气,陆裁踉跄了一下又马上稳住。 这是什么? 她几乎立即就确定,这是原主的记忆。 在刚才画面里的“自己”,梳着妇人发髻,满脸的惊恐无措。 陆裁从旁观的角度来看,袭击原主的凶手勒住她脖子的瞬间,至少有四处漏洞,勒住之后,又有三四处可供她反击的地方。 但被勒住的女子完全不会格斗,力气也小,根本无法反抗。 陆裁冷静下来,这下宅斗变悬疑了...... “你又发什么疯?”男子声音冷厉,满是不耐烦。 陆裁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挺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锦袍,周身掩不住的杀伐戾气。 等他走进屋子,率先扶起地上的小美人,接着才抬眼去看陆裁,目光落在陆裁零散的头发上,眼神越发冷漠凌厉。 “你还记得自己是侯府大娘子吗?”男子长着传统的古装美男脸,浓眉大眼、龙章凤姿。 确实是蓝颜祸水的长相。 王姝扯住男子的袖摆:“侯爷,这不怪姐姐!” 侯爷一脸凶神恶煞在听见小美人柔柔弱弱的声音后,如同春风化雨,立刻转为了轻柔安抚。 “别怕,有我。”他对着小美人说。 陆裁摸了摸鼻子,咳,怎么有种工业糖精的味道?她拧眉盯着侯爷,这个狗男人不会是在骗她妹妹吧! 琥珀传说[02] 小伙伴在哪里 “侯爷,我想和姝儿聊聊,还请您回避。”陆裁很煞风景地打断了面前两人的卿卿我我,目光对上男子冷意横生的双眼,她也不回避,反而更加漠然地与他对视。 侯爷脸上的厌恶越发明显,正准备开口驳斥,就被王姝拦住。 “侯爷,我也想和姐姐谈一谈。”小美人的声音悦耳,陆裁听了心里都高兴,更别说侯爷了。 哪怕再不愿意,他也被王姝劝下。 “陆裁,你给我记好了,你这大娘子的位置,也是我给得——”临走,他还不忘警告,“别失了体统。” 有病—— 陆裁勾着嘴角,“嗤”了一声。 侯爷皱起眉,他不怕陆裁撒泼咒骂,就算她把侯府的脸面都丢光了也无所谓,如果她就此疯了最好。 但如今的场景,与他想象相差甚远。 “侯爷,姐姐摔伤了脑袋,大夫也说了,症状不明,您别和她置气——”王姝赶忙上前搭着侯爷的手臂,目光温柔,楚楚可怜。 陆裁一扬眉,原来是脑袋摔坏了,那她是不是可以放飞自我随便操作了? 侯爷看着陆裁扬起眉毛,还是那张苍白的脸,却多了份神采。他沉下脸,离开了屋子。 送走侯爷,王姝才转向陆裁。 陆裁看她双眼含泪,担心这小姑娘又一言不合地跪了。演戏事小,这地板多硬啊—— “姝儿是吧?快过来坐。”陆裁在桌子边坐下,还顺道扯了一张圆凳放在身侧。 王姝疑惑地看着陆裁,随即又露出担忧。 “姐姐,你怎么了?” 陆裁继续招呼她坐:“像你说的,脑子摔伤有些不记事儿了......”她抬眼看了看总算靠过来、打算坐下的小美人,“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亲切,以前,我们一定很要好。” 王姝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下。 陆裁收回目光,语气哀叹:“刚刚那个侯爷,就是我的夫君?” “姐姐,我对不起你——”王姝愧疚地低下头。 “刚才你说的话,我也猜到了。”陆裁语气和缓,“你嫁给他做了妾室,对不对?” 王姝低着头不言语,豆大的泪珠砸在交叠的手背上。 “你别哭了。”陆裁声音更加轻柔,“我刚刚看他,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但你与他看着倒像是情投意合......只要你觉得幸福,我就不生气。” 王姝仰起脸苦笑,不相信她的话。 陆裁也不在意王姝是否相信:“如果你依旧认为我在骗你,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消气。” “姐姐想要什么?”王姝抬起眼帘,脸上带了喜色。 “你带我出去逛街吧——”陆裁神情专注,看着王姝时,眼睛都是亮的。 虽然侯府锦衣玉食,有美貌的柔弱小美人,还能看渣男兴风作浪,但陆裁依旧记得自己是来做任务的。 原先没有料到会跟秦屿他们走丢,现在,她必须找到小伙伴,弄清游戏的背景和任务。 她看了好友列表,意料中的没信号。系统无法联系,陆裁也只能用笨办法,先初步了解一下这个副本的地图版块,然后再找办法联系秦屿赵炎。 —— 经过小美人的科普,陆裁了解到,这个国度叫顿牟国,自古盛产琥珀,也是靠着琥珀发家致富、名扬四海。 而陆裁的娘家是顿牟国首富,做的就是琥珀生意。而侯爷是行伍出身,靠着战场杀伐,一路走到如今的地位,却因为功高盖主,被皇帝忌惮。 如今侯爷甘愿交出兵权,在京城“养病”,当个富贵闲人。 陆裁现在的身份是已婚妇人,原本不需要像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一样戴帷帽,但由于一头狗啃的头发,在小丫鬟拼命拾掇下,也有些别扭,最后只能戴上白纱帷帽。 陆裁瞧外面阳光正烈,又看看王姝白嫩的皮肤,没忍住,又拿了个帷帽递给小美人。 “太阳烈,挡着些。”陆裁解释着。 王姝手抖了下,脸色不太好看,但最后还是笑着接过了帷帽。 等陆裁先一步上了马车,王姝身边的小丫头有些愤愤然地开口:“她什么意思?说姨娘你见不得光吗?” “闭嘴!”王姝轻声训斥,“大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由得你在这儿妄加置评!” 小丫头才讷讷地闭了嘴。 ...... 马车摇摇晃晃,陆裁撩开一侧的布帘,街上很热闹,小摊叫卖,有挂坠装饰,有糕点零嘴,甚至有书生卖字画。 姑娘们都带着帷帽,锦衣的富家少爷都各自呼朋引伴,布衣小吃摊老板却在愁今日的收入。 陆裁看着,觉着眼前的场景十分有趣,但同时又有几分发愁。 就目前来看,京城地图是可以自由活动的,那京城之外呢?要是整个顿牟国都可以自由通行,或者说,整个四海都是游戏地图...... 这个副本和她的老家有的一拼,但区别在于,现代有汽车代步,古代大概只能骑马了...... 陆裁看了眼马车前缓慢迈步的马驹,有些抗拒,但形势如此,她大概得好好练练骑马了,不然在这个副本里,她就真的是寸步难行。 马车缓缓驶过街面,陆裁随意看着,突然喊了声:“停车!” “姐姐,怎么了?”王姝扶着车壁,不解地看着她。 车身缓缓停稳。 陆裁将窗帘撩得老大,帽子伸不出窗子,她索性起身,撩开车帘,一下子跳下了马车。 王姝看她举止粗鲁,被吓了一跳,赶忙跟着出去,由侍女搀着下了马车。 “那家望乡楼你可听过?”陆裁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 王姝抿了抿嘴,有些为难,隔着薄纱见陆裁是真得急,才缓缓解释起来。 “那是安宁郡主的私产,有不少达官显贵喜欢在望乡楼设宴会友。” “我们也去看看——”陆裁说罢便往那儿走。 王姝赶忙拦住她:“姐姐,你不知道......”她犹豫了一下,“安宁郡主性子开朗,不拘小节,惹了......惹了诸多非议。” 陆裁见她言语举止遮遮掩掩:“她已婚未婚?” “成过亲,但前阵子和离了。”王姝轻声回答。 “为何和离?”陆裁又问。 “她不让郡马爷纳妾。”王姝抬眼,想看陆裁的表情,“郡主身子不好,没有生养,郡马爷便想纳妾生子,说孩子生下来以后,就给郡主养......郡主大怒,将郡马爷打出了郡主府,就进宫请圣上做主,和郡马爷签了和离书。” “诸多非议”很有灵性,女孩子如果和这四个字有了牵扯,大概就是一堆不相干的人看不惯某个女子离经叛道。 陆裁还以为是郡主娘娘女中豪杰,养了好多小白脸呢,结果就这? 不过她也理解王姝不想去,毕竟王姝嫁入侯府,理由就是“陆裁”不能生养。而且说法也是王姝生了孩子,就把孩子给陆裁养。 谁稀罕帮渣男养小三生得孩子呀...... 即便对方是小美人也不能! 陆裁想起她这一头参差不齐的头发,也是原主恼怒之下,要削发为尼给闹得。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陆裁安抚地说了句,就打算过去。 “我和姐姐一起。”王姝赶忙追上她。 陆裁笑笑:“好。” 她非得去望乡楼,原因很简单,在望乡楼的牌匾上,有一串奇怪的花纹,虽然笔划连接成一片,但陆裁还是看出了一串阿拉伯数字——221113。 琥珀传说的副本编号...... 两人走进酒楼大门,就有小二迎上来。 “二位客官里边请——” 侍女先上前:“要个清净的雅间。” “好咧——”小二赶紧哈腰点头去准备了。 陆裁隔着轻纱扫视一眼,一楼是大堂,鱼龙混杂也分辨不出什么,二楼都是隔间,相对清幽一些,有二楼客人散席,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应当是些士子或者富贵子弟。 店小二安排好了雅间,引着两人上楼,正走到楼梯半截,就有一个醉鬼拦住了去路。 “哟,哪家小娘子来这儿吃饭?”对方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就是脚步虚浮,面色也不好,喝了这么多酒,也不怕猝死。 醉鬼冲着王姝去的,醉醺醺的眼里泛着花痴的笑意。 “不得无礼!”身后丫头要来挡,却禁不住这个醉鬼蛮横。 “看上你家主子是她的福气!别给小爷捣乱——”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甩了一巴掌。 随即他一阵天旋地转,等醒神已经整个人垂挂在栏杆外,有人紧紧拽着他的肩膀。只要那人一松手,他就得坠下去了。 他慌忙大叫。 陆裁抬起左脚踩在栏杆上,右手抓着他的左肩:“只会狗叫就别说话,嚷嚷地人头疼——” “这位客官,他是安远伯的小公子,得罪不得......”小二哥有些担心,好意提醒。 陆裁冷嗤一声:“安远伯把儿子教成了疯狗,狗眼瞧不见人,连侯府大娘子也敢调戏!” 一侧的王姝诧异抬头,这么多人看着,难免.流言蜚语,她一个新进门的妾室,沾了这种流言,即便清清白白,也是会被人颠倒是非的。 但她没想到,陆裁会担下这祸水。 醉鬼大喊着,有不少护卫冲过来。 陆裁对着身侧的王姝轻声说了句:“躲我身后——” 王姝听话地扯着侍女站到陆裁背后,就见陆裁放下架着的左脚,左边楼上冲下来的用拳头揍,右侧从楼下冲上来的就抬脚踹。 一时间零零散散,混乱成一片,对方那么多人,竟过不了一个楼梯。 期间陆裁还拎着醉鬼左右摇晃,吓得他大声哭着求饶。 陆裁冷哼了一下,单手将他从木栏外捞起,丢给楼梯下爬起准备继续冲的那些随从。 这时二楼响起鼓掌声,四周安静下来。 陆裁抬头去看,就见到一张堪比妖孽的俊美容颜。 “你就是陆裁?”男子看着她,笑得有几分天真,“来!我们打一架!” 琥珀传说[03] 有刺客 酒楼里惊叫连连,人影慌乱,许多客人跑来跑去。 陆裁看向二楼扶栏,那人数据颜色是浅绿的,他是玩家。 快速分析了这人的系统消息,扫视而过,系统似乎只是交代了顿牟国的背景,并没有其他有效的信息。 见陆裁并不接话,男子也不着急,楼下有不少巡街的官兵冲进酒楼,他才皱着眉说:“秦屿是安宁郡主,也就是这望乡楼的主人,赵炎是昭和公主的驸马爷,可以去公主府找他。” 匆匆说完这话,他便转身离去,隐入廊上的客流中。 所以这人是和秦屿他们认识? 随即又想到对方的话,秦屿是安宁郡主?就是那个把郡马爷扫地出门的安宁郡主?还有赵炎,竟成了驸马爷吗? 那他们三个不都成了王孙贵族? 这次是侯府和伯府互殴,又是在安宁郡主的地盘,巡街的官兵只是来露个脸,表示一下尽了职责,但打架双方都没准备将事儿闹到官府,不过询问了两句,走了个过场,人就都散了。 坐在马车之上,王姝也不敢再带陆裁四处逛街,直接打道回府了。 王姝心中也有疑虑,今日陆裁在酒楼展现的身手着实惊人,她与陆裁也算一同长大,从未听说陆裁学过武功。 “最后那个站在二楼与我们说话的男人是谁?”陆裁看着王姝,就试探地问问。 他避着官兵,却不像亡命之徒,身上的服饰也是华丽不俗。 按照陆裁的猜想,他应该也是京城里的富贵人,就想看看王姝是不是认识他。 王姝还真认识,也没想隐瞒什么:“那是晋王殿下,当今圣上的五皇子,他月前从西北军营被召回,惹了事儿正在禁足中。” 被禁足了,还到酒楼玩儿,怪不得他看见官兵跑这么快。 “姐姐还是离他远些......”王姝抬眼去看陆裁,刚才那情形,晋王居然认识陆裁,“侯爷兵权被收回,现在可都落在了晋王一党手上。”想想她又一脸担忧,“早年父亲曾想将姐姐送到晋王府做妾,若不是晋王容貌粗鄙......” 说完又赶紧捂着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王姝紧张地看着陆裁:“我不该妄议皇族的......” 陆裁也没把她矫揉造作的举止放在眼里,长得好看,当个小作精也是赏心悦目。 “你说他容貌粗鄙?”陆裁只留意到了这一句话,而且观察王姝的表情,并不是有意讽刺。 王姝有些“慌乱”:“姐姐别说笑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满京城谁不知道五皇子......”她突然顿住。 “晋王怎么了?”陆裁见她演戏,也觉得好玩。 “五皇子容貌不尽人意,才不得圣宠,其人不识礼仪、性子乖张......”说着说着,王姝有些愣住了。 外面传言更加的不堪,说晋王殿下如同恶鬼降世,王姝也曾在街边见过晋王策马,那时觉得他长相虽没有传闻中那般夸张,却也算不得好看。 细细想来,那时见到的晋王确实和今日这个晋王一样的长相,为何她会觉得他容貌不尽人意? 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 见她满脸疑惑和自我怀疑,陆裁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五皇子的人设,样貌丑、人粗俗,可惜套进这个角色的玩家配置超标了,是个英俊过了头的美男子。 以前只见过丑男硬凹美男人设,看来这美男拿到了个丑男本子也挺为难。 ...... 两人回了府,陆裁顾自回了房间。 伺候的丫头都有些畏惧陆裁,她便挥手让她们退下了。 既然知道了秦屿和赵炎的下落,她肯定要找机会见见他们的。那个晋王大概会将她的消息带过去...... 支起了防卫屏障,她倒在床上,开始研究系统。陆裁观察过江岩支付积分,就是将左手腕放在一个扫描仪器上扫一下。 根据那时候江岩的系统数据波动,陆裁分析出几串数字,只是她还无法将数据组合起来。 正好现在有空,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可以试着连接一下断裂的数据。 她闭目陷入数据世界,满目红色的数据在飞快的运算转换。陆裁扯出了一堆残缺的数字,开始试着复制出他们断裂间隙里的数字。 窗影西斜,屋子里的光线由明亮转为昏黄。 有人从瓦檐上略过,床铺上的女孩还在“沉睡”,那人掀开了屋顶瓦片,动作极轻,声音细微地不可察觉。 床上的女孩还是躺平不动。 那人将屋顶瓦片小心地拆卸下来,露出一个容得下一人通过的大洞,然后纵身跃下。 踩着横梁,再顺着梁柱如同壁虎一样爬下。 那人落了地,握住一柄匕首,慢慢靠近床铺。等走到床边,轻轻撩动床帘,就看见被褥里乖乖躺着的姑娘。 这姑娘眉眼没有那么的惊艳,但意外的顺眼,本就有些病态,现在闭着眼躺在床上,说不出的乖巧。 那人心下叹息,却还是抬起了匕首。 “好巧啊,我也喜欢用匕首。”女孩声音平缓,没什么情绪。 那人一惊,垂眼一看,就看见原本闭眼睡觉的姑娘睁开了眼,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一双眼黑漆漆的,仿佛无底深渊。 他快速将匕首刺向姑娘,眼前被子一晃,“锃”一声,匕首撞上一件金属。 等被子落下,他才看见女孩被绷带裹住的胳膊握着匕首,挡下了他这一击。 “下刀慢了,我要是想杀你,都来得及。”女孩依旧满脸平静,还有心思评价他的动作。 刺杀这种事儿,一开始没得手,后面就不能再追击了。 对方收了手,赶紧往回路撤退。 陆裁也看出他的意图,好不容易抓到这个刺客,也许与原主受害有关,陆裁怎么可能放过他。 又担心这人一激动来个咬舌自尽,对她而言得不偿失。 她跃过去,双脚踩在梁柱侧上,向着廊柱下的刺客一削。对方被她逼退,又急急后仰躲闪刀刃。 陆裁身上的袍子是外披的,衣袖衣摆非常宽大,此时只系了衣带,随着她的旋身,衣摆甩起,能晃花了人的眼。 随即她抬脚一踹,将那人踹到门边。 对方反应极快,迅速调整姿态,然后冲门而去。 身后的陆裁笑了笑,正合她意。 接着,轻巧地跃出门栏,追着落荒而逃的刺客,冲进院子。 刺客几次三番想跑,却被身后穷追不舍地陆裁拦住,一时间,他怀疑对方就是想要溜他。 果不其然,一番追打,动静大得吓人,一会儿就惊动了满院子的人。 在刺客第四次想要翻墙逃走时,身后猎猎风响,他赶紧回身避过,胸口一疼,被一拳打向墙角。 陆裁收了手,站稳挥挥衣袖。一路狂奔,她的外袍已经不成样子,衣带松散,衣摆也不严实,运动鞋和工装裤遮都遮不住了。 还好,陆裁也没打算遮。 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一侧过来,在刺客倒地前,一掌拍在刺客后背。 陆裁赶前了几步,却已经来不及了,刺客倒地,双眼圆睁,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冲出来的黑影站定,他缓缓转身去看衣衫不整的陆裁,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你不要面子,侯府还要面子。” 杀人灭口?陆裁将目光从地上尸体挪到了侯爷身上。 真的是这渣男要害她? 陆裁脸上阴郁着,根本不搭理他。 走到刺客尸体边,她握着匕首一挑,将刺客胸口被匕首划破的布料挑去。 “姐姐!”王姝也赶来了,见到陆裁的举动,心里一惊,又想起酒楼种种,居然有些为陆裁担心了。 陆裁看见布料之下,是个黑色的纹身。 蝎子? 侯爷眉头紧皱,看见陆裁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只全神贯注地看着死去的刺客。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陆裁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陆裁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夫人被人搀着走出来。 陆裁看这架势,就认出来了,王姝提到过侯爷自幼丧父,由寡母养大。 眼前这位大概就是侯府的老祖宗了。 “大娘子是在做什么?”老祖宗看见陆裁衣衫不整,手上还捏着把匕首,顿时一阵眩晕。 “老夫人!”身边的侍女嬷嬷赶紧扶住老祖宗。 连一侧的侯爷也上前搀扶,而他朝向陆裁的目光越发不善。 “还不退下!”他厉声训斥。 陆裁收了匕首,离开了院子,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虽然渣男不是东西,但她气晕一个老太太也蛮心虚的。 可是她脾气行为已经这样了,改是不可能改的,要是混不下去,大不了让他们写休书。 —— 侯爷扶着老祖宗坐下歇息,王姝在一旁随侍。 “你快回去看看你姐姐,别再让她丢人现眼了!”老祖宗捂着胸口,一副要晕过去的架势。 王姝赶紧称是,就退下了。 等她走远,老祖宗的呼吸才平缓下来,她目光凝重地看着儿子:“刚刚那个刺客,可是你手下禁卫队的?” 侯爷也没打算隐瞒:“这陆氏受伤醒来,就疯疯癫癫,儿子没料到,她功夫居然这么好——” “你以前不知道她有武功?”老祖宗又问他。 这次他没有答话,他与陆裁,不过是利益联姻,他需要她家的琥珀树脂。 原本两人相安无事,这么凑活着也就罢了。偏偏她人笨又运气不好,传家的本事学不会,还听到不该听得东西。 “儿啊,你再怎么喜欢姝儿,也不能犯糊涂啊——”老祖宗有些痛心疾首,“你虽替陛下管着禁卫队,却也不能私自调用的,这不是......” 侯爷打断老祖宗的话:“儿子心里自有打算,母亲好好休息,不要再忧虑这些了——” 琥珀传说[04] 蝎子 天幕漆黑一片,夜空上星光月光都隐匿在大片乌云里。 陆裁坐在饭桌前,把最后一口浇着肉汤的白米饭赶进嘴里。她吃完放下碗,满足地呼了口气。 看看桌上被夹空的菜盘,再看看陆裁刚刚放下的空碗,王姝居然松了口气。 陆裁总算吃饱了。 “姐姐好胃口。”王姝面上还是一副柔弱带笑的样子,“看来这次生病,姐姐着实吃了苦头。” 陆裁笑笑,也没半分不好意思:“确实饿得有些狠了......” “只是,姐姐何时学得功夫?姝儿怎么不知道?”王姝眼里的急切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刚表现出她对陆裁的担忧。 “我脑子摔坏了,怎么会记得?”陆裁故作愁苦,“我醒来就发现自己揍人特别顺手,想来以前憋屈得很啊——” 王姝笑颜僵了僵,以前?以前陆裁嚣张跋扈,谁能让她憋屈? “姐姐受了诸多苦楚,好在现在都好起来了。”王姝捏着帕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姨娘,老祖宗差人给大娘子送了本佛经。”有小丫头进来禀报。 陆裁顾自拿着手边的帕子擦擦手:“老祖宗惦记我,让我以后动手时念着佛祖。” 王姝眼中有惊异,自己这个姐姐,从来都不会说好话,如今这是怎么了?又想起她在这一日的奇怪举动...... 难不成她换了手段,想把侯爷笼络回去? 王姝长相纤弱,这一犯愁,更让人恨不得把心捧给她:“老祖宗还是关心姐姐的。” “我以后打架,一定争取把对方送上西天见佛祖。”陆裁不由点头。 一侧禀报的丫环抽了抽嘴角,她怎么觉得,老祖宗不是这个意思...... “让她进来吧。”还是王姝率先发了话。 送佛经的是老祖宗边上得宠的丫头柳儿,虽说年纪不大,又是下人,王姝却不敢怠慢。 自这个柳儿进了屋子,陆裁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 倒不是她漂亮,相反的,柳儿气色很不好,脸色是干枯的白,眼下隐隐发青,眼睛也是浑浊。她抬起手,有些僵硬,袖口露出的手腕像是皮包骨,干瘪的毫无生气。 “老祖宗差婢子把这本佛经交给大娘子。”柳儿说话的语气如同木偶一样,没有一卡一顿,却平缓地如同逐字念书一般。 王姝也察觉出怪异,她低头不语,心想难道是老祖宗借柳儿敲打陆裁? 陆裁抿嘴盯着柳儿毫无生气的眼睛,伸手去接佛经。手还没碰到书封,柳儿就松了手,佛经啪嗒一下,正好落在了桌面上。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只听见几声抽气,灯花跳了下。 柳儿浑然不觉,就行礼打算离开。 陆裁听见一阵硬甲磨地的声响,她眸子一凝,再猛得抬眼,身子飞跃出去,一柄寒光匕首,直直取向柳儿的脑袋。 屋子里丫头惊呼,王姝也暗叫完了,陆裁这厮本来就疯病,被柳儿一气,是要杀人了! 眼见着刀刃要刺入柳儿的后脑,一个节节硬甲的巨型虫尾突然阻断匕首的攻势。虫尾通体玄黑,尾尖上有根毒刺,向着陆裁刺去。 陆裁也不畏惧,用匕首一挡,左手赤手空拳就一把揪住毒刺长尾,她往后一跳,手上用力一拖,前面的柳儿跌倒在地。 屋子里的丫头被这情形吓得不清,就见趴伏在地上的柳儿一阵扭曲,从两侧手臂下,鼓起两个大包,腹部变得肥肿,衣裙之下的尾骨处,长着一条像干瘪藕节一般的黑色披甲的尾巴。 陆裁拽着它的尾巴,因为手劲够大,对方不能摆脱她的限制。期间,陆裁还好好研究了一下手上这条臂粗的大尾巴。 蝎子? 这也太巧合了吧。 她想起了不久前被渣男灭口的刺客。 屋子里的丫头都惊叫着跑了出去,就连离陆裁最近的王姝也是脚下生风,头也不回的冲出门槛。 地上的柳儿一张脸抬起,就盯着陆裁,双眼涣散,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紧接着,它身侧的鼓包一下子炸裂,生出两对黑色的蜘蛛脚。 陆裁就目睹着眼前这半人半蝎的怪物在眼前变身,一时间也没看懂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这个副本是什么本?眼前这个是生物武器?还是蝎子成精? 再想到这个副本的地图模板......瞬间不太美妙了。 柳儿龇牙向着陆裁扑来—— 陆裁抬脚一踹,鞋底贴在它脸上,将它踹回地上。 “安静点儿!”陆裁冷眼皱眉,“还会说人话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嘶嘶声。 陆裁还想从这个怪物这里探出一些消息的,现在看来没戏了。 唰—— 利箭破风而来,带着浓烈杀意。 陆裁眉头一跳,赶紧一避,箭头吧嗒一下钉在桌子上。 紧接着,一大批利箭从窗户射进屋子,一阵慌忙里,手上的硬甲长尾逃了出去。 她撑出屏障,挡去飞射进来的利箭,然后追着蝎子怪冲出去房门。 院子里围了许多府卫,一群人拿着弓箭,见到陆裁冲出来,领头的立刻大喊:“全体保护夫人!” 声音响彻侯府。 陆裁看见蝎子怪已经冲了出去,府卫却肩并肩连成一片肉墙,看起来是将陆裁围在身后保护圈,实则是挡住了她的去路。 草! 陆裁一双眼已经寒气森森,脚下的步子丝毫没有慢下来。 都不用审问了,狗渣男和这个蝎子怪肯定有关系! 脚下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冲了出去。躲在一边的王姝就看见府卫被一道冲击力撞得七零八落,还有两三个人被撞离了地。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浑然不觉,加快了步子,追着蝎子怪的影子狂奔。 追到池塘边,窜出十几个黑衣人,将蝎子怪围堵在里面。 陆裁刹住车,停下步子。 夜风习习,天边无光,唯有几盏昏黄廊灯远远照着。 她那一身锦袍随风轻摆,穿戴并不齐整,狗啃的头发微微晃动。陆裁腰杆挺得直,即便肩背瘦弱,也有种遗世独立之感。 在远处的水亭之上,神情漠然的侯爷一眼就看见了面色冷凝的陆裁。 他这位大娘子,真的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刚才听人回禀,说她在望乡楼与安远伯府的人打了一架,一群武艺高超的府卫竟然近不了她的身。 是了,连禁卫队的刺客都败在她手上了,区区伯府府卫算什么。 那边的陆裁似乎察觉到什么,向着他这里望来。遥遥一眼,警惕又具有攻击性,不带有半点的温情。 他冷嗤一下,他与她,确实没什么温情可言。 陆裁看见了侯爷,就站在水塘那边的水亭里。 这十几个黑衣人与那个刺杀她的人招式路数如出一辙,怪不得要让府卫拦住她。 前面一声轻呼,陆裁将心思放在混战的人蝎,只见好几个被蝎子怪尾巴上的毒刺蛰伤。 有人中毒倒下,从蝎子怪的腹部就跳下几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小蝎子,向着倒地的伤者爬去。 黑衣人一刀一个砍杀地上的小蝎子,还要防备大蝎子攻击,没一会儿,又倒下几个。 陆裁摇摇头,告诉自己,要不是担心这个蝎子怪跑出去,会危害无辜百姓,她才不出手救这群混账玩意儿呢! 反握匕首,疾风一般冲上去。 蝎子怪最先察觉到她,转了头就想跑。陆裁踏地跃起,轻巧落到它背上,黑衣人拖着中毒的同伴退到一侧。 蝎尾向着陆裁后背刺去,陆裁侧身一躲一拽,匕首抬起挥下。 刚才黑衣人百般砍刺都不能伤到分毫的黑甲,被陆裁一下就刺穿,脚下的躯体强烈挣扎起来。她稳住身子,手上没有停顿,一个用力,削掉了蝎子的毒刺。 蝎子怪发出“嘶嘶”怪叫,从它腹部不断掉落白色的小蝎子。 陆裁全然不顾,转身向着蝎子怪的头部一刀削下。 黏腻的青白色液体迸溅出来,柳儿那颗脑袋滚到一侧假山边,正好后脑勺对着假山,一张木讷无神的脸面向陆裁。 黑衣人上来解决白色小蝎子,有几只不知好歹来攻击陆裁,被陆裁一手一个捏死不少。 她低头去看蝎子怪脖子断口,一层血肉薄皮里,裹着黑色的虫身。 再回想刚才有人中毒、蝎子怪快速放出小蝎子的情形...... 这是把人类的身体当衣服穿吗? 一柄冰凉的刀刃架在了陆裁脖子上。 她抿了抿嘴,心里安慰自己,她刚刚真的不是在救这群王八蛋! “你是什么人?”渣男的声音有三分嘲讽的情绪。 其他黑衣人也将刀尖指向了陆裁。 陆裁抬眼对上侯爷的目光:“是你要杀我。”不是询问,而是叙述一件事实。 不只是现在,还有刚才在房间里的乱箭,蝎子纹身的刺客,甚至更久之前,那个用绳子勒住了“陆裁”脖子的人。 侯爷抿着嘴,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明明他是拿刀的那个人,明明眼前这个人已经任他宰割,为什么她还是能这么高高在上的说话? “对,是我。”侯爷眼中怒火压下,只余一抹浅淡冷嘲,“今天,你必死无疑。” 陆裁似乎不信:“你确定?” 他不想再废话,手腕用力,刀锋一划。 哐当! 断刀刀刃坠在地面,撞在石块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似乎在嘲笑什么。 陆裁只抬起左胳膊挡了一下,看着刀刃断开,抬头看着满眼惊异的侯爷。 “不还意思,我皮厚,费刀片。” 琥珀传说[05] 郡主府 初来乍到,陆裁只想用最短的时间弄清楚这个副本的背景和任务。 至于这里面的人物矛盾都与她无关,可惜她想和平共处,别人不想,对方拿着刀打到她头上来了,陆裁也没有不给回礼的道理。 侯爷震惊于她竟将刀刃折断了,又见她微眯的眼里有抹冷笑,瞬间知道她想做什么。 根本来不及给出反应,他觉得肚子被狠狠一踹,整个身子向后飞去,不过一刹那,略过半空,猛地坠入了池水之中。 若是平时,落水也不算什么,但现下他腹部剧痛,陆裁给他那一脚绝对不轻,口中呕了血,又灌入池水,简直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在水里沉沉浮浮,他看见岸上虚晃的人影。 禁卫队在和她交手,但那些人也都不禁打,几下子就被撂倒在地。 锦袍的姑娘立在河岸上,犹如冷眼看凡人挣扎的天神,高高在上、神情不屑。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般蔑视了,这样的场景,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身华贵衣饰,被丫环婆子环绕着,在冬日萧条的街道,仿佛小仙童落入凡间、沾染了尘垢。 “这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他?”他至今忘不了小仙童的话,“他若饿死冻死,那就说明他是条癞皮狗,好吃懒做活该死掉!” 他恨得不是她说的话,而是那高高在上、瞧他如蝼蚁的戏谑笑意。 水中侯爷仿佛挣扎着,陆裁冷冷扫了眼。 他几次三番要原主的命,陆裁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恩怨情仇,不好置评。 但用情不专是真,若他爱原主,却任人欺负原主至此,若说他爱妹妹,却又只给妹妹一个妾室名分,还有假意欺骗的意思。 刚刚那一脚,已经让他伤得不清,现在掉在水里,是死是活,就看他的命了。 陆裁正打算离开,就有人冲出来。 “侯爷!”王姝站在池边大叫,“来人啊!侯爷!” 她呼喊地大声,已经有府卫零零散散过来的声响。 陆裁看着呼救的小美人,就问了一句:“你留下还是和我走?” “走?”王姝终于不再演戏了,语气里冷意横生,“爹娘呢?” “护着你们三人的能力,我还是有的。”毕竟在普通人眼里,异能者就是宛如天神的存在。 王姝带着嘲笑:“陆裁,你可真是把脑子摔坏了,这些年你多恨爹,多恨我娘?你都忘了,我可忘不了,我也不会相信你要救我们——” 陆裁挑眉,还有这一茬?竟然是继母和原配遗孤的戏码吗? “你走了就是在帮我们——”王姝收了笑意,漆黑的眼沉如深渊,“你一走,就是你一人之罪,你发疯谋害侯爷,与我们没有关系。” 看她执意如此,陆裁也不再多说,想来王姝能混到这地步,也不是善茬。 “你多保重。”陆裁转身,向着围墙方向而去,她踩着墙面,借力翻出了府墙。 院墙之外,是条窄巷。 入了夜,几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抱团蜷缩在窄巷角落,见墙上跃出个人,都惊恐地往墙角缩了缩,唯恐卷入什么阴谋,丢了性命。 陆裁摸了摸袖袋,身无分文,再看了眼蜷缩的乞丐们,只能抖了抖袖子,若无其事地出了窄巷。 等她离去,挤作一团的乞丐群有人“哎呀”了一声。 “干什么?”有人不耐烦地呵斥。 又有细细弱弱的声音嘟囔着:“有虫子咬我......” “这皮糙肉厚,还怕咬?”另一个人嘲笑,“我们不每天被跳蚤咬来咬去?” ...... 她得找地儿避避,先看看侯府的动静,再挑个时间回来探探。 可是现在她该去哪儿? 赵炎是驸马爷,她怕是去不了公主府。 晋王呢?虽然和晋王确认了玩家身份,但毕竟两人不熟,加上他说要比试的架势,不像客套。 那她只能去找秦屿。 望乡楼,还是郡主府? 最后陆裁打算去郡主府,主要是因为望乡楼人多眼杂,她又人生地不熟的...... 郡主府不难找,现下没到宵禁的时间,她拉着一个路边摆摊的老伯,说自己的哥哥在安宁郡主府当差,就打听到了郡主府的位置。 这正经拜访通报肯定行不通,陆裁索性将翻墙事业贯彻到底,最后还是爬上郡主府的墙头,纵身跃进了郡主的地盘。 一抬头,亭台楼阁、水榭景致,陆裁羡慕地看直了眼。 秦屿在社区领域是富婆,进了副本怎么还是富婆?单身郡主,是什么绝美人设,为什么她就轮不上这种角色? 才走了没几步,就有府卫窜出来将她团团围住。 陆裁不急,秦屿可是念力异能,她的府宅怎么可能半点防备都没有。 但秦屿既然放她进来了,就说明秦屿知道来者是谁。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远处檐下的灯光薄弱,几个侍女提着灯笼走近。 陆裁顺着灯光抬眼,就看见年轻的姑娘穿着锦袍,手腕搭着精致披帛,长发挽成发髻,金簪首饰别在发尖。 秦屿冷着脸没笑,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 陆裁摸摸自己空空两袖,再低头看被刀尖划破、沾了蝎子怪恶臭□□的外袍...... 就......挺一言难尽的。 “家有渣男,谋害妻命。”陆裁一副惨兮兮地说,“所以我把他踹了。” 字面意思的——踹了。 秦屿总算绷不住,威严高贵的一张漂亮脸蛋终于绽出笑意。 “谁那么想不开?敢渣你?”秦屿提着裙子,全然不顾形象地跑上前。跑了没几步,她就发现陆裁身上的味道有些冲鼻,而且怪异得很:“这味道......” 陆裁见她捂着鼻子,直接扯开外袍,露出里面的短袖和工装裤:“你知道这个副本的任务吗?” 看她这个装扮,府卫都别过脸,不敢再多瞧一眼。 一侧的侍女赶忙上前接过了陆裁手上的袍子。 “我进入副本有半个月了,什么线索也没找到。”秦屿领着陆裁往屋子方向走,最后进了书房,府卫归了位,继续守卫郡主府,侍女也撤去大半,几个近身侍奉的,就守在书房外。 陆裁拉过凳子大喇喇坐下:“我才进来一天,就经历了宅斗、斗殴、刺杀,以及......”她抬眼笑了,“遇上了这个副本的怪物。” 秦屿挑眉:“你到底什么身份?这一天过得比我十五天都刺激。” 陆裁嘿嘿笑了下,就将自己醒来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讲完,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 “蝎子?”秦屿沉吟,“琥珀?”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裁向后一靠,“那只大蝎子蜇伤人后,就会放出小蝎子,这大概就是它们的生存方式。” 披着人皮,繁衍子孙。 而且副本地图开得这么大,十有八九,这种蝎子已经扩散出去了。 侯爷肯定掺和了这个事情,但现在的事态是他有意为之,还是已经失控,就不得而知。 “你觉得离大规模爆发还有多久?”秦屿抬头看着陆裁。 陆裁耸耸肩:“不知道,但被它们做成外套的人,尾巴是藏不住的。” 她发现柳儿的异常,就是看见了她裙摆下黑甲壳的毒刺尾巴。 “按你所说,长出尾巴,就意味着已经成熟,甚至可以产卵了——”秦屿皱皱眉,“攻击性很强,就算发现了,普通人也斗不过它们。” “斗不过也得斗,不然就是等死。”陆裁说完站起身,“你手上有多少人?我们必须先防备起来了。” 秦屿叹气:“我只有府卫,他们身手很好,但数量太少。” 陆裁想起一个人:“你不是和晋王认识吗?” 要是王姝的消息属实,晋王手上,可掌握着大量兵马呢。 “只怕顾西辞还没有调兵,就被他的便宜爹给按个谋逆罪名抓起来了。”秦屿虽说着这话,人却站起身,打算差人去送消息。 陆裁不以为意:“真到那一天,凭我们的异能,送他当皇帝也不是不行。” 秦屿:“......” 趁着秦屿召集人手,陆裁借用书房,开始描画蝎子怪的形态。 第一幅是一个正常的人,但裙摆下沿有个带毒刺的虫尾。第二幅是人趴在地上,腋下长出了大脓包,黑甲的尾巴上翘,已经初具蝎子的形态。第三幅是脓包破裂,两侧各长出两只蜘蛛腿。 然后陆裁还仔细画了幅蝎子尾巴和蝎子幼崽的形态。 她兴致昂扬地拿给秦屿看,秦屿看了会儿,说了句:“没想到你是‘画骨派’选手。” 画骨不画皮,画里的意思在,只要见过蝎子,大致能理解画上是什么东西。但断断续续的线条,粗细不一的胳膊,还有用了一个笑脸表情表示的人头...... 看得出陆裁很努力了。 陆裁当然听懂了秦屿话里的意思,但没受什么打击。等郡主府的府卫召齐,陆裁开始跟他们解释这种怪物的形态和辨别方法。 “一定要先把它尾部的毒针除掉,然后攻击头部,斩首可破——”陆裁很认真,还把图纸发下去给他们看。 但这些府卫有些懵,若不是郡主在一侧镇着,他们大概要笑起来了。 这是市井说书的新手段吗? 而且这姑娘说书,能把衣服穿好了再来吗? 他们忍不住腹议,虽然这个姑娘一只胳膊缠了绷带,可另一只胳膊就这么露在大庭广众下,实在有碍观瞻。 “把你们的刀□□——”陆裁见他们已经把画上的内容记住,打算将他们的武器也给加工一下。 一众府卫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地拔出佩刀。 陆裁将刀刃挨个捏了一遍,淡淡的红光窜过刀刃,最后在刀柄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刻痕。 “刻痕淡了就来找我,别偷懒,这是保命的东西——” 一侧的秦屿不由睁大眼,这才多久没见,陆裁居然能将异能能量依托在外物之上,作为别人的辅助力? 这是什么?道具升级啊! 琥珀传说[06] 小伙伴 虽然知道了蝎子怪变化的大概步骤,但他们不知道蝎子怪的潜伏期,在它们入侵人体后,要蛰伏多久,才会全部占领人类的躯壳。 就靠几个府卫满京城的找,有如大海捞针。 这几天陆裁披上了红斗篷,也每日在街上晃荡,顺便了解了一下京城的街市布局和兵力布防。 反正一圈看下来,就觉得要是闹了虫灾,整个京城肯定共沉沦。 就......惨。 至于晋王,他被老皇帝召到了宫里禁足,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连传消息都难。倒是赵炎闲得很,随时都能出府去望乡楼。 据秦屿说,赵炎这个驸马身份是陛下强行赐婚得来的,他的人设是个体弱软懦的富家子弟,公主并不喜欢他,成亲当日更是将他关在门外。 赵炎进入游戏时,正好是驸马爷被关在外面一夜,给冻病了的时候。 对赵炎来说,这样的安排正好,他也不想去哄什么小姑娘。 陆裁跟着秦屿,在望乡楼候着赵炎,没多久他便来了。 他一见着陆裁,就说:“都出了社区领域了,你还这么神神叨叨的......” 陆裁撩开斗篷:“娶了老婆就是不一样了,都聪明了。” “别,千万别说这话——”赵炎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小丫头才十六岁,我就跟得了个大闺女似的,听你这话我觉得恶心......” “别妄自菲薄,你也就比小公主大十岁,老夫少妻很吃香的——”陆裁继续调侃他。 赵炎看着她:“你还是把斗篷戴上吧,看着你这张脸气人。” 几人没再废话,秦屿直接将蝎子怪的事情说了一遍,让赵炎留意着一点儿。 陆裁吃饱了饭,正打算定个时间,去侯府探探。自从她离开侯府,就没有再听见什么动静,看来王姝确实有些本事,将渣男安抚住了。 这间厢房临街,外头车马人声听得清楚。 他们正准备起身离开,街上传来惊呼。陆裁动作最快,跑到窗台推开窗扇,就看见楼下人群狂奔。 顺着他们躲避的方向,看见四只一人高的蝎子怪,正在攻击路边百姓。 陆裁戴上斗篷帽,踩着窗沿纵身跃下。 翻身落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陆裁就反手握着匕首冲向最大的蝎子怪。 大蝎子也注意到了艳红的一抹,刺中一边摊贩的尾巴猛地拔出,身上掉落五六个小蝎子冲向中毒跌倒的摊贩。 陆裁跑近,看清大蝎子披着一个乞丐的皮囊,乞丐看着年纪不大,一张干瘦的脸上都是块块乌青,双眼暗淡无神,就盯着陆裁的方向,死气沉沉的表情让人心里发毛。 蝎尾毒刺对准陆裁猛地发力,却被一道淡红的光缠裹住。红斗篷一下跳起,刀刃抬起,刀锋掉转方向,几个动作,蝎尾毒刺就掉落在一边。 她踩在蝎子怪的身上,转过身,红色斗篷璀璨闪光。刀刃反射着阳光,噗一下,斩落了蝎子怪的脑袋。 秦屿和赵炎是随后跳下的,但动作远没有陆裁利索。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对战这种披着人皮的虫怪,如果没有陆裁的经验指导,免不了吃亏。 两人相继斩落两个蝎子头,还没来得及喘气,远处就传来女孩的惊叫。 那只个子最小的蝎子怪趁乱跑远,正准备攻击街边一个锦衣的少女。 三人快速飞奔而去,各自催动异能。 陆裁外张的能量撞上秦屿的念力,两相一抵,都受了影响,脚下步子都是一顿。 最后只有赵炎飞速冲过去。 蝎子怪尾刺向着小姑娘扎去,突然间脚下石板上拱,它身形一晃收了攻势。 臂粗的翠绿藤蔓拔地而起,带着利刺一下子裹住了漆黑硬甲的蝎子怪。藤蔓用力碾压,蝎子怪发出“嘶嘶”叫声,毒刺胡乱挥着,扎入藤蔓。 被毒刺扎到的藤蔓立即自动断枝,随即有更多枝蔓替补上来。 落在地上的断枝瞬间腐朽,化作灰烬,在断枝断口落地的地方,长出一支细弱的小藤条,上面绽出一朵白心红边的重瓣蔷薇。 蝎子怪终究敌不过藤条,被碾成几片。藤条松开死透的蝎子怪,簌簌回缩,最后消失在土坑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朵朵迎风摆动的重瓣蔷薇花。 被攻击的少女呆呆看着眼前的剧变,直到后领被人拽住,整个人被拎着远离了蝎子尸体。 少女被吓傻了,完全没了往日的骄纵,直到被丢在一边,才发现拎自己的是谁。 “你放肆!”昭和最最讨厌的人,就是自己那个软弱懦夫的驸马爷。两人同住一座宅院有十来天了,却没见过几次面,因为次次见面,她都要发怒,而这位驸马爷连反驳都不反驳一句。 如今他竟敢这般无礼,拎她的领子! 赵炎知道这小公主就是被宠坏了,一身臭脾气,也懒得搭理。 “这些乞丐我见过。”陆裁走近,看着地上已经被碾碎的尸体,“大约一周前,他们还活着。” “也就是说,从入侵到完全变成皮囊,过程不到七天。”秦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衣袖,才走近。 郡主府的府卫都赶来,正好与巡街的官兵撞上。官兵只与府卫们见了礼,就整齐有序地收拾起满地残局。 “这事儿闹得有些大,还有那么多感染者,想私下研究是不可能了。”赵炎看着官兵围住中毒的百姓。 陆裁也缓缓转身:“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感染者集中隔离。” “交给我吧,你和赵炎先回去。”秦屿抚了抚发上的簪子,很有郡主范儿的往官兵走去。 等她走远,一边灰头土脸的昭和才敢出声:“你为什么和安宁在一起?” 安宁郡主是昭和的堂姐,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唯一的骨血。安宁父母双亡,皇帝对安宁的宠爱,比对亲生孩子还多。 所以昭和很不愿意见到这位堂姐,大家都说昭和是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可是她连驸马爷都不能自己选择。而安宁呢?和离一事闹得这么大,也不见皇帝生气。 陆裁这才注意到一侧的小姑娘,她偏头去看,小姑娘十五六岁,一张水嫩圆脸,有些婴儿肥,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一只炸毛的小奶猫。 小姑娘注意到陆裁的目光,怒目圆睁地转头瞪她,可惜整个人灰尘仆仆,越发显得她奶呼呼的。 “草民见过昭和公主。”陆裁半张脸隐在斗篷下,向着小姑娘弯腰行了礼。 昭和刚才见到陆裁和秦屿说话,知晓她们认识,只转头哼了一声,然后谁也不理睬的就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一株随风轻颤的蔷薇花挡了去路,小公主生气地想踢,脚都抬起来了,又泄气地放下,从一侧绕过去。 “左右没有随侍马车,这小公主八成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赵炎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忍不住碎碎念,“谁家糟心娃儿这样,也就因为他爹是皇帝,没人敢教训她......” 陆裁就在一旁笑。 赵炎唠叨完,才补了句:“你自己小心些,我先把小公主送回去了——” 看着人群散去,陆裁立在街头乱石堆边。 被秦屿留下来协助陆裁的两个府卫名唤大成、二成,见人都走光了,便凑上来行礼:“陆姑娘,我们是回府还是......” “去医馆逛逛。”陆裁想着刚才那些中毒的感染者,看症状就像是得了怪病,只要不是没人管死活的乞丐孤寡,一般都会被送去医馆。 两个府卫应是,他们虽然没看到陆裁打蝎子怪,但他们赶到时见到了那些怪物的尸首,就知道陆裁所说都是真实。 而且刚才那四只大怪物,及时被斩杀,才没造成大范围灾祸。就这件事而言,他们对陆裁是有些佩服和感激的。 ...... 比起满城瞎逛,跑医馆更为轻松,陆裁让两个府卫带路,从城南到城北,一家一家看,还让两个府卫拿着纸笔记录询问到的情况。 走了四家医馆,也没打听到类似症状的病人。 陆裁迈进第五家的时候,就听见一声“无上天尊”。她顿了顿脚步,循声看过去,入眼是个肩脊瘦弱的道姑。 道姑听声音年纪不大,身着藏青道袍,木簪束发,手拿一柄白色拂尘。 “贫道给他吃丹药,并非害他性命。”道姑应该是个娇俏女子,声音有些软,但话说得不慌不忙,“他被妖邪缠身,此丹可助他驱邪避祸......” 一旁穿着破布长衫的郎中个子高,正抖着肩膀,像是忍笑忍得辛苦。 道姑又号了声“无上天尊”,手上拂尘一扫,正抽到那郎中背上。郎中立马挺直脊背,忍住了颤抖。 看见那高个子郎中的样貌,陆裁挑眉,眼神一亮。 巧,也是真巧。 时如聩也看见了她,是因为那一身骚气的红斗篷,他并没有认出对方是陆裁。 注意到时如聩的异样,道姑顺着他目光转身,看见惹眼的红斗篷,睁大眼,原本故作沉稳的一张脸一下子活泼起来。 “陆裁!”岳小烟是小声惊叫的,原地蹦了下,甩着拂尘朝陆裁奔来。 两边的府卫见那小道姑冲来,立刻拔出佩刀,一左一右将刀尖指向小道姑。 陆裁赶忙抬手制止:“慢着!” 那边布衣郎中速度更快,成了一条极淡的影子,眨眼间挡在了岳小烟身前。 咣当—— 郎中握着长棍,将两把佩刀敲落在地上。 小道姑没刹住脚步,一头撞在郎中的背上。 琥珀传说[07] 源头 看着两柄佩刀落地,陆裁只来得及感叹一句“啧”,然后有些戏谑地抬眼看了面容冷峻的时如聩。 时如聩对上她的目光:“陆裁?” “是我。”陆裁摸摸鼻子,想起前不久分开时,她还绑了他来着。 他身后的小道姑揉了揉脸,探出脑袋:“陆裁,你好威风啊!”满脸灿烂笑意。 陆裁赶忙说:“这两位是郡主府的府卫,听郡主命令给我帮忙。” “郡主?”岳小烟走出来。 “玩家。”陆裁往医馆里面的人群看去,“这是怎么了?” 四五个农户围着一个男子,那男子正值壮年,一身粗布衣,看着十分强壮。但他此刻蜷缩着身子,万分难受,一侧有医馆的大夫为他治伤。 “他中毒了,好像是被什么虫子咬得!”岳小烟赶紧解释,“我和时如聩正赶路,途径乡野,看见他晕倒在田埂,检查之后,发现他中了毒。” 说着她声音小下去,“时如聩试着用了治愈力,但不见好转,我就用了两颗回血药丸,他们就说我给他喂毒药!毒死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边有个妇人大骂起来:“你个小道姑,年纪轻轻和一个男人走在荒郊野外,谁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被我家男人撞见,便想杀人灭口!” 岳小烟不擅长骂架,登时被说得面红耳赤。 “夫人,行事说话讲求依据——”时如聩听了也皱眉。 “你不是她姘头,这么护着她作甚!”夫人完全不讲理。 陆裁听不下去:“若无实据,就指控他人谋害性命,是诬告,要判刑的。”这还是前两日在街上混,从两个吵架的书生那儿听来的。 她本来就是泼辣性子,听了这话,那妇人更想闹了。但红斗篷的姑娘看不清样貌,语气也有些冰冷难辨,这慢悠悠一句话,听在耳里,有种渗人的感觉。 妇人咽了咽口水,终究没有再开口。 陆裁缓步走近,两个府卫早就捡起佩刀,跟在她左右。 “你想干什么!”妇人见她抬手伸向伤者,厉声说道。 她还想伸手去挡,但面前一道淡红色的屏障将她挡住,四周众人一阵惊呼。 “救人。”陆裁冷冷回了句,就探手贴着伤者的额头。 将他全身数据一顿分析,陆裁目光落在他腰背上,那里有个鼓起的脓包,是被虫子蛰咬的伤处。 见她留意到这个脓包,一旁的大夫便开口解释:“方才送来时并无脓包,谁知道只一会儿,脓水涨得这么多......” “因为里头的东西进不去,只能往外退了。”陆裁看着脓包,伸手按在脓包边沿,注入一缕红色数字。 男人立刻疼得叫起来,一边的妇人也大叫着“杀人了杀人了”,一下子惹来不少人。 一边的大夫见陆裁像是在救人,本想问她能否给病患止个痛,但见红斗篷下明暗难辨的脸,就忍住了。 渐渐的,脓包表面一阵起伏,看得四周的人连连吸气。没一会儿,脓包的皮被涨破,黑黄的脓水混着暗沉的血液,从破裂的缝口流淌出来。 然后一个拳头大小的活物,在薄皮之下挣扎,一条淡红色的光率先从裂缝露了头,接着是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白色蝎子。 围观的百姓一阵惊呼,都后退了几步。 看见这蝎子,陆裁立刻拧眉,他是在野外受得袭击,说明外头还有大个儿的! “劳烦先生给他包扎。”陆裁让出位置给大夫。 蝎子被红光裹着,半悬空中,陆裁取出小餐袋,将里面的手绢丢回卡槽,打开小餐袋去装蝎子。 “竟是这只蝎子害的人!”岳小烟凑近了,有些愧疚,“我们都没查验出来。” “如果不是你的药丸和时如聩的治愈力,患者也许已经面色如常地站起来了——”陆裁打趣。 “啊?”岳小烟不懂。 陆裁摇了摇手上的小餐袋:“这玩意儿,喜欢披人皮。” 岳小烟脸色一白,似乎在想象这个蝎子披人皮会是什么样子。 “你们是在哪儿发现的伤者?”陆裁不再玩笑,“也许,那里还有一只成熟的大蝎子......” ...... 把二成支回去报信,陆裁就带着大成,跟着时如聩和岳小烟赶往城外的农庄。 过去的路上,陆裁将蝎子怪的事情细细讲给两人听。 听罢,岳小烟感慨:“前两天我们还在说这个副本奇奇怪怪,也没有提示,就让我们瞎逛。” 城外农庄良田连绵一片,阳光正好,清风徐来,翠绿草叶被风压低了头。 一行人赶到了农户受伤的地方,陆裁走上田埂,顺着田地边沿细细看。 那么大一只蝎子怪,在农田里行动,不可能没有踪影。 其他人也四散开去,在这一片农田查看,可惜一无所获。 “如果蝎子怪伪装成人类,在农田上行走,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几人汇合,时如聩见大家有些失望,便安慰了几句。 陆裁点点头:“确实,我们对蝎子怪的了解还是不够,现在先回郡主府,看看秦屿那边的进展。” 正说着,二成策马赶到。陆裁这才留意到,已经临近黄昏,想来秦屿已经有了消息。 二成跃下马背,向着陆裁拱手行礼:“陆姑娘,郡主被召进皇宫,说太后想念她,暂时无法离宫。” 陆裁抬头,许多猜测连接成线,刹那间想通许多事儿。 她转向一侧,大成明白她的意思,立马回答:“我会让人留意这块区域的情况,但是郡主府府卫有限,不一定能看得住。除非......” “除非什么?”陆裁对他的提议有些猜测。 “除非上报给京兆府,让官府派人严守排查,只是他们介入,郡主府就不太好插手了。”大成知道郡主信任这位陆姑娘,既然郡主不在,他便也不再遮遮掩掩。 陆裁沉下双眸,郡主府不能插手确实麻烦,但这事儿涉及到许多无辜人的安危,不能再计较个人得失。 “先上报京兆府,我们插不插手,可不是京兆府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大成应是。 “你们先跟着大成回郡主府,我要去个地方。”陆裁也不打算隐瞒,“这处农庄,是侯府的产业,我准备去侯府看看。” “好,你小心一些。”岳小烟相信陆裁,也不打算多问。 陆裁取下小餐袋,递给了岳小烟:“把这个带回去,一定要看牢,大成他们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东西——” 这几天,秦屿就在准备研究蝎怪的场地,现在有标本了,正好试试郡主府的装备。 —— 此时天幕渐黑,街上灯盏亮起,街头还有些人,酒肆里是忙碌一日的平民百姓。 陆裁站在侯府大门口,抬头看着威严的门匾。 如果她翻墙进入府宅,那些有蝎子纹身的暗卫,肯定立马就能发现她的行踪,所以,还不如踏踏实实地上门拜访,反正她穿着红斗篷,也不怕被认出来。 陆裁上前敲了门,不一会儿就有下人来开门。 守门的仆从看了陆裁几眼,并不认识她:“敢问您是?” “烦请大哥去禀报,就说望乡楼外的四只蝎子,下了酒,味道甚美。”陆裁笑盈盈地说。 仆从疑惑,但不敢擅作主张,只说了一句“稍等”,便合上大门。 里面就是一阵跑远的脚步声。 陆裁站在门口,回身望着门外的街道。侯府高门,门口一览无余,也没什么人敢在此摆摊,因此显得分外冷清。 不像郡主府,门口还是有些摊子的,每次陆裁出门,就有叔叔婶婶强塞一手的零嘴。 二成跟陆裁提过,这些摊主都是鳏寡孤独、无所依傍,只能靠着小本生意过活,因为郡主心善,允许他们在门口摆摊,平常就由郡主府的府卫护着,街头混混也不敢上来找他们的麻烦。 起初听说这事儿,陆裁还有些惊讶。毕竟在她印象里,秦屿性子有些冷,在副本中不太爱管闲事儿。 想起秦屿对自己也是十分照顾的,又有些理解她为何会帮助那些路人NPC...... 吱呀—— 侯府大门缓缓打开,仆从在门槛里面,态度恭敬不少:“姑娘请进——” 入了院子,踩着石砖,陆裁走得很慢,踏上回廊后,她并没有左右观望,却感觉到了许多目光凝聚在她身上。 这些个暗卫,是生怕对方发现不了他们吗? 仆从将她领到了待客正厅,渣男侯爷就坐在主座上,他面色苍白,几日不见,身子骨消瘦了不少。 王姝在一侧照顾着他,眉眼还是柔美顺从,眼里是情意绵绵,看向侯爷时也分外的专注。 仆从将人带到,就退下了。 侯爷做了个请的动作,陆裁也不客气,旋身就在一侧落座。 “听闻姑娘是为了蝎子来的?”侯爷虽虚弱,那股战场杀伐淬炼出来的威严却还在,看向陆裁时,目光无波无澜,却隐隐有股压迫感。 陆裁不以为意:“既然侯爷如此坦诚,在下也就直说了。蝎怪的生长繁衍,有违天理,侯爷冒险饲养,不怕反噬其身吗?” 不止是侯府丫头和农庄的伤者,她还记起来,望乡楼外街道上攻击百姓的蝎子怪,那群乞丐,是她逃离侯府时,在围墙外遇上的。 再说,侯爷手下,还有一批蝎子纹身的暗卫。 她便怀疑侯爷在饲养并意图驯化这些怪物—— “姑娘说笑了。”侯爷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本侯听不懂。” “若真的听不懂,就不会邀请我进来了。”陆裁语气带着嘲笑,她原本只觉得这个侯爷是个渣男,却也敬佩他战场厮杀、保家卫国,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为了一己之利,拿无辜百姓开玩笑的人渣。 陆裁调整好自己的语气:“蝎怪已经失控,侯爷却依旧有恃无恐。”她站起身,“上位者都是这么愚蠢,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个自高自大的庸碌之辈。” 琥珀传说[08] 幸福花灯夜 庸碌之辈? 侯爷眉毛一跳,这样的斥责,让他胆战心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个气极的姑娘,他看不清她的样貌。 “终其一生,你都是庸碌之辈!”这句话,萦绕在他耳边。 侯爷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现一丝怨愤。 “姑娘慎言。”他冷笑一声。 陆裁只觉得愤怒,她想到了自己,作为一个副本的NPC,只能被所谓的游戏主宰者操控,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国家都不在了,我慎不慎言,还有什么关系?”陆裁撇着头,她感觉到了侯爷的愤怒。 今天她只是来试探的,请她进府,也就是承认了这事儿。 侯爷抬眼看她,斗篷之下,只有一个干净白皙的下巴:“姑娘还真是大逆不道,可我却是一心忠于朝廷,姑娘此言,便有如谋逆了——” 身边风声簌簌,许多黑衣人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将她围在堂上。 陆裁不为所动,她在想,他们有胆子去驯养蝎怪,一定也找到了控制蝎怪的办法。 会是什么办法? 琥珀传说......琥珀吗? 王家就是以琥珀生意发家...... 陆裁看了下一侧侍立的王姝:“王家富甲天下,王家经手的琥珀也是一绝。” 王姝有些诧异,但眼中惊异过后,就神情淡然地说:“姑娘谬赞了。” 瓷杯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动。 黑衣人听声立刻冲上来,陆裁却笑笑:“多谢侯爷今日坦诚相告——” 说完,淡红屏障乍现,接着迅速外张,将所有人一撞,包围紧密的黑衣人就被撞散开去。 堂上一片混乱,就见一抹红影快速行至王姝眼前。 王姝下意识后退,却被眼前的人抓住手腕。还没反应过来,身上覆住一层红色的淡光,双脚离了地,漂浮起来。 “你干什么!”王姝一声喊叫,眼前的景象看不清楚,风簌簌地从耳边吹过。 等眼前景象稍稍清楚,她已经置身在一处院墙之上。 陆裁踩在瓦檐上,红色的斗篷顺着夜风微微摇晃。 她似乎听见了甲壳触地的声响,但一眼扫下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抓我做什么!”王姝暴怒,往日的娇弱伪装没了踪影。 陆裁侧目看了她一下,没有搭理,继续狂奔起来。 见眼前的红斗篷不理睬自己,王姝想大叫,可惜狂奔的速度太快,她根本叫不起来。 眼前景象都看不清楚,她才明白为何对方这么放心,不蒙眼塞嘴,就这么从街边墙壁上略过。这一路下来,她叫了,等人听见出来,她都没影儿了。 等眼前景象再次清晰,她们已经落入一个布置精巧的宅院里。 一群府卫冲出来,却没有对她们刀剑相向。 大成走上前,见陆裁绑了个姑娘,看发髻还是一个已经嫁人的姑娘。 “陆姑娘,这是?”他相信陆裁是一回事儿,可陆裁行事过于嚣张,总让人胆战心惊。 “侯府的姨娘,最近就暂住郡主府了。”陆裁挥挥手,王姝缓缓落地。 捆住王姝的红光闲散,唯有一束融进她的眉心。她本就长得漂亮,面容姝丽,皮肤皙白,如柳墨眉之间,一点如血红记,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大成也震撼地说不出话,不是因为王姝的容貌,而是她的身份。 不是说去侯府探听的吗?怎么把人家的妾室给劫来了?这......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他们唤她陆姑娘,又是郡主府。王姝猜出这披红斗篷的人是谁,有些恼怒,但她还没开口,陆裁先出声了。 “王家怎么走?”陆裁问她。 王姝冷笑:“你想抓了爹娘威胁我吗?陆裁,你真够狠心的!” “你不是说我恨透了你爹娘吗?留他们一命,已经是十分仁慈。”陆裁确实想劝她好好配合,但去找她爹娘,不是为了威胁,而是为了安她的心。 “他们不在京城,你别白费心思了。”王姝冷言相对。 陆裁抖了抖斗篷:“那我可就救不了他们了,也好,省事儿——”她说着往里走,“大不了以后去给他二老收尸。” 王姝果真一顿,有些愤愤然地开口:“你真的要救他们?” 陆裁顿下脚步:“他们不在京城,我有心无力。” 王姝咬咬牙,她被陆裁劫来,侯爷为了让她闭嘴,肯定会抓了她爹娘。 原本她不懂侯爷和这位大娘子之间的事情,但在陆裁离开侯府那天,她就懂了。 几次三番要置陆裁于死地的,是侯爷。 至少,陆裁的心,没有侯爷的心那么狠。 “在城南昌南大街。”王姝几乎咬牙切齿。 陆裁勾了勾嘴角:“照顾好王姑娘,更深露重,别让她着凉了——” 大成没来得及应声,她就跃上墙头,没了踪影。 看着墙沿光秃秃的花枝,大成叹息,也不知道她什么毛病,总是喜欢翻墙。 —— 街道之中,百姓归了家,他们留意不到,城中的防卫严密了许多。 红色的斗篷擦过围墙瓦檐,陆裁慢下脚步,看着晦暗的街道小巷,她总是听见那一阵阵虫甲触地的声音。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像是在厨房打死一只蟑螂,就代表厨房里还有成千上万只蟑螂。 他们在城中打死四个,在城外至少还有一个,所以京城之中,已经被蝎怪入侵到什么地步了? 琥珀,一定是这些蝎怪的起源。 顿牟国以琥珀生意扬名,除了像王家这种制作人工琥珀的商家,大多还是挖掘开采深山中的琥珀。 深山密林,大海孤岛,总免不了藏些可怕的怪物。 特别是古老的琥珀,动辄上万年,鬼知道里面封了些什么玩意儿。 而能抑制这怪物的树脂,大概率掌握在王家手上。 不行,她必须快些找到了她那对便宜爹娘! 脚下用力,打算继续往前,心口莫名地猛跳了一下,牵动着右眼皮也狠狠抖了一下。 身子比脑子反应快,她向后一躲,眼前刺过的是一条漆黑的甲壳长尾。 已经捏住了匕首,正准备反击,脚下瓦檐一松,陆裁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正扑腾着平衡身子,却摔进了一片黑暗—— 人声喧闹,吆喝声声。 陆裁从闹市长街坐起,满眼灯光溢彩,火光煌煌,灯影落在来往行人身上。 行人们穿着各色长袍襦裙,她只看见色彩鲜艳的裙摆在眼前晃悠,许多人提着彩灯,欢声笑语满街飘荡。 这是......花灯会? 身边走过的男男女女都带着面具,三两成群的四处看四处玩,糖果点心的香气在人群里流淌。 陆裁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又释然地叹了口气。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支线剧情,虽迟,但到。 她抬手撩了撩帽沿,流光溢彩,热闹非常。 支线剧情是过往记忆的投射,眼前是哪个时间点?支线任务会是什么呢? 心累了。 人群拥堵,摩肩接踵,一个红衣人影迎面而来,与她撞了肩。 陆裁侧过身子,红斗篷下摆旋起,她回头去看,见那人身形挺拔、红绸刺眼。 不抬头也能感觉到对方的个子有些高,她不由地后退了半步,减小对方对自己身高气势的压制。 再看对方的衣服,和她在网上看见的汉服飞鱼服有些像,但没有那么多绣纹,腰带也宽些,更显得腰杆笔直劲瘦。一侧左手垂下,握着一把环首长刀。 她几乎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那人的脸,撞入一个京剧红脸面具,高高的马尾辫束在脑后,影影绰绰间,连面具也看不太清楚了。接着目光下滑,落在他右手捏着的糖葫芦上。 这满眼的红,还真喜庆。 陆裁点点头,以示歉意,就转头隐入了人群。 直到陆裁走远,那个红衣人还站在原地。没一会儿,一黑一白两个年轻人挤着人群追上来。 “六哥!”白衣的看起来年纪小些,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满脸的高兴,“你还要什么?我去买!” 红衣人没有说话,顾自转身,继续往前走。 白衣的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拿着一袋子糖炒板栗。 “开始是谁在抱怨?死活嫌弃这趟任务?”黑衣的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没好气地冷哼了一下。 白衣的毫不在意:“那是没想到六哥这么溜,连主系统的消息都不接——”他顿了顿,“我听说主系统根本连接不上他,真的假的?” “你也说了是‘听说’,我哪知道真假?”黑衣的加快了脚步。 “这个副本是没戏了,不能影响玩家任务?这副本哪哪都是玩家,我们根本无处下手——”白衣的一点也不为自己任务停滞而发愁,反而满脸的高兴。 黑衣无奈摇头:“666可以不管主系统消息,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传递消息的!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俩,长点心吧,老弟......” “怕什么?不是有六哥顶着吗!”白衣不以为意,“找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又打不过他!” 黑衣的“嘶”了一声:“没见过你这种狗仗人势仗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嫌弃了一阵,“还六哥六哥的叫,人家应你吗?” “怎么不应了?”白衣争辩,“我刚才付钱买糖葫芦,就叫六哥的!” 走在最前面的红衣人,就盯着手中的糖葫芦,在花灯光亮里,糖葫芦披上了一层阴影。 面具之下,鲜红的瞳孔平静地不惹波澜,仿佛周身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眼中能看见的,只有这一串...... 糖葫芦。 琥珀传说[09] 幸福花灯夜 红斗篷的身影闲庭信步,等走得远了,看见一侧的窄巷,她快速闪身进去,隐入黑暗才长长呼了口气。 刚才那个红衣人......陆裁回想着那人面具下沿,一条红色的疤痕像蜿蜒的红线横过脖子。 还有那柄长直刀! 他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不过看他的样子,像是在逛花灯会。 可能只是在上班摸鱼吧。 陆裁扯紧自己的红斗篷,现在只有这个斗篷,才能带给她一点点的安全感。 还是得快点儿找到支线任务,赶紧脱离支线! 她是该去侯府还是皇宫? 如果支线不脱离主线背景,那这一切依旧是围绕着琥珀蝎怪展开的。 正准备出发,她试探着想看看那个清道夫走了没,就听见一侧经过的人嘟囔了一句:“抢琥珀?这还真是点题啊——” 陆裁顿住脚步,循着声音望过去,见到两个年轻人,都是粗布短打,瞧起来像是猎户。但他们的双眼有种天真的轻柔,一看就是家里娇养的小少爷。 她站在巷子里,分析他俩的数据,果然是玩家。 [支线剧情:幸福花灯夜。] [任务内容:这日是京城的上元夜,家家户户,遍挂彩灯。但今夜的京城,注定不得安宁。你发现有一队暗卫,偷偷将一块琥珀运入京城,那块琥珀,就是不祥的开端......] [任务目标:1.找到护送琥珀的暗卫;2.抢出琥珀,带出京城。] [失败惩罚:玩家失败会被判定为死亡ps:支线剧情中,复活卡道具将无法使用] 找到送琥珀的暗卫?京城这么大,东南西北四个出口,还不知道琥珀被运往哪里,要玩家怎么找? 如果有通讯也就算了,多找几个伙伴,四个门都安排人守着,哪个门发现有人,就通知别人。 但这个破信号......而且随意组队的人,相互之间不一定信任。 暗卫...... 陆裁想起那个身上有蝎子的刺客,他是侯爷的人,而侯爷身后是...... 琥珀入京,应该会先交给上头那位吧? 就赌一把了。 陆裁迈出巷子,步入零散光照中。 —— 宫禁森严,入了夜的皇城更加死寂。 除了巡夜的宫人和侍卫,宫墙内没有人敢四处乱晃,可偏偏此时,有个月白的身影,从宫廊转过。 那人身姿挺拔,身上衣物布料华贵,发丝束得齐整,金冠簪着金簪,想来是身份尊贵之人。 他小心翼翼,唯恐被附近巡防的人发现声响。 借着檐角的宫灯,能看清他的容貌,他五官出众,白肤红唇,眉眼纤弱,若闭上眼,一张脸美艳逼人,仿佛谪仙临世。 可偏偏他那双眼破坏了样貌带来的出尘脱俗之感,目光迥然看向四周时,仿佛一只怒气冲冲的野熊,满满的野性和蛮横。 顾西辞是在睡梦中惊醒后,落入支线剧情的。从寝殿出来,他去找了秦屿,发现秦屿并不在,猜测她没有掉入支线剧情。 在这个时间点,晋王还在边防军营里,他出现在皇城,被人逮到,非得说他无诏回京不可。 虽然......这些禁军侍卫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但人在副本漂,总要留个心眼儿。 他收了系统的任务,说是要抢夺琥珀。 按照秦屿带进宫的消息,这个琥珀大概就是封存蝎怪的东西。 这个任务太奇怪,带出京城又有什么用呢?等怪物出来,要攻陷还是得攻陷,一个城墙算个屁啊—— 但他不能跟系统杠,毕竟系统听不懂人话...... 他想,先离开皇宫再说。 一路上小心翼翼,躲过几批巡夜的队伍,总算来到了宫门。这宫墙极高,宫墙上又有巡防禁军,顾西辞正打算翻墙打出去。 就听见宫墙那边响起刀剑比拼的声音,这是打起来了? 他也不再磨磨蹭蹭,脚踩上宫墙石面,隐隐火花乍现,接着脚下用力几个踩踏,快速翻上了宫墙。 双脚一落地,就惊动了附近的禁军,他蹲下一掌拍在脚边,亮眼的火花快速炸开,沿着地面四射出去,两侧围堵的士卒惊叫一声,倒下一片。 顾西辞看了下左右,他手上一直有准头,这些人全部被电晕了,大概要睡上一小会儿。 他站起身,靠着墙沿往宫门外瞧。 一群黑衣人在墙外被人围堵,正奋力砍杀,而皇城里的禁军似乎在撞门,淡红的屏障挡着宫门。 这道宫门远离了灯火晃眼的闹市,往来的人很少,即便有几个经过的百姓,见到这边混战也会赶紧跑走。 顾西辞一挑眉,探着身子去看,那群围堵黑衣人的人里没有他预想的人影,但他一眼见到了黑衣人护着的盒子。 琥珀?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撑着护栏翻身跃下,高楼石墙,纵身而下,白色的电流在半空中迸溅,能听见“滋啦”一声电流急窜而过的声响。 顾西辞顺着坠下的势头蹲下然后发力往前,迅疾如同一道闪电,漆黑昏暗的地面流淌过飞溅的火花。 火花比人影要快许多,一冲之下,前面的人都颤了一下,几个身影倒下。 没有倒地的人已经发现了冲过来的顾西辞,有不少人将武器朝向了他。 一眼扫下去,围攻的人服装打扮各式各样,从书生士子,到贩夫走卒,囊括了各个阶层的人物形象,还男女皆有。 相较之下,被围攻的黑衣人要虚弱很多,原本只是被围攻,但对方还是真刀真枪地和他们过手,虽然这群人体质比常人要强悍一些,但并不是武艺出众。 刚才那一击就完全不一样,满地四溅的火花做不得假,被火花击中后的麻痛让他们意识到,这是天雷! 这个人是谁!居然可以操纵天雷! 等人跑近—— 晋王殿下?他不是在西北军营吗? 正想着,人已经冲到眼前。 原本顾西辞直取黑衣人,双手各握着一柄折断的箭头,箭尖锐利,是刺是划都很顺手。 箭头直接刺向护着盒子的黑衣人,谁知道一边有个卖花女打扮的玩家挥着个小榔头砸过来。 顾西辞有些懵了,闪身避了下,再看向卖花女,满眼的“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好”。 他觉醒了异能,但能量还在发展期,并不能一下释放太多,而且除了发出挑战,顾西辞一般不太和玩家动手。 现在他只是用箭头与对方交手,却也不想浪费时间,一下子动作霸道起来。箭头去刺,被卖花女挡开,他趁着空隙抬脚一踹,踹在对方肩上,她直接被踹到一边。 对顾西辞来说,打架不分男女,只分强弱。再说了,也不是他去招惹对方。对方不自量力,他也没必要留着情面。 在KB游戏的世界里,没有心慈手软这一条。让他佩服的人,至少得是个打架厉害的强者。 谁知道卖花女倒下,其他玩家全拥上来堵他。 这群人都有病吧! 局势突变,连被围堵的黑衣人也愣住,但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趁着对方混战,护着盒子的黑衣人想要突围逃走。 不远处,站着观战的陆裁叹了口气。 最后是谁完成了任务与她无关,反正她也拿不到奖励,索性远远看着,帮忙堵堵门,等玩家们护送琥珀出了城,她就好脱离支线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愣头青—— 陆裁当然认出了这张脸,毕竟长成了那样,想忘了也难。 她只听秦屿提过顾西辞,评价不多,因为秦屿与他也不是很熟,只知道是个异能者,武力值挺高。 突然杀出来一个异能者,一下子就把这群玩家将将建立的联盟土崩瓦解。 原本大家都半斤八两,靠着系统武器和增强的体能,联手对付黑衣人,得了琥珀也能一起护送,到最后都能沾点奖励。 现在顾西辞跑出来截胡,他一个异能者,能单挑了整个黑衣人团队,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 想着自己拼死拼活,到嘴的鸭子被人给提走了,谁能咽得下这口气,不都得找顾西辞麻烦? 这群人,都是给惯得,连这个KB游戏都没能把他们身上的一堆臭毛病给治好。 她再去看要逃跑的黑衣人,不由的摇摇头,接着调动异能,向着黑衣人方向跑去。 将掌心的异能压缩拉扯成一条十厘米左右的细丝,抬手就向前挥去,仿佛细针钉入那群黑衣人的身子。 异能能量打入对方身子,他们突然被卸去力气,跌倒在地上。 陆裁的红斗篷在夜晚昏暗的街道上很惹眼,她跑到黑衣人身边,拽起箱子就跑。 堵着皇城大门的屏障失去她的能量支持,没撑多久就消失了。城门中冲出大批禁军,声势浩大。 玩家们也停下内斗,追着陆裁离开。 陆裁管不了太多,拔腿快跑,可谓一骑绝尘,不一会儿就只余下一抹红点。 一群人浩浩荡荡,你追我赶,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腾而去。 城墙的角楼瓦檐上,停着红黑白三个人影。 白衣的感慨:“那个红斗篷就是那臭丫头?果然是个不讲武德的——” 黑衣的语气非常平静:“要不要直接把她困死在这个支线里?” “困死她?”白衣的一脸震惊,“她那个入侵感染的能力,你不怕她把这个支线发展成她的基地吗?” 黑衣的不理这个满脑子混吃等死的家伙:“666,你说怎么办?” 红衣青年手上还捏着糖葫芦,却没见他吃一口。 他侧脸疤痕有些吓人,加上那双鲜红的眼睛,眼皮一抬,让人浑身冰凉不敢再说话。 看着远处消失的斗篷背影,回忆那个圆圆的后脑勺,他将目光又垂到手上的糖葫芦上,不由皱了皱眉,紧抿着嘴,一副被酸到的痛苦模样。 琥珀传说[10] 幸福花灯夜 一路狂奔,京城城门近在眼前。 陆裁夹着盒子,一道凌厉闪电直劈到她面前。 立即止住步子,手上的盒子就被对方捏住,一股力将盒子向外抽去。 看见眼前月白身影,陆裁没有丝毫犹豫,松手就将盒子推给了来人。 顾西辞措手不及,改拽为捧,双手把盒子抱住,惊讶地抬头去看红斗篷的女孩。 陆裁就丢下一句:“快把盒子带出城门!”然后转身向着追来的人群抬手一推。 众人被她的异能能量阻拦,身子都顿住,还有人向后蹒跚了几步。 看着手上的盒子,顾西辞总算明白了,她以为自己是来抢盒子的,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不要盒子!”顾西辞露出怒气。 陆裁不解,这人怎么突然就闹脾气了?她不是把琥珀给他了吗? “你很能打?”顾西辞板着一张脸。 想起在望乡楼初见,对方就说要和她打一架来着......陆裁拧眉,这个顾西辞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只见顾西辞手一托,将盒子递到陆裁眼前:“盒子是赌注,打赢我,归你!” 陆裁不解:“我认输?” 顾西辞脸色更加难看,一双漆黑的眼睛,满满的怒气。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中盒子。木盒因为子弹的冲击力,坠到地上。 陆裁被顾西辞一番操作搞蒙了,才没有留意到一侧站稳的玩家掏出了□□,直接打向了盒子,大有一副“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的架势。 顺着枪响来源看去,就见一个樵夫装扮的玩家。他对上陆裁的目光,抬手朝着红斗篷,摁动扣板。 在他眼里,这个红斗篷的人,更加危险! 原本还想着,动手打箱子,不是坏就是蠢!箱子坏了,他们完成不了任务,到时候大家都得被困死在支线剧情里! 但现在她可以确定,这混账东西就是坏蛋,居然还想伤人? 陆裁手一挑,从面前地上掀起一道屏障,然后屏障慢慢向前推移,朝着樵夫方向过去。 子弹撞上屏障,飞溅弹开。 樵夫见屏障坚硬不可摧,转身想跑,屏障加快了速度,将他一把裹住。 红色屏障裹着樵夫玩家,狠狠拧了几下,他就晕了过去。 其他人只以为陆裁和顾西辞是同伴,两人都有异能,单打一个都拼不过,更何况是两个,又见到樵夫晕过去所有人都后退一步。 地上的盒子上着锁,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盒子里像是关着什么东西,开始激烈挣扎。 所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盒子又狠狠晃了两下。 最后“咔呲”一声,盒子直接被里面的东西涨得裂开。 禁军冲上来,将玩家们全部围住。但没有人在意周围的士卒,目光都聚集在木盒处。 糟糕了! 陆裁看见一条黑色的长尾,几条黑色的蜘蛛腿,一只通体漆黑、拳头大小的黑壳蝎子缓缓站起来。 顾西辞在宫里几日,听到一些蝎怪的传闻,但眼前这个明显不像秦屿口中所说的蝎怪。 它的个子太小了。 他抬手运气,然后一拳打在地上,闪电从他拳头紧贴的地面,一路炸开,冲向了黑色蝎子。 白色耀眼的火花一炸,黑色蝎子被炸得跳起,轻微的火花闪耀,焦糊味儿悠悠飘来,蝎子被炸成两截。 陆裁看着蝎子断肢,眉头紧拧,如果把蝎子残肢送出城门,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正想着怎么拿破盒子给蝎子收尸,地上的残肢蹦跶了一下。 所有人全神贯注,连后头的禁军也噤声,目光从人群间隙里,望向中间的蝎子残肢上。 半个黑蝎子,在石板上崩了两下,突然站起,紧接着一阵嘶嘶怪叫,一堆白色黏腻的软泡从断截面长出来,就像是覆在截面上的气球,一点一点充水变大。 软泡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揉捏出另外半边蝎子的轮廓,一半白一半黑的蝎子,还在慢慢长大。 另一侧那半只蝎子也开始抽搐,重复着生长过程,也长成了半人高的阴阳脸蝎子。 它会再生? 陆裁回想之前被自己打死的巨型蝎子怪,也没有再生的情况啊—— 蝎子慢慢长得比人还高大,扬着长长的黑尾巴,螯足剪合着,正跃跃欲试。 身后的玩家都在后退,还有人骂了脏话。 陆裁听见外围禁军一声令下,就有士卒从玩家之间冲上前来。一旁的顾西辞在观察大蝎子,意图冲上去。 没用的...... 她盯着张牙舞爪的大蝎子,只见他高过了人头,终于止住了不再变大。 禁军拿着□□,上前攻击阴阳蝎子,但枪头扎到蝎子甲壳,它却毫发无损。长尾一翘,向着刺枪的士卒一戳,士卒猝然到地。 没有像陆裁预料的那样掉落小蝎子,说明它虽然长得大,却还没有到繁殖的阶段。 陆裁望向不远处的城墙,再看眼前的蝎子和地上碎裂的箱子。 “都后退!”陆裁一声厉喝,在场的人都是一惊,玩家率先做出反应,纷纷往后退去。 那些禁军只听令于统领,没有理睬陆裁的话,依旧在和大蝎子拼命。 “穆统领!下令撤退!”顾西辞回身去看高马上的盔甲男人。 穆统领听见顾西辞的声音,在人群里来回扫视,终于看见了月白衣的男子:“五皇子?你竟私自回京?原来是你在策划抢夺宝物!来人!把晋王拿下!” 陆裁就无语,也没时间去管身后一堆认真搞朝斗的神经病。 她手掌朝上,慢慢用力向上提,白皙的手掌上空无一物,却又像托了千斤重的物件,手掌上移的十分困难。 在蝎子四周,伸出淡红色的莲花瓣,如同傍晚慢慢合拢的睡莲,将两只阴阳蝎子圈在其中。 蝎子用毒刺不断的刺扎着周围的屏障,但莲花瓣纹丝不动。 陆裁额头上沁出冷汗,这毒刺还是影响到了异能,蝎子每扎一次,陆裁就觉得心口抽了一下。 但她不能停下,只有成功了,才能安全的出去! 陆裁继续用力往上拔,碎裂的箱子,焦躁踱步的蝎子,还有两个靠蝎子最近、被毒刺扎中的士卒。 蝎子被困,狂躁起来,长尾继续刺向已经中毒昏死的士卒,像是在撒气。 红莲包裹成一团,陆裁翻手将红色能量团往城墙推去。 陆裁的异能终究不是念力,她能将能量外放,但每一次捆绑、取物,用的都是陆裁自己的力气。 现在两只大蝎子,分量是十足的实。但对于陆裁来说,提着两个蝎子也不算什么,但推翻城墙就有些为难了。 毕竟,城墙不是以往那些她说打破就能打破的房屋墙壁。 陆裁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她头铁。 一侧的顾西辞看懂了陆裁的意图,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墙。守门的将士已经戒备起来,有人架起起了弓箭,不许犹如莲苞的红色光团再靠近。 “乱臣贼子!意图毁坏我顿牟城墙!誓死守卫,诛杀贼子!” 禁军后撤,却不许玩家离开,那头的守城士卒已经听令架好了弓箭。 “你是异能者,总该有办法带我们杀出包围圈吧!”那个卖花女打扮的玩家咬牙切齿,目光看向一侧神情专注的顾西辞。 顾西辞侧脸映照着火光,在飒飒夜风中,美艳的令人不敢直视,而那眼中灿然光亮带着一种盎然的斗志。 他看见陆裁加快了步伐,每一脚踩在地上,都能踩出几条细弱的裂缝。 还有几步路,身后的禁军已经和玩家们动起手,头顶袭来一片利箭。 顾西辞抬手蕴着雷电,一阵红光亮彻天际,箭雨被折了箭头,像是簌簌的雨滴,坠到地上。 推着能量团的陆裁,也趁着这个机会,冲刺起来。有守城士卒上前来阻挡,却被能量团撞歪到一侧。 砰—— 一阵巨响,红团里的蝎子被震得七荤八素,陆裁脚下一个踉跄,步子没站稳,脚还差点儿崴了。 老祖宗的手艺诚不我欺,比现在的豆腐渣房屋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陆裁呼了口气,打算再来一次,必须得把墙给撞塌了! 正想着,半空闪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在淡红色的背景下十分抢眼。 顾西辞一顿狂奔,跑近城墙,踩着粗糙的墙面,身轻如燕地爬上城墙顶端,他跃上顶端的瞬间,天空乍现大团闪电,随着他双拳锤在地上,一阵石块炸裂的巨响。 陆裁抓住这个机会,推着能量团往闪现电光的石墙面狠狠撞去—— 奋力一搏,在此一举! 轰隆不绝于耳,城墙岌岌可危,红色的大光团挤出了城墙边界—— 时间,瞬间静止—— 陆裁手上一松,装了大蝎子的异能能量团骤然卸去了重量。 “下次!我们要认真比一场!” 顾西辞的声音远去,城墙、乱石、士卒,还有拼杀的玩家,像是颜料混成一团...... 最后水滴一般低落,一段鲜艳的红色衣角,在水滴杂糅的色彩里出现,翻飞几下,刹那间消失不见。 身子向后坠倒,陆裁跌下了屋檐,抬头是无光的夜晚,远处街道有士卒重甲跑步疾行的声响。 而欢迎她成功脱离支线的,是一只黑到冒油的巨型蝎子,它正披着一个农户的外壳。 琥珀传说[11] 前夜 “农户”的眼下乌青,面色干瘪,两眼瞪着陆裁,一条细长的黑甲长尾如同灵活的触手,向着陆裁的脑袋狠狠刺来。 陆裁用匕首格挡,趁着空隙翻身起来,稳住身形,看向蝎怪。 它被陆裁挡住了攻势,正满心恼怒,抬着尾巴就朝她猛刺。 刀影晃了晃,毒刺落在墙角,红色身影一跃一踩,熟练地削掉了蝎怪的脑袋。 可能是支线剧情带来的恐惧感,陆裁站在尸体旁等了一会儿,就想看看,这个蝎怪会不会复活。 最后,一阵沉寂。 地上的蝎怪,死的不能再透了。 陆裁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看手腕上的电池符号,又变成了空白,捏拳感应了一下,刚才在支线耗费太大,但所幸能量没有耗空。 如果把能量化作细丝,倒是能节省一些。 她转身攀上围墙,就看见远处火光通明。 巡城的士卒到处都是。 她往前迈了一步,察觉到裤子口袋有东西。停下脚步伸手一摸,居然是记忆碎片。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将记忆碎片塞回口袋,陆裁继续往王家方向跑去。 她踩着瓦檐连蹦带跳,突然一声尖叫响起。脚下客栈里冲出一个小伙计,紧接着尖叫此起彼伏。不一会儿,许多人只披了件外袍,连滚带爬地跟着伙计跑出来。 远处,巡街的士卒听见动静,向着这里赶来。 不止这里,城里好几处都在尖叫,蝎怪开始作乱了。 陆裁加紧步子,一路赶到昌南大街,王府的宅院很好找,院墙最高、府门最气派的,就是王家大宅。 她站在门口,没有发现侯府暗卫的踪迹。 这次渣男侯爷的动作居然这么慢? 暂时不管这么多,陆裁一脚踹开了大门,响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下人。 “何人敢擅闯——” 陆裁连这家丁的话都没听完,直接冲进了院子。 “王姝她爹她娘在吗?”她声音算不得响,但一开口,院子里的人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身材高大、身形壮硕的中年人从正堂踱步出来,就看见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陆裁。 王老爷是生意人,见了人总是笑脸相迎,见眼前这人气势汹汹,也不免心里打鼓,回忆了一遍自己有没有欠人钱,思虑一圈,也没想起谁。 毕竟,满京城找不出比王家更有钱的人家了。向来只有别人欠王家的钱,何时王家欠过别人的钱? “不知贵客姓甚名谁?来寒舍所为何事?”王老爷笑呵呵地对着红斗篷的来人。 陆裁诧异:“你这还是寒舍?”怪不得都说有钱人虚伪。 王老爷也不变脸色,依旧笑着答话:“略有些薄产罢了——” “把王夫人也叫出来吧,不然她女儿就性命难保了——”陆裁不想和他废话,先将两人带回去再说。 王老爷眉头一皱,随即松开:“贵客开什么玩笑?小女此时正在侯府呢——” “啊——”前院门传来惊呼声,期间还夹杂着“咯吱咯吱”的摇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门上,门扇晃个不停。 陆裁侧头,蝎怪闯进来了! 果然,一众下人惊恐四散,有人跌跌撞撞跑进了内院。 “你是要在这儿等死,还是和我一起离开?”陆裁冷眼看着王老爷,“别想着逃跑,现在满城都是怪物,你们出了府门,不到半刻钟就会命丧黄泉。” 窸窸窣窣地昆虫爬行声临近,陆裁握住匕首,望向院子。 一只披着微胖中年女人外皮的蝎怪漫步进来,它左摇右摆爬下台阶,身侧正好有个家丁跌倒,尾巴已经扬起瞄准了家丁。 陆裁疾风一般跑过院子。 蝎怪察觉出杀意,立马调转了方向,鲜红的身影罩头而来。 院子跌倒在地的下人惊讶地瘫坐在地上,看着红斗篷的姑娘下手利索,不过眨眼间,大怪物就轰然倒地、一动不动了。 陆裁收起匕首,对着正堂上呆若木鸡的王老爷瞧了眼。 王老爷身子微微颤着,总算清醒过来,他看看左右,所有下人都受了惊吓,正四处逃窜,已经无人帮着报信。 他一咬牙,迈着步子往内院跑去。 ...... 陆裁将大门合上,守在院子里,看见院子里的下人都背起粗布包裹。 他们胆战心惊地看着陆裁,发现陆裁没有阻拦的意思,都大了胆子,开始从大门门缝往外挤。 她静静站在院子里,天幕漆黑,过了一会儿,陆裁偏偏头,似有感应。 真是愚蠢。 身子微微侧过去,她看着内院方向。 以为求得了生路,却不知道那条路通向了阎王殿。 —— 王家大宅的后院门口,一辆马车停好。 王老爷扶着王夫人登上了马车,随即他自己也钻了进去。 “老爷,我们是要去哪儿?”王夫人惴惴不安,刚才老爷闯进屋子,直接喊着让她收拾行李,现在又偷偷摸摸往后门离开。 王老爷不耐烦:“姝儿在外惹了祸!现在人都追到家里来了!” “不可能!”王夫人急忙否认,“姝儿最是守礼了......” “她若是守礼,能勾搭上侯爷?”王老爷板着脸,若不是老大性子乖张,不将他这个爹爹放在眼里,他也不会将姝儿送去侯府。 两个女儿,全成了一个篮子里的鸡蛋。 思及此处,王老爷心情越发暴躁,他觉着大女儿小女儿都不争气,一点儿也不为他的前程着想。 王夫人欲言又止,似乎有些怕他,最后还是缓缓开口:“姝儿会不会有危险?” “姝儿在侯府,有什么危险?”王老爷面色不善,一眼扫过去,就让王夫人闭了嘴。 此时,马车突然一晃。 王老爷登时火冒三丈,大骂起外边的车夫:“你个不知好歹的奴才!是......” 他撩开车帘,就看见车夫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木讷的笑意,一双眼死气沉沉的。 王老爷被唬住了,一时之间不敢再多说什么:“你......你驾车稳当......稳当些——” 言罢,赶紧放了帘子进了马车。 马车车身没有动,但他们听见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嘶声。 正满心不安地听着动静,头顶的马车被一击戳穿。 王夫人惊呼一声,吓得往马车角落躲。而另一边的王老爷动作要快些,见着机会拎着一包袱金银细软窜出了马车。 这待在马车上还好,一出了马车,他瞧见七八个蝎怪围堵在马车周围,几张木讷的脸都转向他,实在忍不住大喊起来,然后不辨方向地冲出去。 细长的尾巴猛地一扎,正中王老爷后背,有些肥硕的身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四五只蝎怪围涌上来,王老爷凄厉尖叫,恍如过年时杀猪的惨叫。 一缕红色细丝于半空坠下,落在王老爷身边。细丝皱缩了一下又瞬间膨胀,支起一道馒头形状的屏障。 马车上也被红光笼罩,蝎怪被屏障震得连连后退。 瓦檐传来被踩的轻响,一道红色的影子跃下,一脚踩在最近的蝎怪背上,脚尖用力旋了个身,蝎怪的尾刺和头颅被瞬间斩断。 其他的蝎怪围涌上来,红斗篷身上掠过一阵火花,炸裂出几条细小的红丝窜到蝎怪身上。 趁着蝎怪动作停滞,陆裁加快了动作。 刀锋锐利,如同狂风过境。等她身影蹲下,已经满地毒刺和头颅。 王老爷目睹了一切,再看身边的蝎怪头颅,吓得直颤。 “王老爷若还想自己走,我不阻拦。”陆裁收了匕首,“但我也不会再跟着你了。” 看着因为中毒抽搐的王老爷,陆裁目光漠然。 王夫人从马车上跳下来,整个腿都是软的,看见陆裁就像见到了救星。 “我......我跟你走......”她猜测这个红斗篷就是因为姝儿闯祸追到家里来的人,“姝儿惹了什么祸,我来补偿——” 陆裁看了王夫人一眼,转身准备走。 王夫人跌跌撞撞,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到了王老爷身边:“老爷,你起得来吗?” 原本还担心王夫人不顾夫妻情谊,现在看着她来扶自己,一颗心总算落定。 “还不......还不扶我起来!”王老爷虽然被蝎毒折磨,口气还是十分恶劣。 陆裁偏头看着面色极差的王老爷,忍不住嗤笑:“王老爷,你中了毒,于我而言,你只是个拖累” 王老爷原本因为中毒而苍白的脸越发难看。 “如果说话还怎么难听,你也不用跟着我了。”陆裁转过脸,迈步往前走。 王夫人急了,赶紧搀着他向前。 步子走地有些快,扯到了伤口。王老爷想破口大骂,但看见前面的红斗篷背影,又把恶狠狠地话憋了回去。 ...... 陆裁提着他俩,依旧是翻得墙。 府卫很快围上来,陆裁将两人交给了大成:“王姝安置在哪儿?” “在西园。”大成让人给王老爷解毒。 陆裁点点头:“把这俩也安排在西园,派人看紧些,不要让他们乱晃。” “是!”大成应声。 “把他们送去西园后,让王姝来书房。”陆裁正准备走,又想起这郡主府还有两个闲人,“把我那两个朋友也请来......你们谁比较熟悉京城附近州郡的地势和官员安排?” 大成二成面面相觑,最后二成站了出来:“属下略有了解。” “那二成跟着我去书房。” 嘱托完毕,她向着书房而去。 刚才她带着王家夫妇一路回来,街上的蝎怪已经十分猖狂。 郡主府有秦屿设下的念力保护层,但不是长久之计。念力靠得是秦屿一人的异能能源,不稳定是一个原因。 毕竟,凭一人抵挡蝎怪群的攻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副本的地图过于庞大,单凭他们几人,肯定应付不了。可如果要招兵买马,一个郡主府也容不下多少人。 琥珀传说[12] 石墙镇 郡主府,西园。 王姝被安排进这个院子,院子不算大,但她一个人住着也有些凄凉。 也不知道陆裁能否将她母亲带出来...... 她母亲是先夫人的陪嫁丫头,平日总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对王老爷百依百顺。 王姝比陆裁小三岁,是在先夫人怀上二公子时,王姝娘亲被王老爷提到房里服侍,才有了王姝。 后来先夫人难产而去,陆裁年纪小,却记住了这事儿,从小到大,对王姝母女百般刁难。 又因为先夫人生下的死婴是个少爷,王老爷心中也有怨恨,觉着是王姝娘亲气死了先夫人,才害死了二少爷。 但王姝娘亲样貌出众,王老爷一面怨着,又一面贪恋美色,才让王姝的娘亲成了这王夫人。 王夫人总觉得王老爷对她是有恩的,又将先夫人之死归咎到自己身上,每日受气委屈,让王姝又生气又担心。 细想这些年,王姝确实会耍小心眼给陆裁使绊子,但也不过是挣个陆裁不要的簪子手环。陆裁可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儿,就与她娘作对...... 越想越担心,王姝简直是坐立不安。 这时,府卫抬进来一个人。 她侧头望过去,发现竟是王老爷。王姝提着裙摆,疾步跑上去,才看见紧跟着进院子的王夫人。 “娘!”王姝直接向着王夫人跑过去。 王夫人本就狼狈,一身灰土,被这些府卫围着,又不敢多话。这时见到了王姝,才算松了口气。 “姝儿!你怎么也在这儿?”王夫人一把搂住扑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王姝赶紧站好,开始检查王夫人是否受伤:“娘,你还好吧?” 王夫人摇摇头,笑得苦涩:“你爹爹受了伤,他们说是中毒了,你快跟过去看看!” 几个府卫已经将王老爷抬进偏屋,大成见到王姝,便说:“王老爷已经服了药,只需要静养,王姑娘不要太担心,现在,还请王姑娘去一趟书房,陆姑娘正在等你。” 王姝明白,陆裁将人带回来了,便要开始谈谈她的价值了。 她向大成应了是,安抚了王夫人几句,便跟着大成去了书房。 这个宅院很大,园中景致精巧,听府卫与陆裁的对话,这里是郡主府。能有这般荣宠的郡主,大概就是那传闻中的安宁郡主了。 到了书房,大成敲门禀报了一声,听到陆裁的应声,他便退下了。 王姝理了理衣裙,推门进去,便看见三人围着桌案,在看什么。 她稍稍愣了下,坐在桌案座椅上的陆裁还披着红斗篷,不过帽子被摘下了。 桌案另一侧,一身旧道袍的小道姑坐在靠椅上,将拂尘放在桌沿,双手交叠按着拂尘手柄,下巴贴着手背,满眼的困乏。 小道姑的身旁站着一个破布长袍的青年,他模样并不十分出众,但眉眼清秀,给人一种干净疏阔之感,肤色也不似京城富贵子弟那般白皙,却也不是久晒的黝黑。 等三人目光投来,王姝理了理心绪,向着陆裁缓缓行礼:“姝儿谢谢姐姐救命之恩。” 虽然她是被陆裁强行绑出来的,但此时人在屋檐下,总要挑些好听的来说。 她本该在侯府里享福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 “陆裁,你这妹妹是真漂亮——”小道姑声音毫无起伏,但莫名软乎乎的。 陆裁就轻笑了一声,然后收起笑意,抬眼看向王姝:“过来坐,我正好有事问你。” 小道姑起身拉着椅子往青年的方向靠了靠,给王姝留出位置,还顺手将一侧的椅子往桌案边拉了拉。 王姝走上前,笑着道谢。小道姑只摆摆手,继续坐在椅子上犯困。 “侯爷留着你,是为了王家的树脂,对吧?”陆裁不喜欢弯弯道道,现在外面已经一片混乱,也没时间给她玩试探那一套。 王姝抬了抬眼,笑盈盈地点头:“其实侯爷心里是有姐姐的......我于他,不过是个工具罢了......”说着又开始自怨自艾。 一侧都要睡着的岳小烟登时清醒过来,歪着脑袋盯着王姝,一双眼睛黑的不自然,显得幽深难辨。 陆裁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妹妹掩目低泣,托着腮欣赏了下美人垂泪,才缓缓开口:“王家树脂是从什么树上提取出来的?” 见陆裁完全不搭腔,王姝用帕子轻轻抹了抹眼下,装作有泪水淌下:“姐姐果真是失忆了,这都不记得了......”她声音细细软软,“我们王家的琥珀,都是凤凰木树脂做的。” 王家琥珀虽是自制,比不上动辄千年万年的老古董,但样子晶莹,选得内含物都精致完整,追求的就是漂亮。 而且凤凰木与普通木料不同,树脂凝结,经过特殊工序处理,成为了能与古老琥珀相媲美的石头,同时还能驱虫。 “驱虫?”陆裁抓住重要字眼,“王家一直给侯府提供凤凰木树脂吗?” 王姝叹气:“凤凰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绝迹了。” 凤凰木绝迹,王家肯定也有不少存货,但坐吃山空,为了延续家业,大概会找替代品。 难不成是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 所以,渣男和原主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树脂去的? 渣男杀原主,大概是为了灭口。也许原主发现了渣男驯养蝎怪的事情,他抬王姝进门,也是为了在原主死后,依旧与王家维持姻亲关系。 王老爷听闻大女儿神志不清,大概也担心与侯府的关系断了,既然渣男与王姝有意,就赶忙应下了。 可是娶进门后,渣男还在讨好王姝,他对原主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恨之入骨”。 讨好王姝,是为了什么? 陆裁抬眼看向王姝:“你说你是工具,你是什么工具?” 看来这个姐姐确实比以前冷静理智得多,王姝不由地记起眼前这个人将侯爷踹下池塘的情形,若是换作以前的姐姐,大概是不忍心这样做的。 “大家都说凤凰木已经绝迹,却还有沧海遗珠。”王姝笑意极淡,“偏偏我能将它种活。” 种活?陆裁眼皮一跳,一抬眼,就看见王姝上挑的唇角。 这就是小美人的底牌呀...... “凤凰木生长环境有什么要求吗?”陆裁调转地图,放到王姝面前,“在这里,可以养活吗?” 陆裁手指的是京城以北一个小镇子,听二成的话,快马行军,差不多一天左右能到达。这里是古城遗址,整个小镇子被高耸巍峨的城墙包围。 虽是小镇子,却地处偏僻,有军队驻守。 二成还回忆地说:“前些日子,郡主也在调查京城附近地形,甚至亲自去了趟石墙镇,看见镇子外的城墙,还感慨了句‘简直可以媲美长城了’,我也不知道长城是什么,但一定是在赞美那高墙。” 王姝低头看着地图:“在京城附近,大概是可以的。”又挑眼看了下陆裁,“你打算逃出去?” “对。”既然要一起活动,陆裁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其实原本她选中的地方还有一处,那就是皇宫。但宫中有禁军,上头那位又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主儿,想攻入皇城再安顿下来,有些困难。 按照二成的介绍,石墙镇的驻守军统领是个关心百姓又骁勇善战的,这些年被圣上猜忌,才被派到一个偏僻小镇,形同流放。 因此,陆裁心里也有底了,石墙镇的守军不会太多,皇帝才敢把一个让自己忌惮的将军安置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 要是能把晋王手上的军队调一些过来就好了,可惜山高路远,蝎怪蔓延地太快,只怕军队还没走到京城,先被蝎怪给打得措手不及。 “你回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启程。”陆裁收起地图,对着王姝说。 趁着现在蝎怪还没有围城,赶紧逃出去要紧。快马行军要一天,那他们争取两天到达。 先到石墙镇站稳脚跟,然后以它为根据地,研究对付蝎怪的办法。 王姝向着她款款行礼,就退出了书房。 房门合上,陆裁收回目光,想起口袋里的东西。她将记忆碎片拿出来,递给了岳小烟:“这个给你。” 岳小烟抬手接过,看清是什么后,惊讶地合不拢嘴:“记忆碎片!你真把这个给我?” “反正对我来说也没有用。”陆裁笑笑,其实是因为卡槽满了,她担心记忆碎片会丢掉。 时如聩抬眼看着陆裁,戳穿她的意图:“是因为你无法解读记忆碎片吧?”他记起来,上次在旅馆副本,陆裁就是将记忆碎片塞给他解读的。 陆裁也不心虚:“我借用小烟的玩家解读能力,然后白送一块儿碎片,很公平的交易。” 岳小烟赶紧摇头:“我帮你解读,碎片我不要的。” “你拿着吧,‘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通关奖励。”陆裁笑笑,“还是先看看碎片记载。” 岳小烟只能点点头,开始通过玩家系统解读碎片内容。 陆裁也抬头去分析岳小烟的系统,她看见记忆碎片里......什么都没有? 正疑惑,空白处开始出现一根线条。 陆裁聚精会神去看,深绿色的线条在胡乱划着,慢慢,出现一行字迹凌乱的文字—— BUG程序,你逃不掉的。 琥珀传说[13] 送行 BUG程序,你逃不掉的。 惨绿色的文字,在系统亮光下,歪歪曲曲的笔划,像是在威胁谁。 岳小烟猛地一震,然后就抬眼去看陆裁,却见陆裁一脸平静。 “怎么了?”一旁的时如聩皱皱眉,小声询问,目光顺着她,也投向了对面。 “我看见了......”岳小烟脸色很白,像是被吓到了。 陆裁摆摆手,然后抬头看着岳小烟的系统界面。在记忆碎片上,还叠加了别的数据。 对方是什么时候动得手脚? 她皱眉凝视,脑海里突然出现晃眼灯火中的一张戏剧红脸的面具。 能干扰系统支线奖励的,也只有游戏管理方的人了。 所以,是那个人? 陆裁越过岳小烟的系统数据,将附着在记忆碎片上那一层深绿色数据掀了下来。 这串数字有些奇怪,每个数字间的连接点不是很自然,但整体串联在一起,又十分的和谐。等她想仔细看看,这些数据就像是电线短路,炸出一串火花之后,变成一片焦黑。 数字糊成一片,看不清楚了。 被剥掉了附着数据的记忆碎片显露出真实的信息,也是弯弯曲曲的线条,但线条划过的痕迹,不是文字。 “这是......”岳小烟看着系统里的威胁文字消失,浮现出全新的信息,震惊地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陆裁抬眼去看:“像是一张地图。”她刚刚看了不少地图,对这个副本世界里的地图线条有一些印象。 记忆碎片上画着的,是一处山脉。上面排排锐利细尖的图案,是群山围绕。 看来这个副本提供的记忆碎片拼凑在一起,会是一张完整的地图。 时如聩目光凝望着陆裁:“你可以看见我们的系统消息?”他顿了下,“这就是你伪装玩家的办法?” 陆裁回望时如聩,她感觉得到,这次遇上,时如聩对她的戒备心很重。 “对。”她没再多说,“都准备一下吧,明早要动身。” 岳小烟也察觉出了两人不太对劲儿,等出了书房,和时如聩一同回院子的时候,才追问他:“你是不是不相信陆裁?” 时如聩侧头看了眼满目天真的岳小烟:“我们对她知之甚少,唯一知道的一些消息,还是上次被她逼问,反向套出来的话......”而且,那些消息对她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完全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心说出社区领域的事情,而不得不抛出的鱼饵。 上次她说出自己是世界观NPC,却没说自己是哪个副本的。她提起装备和系统,可是他们和她并肩作战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她的武器是玩家初始道具,她的系统到底什么样子,他们也不清楚,但是能发现她有卡槽可以存储。 就是......说了,又好像没说。 倒是身边这个傻丫头,呼啦啦说了不少信息,也不知道她这么心大怎么活到现在的。 陆裁目前确实没做什么危害他们的事儿,但她究竟是哪一边的谁说得清楚。 KB游戏不是东西,陆裁就能算是好人了? 她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清楚吧? 面对KB游戏,是屈从还是对抗,时如聩都不想早早入局,在他们还不清楚KB游戏的内核时,提早加入战局是危险的。 “陆裁应该不是KB游戏管理方的人。”岳小烟回答,“刚才的记忆碎片,是对陆裁的警告,上面写着‘BUG程序,你逃不掉的’,它们在追杀陆裁。” 岳小烟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相信陆裁,她能从陆裁身上感觉到善意。 无论是NPC还是玩家,只要露出些微善意,陆裁都会以善意相报。 这很难得。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没说她是坏人。”时如聩看得出岳小烟很喜欢陆裁,也不打算用恶意揣测的话来和她争执,“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与你和陆裁相识差不多。”岳小烟停下了脚步,目光亮闪闪的,很是动人,“你记得我,对不对?” 时如聩也跟着她停下,就微微侧身垂眼看着小道姑。 岳小烟弯了弯眉眼,脸上绽出笑容:“生死有命,医生不是神仙,你不要太内疚了。” 时如聩眸光闪动几下,突然露出笑意,他抬手搭在岳小烟头上揉了揉。 “在医院工作,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他只笑,“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岳小烟抬手拂掉他的胳膊:“哦,我知道了。” —— 次日天蒙蒙亮,陆裁就已经等在正堂上。 大成清点了郡主府的人员,就来向陆裁回禀。 “都准备好了。”他看着陆裁,又开口说,“不过去给郡主报信的人被挡下了。” 陆裁点点头,沉思半晌,才说:“你们护送王小姐和王夫人,愿意跟着一起走的下人就带着,不愿意的发放一笔钱,让他们离开。” 大成点头:“陆姑娘放心,这些都是郡主府的老人,我们会安顿好。” “我那两位朋友有些本事,他们会跟着你们一起走。”陆裁嘱托。 大成惊异:“陆姑娘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先去一趟公主府。”陆裁也让府卫给赵炎发了消息,小公主每天会进宫请安,她打算去看看,能不能让小公主给秦屿传个消息。 实在不能......也要带着赵炎一起走。 大成双眼凝视陆裁,明明觉得她放肆胆大,可偏偏生出一种可靠放心的感觉。 “如果联系不上郡主,陆姑娘也可先行离开,望乡楼会想办法留下讯息。”大成嘱托。 ...... 当她把消息告诉其他两人时,岳小烟试探地问了句:“我们不能跟着你吗?” 陆裁无奈叹气:“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到处都是蝎怪,府卫们虽然经过训练,遇上蝎群也够呛,有两个玩家跟着比较放心。” 目前高发点应该是京城,她把他们送到城门口,之后路上的危险应该要少一些。 “昨夜动静不小,现在想出城应该不容易。”时如聩提醒她。 陆裁点点头:“如果真得封城,我们也只能硬闯,还不能让蝎怪蔓延出城——” 到时候免不了要引起百姓暴动,比起对付蝎怪,面对那些.肉.体.凡胎的无辜百姓,挑战更大。 陆裁双眼暗沉下来,他们自己都要跑了,还有什么脸面拦着无辜百姓? 直到听了大成打探回来的消息,她有些心绪复杂,一方面,因为不用和无辜百姓对着干而松口气,一方面又因为这假意营造的平静氛围而不安。 外头的蝎怪风波都平息了,官方没有泄露出半点消息,有些直面了蝎怪的百姓,也被安抚下来。 总的来说,有不少流言蜚语,但影响不大,舆论都被控制住了。 继续听大成汇报了行动的路径和一些路途中的应对举措,陆裁心里大抵有了底,她让大成召集所有府卫,打算给他们的兵器再维修一下。 虽然陆裁的打算是去了公主府,和赵炎一起出发,但谁也不保证这定好的计划没有变化。 先给他们的兵器充满电,不然到要用的时候罢工,那就是拿命开玩笑。 愿意跟着走的下人只有一小半,府卫对他们没有隐瞒,直接说了会有蝎怪为祸。 但昨夜喧嚣了一夜的蝎怪似乎安静下来,所以大部分下人不愿意离开京城。 他们也不勉强,给了足够的安置金,就备了四辆马车,让下人和王家人坐在马车里,府卫骑着马围护着马车,陆裁和时如聩分别坐在前后两辆马车的辕座上。 一路缓缓行进,陆裁留意着街边百姓,有不少人议论纷纷,但清晨的街道还是热闹非凡,昨夜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小插曲。 陆裁侧着脸,在早餐摊上白雾水汽里去分辨这些普通百姓的脸,整座京城,就像暴雨前夕的海面,宁静的让人汗毛竖立。 车队伍浩浩荡荡来到了城门口,不出所料,立刻有士卒来拦路。 大成赶紧上前:“各位官爷,我们是威远镖局的,马车里都是秦家珠宝铺掌柜的家眷下人。” 威远镖局和秦家珠宝铺都是安宁郡主手下私产,京城中人也都知道。如今安宁郡主被皇帝宠得比小公主都任性,也没多少人敢与之为敌。 “掌柜得了急症,上头便差我们将他护送回老家,也算落叶归根。”大成说着有些悲戚,还掏出了路引给守门的将领查看。 那将领翻看大成递上去的路引,看完抬眼盯了他一会儿,最后开口:“都下马车,接受检查。” 大成佯装疑惑,也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将马车上的人请下来:“官爷,怎么查的这么紧?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该打听,别瞎打听。”对方将路引还给大成。 陆裁也乖乖跳下马车,就被一个士兵拦住:“帽子摘下来。” “我是送行的,不出城。”陆裁语调平缓。 “那也要摘下来!我看你藏头露尾的,别是什么要犯!”士兵觉得被她拂了面子,有些生气。 陆裁侧目,发现盘查的士兵们用铁枪枪柄去拍每个人的长裙后摆,不少丫头被吓得惊叫。 虽然行为轻佻,但士兵们也红着脸,目光也规矩,并没有乱瞟。 知道他们是在确认没有人被蝎怪感染,陆裁也不想和他们为难,抬起被绷带紧缠的右手,一下子挑开了帽子。 “如何?我是‘要犯’吗?”陆裁双眸漆黑,认真望着眼前的士兵。 琥珀传说[14] 公主府 眼前的女孩,披着红斗篷时,明明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十分可疑。 可这斗篷帽一掀下来,竟是一张白净的脸。 女孩脸色苍白,有些病态,但眼睛极亮,神采飞扬。 她对面的士兵直接被她看得结巴:“得、得罪了——”他语气生硬,僵硬地挪动脚步离开。 陆裁重新戴上了斗篷帽,然后站在一侧,看着士卒们检查完毕,他们陆陆续续重新爬上了马车。 “你要小心!”岳小烟朝着陆裁挥挥手,而一侧的时如聩只是向着她点点头。 陆裁伸手挥了挥,所有人都上了马车,车队浩浩荡荡向着城门外而去。 看着最后一辆马车出了城门,她松了口气,街道那端就疾驰过来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的将士持一道圣旨:“圣上有令,即刻封城!” 守城的将领接过圣旨,立即起身下令,让士兵将城门关上。附近的百姓也听见这命令,都开始议论纷纷。 陆裁隐入人群,沿着路边小摊,一路走进了小巷子,等到离了主街,踩着一侧的杂物,纵身跃上屋檐,踏着瓦檐,朝公主府方向去了。 她照常从公主府围墙墙头跳下,府卫来的速度比她设想的要慢了一些。 “我要见公主和驸马。”陆裁站在原地,没打算动手。 但对方很是尽忠职守:“拿下!” 陆裁叹气,掌上托着团浅红的光芒,手一摊,光团变作十几条纤细的红光,飞向四周冲上来的府卫。 看着红光缠住府卫,她不由感慨,自己运用异能能量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再这么下去,她都会忘记用拳头怎么揍人了。 “我要见公主和驸马。”陆裁重复着说。 “陆裁?”赵炎听到响动,担心是蝎怪就过来看看,“你还没走?” 陆裁见到赵炎,手一弹,围着她的府卫一下子四散跌倒。 “消息没法传入皇宫,我想请公主帮忙传个消息给秦屿。” 赵炎招呼她往屋子去,全然不管周围府卫的反应,反正这些府卫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小公主早上去了皇宫,但被拦下,说这几日不用请安。”赵炎给她解释。 陆裁拧眉,外城封了,内城也封了。这个皇帝想做什么? 将她请进了正厅,赵炎便嘱咐人去沏茶。 “不过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我猜顾西辞已经耐不住了——”说完,他还低头笑起来。 陆裁回忆之前在支线剧情里,顾西辞说要找她比试的事情,隐隐觉得这个人十分不靠谱。 “他很喜欢打架?”陆裁问。 赵炎无奈摇头:“何止是喜欢,简直是疯魔了,在他眼里,能打架的对手有时候被副本任务还要重要。” “如果他说了要打一架,是不是不可避免了?”陆裁不想和他打架,他是雷电异能,要真拼起来,她大概讨不到好处。 赵炎这会儿才收了闲聊的架势:“陆裁,他是不是向你挑战了?” 陆裁闭嘴,过了儿才点点头:“我之前进了一个支线,遇上他了,他说下次要认真比一场......” “顾西辞有些疯病,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正常的......”赵炎面露难色,最后有些为难的安慰她。 只要他不突然犯“疯病”,一切都好说。 陆裁还想开口再说什么,就有个锦衣的小姑娘进了正厅。 “你来我公主府做什么?”昭和见到陆裁,想起那日街上她斩下蝎怪的场景。奇怪的很,昭和没有一点儿害怕,反倒有几许羡慕。 陆裁站起身,向着小公主行了个礼:“如今城中不安定,还请公主驸马早做打算——” 话音才落,仿佛是为了证明她的话,后宅院子里就传来尖叫。 陆裁疾步跑出正厅,循着声音找到后院厨房,停下脚步,就看见三个人形蝎怪伏在地上,正把厨房搅得乱七八糟。 它们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嘴里发出“嘶嘶”叫声,挪着手脚和毛茸茸的蜘蛛腿,都将头调转向了陆裁。 赵炎也赶了过来,看见三个蝎怪,急急刹住脚步。 “这是公主府上的厨子。”他向着陆裁说,“昨日还听管家说厨子都有些病恹恹的,没想到是被蝎怪披了皮。” 赵炎话音才落,陆裁手上三道细丝红线飞窜出去,缠住了蝎怪的尾刺。 蝎怪们一阵头晕目眩,迷糊间就见红斗篷跑进。 她跳到左边那只蝎怪身上,匕首沿着尾刺下沿一削,再斩去蝎头。身侧的蝎怪迷糊犯晕,但同伴的死亡刺激着它的求生本能,它转头看着红色的影子,用尾刺狠狠戳去。 陆裁斩下蝎怪的脑袋,察觉到身侧的异样,支起一个小小的红色屏障,将尾刺挡住,接着屏障像手帕将尾刺裹住。她抬手劈过去,劈断了尾刺,目光木讷的人头就冲到眼前。 干瘪的双臂一下搂住她的腰,一张血盆大口怼着陆裁的脸扑上来。 张开的大嘴弥漫出一种陈旧泥洞里的腐朽恶臭,在喉咙处,不是猩红的血肉,而是三块紧紧镶嵌的黑色三角薄片。薄片一张一闭间,恶臭混合这淡淡的血腥味儿。 陆裁被扑倒在地上,对方一仰头,然后向着她的脖子咬下! 左手一抬,撑住了蝎怪的下巴!这个方向,不好用力,她靠着手腕的力道一撑,就听见“咔嚓”的拧断声—— 感觉到蝎怪双臂僵住,陆裁挥着匕首侧向扎入它的脖子,然后紧握匕首手柄,推力一割,撑着它下巴的手掌依旧用力,嘶啦一下,生生掰掉蝎怪的脑袋。 腥臭的虫子.体.液.溅到她脸上,陆裁屏住呼吸,屈膝顶掉身上的虫身。 那边赵炎也刚解决掉最后一只蝎怪,正准备来帮忙,就看见陆裁踹翻了蝎怪。她满脸青白色的粘稠液体,眼睛也紧闭着,爬起来后用手背擦掉嘴上的黏液,然后干呕了一下。 赵炎有点儿想笑,但又觉得不厚道,赶紧过去扶她。 抬手胡乱擦着脸,陆裁总算挨过了那一阵恶心:“你打算怎么办?” “我和你一起走。”赵炎直截了当,没有半分犹豫。 “就这么丢下小公主?”陆裁挑眉看他。 赵炎笑笑:“如果她想走,我当然会想办法安置她,但她不想走的话,我也不能强求......” 萍水相逢,照拂一下已经是仁至义尽。 陆裁就笑笑,他们这群人,都是不会入戏的冷漠玩家。 “你准备去哪儿?”赵炎跟着陆裁离开厨房。 “离开京城,想办法把基地建立起来。”陆裁无力的拍拍斗篷。 消息传递不进去,她死耗着也没用,还不如先把避难所建立起来,所谓树大招眼,有个基地当标志,也不怕同伴走丢。 两人走回正厅,小公主正不安的坐在主座上,她被丫环下人拦着,才没能跟去。 “又是那个大怪物吗?”昭和皱着眉,一张稚嫩的脸上,总算出现一丝忧国忧民的情绪。 陆裁实话实说:“现在京城各处都被蝎怪入侵,公主府也不安全了,我和赵炎会离开,公主是否与我们一道?” “我堂堂公主,就算避难,也有父皇护着,跟着你们做什么?”昭和有些讷讷,“驸马,你要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离开?” 陆裁挑眉,这小公主的言辞真的十分难听。 “她是我朋友,她的来历我最清楚。”赵炎面露不喜,“与她一起,我放心。” 陆裁看着小公主微愠的小脸,叹了口气:“听闻皇宫大门已经关闭,公主觉得,圣上对蝎怪的事情知道多少?” 昭和微微一震,刚才管家来报,说城中各处都出现了蝎怪,虽然禁军在全程巡防,但她心里并不安稳。 刚才说有父皇护着的时候,她心中也隐隐打鼓。 现在城门封了,宫门也封了,众多皇子里,只有晋王被留在宫里,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其他人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 陆裁见小公主目光几经波澜,就知道她不是个只顾得任性玩乐的傻白甜。 一个王姝,一个昭和,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居然都生了这么多心眼儿。 “我们准备出发了,如果公主想好了,我们愿意等上一刻钟,让公主好好准备一下。”陆裁提醒她,“不过,跟着我们离开,公主就不再是锦衣玉食的小公主了......” 砰—— 厚实的大门被撞开,街上远远近近的惨叫声传进府里。 “我和你们离开!”昭和生怕他们抛下自己,上前拽住陆裁的胳膊。 “看样子已经爆发了——”赵炎皱着眉,率先冲出正厅。 陆裁任小公主拉着,两人跟着赵炎往院子跑。 冲到门口,两个摊贩打扮的“人”伏在地上,腹部不断掉落小蝎子,见到冲上来的三人,蝎尾一转,就要攻击。 赵炎与陆裁一前一后,快速解决了蝎怪,这时候小公主倒是识相,躲在远处,等他们解决怪物。 陆裁甩了甩匕首上的液体,上前拉住小公主,就拽着她出门。 街上惨叫惊叫此起彼伏,菜筐手巾凌乱地丢在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被逼到墙角,一只蝎怪扬起了尾刺。 陆裁认得那个老妇,是郡主府门外摆摊的婆婆。她常常塞给陆裁一把糖炒栗子,都是老妇去山上采得板栗,亲自炒出来的,味道香甜细腻。 将小公主一拽一推,旁边的赵炎慌忙扶住小公主,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陆裁快成一道风,向着准备伤人的蝎怪奔去。 也许她自己都没发现,那拼命的架势,比蝎怪更加可怖。 琥珀传说[15] 离开京城 快速解决了蝎怪,陆裁扶起地上的老妇。查看了一下,除了衣服有些破,老妇没有受伤。 “大娘,你没事儿吧——”陆裁搀着妇人。 老妇侧头,陆裁一身红斗篷,她自然认得:“姑娘,是你啊——” 现在满城风雨,就这么留下老妇,陆裁并不放心:“大娘和我一起走吧......” 刚刚走近的赵炎看了下陆裁,算了算了,反正灾难副本,救下一个平民NPC还能加经验。 老妇摆摆手:“我年纪大了,会拖累各位贵人的,如今身无长物,也就这些......”说着她掏出一个木盒子,正准备打开,就被陆裁打断了话。 “那里有个推车!”陆裁回头让赵炎看着点儿,就跑向街边一辆拉酒坛子的双轮小推车。 酒香四溢,但推车的人已经没了踪迹,地上一滩血迹,延伸到不远处的小巷子里。陆裁速战速决,她跃上推车,将半人高的酒坛一下子拎起,小心地放到地上。 没一会儿就看见陆裁推着那辆推车跑近:“大娘,坐上来试试——” 赵炎见这老妇人愣怔在原地,她手上的木盒子打开,满满一盒子的果干。他松了眉头,走向老妇,搀着她上推车:“大娘不想拖累我们,就上推车,让我们快些离开。” 老妇诧异地看着推车的陆裁:“这位姑娘怎么推得动我......” “别看她瘦,其实一身力气。”赵炎半哄半扶,终于将老妇人送上了推车。 小推车位置不大,就左右临着轮胎有两块挡板,前后都空着,正好坐下一个人。 老妇战战兢兢地坐在上头,小推车当真轻快地动起来,她心里还是担忧,怕累着了推车的小姑娘。 直到一行人来到城门口,发现城门边拥挤了许多人,但禁军站在城墙上,拉弓搭箭,不许百姓靠近分毫。 “怎么办?”赵炎站在陆裁身侧。 陆裁将推车放下,站直垫脚去看城门门洞,大门紧闭,竟没有人看守,他们不怕有人穿过箭雨去开门吗? “我认得城门上那个守将!”昭和突然开口,“我去和他说,让他放我们离开!” 说罢,小公主就准备从人群挤过去,赵炎随即跟上去。 还没走几步,城墙上突然发生异动,原本严阵以待的士卒混乱起来。所有的弓箭从老百姓的头顶挪开,朝着城墙顶端走道的两侧疯狂射过去。 在弓箭刺入的地方,有黑色甲壳长尾翘起来。 蝎怪到城墙上去了?它怎么上去的? 还不止一只!在另一个方向,同样的黑色蝎尾快速向着士卒密集处冲去,又是一阵箭雨直射。 前面的百姓都乱了,直接冲进了城门门洞,人群围涌推搡着,平日看起来宽广的门洞,此刻变得狭隘至极。 陆裁弯腰拉上推车把手,前面的赵炎也拉着昭和往后靠了靠。现在人群乱了,为了求一条生路,疯狂的百姓只会不管不顾。 身后又是一群怪叫,陆裁回头望了眼,大批蝎怪追赶着百姓,巡防的禁军落在百姓后面,用手上单薄的武器去抵抗蝎怪灵活有力的长尾。 几乎用不了多久,抵抗的士卒就会被尾刺扎中,然后沦为小蝎子的皮囊。 前面门洞里传来一阵惊喜欢呼,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拉开。 人群拥堵,门缝从一条细丝慢慢扯大,最后一片光亮。 陆裁推动手下的推测,快步走了几步,前面又是惊恐惨叫,浩浩荡荡的人群开始往回跑。 推车被人一撞,微微晃了下。陆裁担心推车给撞坏了,支起一个不起眼的屏障,然后推着车逆着人群往前。 等靠近城门,她看见大批蝎怪涌进城里。 外面有这么多蝎怪!那郡主府的人岂不是...... 随着蝎怪涌入,已经成为人间炼狱的京城更是雪上加霜,所有活人成了这些巨型怪物的掌中物。 陆裁止住脚步,看着身前推车上的老妇人。 “姑娘,你们是有本事的人,快逃吧——”老妇面色惨白,见到这场景,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陆裁不语,她右手捏紧车杆。在支线里耗费的能量还没有恢复,如果真像她设想的那样作战,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程度。 但现在没有其他路让她选了。 她将手掌贴在推车的推杆上,红色的细丝如同浸润木材的细雨,落在推车上,一会儿就隐入了车身。 车子渐渐悬浮起来,车轮离了地,车上的老妇惊呼了一声。淡红的光芒升腾起来,交错汇聚,成了一个球形的屏障,笼住推车。 陆裁忍下经脉里上涌的痛感,看着一片黑压压的虫子,她抬手一挥,半悬空中的推车被红光笼着,直接往城门方向冲去。 握着匕首,将异能能量附着到匕首刀刃上,她疾步冲进虫堆。 反正异能保她刀枪不入,陆裁不再去管它们的尾刺,上去就是对着蝎怪的脑袋一顿狂砍。 砍死一只,就踩着蝎怪的尸体跳到另一只身上,刀刃扎入,脓液溅起,她顾不得擦一下,继续动作。 原本密密麻麻一群黑甲壳的蝎怪,硬生生被她拖住了行进的速度。 蝎怪们也看出陆裁是个刺头,它们一同上前,围住陆裁,七八个尾端毒刺一齐扎向那黑色里的一点红色。 但毒刺触碰到陆裁,就跟撞在一块铁片上,还有毒刺直接被震断的。 陆裁也有些眩晕,嘴里上涌一股血腥味儿。可见这个防御的钢铁之躯,并不是无坚不摧。 眼前的蝎怪太多,她一手摁住一个蝎怪的头,脚踩在它背上,手上用力,直接拧断了手上蝎怪的脑袋。 她发现这蝎怪脑袋能被拧断,果断收起了匕首,手上一拧一个,速度快得就像是在拧萝卜头。 身后不远的赵炎操纵着藤蔓钻地钻出,宛如巨大的蛇怪,藤蔓触碰到蝎怪,就会一把裹住蝎怪,紧紧拧压,直到把蝎怪碾碎。 昭和被赵炎紧紧拽着手腕,感觉着身侧呼啸而过的藤蔓,再看不远处杀疯了的红影。 她突然觉得这世界陌生的可怕,直到目光落在身前高大的背影上,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驸马。 昭和只记得他是个病病歪歪的懦夫,文采武艺都不济,就连相貌也是平平无奇。 她不喜他,因为安宁能嫁给一个文采出众的世家子弟,而她只能许给这么一个干什么都不行的废物。 但这个废物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脚下被软乎乎的尸体绊了一下,昭和一声惊呼,前面的人影停下转身,一把扶住了小公主。 看着双眼发愣、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小公主,赵炎皱皱眉,心里骂了句脏话。 白捡了个大闺女也就算了,还尽拖后腿...... 把人扶起来站好,拽着她的手腕继续往城门冲。 藤蔓为他们开道,很快就迈过了城门,外面是一片泥泞道路,抬眼望去,杂草连天,远处还有层层叠叠的树林子,极为荒凉。 除了刚才涌入城门的一批蝎怪,再没其他动静,外面还算干净。 但这是暂时的,既然出现了这么多蝎怪,就说明京城之外也已经沦陷。 陆裁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落下,一个蝎怪直直到地,脑袋还搁在脖子上,就是摇摇晃晃,随时要坠下的样子。 这城门口满地的蝎怪尸体,半数都是被陆裁徒手拧断脖子的。 看着陆裁孤零零立在前面的背影,赵炎也不敢说话,想起她说顾西辞约战的事情。 如果顾西辞在场,肯定能被刺激着发疯病,怕是命不要了也得和陆裁比一场。 “继续走。”陆裁开口说话,除了有些疲惫,倒没有什么变化。 高高悬在半空的推车缓缓降下,并没有落地,就离地五厘米半悬浮着,跟在陆裁身后,往着灰尘漫天的大道而去。 后面城门里跑出来的百姓都在大喊大叫,赵炎回头看了眼,他在这个京城生活了半个月。这个象征顿牟国如何繁华强盛的城市,顷刻间沦为地狱。 昭和也在看,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除了祭典,从未离开过这里。 现在灾劫突然降临,她的父皇,顿牟国的一国之主,却封锁了皇城京城。抛弃了子民......也抛弃了她。 “我们走了。”赵炎见她感伤,以为小公主是被吓到了,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小公主抬手擦了擦眼角要落不落的泪珠,点点头,就乖乖跟着他,循着陆裁的背影往前走去。 出了京城,她就不是金枝玉叶了。 陆裁和赵炎走得很快,昭和几乎是小跑着跟上他们,明明脚痛得很,她却不敢说,怕自己说了显得娇气。 就这样不知行了多久,他们沿着最偏僻的路,远离人群密集处,往石墙镇的方向走。身后还跟了不少京城逃出来的百姓,他们见陆裁赵炎不似普通人,都为了寻求一条出路。 天上太阳最为灿烂的时候,林间树荫下还能有一丝舒适阴凉。 走在最前面的陆裁突然停下脚步,赵炎走上前询问她怎么了,半悬的推车突然落地,老妇惊呼一声,然后大叫:“姑娘!” 只见红斗篷的身影被抽了灵魂一样,直直跪下。 赵炎手忙脚乱,赶紧蹲下去接陆裁。 瘦弱的女孩坠到他的臂弯里,虚弱的颤了下眼皮:“你认得路吗?” 在这个变态游戏的副本里求生,怎么可能没有记地图的本事? 他赶紧点头,陆裁呼了口气,放心地昏睡过去。 赵炎看见她露在外面的右臂,手腕处,白色绷带被鲜血染成一片深红,血液粘在她的掌心,缓缓流淌到泥土石砾上。 琥珀传说[16] 行路 日落西山,漫天红霞。 火烧一样的霞光落在匆匆行路的百姓身上,每个人都疲惫又落寞。 陆裁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她抬手捂了捂眼睛,听见赵炎的询问声:“你醒了?” 此时此刻,她正趴在赵炎的背上,全身跟被抽筋扒骨了一样软绵绵的。 她稍稍仰头,看见一同行路的百姓,有人帮忙推着老妇的推车,而一侧慢慢行走的是衣衫狼狈的小公主。 “我们到哪儿了?”陆裁皱眉。 赵炎解释:“你昏迷了两天一夜,要是再睡下去,大概就可以在石墙镇醒来了。” 陆裁撑着赵炎的肩膀,想要下来。赵炎停了脚步,半蹲下来,将她放下。 站在泥地上,陆裁稍稍眩晕了一阵,眼前才恢复清晰。 “要水吗?”一侧的小公主别别扭扭地上前,递给陆裁一个水袋,这是一起赶路的大婶给她的。 陆裁偏头看看她,然后点点头接过了水袋:“谢谢。” 昭和有些别扭,这两天她跟着一起赶路,脚上都磨了好几个水泡,身上臭臭的也不能沐浴,繁复好看的裙子在山林里走过,显得分外碍事儿。 她原本想抱怨,但一个队伍里,所有人都惨兮兮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毕竟,为了出城,陆裁受了重伤陷入昏迷,她这点儿苦头算什么...... 见到陆裁和赵炎的法术,昭和竟也没有奇怪,毕竟大蝎子穿人皮都见过了,还有什么能吓唬到她? 昭和又偷偷看了眼喝水的陆裁,虽然红斗篷挡着陆裁的脸,但她知道,陆裁的年纪不大。 但陆裁知道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她呢? 没了公主的名头,昭和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陆裁咽下甘甜的清水,不由长呼一口气。她把水袋递还给昭和,然后试探着运转了一下身上的能量,通行无阻,没有涩滞枯竭的感觉。 天色渐晚,不适合再赶路。赵炎让大家停下,一群人在空地挨着坐下,臂粗的藤本蔷薇拔地而起,一堵藤条墙壁圈住人群,做好防卫抵抗的准备。 陆裁看着四周紧密笼住的藤条墙面,感慨了一句:“赵炎,你的异能又变强了——” 赵炎也笑:“大概就是越用越灵活吧......”他突然认真起来,“对了,你昏迷这么久,应该是异能耗尽,现在是挺过来了,以后要小心点儿,这是豪赌,赢了是成功破茧进阶,输了小命都搭进去!” 他没有危言耸听,即便是觉醒异能,玩家也要学会量力而行。每一段时间,社区论坛里都有帖子分析玩家死亡数据,虽然是非官方统计,但还是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其中,觉醒异能的玩家里,有不少是死于异能耗尽。 成虫钻出茧蛹,就算一次磨砺,成功了,就是涅槃重生,失败了,就只能在阴暗的烂泥角落等死。 陆裁低下头,她没好意思说,殊死一搏,最后昏过去这种事,她干了不止一次...... 看赵炎这反应,这样的情况似乎很危险?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撩开右手腕的绷带,电池恢复了一格电的状态,并没有进阶。 陆裁没觉得多失望,能恢复异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因为隐隐感觉到自己复制的系统有些活跃,她趁着现在空闲,赶紧去研究系统。随意翻了一会儿,陆裁发现,卡槽多了一个! 最近都在研究积分钱包和聊天信号的问题,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管过卡槽。反正她的东西也不多,八个够用了,谁知道今天突然就多出了一个位置。 但现在她手上也没什么东西好放进去的,正打算退出,陆裁看见了那个放进卡槽后,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的手机。 想了想,陆裁取出手机。就是一个普通的手机,不算小巧,也没有大到能当板砖。明黄色的手机壳护着它的边边角角,黑色的屏幕上不惹尘埃。 可惜手机还是不能用,任她怎么按开机键,就是没反应。 研究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机塞回了卡槽。 “姑娘,肚子饿了吗?”一路坐推车的老妇走过来,递给陆裁一个饼,“这是那个年轻人给得。”说着指了指人群里一个壮实的粗布衣男人。 陆裁认得,刚才她醒来,就看见这个男人推着老妇人的推车。 她接过饼,道了谢,起身扶着老妇坐下。 “那天看见你晕过去,真是吓了一跳。”老妇也掰着一块儿饼,目光落在了赵炎身上,“你和那位赵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但你们愿意护着一群无依靠的百姓,真的是菩萨心肠了。” 陆裁咬着饼顿了下,接着还是用力撕下一块儿饼,嚼了起来。 菩萨心肠?她还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这么称呼自己。 “大娘,我没有护着他们,是他们自己在奋力求生。”陆裁咽下了饼,看着四周躺下休息的人。 没有人能真正护着另一个人,这里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是因为他们自己在奋力的挣扎,从死亡的边沿跑向生路。 就像陆裁一样。 —— 高耸巍峨的城墙之上,守夜的将士聚精会神,注意着城墙之外的一草一木。 回想起昨天,在镇子里发现了一个像是毒蝎子的女人,那可吓坏了不少城中百姓。每每想起昨日那可怕的场景,他们都有些胆战心惊。 蝎怪大批大批的出现,主要来源于镇外远山。所以他们都相信这是深山里的妖怪,直到那一行人来到镇子里,说蝎怪是从京城传出来的。 起初没有人信,直到镇子里不断出现感染蝎怪,这群人有条不紊地防卫,而其中那个年轻的小道姑施了法术制住蝎怪,一身粗布的郎中就拿着柄铁根,几乎是一棒敲碎一个蝎怪的脑袋,动作快速,毫不犹豫,一看就是身经百战。 这群人正是从京城郡主府出发的一干人等,石墙镇的情况不明,大成没有说出他们是郡主府的人,只对镇长和驻军统领说是从京城逃难逃出来的。 他们一路走来,遭遇了一次蝎群袭击,好在兵刃都经过陆裁的处理,对付蝎怪的时候威力暴增,又有时如聩和岳小烟在一旁帮护,总算有惊无险,虽然有几个人受了伤,但至少没有搭上性命的。 他们进入小镇之后,大成就试着提醒驻军统领,可惜对方并不把他们这群逃难的人放在眼里,还是一群人解决了几只蝎怪后,才见到了齐将军。 大成将陆裁告诉他的蝎怪特点原封不动告诉了齐将军,还结合了一下这几日对付蝎怪的经验,唯独蝎怪起源的猜测丝毫没提。 两人商量完之后,大成才说,过段时间,家里的主子会来,并说明主子们对蝎怪的了解,比他们这些下人更熟悉,并指出时如聩和岳小烟是主子的朋友。 陆裁是郡主的朋友,这两人是陆裁的朋友,那他们当然就是郡主的朋友。 时如聩在给受伤百姓包扎,他手法娴熟,确实是大夫,而且经过他手的伤者都很快安静下来。 等齐将军离开,给伤者处理伤口的时如聩才抬头看向走远的驻军统领,收回目光后,又瞥了眼走近的大成。 大成尴尬地笑笑:“拿时先生做叩门石,实在是得罪了。” 时如聩不与他计较,反正也是为了他们一行人在小镇里的安稳打算。 他们就凭着本事,得到了一处空置的深巷小院,总归三间卧房,一间待客正厅,一间当成厨房的侧屋。 姑娘们住一间,护卫和时如聩住一间,还有一间留给了王家夫妇,其余的男丁都在厨房和正厅打地铺。 等天色昏暗,众人吃过晚饭,除了守夜的护卫,大家都回了房间。 岳小烟和一众丫头回到屋里,就见王姝坐在一旁摆弄一个荷包。王姝虽不喜欢说话,但对周围的人态度不错,像她这样的性子,最能讨好身边的人。 小丫鬟们知道她是陆姑娘的妹妹,却觉得她比陆姑娘好相处得多。 “王姑娘,你在做什么?”有小丫头走过去打招呼。 王姝抬头,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浅笑,但目光缓缓落在了岳小烟身上。 与几个小丫头闹了一阵,她才坐到岳小烟身侧:“姐姐他们要什么时候到?” 若不是陆裁提前说了王姝与原主关系不是很好,岳小烟都要信了她这个无辜的表情。 “应该还有一两日吧。”岳小烟回答。 王姝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接着侧目看着岳小烟,“岳道长和家姐关系不错。” “有缘见过几次,甚为投缘。”陆裁有没有觉得投缘她不知道,反正岳小烟觉得挺投缘的。 “是吗?姐姐从小脾气就倔,和谁都处不好,记得十年前宁可看着一个乞丐饿死,也不愿意给一碗饭。说是那乞丐不配......”讲完,王姝还笑了笑,“姐姐从来都很任性,但她对你和时先生倒是尊敬地很。” “她果然是通透之人,就算是菩萨,也只救自救之人。”岳小烟表情波澜不惊,淡然感慨。 琥珀传说[17] 石墙小镇 长途跋涉之后,目的地就在眼前。 陆裁接过了载着孙大娘的推车,一路很稳,最后在临近石墙镇的树林里停下脚步。 “怎么了?”昭和上前询问。 队伍的安排是,陆裁带头,赵炎殿后。昭和不会打架,被安排着跟在陆裁身后。陆裁一止步,整个队伍都停下了。 “有蝎怪的气味......”陆裁并不能分辨出蝎怪的气味,但她看见了地上浓郁的蝎怪数据,应该是大批蝎怪从这儿走过留下的痕迹。 人群开始惊慌,他们从京城出发,中途没再遇上蝎怪袭击,已经有不少人离开,就近投奔了亲朋好友。 石墙镇已经在眼前,原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没想到这时候会碰上蝎怪。 已经有人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像别人那样离开?如果提早离开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横祸? 陆裁就静静站着,以她脚下为圆心,一圈淡淡的红光缓缓蔓延出去。红光薄弱,隐入泥土,贴着地面渐渐扩散,不是低头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这一圈探测出去的光亮。 红光圈扩散远去,一会儿,陆裁抬眼,看向了石墙镇的方向。 “小镇被蝎群围攻!”陆裁厉声说着,又回头看了下身后的普通百姓。 最末端的赵炎也紧皱眉头,抬头和陆裁对视了一下。 陆裁收回目光,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岳小烟和时如聩他们都在小镇里,但这群百姓不可以被拉上战场。 “赵炎,你守在这儿!”陆裁喊了一句,就放下手上的推车,垫着脚飞蹿出去。 她离开这里,一道红线在地上画成了圆圈,圈住所有人,红线里升出保护屏障,汇聚成一个圆弧,像是一个碗将他们倒罩在里面。 赵炎往前冲了几步,只看见红色斗篷在树荫里消失不见。 ...... 石墙小镇,城里城外,人仰马翻。 城外,大批的蝎怪围涌在城墙下,好在他们体型庞大,无法攀爬垂直高耸的城墙,所以暂时不足为惧。 而城内就不一样了,突然出现大群蝎怪,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地伤人。城中巡防士兵根本比不过它们繁衍的速度。 若不是突然冲出来个布衣长衫的青年,士兵们只怕也要受伤被寄生了。 时如聩握着长棍一棒一个蝎怪脑袋,青白色的汁液溅得满地都是,蝎怪脑袋开花的瞬间,尾刺会发出最后一击,向着攻击者的方向猛然刺去,力求一个同归于尽。 但时如聩打爆蝎怪的脑袋,就快速跳开,毫不停滞,次次都和毒刺擦身而过。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被刺中,也不会有什么事儿,超强的治愈力不用他催动,就会自动愈合他的伤口、消除他身体里的毒液。 这一群蝎怪清除殆尽,他先查看了伤者,如果只是中毒,就用喂一粒大成给得解毒药丸。在京城的时候,郡主府就研究了蝎怪的毒液,与普通蝎毒差不多,就是剂量多一些。 如果小蝎子已经入侵,就只能用异能将小蝎子强行逼出伤口,吃了解毒药丸,让一侧的士卒找人给他们包扎。 等解决好这一批,时如聩就站在高处四望,只要发现蝎怪动静,就马不停蹄赶去。 岳小烟需要留在小院里保护同行的郡主府下人,一个小镇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是小,就凭时如聩一个人处理,总有些力不从心。 城内的士兵面对蝎怪是手足无措,而城门上守城的也是惴惴不安。 他们看着城墙下越聚越多的蝎怪,它们黑压压铺满了城下的泥地,后来的几只就直接踩着前面一批的背上,这么叠加下去,迟早让它们爬上城墙。 士兵备着火油,只等它们再爬高一点儿,就兜头浇下去。 但石墙小镇不是偏远边城,只是作为辅助京城的兵库,火油武器储备都不多,若是全面被围,根本顶不了多久。 正在为等会儿的战况发愁,远处林子冲出一个红色的小点儿。 士兵们凝眸细看,才发现是个疾奔的人影。 城下密密麻麻的蝎怪也感觉到了不远奔来的活物,都窸窸窣窣挪动了长脚。 士兵看着黑压压的蝎怪扑过去,红点与黑色的一片相撞,瞬间被淹没。 有人攥紧了手上的铁枪,脸色惨白,似乎想象到了自己若是落尽蝎群,会是个什么下场。 紧接着,红点淹没的地方,闷闷地炸了一下! 范围不大,就是一小波红晕,将最先冲过去的一圈蝎怪震翻。在起伏的黑色虫甲里,看见一个艳红的身影起起落落。 蝎怪的长尾刺向红影,却被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下一瞬,红影白皙的双手就伸过来,一把拽住蝎怪的脑袋,一拧一扯,嘎嘣一声脆响,蝎怪笨重的身子就轰然倒地。 陆裁一路下来,感觉自己成了流水线的工人,一直重复同样的动作,看着蝎怪的轮廓都是重影,根本来不及细看,就去解决下一个。 就这么且行且拧,好在这城下蝎怪虽然多,却不是无穷无尽的。 当她也觉得手臂肌肉隐隐发酸时,最后一个蝎怪也侧身倒地,还砸起几抹晃眼的灰土。 陆裁长长喘了口气,再抬眼去看城门上的士兵,依稀看见他们惊恐的眼神。料想他们不会给自己开门,索性甩了甩手,朝着城墙奔去。 这么高的城墙,要她像顾西辞那样纵身飞上去是不可能,陆裁只能借用异能,在墙面钉下几个踩踏点,然后靠着踩踏点,壁虎一般攀上了高耸的城墙。 等她翻上墙顶,士兵们才如梦初醒,他们举着武器,戒备地将她围在中央。 看了眼脚下摆放的热油,不由感激,还好他们没有拿这玩意儿招呼她。 陆裁摆出有礼貌的样子:“我是京城来的,前几天有几个朋友进了城,所以来投奔他们......”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城门内惨叫声响起。 她快步走到靠着镇子的墙沿:“城内也有蝎怪了?”她的语气凝重起来。 士兵见她言辞清晰,态度不错,不像疯子,也不像怪物,才大了胆子:“今早爆发的,到现在也没清除......” 话音没落,红色斗篷的身影就撑着墙沿跃了出去。 一群士兵扑到墙沿,看着陆裁一步一顿,踩着淡红的光,安稳落在地上,然后疾风一般冲向了发出惨叫的地方。 被蝎群围攻的是一对做布匹生意的年轻夫妻,街坊四邻也想过来帮忙,但这些人头虫身的怪物实在可怕。 夫妻俩抱成一团,以为在劫难逃时,眼前一黑,阴影笼罩,接着一声咔嚓声,料想的痛感并没袭来。 阴影退去,耳边响起急促的嘶嘶怪叫。 他们睁开眼,看见铺子外面的街道上,一个瘦小的红斗篷几个轻跃,脚踩蝎怪的背部,双手拽着蝎首就拔了下来。 最后一只蝎怪见同伴都赴了黄泉,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正转身蹿进一侧的小窄巷,想要逃跑。 陆裁“嘿”了一声,快速追了上去,伸手就扯住它的蝎尾,脚往它背上一踏,将蝎怪踩得趴在地上,然后手臂用力,生生将它的尾巴扯断。 蝎怪发出凄惨的“嘶嘶”声,接着后脑被一踢一蹬,清脆的断裂声之后,它彻底没了动静。 附近的百姓都躲在角落,谁也不敢上来询问,在他们眼里,这个红斗篷的小姑娘,似乎比这群蝎怪都要可怕。 陆裁懒得废话,就扫了眼周围:“有人受伤吗?” 没有人答话,她也没看见受伤的人。 “为了您和家人的安全,受伤了记得去官衙登记——” 说完,陆裁跃上一侧的围墙,踩着围墙瓦檐,踏风离开。 ...... 时如聩在一个医馆外和蝎怪混战,可能是医馆的原因,这里的蝎怪特别多,而且好像打不完。 他已经经过几场混战,体力消耗巨大,打斗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但在常人眼里,时如聩的身影动作还是非常快速的。 他正一棒锤扁一个蝎怪的脑袋,头顶传来一声询问:“时大夫,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声音,时如聩紧绷的心绪一松,手上力道没控制好,一下锤到地面石板上,石板被锤得裂开,碎成几片。 屋顶上准备跃下的陆裁一顿,看着碎开的石板,心里发憷,自己又惹他了?好像......没有吧? 又见围上来的蝎怪,陆裁迈了一步落下,她也不废话,拔起蝎怪的脑地就是一扭。刚才在城墙外涌起的那种肌肉酸疼感又袭来,陆裁看看一侧的时如聩,不知道治愈力能不能缓解一下肌肉酸疼...... 时如聩锤着蝎子脑袋,眼睛余光扫过一侧的陆裁,就看见她赤手空拳,直接拽着蝎怪的脑袋拧断,动作比拧瓶盖还顺溜,再混上脖子拧断的响声......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着都能感到一阵疼痛。 看来NPC又进化了,现在都到了不需要武器,徒手掰头的水平。再看他们这些玩家,还依靠着系统提供的便利,不思进取...... 时如聩挥向蝎怪的动作更加迅速,力道也不知不觉加重。看来想要更强,就必须不断刺激自己的潜能,不断的去探测自己的极限! 陆裁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蝎怪,全然不知,一场由她而起的玩家内卷风暴即将到达。 琥珀传说[18] 将军府 石墙小镇被厚实坚固的城墙保护着,又地处中原,临近京城,不受外邦搅扰,百姓们也安居乐业。 齐将军常年在外征战,见惯了横尸遍野,见惯了支离破碎,突然被丢进这么个安乐窝,开始也有些不适应。 但心知圣上对自己的猜忌,他就认命地“乐不思蜀”起来。 石墙小镇的兵力不多,但维持一个镇子的平稳还是够得。齐将军习惯了沙场练兵,对这群安乐窝的怂蛋兵也不手软,硬生生给他们练出了骨头,终于有了保家卫国好男儿的影子。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安乐窝小镇子,也能遭遇灾难。 齐将军带着一队士兵冲入镇子一条宽巷,就看见一群蝎怪刺伤了一批百姓,白色的小蝎子满地都是,正在拥挤着往伤者的伤口里钻。 士兵冲向蝎怪,齐将军也紧随其后,长剑砍向蝎怪,削铁如泥的剑刃砍破皮肉,却撞在一层硬甲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蝎怪却毫发无损。 他凭着沙场征战的经验,避过了蝎怪尾刺的袭击,一侧其他的士兵却不像他这样幸运,好几个都被刺穿了胸口。 想起了那几个外乡人说的话,这些蝎怪需要攻击脑袋,齐将军就握着长剑,砍向它的脖子。刀刃还没有碰到蝎怪,长长的尾巴已经刺到了眼前。 他眼睁睁看着毒刺迎面而来,一时间躲闪不及,就狠下心来,至少也要砍死一只蝎怪,才不算亏本。 剑刃直直往下,身后越出个大红的身影,只见那人一把捞过蝎怪的尾巴! 齐将军一剑砍在蝎怪的脖子上,剑刃一顿,一样撞到硬甲,斩不下去。 及时赶到的陆裁踏着蝎怪的背部,狠狠扯断它的尾巴,接着旋转脚跟,当着齐将军的面,一把拧断了蝎怪的脑袋。 齐将军愣在原地,只看见红斗篷的帽沿下露出半张惨白消瘦的脸。对方抬手,指腹顺着剑锋抹过,一层淡红的光笼罩在锋刃上,然后在靠近剑柄的锋刃上凝结成一个浅淡的刻痕。 陆裁叠着食指和中指,在剑刃上弹了一下,剑身嗡嗡作响。 “可以了。” 说完,她转身去对付蝎怪,手起手落,有如在菜地里拔萝卜。 时如聩赶到,见她动作利索,就去收拾一边的小蝎子,给伤者治伤,几个受伤的百姓已经被小蝎子啃食了肝脏,无力回天。他碾死小蝎子后,将尸体整齐摆在一边,也算给他们一个体面。 ...... 有了陆裁和时如聩的帮忙,镇子上的蝎怪很快就清除干净。 陆裁向齐将军讨了两处新院子暂住,就在大成他们的宅子附近。认真解释之后,得到同意,她迅速出城去把赵炎他们接来。 所幸,赵炎他们没有遇上蝎群,就两三个零散的蝎怪经过,被赵炎的藤枝给碾死了。 一进石墙小镇,遇上四处查看巡防的齐将军,他一眼认出了昭和。 “公主殿下!”齐将军上前行礼,被昭和扶住。 “将军免礼。”昭和面有紧张,她虽不理朝政,父皇疏远戒备齐将军这事儿,她却知道。 现如今她落魄至此,也担心齐将军会挟私报复。 “如今蝎怪横行,也只有齐将军这样的英豪才能还百姓一个安宁了。”昭和不露声色的往赵炎身侧靠了靠。 齐将军远离朝堂,久在沙场,不代表他是傻子。他当然看出了小公主拙劣的恭维,只能一笑置之,目光顺着小公主的动作,落在一旁同样锦衣的高大男子身上。 赵炎感觉到了对方探究的目光,用了这半个月里学来的礼仪,向着纪将军拱手:“在下赵炎。” 一旁的陆裁先是被这一句文绉绉地自我介绍震得久久不能回神儿,等目光落到赵炎身上,才发现他收起那股子五大三粗的傻劲儿,居然也能伪装个翩翩世家公子。 虽然世家公子的皮肤黑了点儿、五官脸廓硬朗了点儿,但也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小伙儿,说着这文绉绉的言语也不算违和。 陆裁忍不住心里“啧啧”两声,不愧是她,交得朋友没有丑的—— 赵炎感觉到了陆裁的目光,脸颊莫名发热,他见对方是将军才有礼貌一点儿,被陆裁一瞥,顿时脚趾扣地,尴尬地无处藏身。 这就好像你只会写ABCD,却在人前胡吹自己英语过了六级,还偏偏遇上了深知你底细的同班同学一样。 不过还好,陆裁很快挪开了目光。 —— 那些跟着陆裁来到石墙小镇的百姓,进了城就被陆裁交给了齐将军。 她只领着赵炎、小公主,推着孙大娘,去了刚才分到的两处民宅。他们四人住在一个院子,房间是大通铺,正好女的一屋,赵炎一人一个屋。 没一会儿,时如聩回到巷子,领着岳小烟抱着包袱也蹭过来。 一个屋,四个人,算是住的满满当当。 另一处宅子直接交给了大成,由他安排,毕竟郡主府带来的人比较多。 谁承想,他们刚安顿好,连小公主都换上了一件粗布衣,齐将军就遣人来请他们赴宴。 现在他们不在京城,齐将军才是这里的掌权者,为了明天的美好生活,面子还是要给的。更何况能白蹭一顿饭,何乐而不为? 安排了两个丫头照顾孙大娘,陆裁一众人便跟着将军府的下人离开。 齐将军指明了邀请的人,陆裁、小公主、赵炎、时如聩,还有岳小烟。 小公主和时如聩是皇亲国戚,陆裁一进城手拧蝎怪的架势震惊四座,时如聩这几天救了不少中毒百姓,都快要被当成神医了。 至于岳小烟,她神神道道的,又有异能加持,即便偶尔嘴里蹦出个“菩萨佛祖”的字眼,也没人质疑一下她到底是道家还是佛家,俨然是被城里迷信的百姓当成活神仙了。 一行人登上了将军府的马车,可以说是招摇过市。 石墙小镇地处偏僻、民风淳朴,就连将军府也是一副低调含蓄的样子。 当陆裁跃下马车,要不是牌匾上写着“齐府”,她大概要以为车夫师傅走错路了。 “各位随我来。”前去邀请他们的奴仆引着他们进府。 等迈过了不是很威严的宅院大门,陆裁才发现围墙里的院子其实很宽敞,没有花草园植,一眼望去,反倒像个演武场。 一群人顺着奴仆引路,入了正厅,圆桌已经支起,菜碟汤盆也在桌子上散着热腾腾的气。 几人面面相觑,经过一场恶战,能量早就消耗一空,现在看见这一桌子菜,可以说是老鼠入了米缸。 他们也不客气,跟齐将军见礼之后,就自觉坐下。 “齐将军,可否来一盆白米饭?”陆裁脸皮最厚,反正她一路靠讨饭活到现在,也不觉得要饭有什么丢人。 齐将军一眼下去,见这五人的架势,真的都奔他将军府饭菜来的,不由得把一番客套话咽回了肚子。 招呼下人盛了一大木桶的白米饭,陆裁率先舀了一大碗,然后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现在灾难将近,以后怕是吃不到这样丰盛的饭菜了。想着,陆裁舀了一勺肉汤在饭上,吃的更加快速。 原本昭和还有些架子,但和这四个投胎饿死鬼待在一起,公主的矜持保持不了三秒,彻底被丢下了。 齐将军原本觉着他们少年心性不懂礼,再看这架势,又不禁地想,他们这一路是怎么逃难过来的?竟都饿成了这样? 忍不住多看了昭和一眼,连娇养的小公主都狼吞虎咽起来,他就静静地在一边看着,等饭桶里见了底,赶紧让身边的仆从再添。 这样添了七八趟,桌上的菜碟连汤汁都不剩,面前的四个人可算吃饱了。 在添第二桶米饭时就已经吃饱的小公主也被这些人的阵仗吓到,现在却看着他们接过帕子,文雅地擦了下嘴,面带笑意的朝齐将军致谢。 齐将军到底沉稳,不似小公主瞪大了一双眼,他只点点头,便吩咐下人撤了碟子。 “各位还真是身体健硕,这胃口也不同寻常。”齐将军只笑着说。 开头是陆裁讨得饭,此时其他人也不抢话,就面色温和的坐在一侧,等着陆裁应付。 陆裁看了看身侧的赵炎,只见他端起下人刚递上来的淡茶,满足地抿了一口。 吃了人家的饭,不搭理人家也怪不好意思的。 “我们几顿并着一顿吃,难免要多吃一点儿。”陆裁这话倒是没说错,进入副本世界后,生物钟都是紊乱的,几顿饿着肚子硬扛,然后一顿吃到饱。 要不是他们的身体早就变异强化,谁撑得住这种无规律的自杀式生活习惯? 副本没走出,人就先去阎王殿排队喝汤了。 若是别人说这话,齐将军肯定是不信的,但面前这几个年轻人,让他不由的相信,特别是陆裁。 回忆她那个手撕蝎怪的架势......看着瘦瘦小小一个也没几斤肉,这双手的力气是真的大,要吃这么多饭也是正常的,不然光打不吃,哪儿来的力气去对付蝎怪? “听那位大成兄弟说,你们打算定居在这儿?”齐将军眼里无波无澜,但心里是有些高兴的。 虽说这几人来历不明,但至少昭和公主和驸马爷是身家底细清楚的。而且今早爆发了一阵蝎怪,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这些人明显有经验。 听守城的副将回禀,这个陆裁在城外,一人清扫了一大群的蝎怪。那些蝎怪的尸体,现在还在城外堆积着。 又想到了被她做过手脚的长剑,平常斩物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削起蝎怪的硬甲,就跟削泥巴一样。 如果不是前面几次被黑甲震得手疼,他都要以为这个蝎怪不过如此了。 更别说时如聩是个能治百病的神医,岳小烟的法术超群,这么一群能人,可不能轻易放过。 听齐将军主动提起,陆裁也不遮掩:“京城蝎怪已经大面积爆发,根本无力阻挡,圣上下令封锁了宫门和城门,因此引发百姓.暴.乱,我们是趁着混乱跑出来的。”她解释着,“京城附近,也只有齐将军这儿可以抵御蝎怪的入侵。” 不说留还是不留,因为陆裁看出了齐将军想让他们留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人能果断说出“不”。 可是,他们提出要留下,和齐将军开口挽留他们,是完全不一样。 陆裁愿意把这称为——自抬身价。 只要齐将军开了这个口,他们就是齐将军请来的人,以后行事,就能掌握更多的自主权。 齐将军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声音清冷的女孩,一袭艳红的斗篷十分招眼,没想到斗篷下这个小丫头也有不少的花花肠子。 琥珀传说[19] 厨房闲话 一群人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齐将军给他们安排了马车,陆裁询问了其他人的意思,最终婉拒。 毕竟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他们想要四处逛逛。走了会儿,发现这个被高耸城墙环绕拥抱住的小镇子,还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昭和跟在他们身后,金钗华服都褪去,也拒绝了齐将军为她另外安排住处的提议。 她才不要自己住出去,事实和预感都告诉她,跟着他们几人,才能活命! “陆裁,你这一开口,就为我们要了一片训练场!”岳小烟跟着陆裁一起,完全丢掉了仙人架子。 陆裁笑笑:“齐将军也是久经沙场,怎么可能看不出我那点儿小心思......” 他能主动开口,不过是给他们这群能人异士一个脸面。 齐将军开口一问,是在试探他们的意思。陆裁张口一答,就证明他们是来合作的,不是来给将军府当打手的。 两方意思谈明白了,互惠互利、互相合作。陆裁要训练场,齐将军就给他们准备训练场,作为交换,陆裁必须训练小镇上的士兵,让他们学会应对蝎怪。 这位齐将军还算有良心,没有说让他们四个去拼命,大概也知道不能完全依仗别人吧。 “我觉得他不错。”赵炎吃了饱饭,十分满足。 昭和白了他一眼:“你是觉得他的饭不错吧——”她留意了,除了陆裁,就数赵炎吃的多。 “饭不错,人也不错。”赵炎语气显得认真,“看得出,他是真的想护卫百姓。” 陆裁赞成他的话,至少作为合作伙伴,没有比他合适的。如果换了别人,怕是要你来我往,推拉个好久才能谈妥。 这虽然是个小镇子,一行人随意逛逛,并不能完全逛完,天黑之后,百姓们都整理了一下,各自归了家。 石墙镇没有宵禁,但白日里出了蝎怪的事情,大家都不太敢在夜里上街了,生意不好,商户自然也就打烊。 陆裁走到一处街巷交接处,手上放出一抹红丝注入地下。她在异能数据里做了些细微改变,之前是可以附着在兵器上供别人使用,现在尝试一下让它们自主攻击。 众人瞧见她的动作,反正见怪不怪,只猜她又是在折腾什么新的异能使用方法。 见天幕漆黑,街上也是灯光零散,几人终于回到了巷子小院。 陆裁还没进院子,就知道院子里有人。 果不其然,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正仰头看着那棵橘子树枝叶繁茂的枝丫。 王姝听见推门声,就慢慢转身,看着他们缓步进来,不由的一怔,随即立刻扯出一个笑。 见院子的人是王姝,其他人都若无其事地进了屋子,只留下陆裁一人。 王姝向着陆裁,盈盈施了一礼,少女身姿绰约,即便此时一身布衣,一支木簪,也能让人心醉神迷。 陆裁看着她,心里是欣赏的,以前在欣赏这个妹妹的美貌,现在是欣赏她的淡然。 从侯府的姨娘变作一个偏僻小镇的民妇,也能毫无怨愤。 “天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陆裁缓步走近,斗篷下摆擦着院子的石板。 王姝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姐姐一天劳累,按理我不该打扰姐姐休息。”她犹豫半晌,“可姝儿念着姐姐的恩情,实在忍不住,想来问问。” 陆裁记起自己会带着王姝,是因为王姝会种凤凰木。可离开郡主府的时候,王姝也没说要带什么东西。 没有树,没有苗,连工具也没有,也不知她要怎么种树。 “你要什么只管说。”陆裁看着眼前的少女,心想王姝说一句话也要这么多弯弯道道,这些年在王家怕是也不好过。 王姝也不在多废话:“我需要树脂,什么树脂都可以,但不同树种的树脂要分开盛放。” “我记下了。”陆裁点点头 王姝想起母亲的话,再抬眼看一身艳红斗篷的姑娘:“我娘说,离开王家时,多亏了你照顾。” 陆裁愣是没反应过来,照顾?她什么地方照顾了? “爹那个脾气,你我一早就看明白了,可惜我娘就是把他当大恩人。”王姝摇头,“其实她也明白,但这些年的富贵日子,终究是欠了别人的。” 王老爷的脾气?陆裁这才记起,去王家接王老爷王夫人时,在后院截住他俩,王老爷朝着王夫人摆谱,陆裁“威胁”了王老爷几句。 但是王姝此时的心意几真几假,陆裁也没心思去评判。 “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吧——”陆裁侧身让了让,“我送你回去。” 两间院子虽然离得不远,但终究是夜晚无人时,别说是有蝎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遇上了歹徒可怎么办...... —— 一来一回,陆裁推门进自家小院时,一侧厨房里点了灯,门扉大开,有橘黄的火光闪闪烁烁的投映出来。 她走近,听见了时如聩和赵炎的声音。 时如聩:“陆裁的异能又强了,每次见她,都要被闪瞎眼。” “她确实挺疯的......”赵炎笑着,“这次离开京城,她是徒手撕出一条路来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时如聩接着说:“也许是面临着被追杀,求生本能比我们这些玩家更加热切吧——” 门口的陆裁眉一挑。 “确实......”赵炎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是不知道,我还见过觉醒前的陆裁呢——” 时如聩果然来了兴趣:“哦?” 赵炎一板正经地压低声音:“那个副本名叫‘末日归途’,是个丧尸围城的故事......”他将第一次见陆裁,将枪口抵上陆裁脑门的事儿说了。 时如聩没有说话。 末日归途?他记得进入“琥珀传说”前,就发现任务区公告栏有一则通知,说是部分副本需要维修,通道暂时关闭。 维修的副本里,好像就有“末日归途”。 赵炎还在感慨:“你是不知道,我们再次见到陆裁时,她就大变样了,一个人削掉一个丧尸的大半个脑子,手都不抖一下。”说完还啧啧两声,“看着比丧尸都吓人。” 陆裁半张脸隐在斗篷下,嘴角微微上翘,扯出一个尖锐的笑。 “我真的比丧尸还吓人?”她挪了个位置,正好站在了门口。 “卧槽!”赵炎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红色斗篷,吓得手一松,木柴掉在了地上。 另一侧的时如聩正拿着个葫芦瓢,在往铁锅里加水。 作为整个院子仅有的两名男士,他们很有觉悟的承担起了烧水的任务。 赵炎惊魂初定:“这坏话说不得,一说准被人听见。” “哪有人像你一样,说人坏话不关门?”陆裁抬手掀掉斗篷帽子,又敲了敲靠着墙壁的门扉。 赵炎嘿嘿笑了两下:“那个小姑娘跟你说了什么?”生硬地转移话题,毫无承接转折。 “当然是谈她能留在这儿的事情。”陆裁往里走了几步,大锅里的水还没烧热,等烧开大概还要等些时间。 时如聩放下葫芦瓢,将木制锅盖盖上:“她来找你谈凤凰木的事情?” 陆裁点点头:“她要我们收集一些树脂,我打算明日让大成二成他们领人先去收集一些,等弄清王姝手上的底牌是什么,再考虑要不要告诉齐将军。” “你是真心要和齐将军合作了?”时如聩诧异地望向她。 “没那么真心......”陆裁叹了口气,“只是我们现在需要盟友,更需要兵力。” 一旁的赵炎犹豫了半晌:“那个......陆裁,你该不会真得要造反吧?” 又是兵力,又是盟友,他们只不过是下个副本做个任务,陆裁不会是想在这里称王称霸吧? “对,造反——”陆裁满满的戏谑,门口一声巨响,是木盆跌在地上的声音。 三人赶紧转头去看,只见身穿粗布衣的小公主愣了站在门口,她像是来打水洗漱的。 看着昭和直愣愣的眸子,陆裁难得地心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被人家当面撞破要造人家老子的反,真的是尴尬极了。 “没事儿。”昭和晃过神儿,她赶紧蹲下,将地上翻倒的木盆和一侧散落的毛巾捡起来。 陆裁想上去帮忙,被时如聩拽住。她赶忙回头,疑惑地看着时如聩,只见他微微摇摇头,深黑色的眸子落入一片暖色火光。 昭和捧着木盆,她并没有站起身,最后就愣愣地蹲在地上。 四周安静极了,就连陆裁这种不太能感觉到别人情绪起伏的非正常人类,也感觉到了昭和的不对劲儿。 小公主本来就瘦小,穿着这件简陋的衣服,就蹲在门口,小小一团。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父皇。”昭和缓缓开口,“大难当头,不顾百姓,配不得‘君王’二字。” 但是,他也曾抱着年幼的昭和,耐心地说着,臣民是立国之本。 “这个国家可以没有朕,但绝不能没有臣子,绝不能失去百姓。” 很早之前,昭和就察觉到了,她在父王心里虽重要,却也是可以放弃的。但她始终以为,至少父皇不会放弃百姓。 可惜,他封锁了宫门,哄骗着百姓......而且......而且那害人的蝎怪,竟是父皇下令驯养的。 他不信骁勇善战的齐将军,又担心自己的儿子将他架空,如今,竟然将希望寄托在这些怪物身上,最终造就惨祸。 “若是证据确凿,到了天下讨伐的时候,我父皇落到你们手上......”小公主站起身,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院子泥地上,影影绰绰,渐隐于黑暗,“我求你们,至少留他一命。” 琥珀传说[20] 训练场 “我求你们,至少留他一命。” 听着小公主微颤却坚定的声音,陆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她真得只是想建立一个基地而已,最多就是自立为王,然后找到这个任务的最终Boss,安全离开副本。 可是,自立为王这件事,也算是造反了吧? 至于皇帝......只要他不被蝎怪寄生,陆裁也不会去和他拼命。 身边两人都默不作声,陆裁左右看了两下,发觉两人都看着她,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由她发言的样子...... 得了,谁让这窟窿是她捅得。 “你放心,只要他不被蝎怪寄生,我是不会为难他的。”陆裁语调平缓,心里对自己的话很满意。 可是她一抬头,就看见昭和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昭和看着屋内的陆裁,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陆裁的样貌,不似她设想过的样子。既没有安宁郡主那样的美艳凌人,也不似岳小烟那种软和可爱。 陆裁是一种瘦小的利索,眉眼是冷的,却不带寒冰棱角,皮肤是病态白,但不枯瘦,脸上有些疲惫,并没影响到她眼中的锐气。 怔怔看着陆裁,昭和总算低下头,默默点头,转身向着房间走去。 “怎么了?我那儿说得不对?”陆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炎的心并不比陆裁细,也不明白小公主是怎么了。 唯有一侧的时如聩瞠目结舌:“你那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在告诉她,你会把皇帝丢进蝎怪群,等他被感染了,再一刀了结他。” 陆裁震惊:“你怎么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时如聩:...... —— 次日,大成带着几人去收集树脂,二成领着剩余的人守着几处院子,而陆裁领着三个玩家去齐将军给他们准备的训练场适应。 异能觉醒是学不了的,他们也不担心被人学了本事,所以当齐将军带着一班士兵候在远处时,几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更何况,按齐将军给他们安排的身份,他们四人是教□□要让士兵们看看教习的本事,才能心甘情愿地听他们教导。 训练方法是时如聩提出的,他们四个人,可以两两对战,尽量使用异能,目的是将异能操作技巧熟练掌握。 赵炎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和陆裁一组,却被时如聩拦住。按时如聩的意思,四个人轮流组队战斗,更有利于自身战斗力的提高。 反正最后就变成了赵炎和岳小烟比试、陆裁和时如聩对战。 赵炎和岳小烟先上场,陆裁就在训练场上划了一块比试场地,支起了四面屏障,将他们两人圈在其中,以防两人打得上头,不小心伤到边上的士兵。 一旁的时如聩捏着张扑克牌一样的卡片,将它放在面前不远的地上。 这天寂静无风,阳光也正好。 赵炎在台上站定,向着面朝他的岳小烟点了下头,他脚边的泥土就被顶破。四条浓绿的藤蔓宛如吐信的毒蛇,藤尖朝着岳小烟的方向,跃跃欲试。耀眼阳光下,藤蔓表面的尖刺逆着光,只留下一抹漆黑的轮廓。 齐将军在陆裁身侧,原本注意着那四道半透明的红色屏障,直到藤蔓破土钻出,才惊异地一声惊呼。 “驸马爷竟然有这等本事——”他小声感慨。 陆裁目光落在藤蔓钻出的地面:“等会儿要劳烦齐将军找人修缮一下训练场了......”赵炎这个异能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费地板。 这边话音落地,那边的藤蔓飞蹿出去,对面的小道姑腰背挺直、面目淡然,一张白净的小圆脸上真能看出几分仙风道骨。 藤蔓蹿近,岳小烟身前地表出现一个圆形法阵,阵中纹路运转,一条淡绿色的荧光长鞭从阵中甩出来,一记抽在藤蔓上。 岳小烟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捏出手势,比试场红色屏障的四角出现一行符文,绿色的文字像是刻凿在地上。 屏障里,一下子浓雾四起。 啧啧—— 陆裁心中默默感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岳小烟的这架势怪不得会被百姓当成活神仙。别说古代百姓迷信好骗,她这架势放现代,也会有人就地跪下磕头的。 屏障里浓雾遮掩,偶尔能看见甩到外侧的藤条影子,也会在雾中看见惊雷一般的绿光。 过了半晌,浓雾散去,地上开了十来朵白心红边的蔷薇花。 穿着道袍的小姑娘手上拿着炸毛的拂尘,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你也太拼命了——” 赵炎也喘了口气:“你有脸说我?刚才谁趁着看不清,拼命的用阵法抽我?”说完抬手捂着胳膊揉了揉。仔细看过去,能看见他袖子上绽开一条长口子,是被长鞭抽破的裂痕。 陆裁抬手收了屏障,两人才漫步走出来。 “你们俩明天谁和他一组,就往死里揍!”岳小烟走近,扬了扬手上炸得七扭八歪的拂尘,愤愤地说着。 时如聩拉起赵炎的胳膊,给他治伤,浅金色的光团汇入他胳膊上的伤口。 “哼,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被他们揍?”赵炎看着岳小烟,眼中也有些不服气,正想继续说,受伤的胳膊一阵疼痛,“嘶——” 时如聩松开他的胳膊:“那明天就请驸马爷赐教了。”说完,他蹲下身子,捡起之前丢在地上的扑克牌。 岳小烟赶紧凑过去:“留影卡片!这个可贵了!你不是欠债吗?怎么还买这么贵的道具?” “大概就是买这种贵得要命的道具,我才会欠债吧......”时如聩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他将留影卡片递给岳小烟,让她闲下来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应敌策略,多反思反思。叨叨地不停,岳小烟双眼渐渐迷茫。 陆裁在一边听着,也朝那个留影卡片看过去,听他们对话,这大概是个录像道具。 见岳小烟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时如聩也不再废话,又掏出个留影卡片丢在地上。他转头示意了一下陆裁,两人向着比试区域走去。 迈进比试区域,屏障升起。 陆裁望向对面的时如聩,心想他的异能是治愈力,那岂不是要把他打伤? 时如聩手一挥,手中出现一柄长棍,脚后跟不远就是刚刚藤蔓破土的地面。 取出匕首,陆裁右脚微微后移,稳住下盘,目光从斗篷下沿投射出去。 四周的一切,有一瞬间的静止。接着,也就是刹那,红色和灰色的身影突然向着对方狂奔而去,兵器相撞的声响,混杂着金色的光团,红色的丝线在半空稍纵即逝。 陆裁是反握匕首的,刀尖向后,手腕扫过,冷厉的刀锋就随即而至。她的招式都是随机而动,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也不够专业。基本是对手怎么打,她就怎么变。 如果这是个武侠世界,那陆裁肯定是被江湖众人唾弃的下九流。不讲规矩,不讲武德,要是有用,抓头发都会用上。 在一心求生的时候,甚至会硬接对手的攻击,要不是她的异能有防御功效,大概就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比如此时此刻,时如聩长棍横扫而来,陆裁躲都没躲,抬起右臂一挡。 长棍落在她的细胳膊上,震得发颤。时如聩紧握棍身的手指也染上了棍子的颤抖,这种微颤顺着手臂向上,直直蔓延到他的心脏,让他不由地慌了一下。 比试训练,要这么拼命吗? 他这一棍不是死手,只要微微一闪,就能躲开的。 在时如聩还没从微微发颤的心慌里反应过来,红影已经掠到眼前,接着寒光一闪。他眼皮猛地一跳,向后一退,肩膀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从胸口到左肩,衣服布料被削得外翻,一条血淋淋的口子暴露在外。如果刚才陆裁刀锋再往上一些,都能要了他的命。 时如聩拧眉,他周身悬浮的金色光团瞬间变多。光团融入伤口,血肉慢慢恢复融合。 但是陆裁没有停下动作,甩着匕首,刀尖转向前方,直直向着时如聩的胸口刺去。 远远观战的赵炎倒吸一口冷气,看陆裁这个架势,她更像个疯子。如果明天跟时如聩对战,也算捡到便宜了。 而一侧的岳小烟显得淡定得多:“时如聩的异能是治愈,陆裁将他打伤,刺激他修复伤口的速度。如果能伤得重一点,也许还能激发他治愈力的效力!” 像是应征她说得话一样,比试场上,灰色的影子被红斗篷一拳打了出去,直接飞了起来,最后撞在了红色屏障上,慢慢滑下。 赵炎“啧”了一声,看向岳小烟的目光都变得奇怪起来。女人都这么心狠手辣吗?训练而已,怎么就跟被抢了百八十万一样? 齐将军就更为理智一些,他正教导这观战的士兵:“你们看见了,陆教习的应敌招式都是错误示范!除非你有碾压对手的绝对实力,否则绝对不允许用这样的危险招式应敌!” 他边说还边去看训练场的比试,就见陆裁一把拽住了时如聩挥来的长棍,握着匕首的右手狠狠削过去。 “看见了没有,如果没有把握控住住对方的武器,就这样徒手去接,只会让自己受内伤!”齐将军面不改色的给士兵们解说。 那头,时如聩避过匕首,就感觉到陆裁抬脚踹过来,他取出防盾去挡。 当她一脚揣上放盾时,紧捏着长棍的手一松。 时如聩被她一脚踢得后退,再一次撞在了屏障上,喉咙里一阵血腥味上涌。他抬眼去看淡然站在不远处的陆裁,就觉得离谱! 琥珀传说[21] 树脂 这一天,上午四人交手对战,下午去给士兵们讲解蝎怪的特征,但也着重说明了,关于蝎怪的特点和攻击办法,都是他们自己根据经验总结出来的,十分片面。 但是经过上午观战的士兵大肆宣扬,他们四个新教习的声望已经很高,听课的士兵们态度相当端正认真。 等到傍晚时分回家,大成也归来,还拎了四桶树脂。他们将树脂放在了陆裁院子的正屋里,便去请来了王姝。 “你要的树脂。”陆裁见王姝来了,便抬头。 王姝看着地上零散几个木桶,再抬眼看看眼前五人,只笑笑:“还烦请各位在门外稍等片刻,——” “小妹妹,没有你,还有你母亲和王老爷。”陆裁不喜欢她这遮遮掩掩的样子。 王姝一怔,倒是没想到陆裁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恐吓她。 陆裁抬眼盯着王姝:“我知道你担心这法子被我知道,你就失去了价值......”她挪开了目光,“但是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兜兜转转。你的条件我已经做到了,就不要扭扭捏捏抬身价,没意思。” 王姝听了,不由捏紧双手。她必须承认,因为对方是陆裁,她才敢与对方这般摆架子。 “若是再耍小心眼儿,我会想法子将你送回侯爷身边。”陆裁又悠悠补了一句。 王姝瞪大了眼睛,若是被劫出来当日,她回到侯府,侯爷还能演一场深情不渝的戏码。现在她父母也被劫出来了,在外漂泊了这些日子,再回去,不是找死吗? 若她说自己没有泄露“凤凰木树脂”的秘密,侯爷也不会相信的! 原本与侯爷合作,所求不过是富贵,她不贪心,要的不多,两人算是你来我往,日子久了,捆绑深了,也就推心置腹了。 而侯爷呢?也是徐徐图之,并不急着挖出王姝的秘密,只要王姝补得上供给,他就保王姝安全。 现在这平衡已然打破,她被迫上了陆裁的贼船。原先还想着,至少陆裁比侯爷心软,如今看来,两人就是黑肝对黑胆。 “姐姐......是何意?”王姝扯着嘴角干笑。 陆裁瞥了她一眼:“你来我往,人之常情,我不喜欢单方面捧着人家。” 其他人原本已经打算出去,见陆裁这个架势,又都止了步。时如聩望向陆裁,第一次觉得这个糙里糙气的NPC,冷笑起来,有股混了“渣”气质的凉薄。 王姝一样看着陆裁,她盯了半晌,终于确认,陆裁不是在吓唬她。 是啊,听人说,陆裁可以一手拧断一只蝎怪的脑袋,她还可以带着一群人杀出京城蝎怪的围攻,就连踹侯爷下池塘都不带脚软的。 终是低下了头,王姝轻声笑着:“是妹妹多事了。”她站起身,也不再顾忌其他,径直走到了树脂木桶边。 几人慢慢走近,连陆裁也没忍住站起身来。 凤凰木的树脂,难道此凤凰木指的不是树种而是几种树脂按照配比调出来的? 他们围着,瞧王姝的动作。没有预想中的混合配比,王姝只是拔出一柄小匕首,在掌心割了一道。 殷红血液顺着少女白皙细嫩的手掌滚落,血珠落在淡黄的树脂上。王姝十分熟练的拿起一侧的大勺,在木桶里搅了几下。 四个木桶,王姝挨个儿混入了自己的血液,都做好之后,她用身上的帕子给手掌稍稍包扎了一下。 “血?”陆裁面有疑惑,就盯着水桶里,鲜红血液渐渐融于了树脂里。 “凤凰木,便成了。”王姝眉眼淡淡,但脸上的笑意正好。她抬头看向红斗篷的陆裁,满目恭敬顺从。 凤凰木,原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凤凰木”......陆裁望着蔓延渗透、渐渐与树脂融为一体的鲜红,宛如燎原火势,真有凤凰涅槃的意思。 陆裁抬眼看向王姝:“王家的人都可以吗?” “两三代王家子孙里,会出一个‘凤凰木’血脉。”王姝只笑,像是在说,你瞧,就算不谈价码,你也缺不了我。 “等着树脂做成了琥珀,就可以驱虫了?”陆裁接着问。 王姝解释:“确实有这效力,姐姐只需要寻些会做琥珀的工人,将这四桶树脂做成铜板大小的挂坠,挂在城门或是屋子前后,都有驱虫的效果。” 陆裁没什么反应,心里默默思索,这个副本怎么有了良心?王姝这个体质,可以说是玩家的金手指了。 这种奢侈的体验,让陆裁无法置信。 “你好好休息吧。”陆裁将目光落在王姝包扎的手掌上,“小心伤口。” 既然没她的事儿了,王姝便行礼退下。 昭和住在这儿,齐将军自然也安排了护卫,小公主见王姝孤身一人,便安排了护卫,将王姝护送回去。 “这些树脂做成挂坠,就能驱散蝎怪?”岳小烟将拂尘插在后腰带上,蹲下身子去看桶里的树脂。 赵炎又接着说:“陆裁,我们要不要安排人护着她?” 在这儿世界,能驱赶蝎怪代表什么?代表着无敌呀!这王姝简直就成了玩家眼中的宝贝疙瘩了—— “若是时时有人护着她,反而惹人注目......”时如聩否决了这提议。 蹲在木桶边的小道姑仰起头:“如果她身边有个丫头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几人看着岳小烟有些婴儿肥的脸,似有不解。 岳小烟笑嘻嘻地站起身,从系统里取出一张卡片,双手夹着卡片,闭眼变换了几个手势,最后厉声喝了一声,将卡片抛向空中,双手鼓了个掌。若是她眉心没有那点淡绿的荧光,这架势看上去像极了混吃混喝的神棍。 卡片旋转,缓缓坠了地,在纸片躺平贴着地面的刹那,刺眼光芒一闪,一道桃花的身影摇曳着出现在众人眼前。 陆裁睁大了眼,这才记起来,岳小烟在旅馆副本里收了一个名叫“春令”的鬼降。 被鬼降卡拉出副本的鬼怪,已经有别于副本里的角色。这更像是一种数据复制,她源于副本鬼怪,却又不是副本鬼怪,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可以供玩家操控的道具。 春令没有再穿那件勾勒玲珑身姿的旗袍,而是裹着件碧桃花色的襦裙,娇艳的衣衫衬得她牛奶白的肤色无瑕耀眼,红色的唇与眉心的桃花花钿相映生辉,无端地添了份娇气。 赵炎虽是玩家,却没见过春令,此时被吓了一跳,瞪直了眼,竟有些结巴了:“这......这......” 一边的昭和也是惊讶,但她还没来得及感慨,就听见赵炎结巴的话语,有些不高兴了。目光向着明艳妖娆的女子看去,心里有些讷讷。 春令成为鬼降不久,又离开了本源副本,需要休息。今日还是她第一次踏足其他的副本,看什么都觉着有趣。 等目光从赵炎和昭和身上略过,最后落在红斗篷上,一双水汪汪的眼染了意趣:“有新朋友呢——” 岳小烟的目光死死盯着春令的衣服,为了给鬼降添置行头,花了她不少积分。春令爱美,什么都能少,衣服和化妆品绝对不能少...... 岳小烟觉得,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积分,越发的难保。 愁,愁得心口和钱包一起抽抽了。 陆裁的目光落在春令灵动的双眼上,不由抿嘴笑了:“你竟然越长越好看了!” 一侧的时如聩嘴角颤了颤,心想这个陆裁若是个男人,肯定是个花心浪荡儿,哄女孩子哄得得心应手,一句奉承的话能说得这么真心实意。 春令听了一愣,声音有些耳熟,但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陆裁抬手捏着斗篷帽沿扬了扬,露出一双狡黠含笑的眼,春令“呀”了一声。 —— 王姝身侧多了个活泼娇艳的丫头,引得重伤养病的王老爷每日里抓痒挠腮,但小丫头只与王姝说话,并不把王老爷和王夫人放在眼里。 这日傍晚,陆裁刚从石墙镇的南边回来,便从岳小烟那儿知道了春令做得事儿。 原来那王老爷几番趁机示好,但春令并不搭理他,一时间惹怒了王老爷。那个色胆包天的东西竟然想对春令用强,结果被春令踹到了院子,当着满院子人的面,将王老爷一顿狂揍。 岳小烟说着还不解气:“这个狗东西!没打死算命好!” 陆裁也皱眉,她也不想留着这王老爷,但王夫人绝不可能丢下王老爷,而王姝绝对不会将王夫人抛下。 说句实话,这王老爷要脸没脸,要心没心,原本还有些积蓄,现在积蓄也没了...... 王夫人图他什么?年纪大不洗澡吗? 这个王老爷,必须要教训一下,否则还当这里是他在京城的王家府院呢—— 正盘算着,两人已经走进院子,便见王姝如同几日前一样,早早立在院子里等待,只是面色不愉,身侧站着桃色衣衫的春令。 见两人回来,王姝才上前。她向着陆裁行礼:“我已经警告了爹爹,说春令姑娘是姐姐的人,下次爹爹不会这般无礼了。” 原本见她脸色难看,还想温声细语一些。此刻听了这话,陆裁的声音也冷下来:“若不是我的人,王老爷便能随意无礼吗?” 王姝的睫毛颤了颤,手用力拽着帕子,她也在气,但......想到母亲苦苦哀求的样子,终是狠不下心来。 陆裁看出王姝是为了什么,顿时气得想将那什么王老爷拎起来丢城门外喂蝎子去。 她长呼口气,才算稳住怒意:“这里不是京城,他也不是什么王老爷了,让他安分守己,要是再敢对女子不敬,我断了他的手脚——” 黄昏的霞光落在院子里,有风拂过枝梢,轻轻一晃,落下几片叶子。 琥珀传说[22] 迷药 石墙镇安静了好些日子,虽然城墙之外时常出现蝎怪,可自从城墙上挂满了人造的琥珀,蝎怪也没敢再靠近小镇。 镇子里经过反复排查,已经确定没有感染者。一时间,石墙镇仿佛成了恐怖游戏的安全屋。 一切都风平浪静,反倒让人心里不安。 高耸的石墙绵延连接围城了一个圈,几人在城墙上四处查看。 陆裁揉了揉狂跳的右眼皮,如今副本任务全然不知,秦屿还被困京城,日子一天天过,再久一点儿,她都要忘记这里是游戏副本世界了。 转悠一圈,几人汇合,也已经是正午时候,镇长准时差人来请他们吃饭。 自从到了石墙镇,他们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自在。平常到齐将军那儿报到训练,三餐就由镇长负责。 作为玩家,不需要考虑今后的生计问题,有地方住,有饭吃,他们就知足了。 镇长是个好脾气的中年男人,做事细致,对他们的能吃也不太惊讶,总是耐心的满足他们的要求。 所以这日在官衙看见了两桶白米饭也没有很惊讶,这几天吃得多了,饭量在逐渐变小,镇长准备白米饭的时候也不像之前,一人一桶的分配了。 几人坐下,岳小烟拿了碗盛饭:“时医生,他们说你一下子救助了五六个病患,还问我你是不是跟着我学了什么仙法?” 时如聩等着岳小烟舀饭:“人要居安思危,多练练手总没错。” 赵炎在边上咽下一口白米饭,没忍住冷哼一声。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留意到了,训练场上最拼命的是时如聩,搞得赵炎也不好意思偷懒。 陆裁倒是浑然不觉,她还想着城中防御的事儿。王姝用血造凤凰木的事情,她最终也没张扬出去,担心有人贪心迷了心智,于王姝不利。 因此,防护的琥珀数量有限,城墙上挂满形成了防护圈,但这还不够,如果蝎怪进化,学会了飞天遁地,这个保护围墙就只能算是一圈摆设。 “这白米饭里有股味儿——”时如聩端着刚盛好的米饭,眉头皱成一团。 岳小烟已经吃了好几口,满目惊讶,却不见慌张:“什么味儿?”她把鼻子凑到了饭碗上,除了香喷喷的米饭香,也没嗅出什么其它的味道。 “迷药。”时如聩将饭碗放下。 陆裁刚咽下一口白米饭,有些被噎着。 时如聩仿佛还嫌不够,又闻了一下,皱皱鼻子:“至少十倍的量,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一旁吃得正香的赵炎赶紧丢下碗筷:“冲我们来的?”他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有人要迷晕我们?为什么?”岳小烟也放下筷子,从怀里取出一条帕子,擦了擦嘴。 陆裁凝神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咽下去那些饭菜与往常吃的并没什么不一样。她犹豫了一下,捏着筷子继续夹菜。 一旁三人怪异地看着她,陆裁也没抬头:“我们现在的体质,给我们下□□都不一定有用,怕什么——” 理是这个理,但让他们吃迷药......听着就挺别扭的。 “反正能让我补充能量的,都是食物——”陆裁才不管吃进嘴里的饭菜有没有毒,要是能转化成能量,那毒药对她而言,也是饭。 其他人听了她的话,想想是这个理,试探着嗅嗅米饭,感觉和往日也没什么差别,就重新拿起筷子。 唯独发现里面有迷药的时如聩黑着脸,倒不是因为他们无视他的提醒。实在是他也饿了,但治愈异能带给他一具耐打的肉身,也给了他对药物和伤口过分敏感的五觉。 试着闻了闻饭菜—— 呕—— 不活了,这么臭他们还能吃得这么开心! 一侧的陆裁留意到时如聩的臭脸,闷着头笑出声。 —— 石墙镇的官衙并不十分威风,门面也就比附近的民居大门阔了那么一些,门槛高了那么一点。镇长平时也没什么事儿,管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杂务,老百姓都知道,在石墙镇,真正做得了主的,是守城的齐将军。 听闻镇长在石墙镇待得时间比齐将军要久,脾气性子温和,这几年兢兢业业地为齐将军办事,老大不小也混成了齐将军的半个心腹,平常就管管税收账务。 当齐将军把四位教习的伙食问题交个他后,镇长是认认真真打听了他们的口味喜好,绝不敢怠慢几位。 今日午饭后,镇长特意去看了四位教习饭桌上的剩饭剩菜,看见碟盘都见了底,只余下几点残渣饭菜。 油渍沾在洁白的瓷盘上,光亮的盘面就像被乌云沾染的月轮,给人种阴郁的晦暗感,让人打心底里瑟缩了一下。 镇长只是满意的点点头,就离开了官衙,往自己的私宅而去。 街上遇见不少摊贩,他们见了镇长也不似一般畏惧官府当值人员的百姓。好多人都开口打招呼,镇长不摆架子,总能三步两停,和打招呼的老百姓闲聊几句。 等镇长进了偏僻的巷子,走到一处不甚起眼的小院子,他进了院子关上院门,有一队列的士兵悄无声息的包围了小院。 院子里起初很安静,渐渐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开始的时候,声音很轻,渐渐声音越来越大...... 有三四道黑影贴着院子后面的围墙翻身而过,他们刚跃出院子,脚才着地,就被埋伏在附近的士兵拿下。两方打斗的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人,墙外的士兵不再遮掩行动,接二连三翻入院子。 顿时,墙里墙外都成了煮沸的一锅粥,好似白乎乎的米粥表面泛起了扑腾不止的气泡,热闹非凡。 刀剑相拼,躲在正门外的士兵也听见响动,没有犹豫,冲进了紧闭的院门。 一时间,尘嚣满天,左邻右舍都被士兵安排着退出了巷子。院子周围,被士兵包围的水泄不通。 不知过了多久,尘埃落定,二十来个黑衣人被士兵从院子里押解出来,一匹高头大马行到院子前。 齐将军坐在大马上,低头垂眼,看着被按着跪下的黑衣人,最后押上来的是一个一身淡雅长袍的镇长。 镇长被人拿刀抵住脖子,死气沉沉地耷拉着脑袋,不言不语,仿佛对这一切已经做好了准备。 齐将军不由皱眉,心里隐隐不安。 ...... “这么容易,就把他逮着了?”岳小烟有些难以置信。 吃了两大桶掺着迷药的白米饭,四人还是精神抖擞。他们立在长街的一家酒楼上,凭栏而立,正好望见士兵围堵小院子的场景。 赵炎并不起疑心:“如果不是我们分辨出迷药,也不能发现镇长不对劲儿。” “但他都不去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昏迷了,就直接回去召集人手搞事情,也太不符合他蛰伏十年的人设了——”时如聩面色不太好,为了演好被迷晕的戏码,他都没来得及多吃几口面。 其他三个人都是把迷药当调味粉,混着饭菜大口咽下去了。只有他被臭的胃口全无,一口没吃到,就指望着趁空闲到外面吃一口正常的饭菜垫垫肚子。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镇长这么心急,都不查看一下他们,想来是对自己的迷药十分有信心。 最边上的陆裁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纸条微卷,一看就知道,这是刚从送消息的小竹筒里取出来的。 纸条上墨迹纤细,只勾勒出两个字——得令。 这是从镇长放出的信鸽身上截获的。 现在到处都蝎怪,地上的送信通道已经阻断,天上飞的鸟类还能自由一些。要是早两天也不会被人发现,但这两日连飞鸟都藏了起来。 鸟兽本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最是会趋利避害。现在蝎怪满地,它们也不想出来露头,只能四处躲藏。 这种情况下,信鸽飞过天际时,就分外显眼。它还没飞离石墙镇这一方天空,就被人用弹弓直接打下来。 齐将军得了这个纸条,并不惊讶。因为圣上怀疑他,身边哪些人是探子,他心中也清楚。所以他以为是探子惯常汇报的消息,本想拿下来看看就放回去。 直到陆裁他们找到了他...... 他们说的饭菜里被人惨了迷药,怕他不信,还端了碗白米饭过来。 掺着迷药的饭菜,再联想到纸条中的“得令”,齐将军才惊觉情况不对。 是什么样的命令,需要把对付蝎怪的四位教习全部迷晕? 陆裁几人怀疑下药的是镇长,因为镇长在石墙镇待得时间比齐将军长,他有理由去记恨齐将军。 之后看齐将军的反应,他似乎早就知道镇长有异心。 可是......就这么简简单单把人给抓住了......她也觉得过于蹊跷。 陆裁蹙眉,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迷晕他们,再召集手下出去...... 提起来的心还没落下,远处城墙边的人群就像炸开了锅,百姓尖叫着四散开,向着小镇街道疯狂逃窜。 “那是怎么了?”岳小烟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是往上吊着的。 陆裁快速扭头望过去,黑沉沉的眸子静谧地让人毛骨悚然。她盯着人群四散的远处,看见了......熏天的蝎怪数据! “有人摘了城墙的琥珀!”她终于想明白了! “声东击西!”时如聩一瞬间反应过来。 两人脸色都阴沉着,十分地吓人。 琥珀传说[23] 护城 镇长下毒、慌忙行动,甚至那份被信鸽传送出去的纸条,都是抛出来的诱饵! 陆裁揉皱手上的纸条,只余下一腔的怒气。 送来纸条的士兵告诉他们,送纸条的信鸽飞往的方向是京城! 小小一方石墙镇,有强者镇守驱怪,供百姓们避祸安居,俨然自成一国。 所以,天灾人祸,终究比不过权位争斗。 陆裁攥紧了拳头,到了这个时候,上位者还想着自己的私欲,不惜以一城百姓的性命去换取己身的权力! 她答应了昭和的,至少留他一命,但此时此刻,陆裁觉得自己也许要违约了。 一手撑住栏杆,陆裁翻身跃下,红色斗篷翻飞的衣角在半空抖出猎猎声响。她直直坠下,落在一处茶舍瓦檐上,稳住身形就向着动乱的城门去了。 时如聩也冷着眼,他紧随陆裁纵身翻过栏杆,一同向着城墙而去。赵炎一只脚已经跨上了栏杆,才想起身后还有个岳小烟,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你去帮忙!”岳小烟擅长吟诵咒符,身手和体力却不太理想。 赵炎随即纵身跃下。 岳小烟赶紧沿着走廊狂奔,冲进酒楼,楼里没有什么人。自从蝎怪爆发,城门封住之后,镇上的客栈酒楼都变得生意萧条。 她快步跃下楼梯,对着柜台里的掌柜喊了句:“找地方躲起来!” 石墙镇的百姓都认得四个教习,特别是这位仙姑,可是公认的活神仙。掌柜见仙姑都这么匆忙,立即有些慌了,他赶忙招来伙计,早早把店门关上,仿佛还嫌不够,挪了几张桌子将门窗堵住。 向着城门方向冲了几步,岳小烟赶紧停下脚步。他们三人已经赶去了,她知道自己跑得慢,过去也是凑热闹。 要先回家,看看最新一批凤凰木琥珀做的怎么样了......陆裁说有人摘了琥珀,才让蝎怪闯进来的!得拿琥珀去挡路! 想到这儿,岳小烟赶紧转头,往小院子的方向跑去。 —— 陆裁一路狂奔,惊叫声越来越近。 她踩着瓦檐往下一跃,落在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人群推推搡搡,朝着她来时的方向逃散。 惨叫声混着哭喊,传进她耳朵里,脑袋嗡嗡发疼。 疾步跑过,逆着人群往前狂奔,风声簌簌,再停步,就看见不远处肆意攻击百姓的蝎怪。 那些被蝎怪当做皮囊的人,都穿着粗布衣,衣衫褴褛、灰尘仆仆,大概也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难民,可最终也没能躲过灾难。 一只顶着少女白皙脸庞的蝎怪冲向了一侧跌倒的老者,老者须发全白,脸色是经常劳作日晒的黑,身上的旧衣洗得发白。 他目光望向前面被人拽着跑远的稚童,原本惊恐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 罢了,一副老残躯壳,活了这些年了,如何算都已经够本—— 老者静下心神,身后是虫甲细足擦着石板的清脆碰撞声,但就在这时,他还能想到,刚才馄饨担被撞翻,汤水撒了一地,有位客人提前付了钱,客人要的那碗馄饨,还没来得及盛起来呢...... 这欠了账,去了黄泉,也要还的。 正胡思乱想,身后嘶嘶怪声。老人闭了眼—— 也就一阵凉风扫过后颈,听见轻微的咔嚓声,他的心头也顺着这声“咔嚓”猛跳了一下。冰冷黏腻的汁液溅在他的身上,让他忍不住一阵颤抖。 有什么轰然倒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老者慌乱地睁眼,就看见一具断了头的蝎怪尸体正手脚扭曲地躺在一侧,那颗目光呆滞的脑袋,滚到了远处的墙角。 一个鲜红的影子从眼前略过,跳到更远处,一脚踩住另一个企图伤人的蝎怪,那人影双手捧住蝎怪的头,一把扭断。 脚下的蝎怪停止了挣扎,陆裁收回踩着它背上的脚,回身去望不断从城门涌入的怪物。 这种时候,就算把城门关上,这道薄弱的城门也不能抵御这么多的蝎怪! 正好此刻,一道灰色的人影追上来,长棍一挥,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血溅当场。 “你们清缴镇子里的蝎怪——”陆裁侧目看向抽回长棍的时如聩。 时如聩看着陆裁,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疯了——” “大概吧......”陆裁双手掌心渐渐凝聚异能能量,“也许正是我疯了,才能摆脱副本的操控——” “什么疯了?”一条浓绿藤蔓从身侧擦过,一把卷起三四个蝎怪,将它们狠狠碾碎。 赵炎将将落地,前面的红影就一闪而去:“她干嘛?”声调惊讶得上扬,因为陆裁猛扑的方向,正是大开的城门。 其实陆裁的想法,是此时此刻最正确的选择。只有在源头阻断蝎怪,才能控制住局面。不然就凭他们几人,这些蝎怪源源不断地涌入,不要一天,整个石墙镇就会沦陷的。 可即便理智说这是最好的办法,他们也心知肚明,阻断城门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琥珀有限,城门口挂得琥珀坠子都是计算好距离的,最新一批还不知道有没有做出来,这道门洞,不是说关上城门就能拦断的。 时如聩回头向身后看去:“岳小烟呢?” 赵炎一边操纵着藤条,一边顺着他的目光回望:“她动作慢一些,应该快来了。” 她回去拿琥珀了,时如聩松了口气,收回目光,“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赵炎留意到早就四散窜入街巷的蝎怪,时如聩奔跑的速度比他快,去横跨整个小镇清扫蝎怪比较适合。 “你去吧,这里的杂碎交给我了!”赵炎抬手一扬,又一根臂粗的藤蔓拔地而起。 时如聩握紧长棍,快步奔跑起来,他纵身跳上了一边的围墙,迅速向着巷子奔去。 —— 红色的背影朝着大开的城门猛冲过去,不断涌进城门的蝎怪围堵着她。 陆裁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一拳砸几个,也不和它们多纠缠,就从蝎怪夹缝里闪身而过。她似一阵疾风拂过,身后半空掠过两抹淡红的光束。 抬头望去,前路尽是一片黑漆漆的人头,蝎怪摩肩接踵,将窄道堵得无处通行。陆裁微微顿了下步子,手掌凝集异能能源,挥手甩过去。 浅光落在蝎怪头顶,缓缓铺展开,成了条宽约莫一米的窄道。窄道之下,蝎怪被挤压着,窄道之上虽平坦无阻,两侧摇晃的蝎尾却总是阻挡去路。 陆裁翻身跳上浅光铺就的窄道,还没来得及站起,一根蝎尾毒刺就迎面过来。她矮身避过,疾步往前走了几步,又一根蝎尾刺来。 一路向前,且避且闪,等临近城门,看着被蝎怪挤压、根本无法关闭的厚实城门,陆裁活动了下手腕。 记得上次在花灯夜支线剧情里,她也用过这个法子。 心想着,陆裁抬手,掌心向着上方,双手缓缓往上抬,仿佛托着重物。城门口的位置,两道淡红色的屏障拔地而起,蝎怪群一阵躁动,“嘶嘶”声此起彼伏。 陆裁屏息凝神,手上的动作微微顿滞了一下。她缓缓喘了口气,拔两道城门高的可推移屏障,真得有些吃力......冷汗从她额头沁出,沿着太阳穴缓缓淌到下巴。 一阵清风拂过,擦着她脸上汗水淌过的地方,寒意从脸侧钻入她的皮肉,心头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偏了下脑袋,眼角余光便看见身后挥来的尾刺。她收回目光,停滞的手掌继续往上抬,身形笔直挺立、纹丝不动。 尾刺扎向她的背脊,在距离她大约二十厘米的地方,一道直径不过三十厘米的圆形屏障将毒刺阻挡。 城门的淡红屏障缓缓升起,顶端抵住了门洞上端。陆裁咬着牙,她听见身后的圆形屏障响起几不可闻的破裂声。 凝神看着阻挡了城内城外的两道屏障,她还没有成功,这样操纵异能抵御,并不是长久之法。 外侧的屏障被涌过来的蝎怪攻击,再强的盾,也会有被攻破的时候。 陆裁手掌向着前方,捏住拳仿佛拽着什么,向后一扯!内侧门洞的屏障,推着地上的蝎怪,艰难向着城内方向挪动。 蝎怪的脚足死命抵着石板,被生生推动,在石板上留下浅淡的痕迹。屏障推过了大片的蝎怪,露出被挤压靠在两壁的城门。 陆裁看着外侧岌岌可危的屏障,同时,身后破裂的圆形屏障终于支撑不住。她皱着眉,一下子跃过了近在眼前的城内屏障! 身后尾刺擦过她翻飞的斗篷衣角。 站稳之后,一刻不停歇,她手上凝聚异能,朝着城外猛冲过去! 手背经脉有浅红的光亮淌过,手腕的标记又在发烫,仿佛无声地指控她不知节制地滥用异能。 陆裁在城门口跃起,拳头蓄满力量,落地的刹那,拳头朝下狠狠锤去。 红光像火花,往着四周炸开,除了那个被她一拳砸中的蝎怪当场没了动静,其他蝎怪都被红光震得四散开,城门口瞬间空出一小块空地。 身后的两扇城门被两缕细微的红光推着,缓缓关闭,关门的响声,被蝎怪暴躁的怪叫声淹没。 城外不远的树林枝梢上,立着三个人影。 三人样貌不俗,身姿挺拔,无数的蝎怪从枝梢下爬过,他们也面不改色。 “她落单了,正是好机会。”黑衣语气淡淡,不像提醒,也不似命令,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白衣的个子矮些,年纪也最小,正偏头看着城门处:“她的战力究竟到了什么级别,你们就不想知道吗?” 黑衣不想和这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同伴说话,转头将目光挪向一侧的红衣青年。 666这个人,从长相到性子,都是拒人千里的漠然。从结伴执行任务到现在,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有本事的人都会有些傲气,444也明白这道理,但和666待得久了,会发现他并不狂妄,他不像233那样眼高于顶。 在清道夫里,流传着一个说法,666虽然存在瑕疵,本源数据却和233最为相近。所以每次233受了伤,主系统就会召回666去协助复原。 怎么个协助法?清道夫们不敢想象。 可是此时此刻,444不由地多想,真的是666数据和233相似吗? 一样是红色的眼眸,一样不爱说话,一样的战斗力出众。 可为什么233完成不了的任务,要让666接手?还有666完全拒收主系统消息的举动...... 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444慌乱地移开目光,有几分心惊肉跳。 而一侧红衣高马尾的青年对444的猜测浑然不觉,他目光怔怔投向远处。 那里尘嚣四起,蝎怪的脚足一阵混乱,红色斗篷一路胡搅乱打,还真的生生扯出一块儿空地,四周的蝎怪不敢再向前。 青年面无波澜,就静静盯着那个逐渐有些狼狈的红斗篷,赤红的眸子里渐渐升起了些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