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主角来到我身边》 恶骨主角来到我身边 我也是书中人物? 元晦继承了他拉丁裔父亲的基因,天生一头蓬松的小卷发,因为发型的格格不入,从小到大他无论走到那里周遭的同学都会不约而同地叫他扫把头。 但出人预料的是他在学校却没怎么遭受过比奚落和嘲笑更严重的欺凌。 之所以会造成这种颇为诡异的局面,是因为他的容貌十分漂亮。 身为混血儿,他的面庞一面有着他拉丁裔父亲深邃的轮廓,另一面也有着他亚裔母亲纤细秀美的五官。 他像极了从中世纪绘画中走出来的天使,拥有着纯洁秀美的面容,健康挺拔的身姿,以至于每个见到他的人,只消一眼就会不由自主的怜惜他。 这是我最新创作的中关于男主角元晦的部分描写。 在我的里,男主角元晦是个容貌清纯漂亮如天使,但心肠狠辣恶毒如撒旦的20岁青年。 身为一个作品长期卖不出去的三流推理家,我生活窘迫,租住在20平米不到的廉价出租屋里,一日三餐都吃方便食品,但即便如此开源节流,我也拖欠了房东三个月房租。 房东一周前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告知我如果在不按时缴纳房租,就将赶出出租屋。 为了不去睡大马路,我必须将这部卖出去,为此我设计了许多噱头,其中之一便是主角元晦。 我将他设计成了一个疯子。 在我的大纲中,他是一个在雨夜行动,无差别攻击的天才罪犯。 我绞尽脑汁设计了二十起凶杀案给他,每一起都发生在跟当下我所处的环境一样的大雨磅礴的夜晚。 凶杀案开始前,受害者都能看到一个撑着老式黑色帆布雨伞的男人站在街角忽明忽暗的路灯前。 就跟我现在看到的一样。 其实今天下午,楼下人声鼎沸,大约三点那会,我被吵得实在静不下心来,从窗眺望,有看见小区物业在维修路灯。 所以按理来说,刚经过维修的路灯根本不可能出现眼下这种明显是因为电路老化而忽明忽暗的情形。 但站在狭窄的窗户前,我的视线穿过雾霭投于楼下,下午才被维修过的路灯的确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控制,这个撑黑伞的男人路过时忽明忽暗,走远后便立刻恢复正常。 这和我所创作的里元晦出场时如出一辙。 站在窗边的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在心里一遍遍自我暗示,不间断地告诉自己元晦只是个人物,他根本不可能从书里爬出来,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该说不说,我这种写悬疑的人心理素质普遍比较强大,稍微暗示了几遍后,我便重获平静。 我拥有了新的勇气,可以凝视闪烁的路灯下静静矗立的男人。 跳动的光芒中,我的视线正好与他微微抬起来的脸相对。 在我的里,我描写元晦出场时,不止一次写过他会站在闪烁的路灯下,抬首凝视当夜的受害者。 受害者在看到他白皙秀气的下颌后,路灯会突然熄灭。 而我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我看见路灯闪了最后一下,便彻底暗了下来,而在最后一抹光芒转瞬即逝前,我与我所创作的中受害者一样,看到了他薄唇猩红似血,噙着似有似无的讥笑。 这着实将我好不容易重新塑造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了。 迫不得已下,我颤抖着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尝试着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这不可能,元晦这是个人物绝无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我再度喃喃自语,并试图借此保持理智,但是我的理智在光与暗交汇那刻,看到那抹似有似无的讥笑时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毫不夸张地讲,此时此刻我尚未尖叫出声,只是因为我的喉咙因为超出负荷的恐惧罢工了。 俄顷,我听到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咔嗒、咔嗒,那脚步声又沉又闷,由远即近,没多会就已经来到了我房间门口。 他来了。 我坚信元晦已经来到我房间门口。 虽然有墙壁阻隔,但元晦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就在耳畔。 有一说一,元晦是我设计出来的人物,我清楚他性格恶劣至极,以虐杀取乐。 我明白我现在应该赶紧逃跑,但是我的脚不听使唤,扎根在了地上。 我所能做的竟然是将后背紧紧贴在冰冷僵硬的墙壁上,屏住呼吸,瑟瑟发抖。 嘭、嘭、嘭,一声打过一声的砸门声击碎了我强装的理智。 “啊!” 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在屋里鬼叫些什么!” 与我料想迥异,一门之隔的屋外响起的是我房东太太那尖细刻薄的声音。 我这位房东太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为人不坏,但就是喜欢用眼角看人,时常让我觉着在她眼里,我是个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往昔,我总是羞于见她,然而此刻听见她的声音,我莫名心安。 当我三步并做两步走至房间门口,拉开门后,视线中出现了房东太太又尖又短的白脸。 我宛如死后余生般欣喜若狂地抓住房东太太的手,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房东太太一如往常,一派高高在上的倨傲做派,不过此时此刻,我觉着她的倨傲都是那么平易近人。 “别跟我套近乎,最后三天,你在交不出房租,我就直接赶人了。” 房东太太虽然仅仅是来收租的,但是光听着她的声音,明白此刻楼道里并非只有我一个人,也并非只有我独自面对未知来客时,心中害怕的疑云便消散了一些。 心情稳定一些后,我斟酌了一下,开口询问道:“房东太太,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在楼道里碰见什么其他人?” 我所租住的整栋楼都归房东太太所有,她们一家也住在这栋楼里,就在一楼。另外,因为心情稳定了一些,我身为一个悬疑家该有的敏锐恢复了,一眼看见房东太太穿着拖鞋,便不难猜测出此前咔嗒、咔嗒的脚步来自于她。 我想既然她住在一楼,刚才的楼道里的脚步声也来自于她,如果楼道里真的存在那个从我书中钻出来的元晦,那么她上楼时应该有撞见。 房东太太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天性敏感,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旁人给予我的视线里的含义。 当下也不例外,我很轻松地看出房东太太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疯了”这句话。 对此,我颇为手足无措,木讷地低下了头。 房东太太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甩下一句:“最后三天,你在拿不出房租就赶紧滚。” 我讷讷应是。 房东太太则边下楼边嘟嘟囔囔抱怨着:“三天时间赶紧到吧,这种疯子每多待一天我就头大一天。” 少倾,房东太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楼道里,而我所住的楼层声控灯也暗了下来。 “也许我真的有些神志不清了吧!” 黑暗中,我嘟囔着试图平复自己的思绪。 “中的人物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 我再度暗示自己。 与此同时,我尝试着关上房门回到屋里,但是在我用力扣上房门时,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横亘在了门框上,阻止了我第一次尝试。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了,漆黑一片中我什么也看不见,但相应的黑暗中我的感官越来越敏锐,我感觉到了耳边有细微的气流拂过。 “是谁?”我颤抖着声音道。 我的疑问宛如丢入平静湖水的石子,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但耳边逐渐挨近的气流带着温热的气息,并非风所能带来的。 我心知在有人站在我身侧可能不过半米的地方。 “是谁在这里?”我强忍着恐惧再次道。 我的疑问再度丢入了平静的湖面,我以为这次也和此前一样,不会得到任何回复,然而距我发问大约一分钟后,一声很轻微的笑声突兀地回荡在了我耳边。 “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谁。” 在那细不可闻的笑声后,一道慵懒清越的声音砸穿了我的鼓膜。 虽然已经知道除我之外,这个楼道里还有一个人存在,但真到确认了这刻,恐惧还是没能放过我。黑暗中,我开始颤抖,声音再度变得结结巴巴,“元……元晦……” 元晦承认:“是我。” 同一时间,声控灯突然亮了起来,千丝万缕的光线砸入漆黑的楼道。有了光,我终于看清了元晦。 他与我描写的一般无二,留着蓬松卷曲至耳根的短发,容貌兼具东西之美,轮廓深邃,五官秀气,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站在我身前半米的地方,使用随身携带的雨伞撑住门框。 我书中角色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按理说我多少应该有些喜悦的,但是面对元晦,这个我设定中的天才疯子,难以言喻的惊恐宛如潮水扑面而来,吓得我脸色发白。 我目光里写满了茫然与恐惧,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元晦摇头,目光温柔道:“我是来救你的。”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啊了一声。 “我就实话实说,也不瞒你了。”元晦叹息一声,郑重道:“其实你跟我一样,也是一本书里的角色,而在你的故事中,你会死于一起凶杀案,但我不想让你死,所以我决定来救你。” “啊?” 我诧异地说不出话,再度啊了一声。 元晦小心翼翼道:“我明白真相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我是你创作出来的人物,而你是另外一个人创作出来的人物。” 我都已经见到了元晦,他所言我又怎么可能会全然不信,在我的世界观摇摇欲坠前,我最后挣扎道:“什……什么意思?” 元晦一言难尽道:“就跟我诞生在你笔下一样,你也诞生于一个悬疑家的笔下,他将你设定成了一个抑郁不得志的颓废作家,在写一部没有前途的作品,并因此陷入癫狂,开始无意识杀人。” 听到这里,身为一个悬疑家,我大概也能明白我的定位,无非就是推理里常见的疯子反派,至于结局,我想应该是被主角揭穿,然后被绳之以法。 明白自己定位后,我道:“假如真如你所言,我也是本悬疑中的角色,你所谓的来帮我是来帮我实行施完美犯罪的吗?” “不是。”元晦摇头,但他没直言如何帮我,而是意有所指地望着我身后,道:“请问,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进去?” 他是我设定的人物,他的那些套路我门清,让他进门后可不仅仅是谈话那么简单了。 在我设计的剧情里,他一旦进了门所以试图跟他谈话的人都被他谈到床·上。 因为太了解他,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我不想跟我笔下的人物谈到床·上。” “对于你强加给我的这个恶趣味设定,我也一直很头疼。”元晦翻了个白眼,另道:“不过你放心,我没像你写的那样去当天才罪犯,所以也从未跟人谈到床·上过。” 我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他。 元晦是我笔下的人物,我给他的设定是天生恶骨,他没有同情心和道德感,并且我设定他在二十二岁那年就死了。 而今我看他外貌,至少也有二十四五,不应该还活着? 为什么他的种种表现不像我给他设定的天生恶骨? 为什么他到了该死的年纪还活着? 他为什么要来救我,还有他要怎么救我? 种种疑问扰得我头晕眼花,我不由自主再度开始打量他,一番审视后,我也分辨不出来他是好是坏,无可奈何下,我决定同意让他进门。 虚假与真相 我看见那个疯子在和空气接吻 元晦由门而入。 在我的设定中,他有着几近病态的洁癖,对于脏乱的忍受度非常低,但好巧不巧,我本人的居住环境非常糟糕,远低于一个普通的独居男人应有水平。 我房间里一地狼藉,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垃圾,从方便食品的包装袋到烟灰、咖啡渍应有尽有。 元晦应该自打进门起便后悔了,我看他局促地站在地当中,一副脚都不知道该往那落的样子,莫名有些欣喜若狂。 我坐在沙发上,隔着半米凝视着他,道:“你想要和我谈什么?” 元晦熟练地拐弯抹角道:“对于你也是个人物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直言:“我没什么看法。” 元晦低着头,诡异且含糊地笑了一声后,道:“你应该在等待我拿出足够的证据来支撑我的说法吧。” 我不否认:“毋庸置疑。” 元晦突然抬头,一瞬不瞬凝视我眼睛道:“对于你而言,我不就是最好的那个证据吗?” 元晦是我设计出来的人物,我给予的人格属性没有任何正面的地方,在我笔下他是个癫狂的疯子,是个虚伪的骗子,是个满口谎话的小丑。 我让他为了实施邪恶计划可以无恶不作,无所不骗。 所以即便他真的出现在了我面前,但从他嘴里讲出来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虽然我一点也不信他的话,但我不想激怒他,因为我为了让我笔下那些不那么符合逻辑的案子变得可以实施,我这个创作者给他的基本人设里还包括了他是个格斗高手,熟练地掌握了拳击、空手道、跆拳道等格斗技巧。 我颇有自知之明,自我感觉如果将他激怒了,我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漫不经心道:“似乎是这道理。”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元晦笑容落寞,却道:“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你来自一本犯罪,是一位悬疑家笔下的人物,在你故事里,你是一位三流的悬疑家,生活窘困,郁郁不得志,受尽奚落和白眼,并被污蔑精神不正常,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 “哦!” 我拉长音调哦了一声,没给予元晦过多反应,主要是此刻我真的开始怀疑我的精神是否真的正常了。 毕竟仍谁看到自己里的主角走出书本,第一反应都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谵妄,而非轻而易举地接受现实。 我持续自我审视,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之际,元晦缥缈的声音持之以恒地回荡在我耳畔。 “你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后,遇上了一个精神同样不稳定的主治医生,他患有妄想症,觉着性的存在肮脏无比,为你实施了化学阉割。” 我置身事外,感慨道:“真是悲惨的遭遇。” 元晦附和:“谁说不是呢!” “那接下来的故事是不是我因此心态扭曲,开始报复那些造成我落入如此境遇的人。”我以一个悬疑家的视角揣测。 元晦肯定:“是的。” 在得到肯定回复后,我继续道:“我是不是先烧了曾经强制治疗我的精神病院,然后回到出租屋,想方设法将整栋楼的租客全部杀死了。” “嗯。” 元晦嗯了一声以示肯定。 “你既然是从我里走出来的,那么你应该没读过在你这个系列之前我所创作出来的其他。” 我的话让他不明所以,以至于我清楚地读到他漂亮面庞上展露出来的疑惑。 面对他的疑惑,我嘲讽地笑了笑,残忍揭露:“这些内容被我写在了我上一本里。” 元晦面上毫无尴尬之色,一派苦恼地皱着眉头道:“是吗?” 我满目讽刺,肯定道:“是的。” 元晦悻悻笑了两声,道:“这可真是太凑巧了。” “谁说不是呢?”我讽刺意味极重地附和着他。 元晦应该已经看出来我不信任他,而且我的不信任不仅仅是不信任他所言,更多是我根本不信任他的存在。 可能是想要获得我的信任,他自进入我的房间以来,第一次有了进一步举措。 他一个箭步跨到我身边,用手固定住我的脑袋,俯身望着我的眼睛,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我一躲未躲,不以为意道:“或许。” 他应该是想让我更加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存在,索性直接将额头顶在了我脑门上,颤声道:“你感觉到我的体温了,对吗?” 确实。 我的确在他靠近时感觉到了他呼吸出来的热气。 但如果我疯了,我的感官还准确吗? 我无法保证。 因此我没有办法给予他任何回答,我所能能做的只有抬眼凝视着他的眼睛。 在我的设定里,他是混血儿,所以他瞳孔的颜色并非是亚洲人常见的黑色,而是一种非常幽深的灰色,宛如无机质的宝石,也宛如深湖。 我的视线一点一点被他的瞳孔吸收,就如光线被深河吸纳了一般,我迷失在了他的瞳孔里,所以当他真如我给他的设定那样,将我和他此前遇到的那些谈话对象一样谈到床·上时,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磅礴雨声中,他持续啃咬着我的脖颈,而我也终于因为疼痛找回些许真实感。 我倒吸一口凉气,旋即便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吊灯昏黄的光晕打在门廊上,将正对沙发的门口情况呈现在了我眼前。 原来我进屋时忘记关门了,此刻房门大敞,我的邻居,租住在隔壁601公寓的王小姐正一脸惊恐地望着我。 王小姐时年二十五,是一家私企的前台,容貌靓丽,性格活泼,为人十分友好,即便不止一次向这栋楼的其余租客表示嫌恶和我居住在同一楼层,但每当我们在楼道里相遇时,她总是按下不表。 为了不让她在每天上下班归家途中见到我而闹心,我特意错开时间出门,减少与她相遇的次数。 此刻,王小姐既然已经下班回家,那么时间应该是晚上八点十五分。 我的视线绕开元晦,投向王小姐。 她的样子十分难以形容,我只能说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才能从始至终呈现出一种即将被吓中风,面皮颤抖的模样。 我避开元晦近在咫尺的吻,招呼道:“王小姐,晚上好。” 那厢,王小姐听闻此言后,终于找回了声音。 她惊恐地高声尖叫着跑开。 楼道里久久回荡着她凄厉尖细的嗓音和她高跟鞋撞击水泥台阶的声音。 “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 我所租住的小区年久失修,隔音环境非常差,以至于我居住在六楼都能听到王小姐在一楼的高呼。 居住在一楼的房东太太声音细不可闻,我勉强听到一句:“王小姐,怎么了?” 相较于房东太太,王小姐因为惊恐,她的调门非常高。 雨夜中,她尖细的嗓音清晰可闻。 “我看到……看到……”王小姐语无伦次,道:“那个疯子,住在我隔壁的那个疯子在和空气接吻。 自我意识 自我被创造出来那刻,我就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控。 晚上八点三十分,我被指证为疯子。 因为父母早亡,而我没有其余直系亲属,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房东太太报了警,九点我在房东太太强硬地要求下,由警察移交给精神病院监管。 九点十五分,市精神病院的医生冒雨而至。 来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医生,中等个头,长相斯文,但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眼白多,眼黑少,给人的感觉十分阴沉。 总而言之,单凭一面,我很不喜欢他。 这位年轻的医生来时穿着塑料雨衣,进门后也一直没有脱掉的打算,水珠滴答滴答顺着雨衣的褶皱流淌下来,在他脚下积攒成了一块小水洼。 滴答滴答的滴水声中,年轻医生道:“他叫什么名字?” 片警与房东太太茫然对视,因为他们突然惊觉我住在这里快两年了,他们却全然不知道我叫什么,而且似乎也没有什么想知道我名字的迫切打算。 房东太太摇了摇头,示意新来的年轻医师她并不知道我的名字。 同一时间,一直留在屋中却谁也看不见他的元晦贴着我耳畔,适时道:“这下你该信我的话了吧。” 反正我已经被指认是个疯子,所以我也不在乎旁人感受了,自顾自地和除我之外谁也看不见的元晦说话。 “我该信你什么?” 元晦:“信我,你的世界也是一本。” 我忽视其余人的感受,继续自言自语道:“这有什么联系吗?” “你在这里住了两年,却谁也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不奇怪吗?”元晦突然揭露,“其实你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是吗?” 我被他戳着了软肋。 的确,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若非那位医师询问我的名字,我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去思考我叫什么。 而我周围的人似乎跟我持有相同的看法,自然而然忽略了我叫什么这么关键的事情。 我好像落入窠臼,思维已经被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元晦所左右了。 元晦有所感般,乘胜追击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旁人都无法看见的元晦一问一答。 “因为创造你的那位作者没给你设计姓名。”元晦进一步解释:“创造你的那个家为了隐匿住你的凶手身份,他在写作时从始至终都在边缘化你,全篇用X来代指你。” 我自己就是个悬疑家,写过无数不怎么高明的犯罪,而隐匿凶手身份也是我最常使用的技巧之一。 所以,我清楚元晦所言的可能性。 如果真像他所形容的那样,我的确不会拥有名字。 但他真的存在吗? 我仍持怀疑态度。 元晦看出了我的疑虑,进一步道:“若非事实是我解释的这样,那为什么你和你周遭的人从来不纠结你究竟叫什么?” 我被他问住了。 或许我没有名字,但是我拥有着一套完整的记忆链,在我的记忆中,我和普通人过得是一样的生活,此前二十多年,我生活在芸芸众生中,读书、工作。 但是一个没有姓名的人为什么能生活在芸芸大众中,为什么此前二十多年,一直没有人关心过我叫什么? “为什么呢?” 我迷惘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呢!” 元晦拔高音调和我讲了同样的话。 与此同时,年轻的医生似乎已经忘记我询问我叫什么名字了,他的思维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打了补丁,已经自行为我补充上了身份信息。 年轻的医师道:“他的神智这么看的的确确有些问题。” 房东太太:“既然如此,那医生你就赶紧把他带走吧。” 我不知道被收入精神病院需不需要什么手续,但我猜应该不会像眼下这么干脆。 精神病院的年轻医师嗯了一声应允了房东太太,随后他便示意跟在他左右的两位护工上来,一左一右控制住了我的手臂。 在被他们拖出房间之际,我斜眼一瞥,正好看见门框上立着一把老式黑布雨伞。 伞面是潮湿的,圆润的水珠顺着布面骨碌碌滑落至地上,黑伞周围汇聚出来一个浅浅的水坑。 若我没记错,这把雨伞是元晦带来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再被拖着下楼之际,我问:“你们有谁是撑黑伞来的?” 房东太太一直在家用不着雨伞,精神病院的医师和护工来时皆身穿塑料雨衣,至于王小姐,她不撑如此老气的黑伞,而是撑带有粉色蕾丝边的折叠伞,而片警,他没撑伞,是冒雨而来。 因此,经我一问,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后,无一例外摇了摇头。 我乘胜追击,确认道:“那你们能看见门框那立着一把黑色雨伞吗?” “嗯。” 长久的静谧后,片警给予了我肯定的回复。 我双脚着地,被拖着下楼的间隙,不放心地再度确认:“你真的能看见一把黑伞立在我房间的门框上吗?” 随在队伍最后的片警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那里的确有把伞。” 走在我手臂右侧,除我之外谁也看不见的元晦笑吟吟道:“现在你相信我是真实存在的了吗?” 旁人眼中我已经是个疯子了,所以我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众目睽睽下,再度直率道:“你想如何帮助我?” 元晦沉吟片刻,道:“我来帮助你当一个好人。” “啊?” 我难以置信,元晦在我的设定中天生恶骨,没有道德感和同理心,和好人差着十万八千里,所以从他嘴里听见好人两个字都挺魔幻主义的。 元晦应该明白我的所思所想,肃穆道:“设定是设定,人生是人生。” 同一时间,我已经被精神病院的护工拖出了楼道,冰冷刺骨的雨水劈头盖脸一浇,我重新冷静了下来。 可能是元晦存在,此前还正常工作的路灯变得不稳定,灯泡闪烁,忽明忽暗。 我望着隐匿在明暗光芒里的元晦,道:“可问题是若真如你所言,我和你本质上都不能算作人。” 半明半暗中,元晦歪头道:“为什么不算?” 我反问:“为什么会算?” 因磅礴雨声作祟,我周遭的护工似乎没听清我在说些什么。 在他们眼中,我在自言自语,但元晦却能轻而易举听清我在说什么。 不过他一直没讲话,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复我。 当我被押上车子,车门闭合那刻,元晦的声音回荡在了我耳边。 “自从被创造出来的那刻,我就脱离了你的掌控,拥有了独立的人格,我猜你和我一样,自被创作出来的那天起,就已经是你自己了。” 取代 这个世界本质是一出舞台剧,我们仅仅是演员 我真的是我自己吗? 我的思维真的来源于我本身吗? 我持怀疑态度。 但相较于思考我是不是我,眼下还有更关键的事情急需我处理。 我独自被留在空旷的治疗室内,接受耀眼的白炽灯照射,刺眼的白光径直打在我的眼睛上,因此我不太舒服地眯离着视线。 “你就是今天新被收进来的病人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我身后响起,我由于被固定在了椅子上无法动弹,以至于我没办法回头观察讲话之人的容貌。 咔嗒、咔嗒,厚跟皮鞋落在地板砖上发出沉闷响声。 低沉的脚步声停止,来者持续套近乎:“我听说你是个悬疑家。” 此时此刻,那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如果我没感觉错,他应该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只可惜我被束缚住了,没办法回头,要不然我应该能轻而易举地看到来者容貌。 “我是今天的值班医生,我姓杨,你可以叫我老杨。” 自称为老杨的值班医生口吻柔和,但我自幼敏感,对每个人话里蕴含的真实意图一向掌握很快,所以我轻而易举破获了这位自称为老杨的值班医生温柔语气下的嫌恶。 “我听带你来的小吴说了,你似乎存在幻听和幻视。” 老杨口吻柔和依旧,但我敏锐地发现他在说幻听和幻视这两个词时下意识重读,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我充耳不闻,道:“也许我没幻听,也没幻视,看到的事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老杨含糊地笑了一声,稍后,他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他缓慢的逼近我,将身形暴露在了我的视野中。 他个头不高,大约一米六这个样子,肤色发青,头发花白,面容消瘦。 我眯着眼睛审视了他一番,估计他约莫五十来岁。 正如我审视他一样,他也在审视我,我在心里数着数字,他审视了我约莫一分钟,才缓缓移转视线。 “那你能跟我讲讲,你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老杨扯着嘴角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他竭尽全力想表现的和善,但他的伪装画蛇添足,白炽灯刺眼的强光下,他泛青的面孔配上牵强的微笑狰狞的宛如寺庙里矗立的罗刹。 “我看到了我中的主角。”我一五一十道。 “我听说你是个悬疑家,你笔下的主角是个侦探吗?他是不是与福尔摩斯一样戴一顶滑稽的帽子,最喜欢的游戏是每天站在街口观察锅路过的行人?” 老杨多此一举地使用问讯时的经典话术,尝试着从我嘴中套出答案。 “不是。”我回复,“我的主角是一位犯罪天才,他不带滑稽的帽子,不过他有着一头夸张的卷发。另外,我想比起站在路口观察行人穿戴举止,他更喜欢拿雨伞敲击行人头盖骨。” 老杨面不改色,道:“让犯罪天才作为悬疑的主角真是个大胆的决定。” “不过他跟我说他是好人。”我视线穿过老杨消瘦的躯体凝视他着他身后,似笑非笑道:“虽然这个好人现在拿着雨伞准备击打你的头盖骨,但是我决定暂时相信他是个好人。” “什么?” 老杨大惊失色,匆匆回头,但在他视野中治疗室空空如也。 然而,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元晦手持雨伞,冷冷矗立在老杨身后。 什么都没看到的老杨左右逡视,然而强烈的白炽光将一切照得亮堂堂的,十多平米的治疗室没有可以遁藏之处,他什么都没发现,心安地拍了拍胸脯,道:“孩子,你的精神状态的确有些不太稳定。” “或许。” 我随口敷衍着。 与此同时,我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元晦,他持伞准备击打老杨的每个动作在我视野中都宛如慢动作般被无限延长。 老杨被盯得心里发毛,缩着肩膀道:“你在看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笔下的主角就站在你身后,手持雨伞准备敲击你的头盖骨。”我如实作答。 “孩子……” 老杨应该准备终止这个话题,但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高呼道:“就是现在!” “什么!” 老杨被我的一惊一乍搞晕了头,惊呼一声。 然而,他声落同时,治疗室的白炽灯闪了两下,熄灭了。 黑暗在一刹那涌入治疗室,等我的眼睛适应漆黑一片的环境时,老杨闷哼一声躺倒在地。 “你为什么将他敲晕?” 我沉声发问。 元晦:“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在这里会遇见一个精神同样不太正常的主治医生吗?” 我顺着问:“老杨就是那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主治医生吗?” “嗯!” 元晦嗯了一声,因为灯光消失,漆黑一片中我的视线受阻,无法看到具体情况,但是听觉反而因为昏暗灵敏了起来,耳畔窸窸窣窣的响动虽然轻微,却如实传入了我的鼓膜。 不出意外,应该是元晦发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 元晦:“我在获取这个医生的身份。” “什么意思?”我不明所以,追问道。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看得到我。”元晦解释至此,窸窸窣窣的响动消失了,熄灭的白炽灯也突然迸出明亮的光芒。 光明重新驱走黑暗,而我也稍微适应了一番。待我能够勉强眯着眼睛审视周遭时,突然发现先前身着粉体恤,黑短裤的元晦身上多出了一件白大褂。 我正一头雾水,治疗室外又传来一声高呼,“小元,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那边的灯灭了?” “应该是电路跳闸了吧!”元晦做出回答。 “倒是有这个可能。”治疗室外,那声音又突然建议道:“小元,你个病人听送他来的小吴说有暴力倾向,今夜雨太大了,电路出了问题,灯也时亮时暗,安全起见你先留他一个人待在治疗室吧!” “我省得。”元晦给出回复。 我旁听的一头雾水后,直截了当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在这里没有身份,除你之外的人也看不到我。”元晦扯了扯衣袖,一五一十道:“为了融入这个世界,我刚才暂时借用了一下你主治医生的身份。” 我大概听明白了,元晦虽然讲得冠冕堂皇,但实际颇为残酷,他抢走了老杨的身份,自今天起,他在这个世界里取代了老杨,老杨的家人、朋友、同事记忆里关于老杨的点点滴滴,全部被替换成了关于他的。 我问出实质:“你抢走了老杨的身份,他会怎么样?” “我没抢,我只是暂时使用一下,过两天我就会还给他。”元晦反驳。 “好,我就当你是借用的,那么被你借走身份的老杨会怎么样?” “这个世界是由一位悬疑家创作出来的,本质上是一台宏伟的舞台剧,每个人都相当于这出剧目的演员,不参演的话自然就会退居幕后。”元晦精妙的比喻着。 似乎为了映照他的比喻,此前躺在地板上人事不知的老杨逐渐变得透明。 我疑惑道:“他这是?” 元晦再度解释:“在我将身份还给他前,他都会退出这出剧目,说清楚点的话,差不多就是他会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我了然地嗯了一声,另起炉灶问:“你为什么选择取代老杨?” “我不是告诉过你,你之所以会癫狂便是因为这个老杨自己精神也不太正常,他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发病后将你化学阉割了。”元晦做出解释,“我取代他后,这一切的源头便消失,没了因自然也不会有果。” “真的会像你料想的这般简单吗?” 我向元晦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问心 请握住我的手,我们该启程了 “为什么不会?” 元晦歪头,一派纯真地问我。 装无辜是他的惯用伎俩,身为他的创造者,我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这套在我这里并不吃香。 “直觉。” 我视若无睹,冷声冷气。 元晦鬼魅地笑了笑,俯身下来凝视我的眼睛:“直觉就是个骗子,我们为什么要信它?” 我没有好的答案,所以将问题丢回给他:“我们为什么不信它呢?” “因为俗套点说,命运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元晦保持着与我平视的姿势,笑吟吟道。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是句俗套的不能在俗套的说词,但这句话是正确的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是我们自己可以决定的吗? 不见得吧。 我的世界本来就是一出舞台剧,而我只不过是一个不情不愿被丢到舞台上的演员,如果元晦没有骗我,那么我所有的经历不过都是一出被设定好的剧本。 我的所的所思所想都是那个编剧强加给我的。 就跟我没有名字一样,我本人也并不存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元晦打断了我的沉思,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我什么都没想。” “不对。”元晦残忍揭露:“你在想你其实并不存在,你只不过是编剧手中用来表达自我情感的工具,你的想法并非你自己的想法。” “或许。” 即便被他看透,我的态度依然模棱两可。 元晦莞尔,又靠近了我一点,我俩呼吸交错,鼻尖相对。 漆黑中,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他近在咫尺地呼吸声。 吸气、吐气,温热的气流打在我脸上。 这让我感到恐惧。 而沉默在进一步加深这种恐惧。 我在颤栗。 元晦察觉到了,他笑了笑,结束了死寂,“你的所思所想不正是自我意识存在的体现吗?” “啊?” 我的大脑有点没转过弯。 元晦:“一个没有灵魂的演员会思考他是不是只是编剧表达自我情感的棋子吗?” “……”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我有点被他说服。 一如他所言,如果我的人生和所思所想只是编剧强加给我的剧本,那么我为什么会思考我到底存不存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或许,我是真实存在的。 同一时间,治疗室的白炽灯又亮了。 元晦挨得极近,以至于我一抬头,视线直接撞入了他的瞳孔里。 他有一半拉丁裔血统,所以瞳孔的颜色是鬼魅的银灰色,影影憧憧,宛如深湖,可以吸收走所有光线。 我沦陷在了他眼中的深湖里,点了头,道:“也许你是对的。” “不是也许,是一定。”元晦颇为满意地笑了笑。 此时,天花板投射下来的灯光打在他的脊背上。他逆光而站,宛如降临人世的天使,圣洁美丽。 但我这个创造者深感恐惧,因为他不是天使,是罪恶滋养而生的恶之花,看着美艳芬芳却有毒。 我回避地移开视线。 我的创造物则褪掉了天使外壳,露出了獠牙。 元晦一派无辜:“我的创造者,我的神明,既然你认为我说得很对,那么现在我们为什么不举起镰刀反抗呢?” “反抗什么?” 我感到茫然。 “命运、神明、创造者,随你挑选。”元晦继续微笑道。 “这个世界是被规划好的,在这个已经被确定了的世界里,我们能做什么?” 并非我悲观,而是事实如此。 人如何能反抗的了神? 而我又为什么要为注定徒劳无功的事情奔走? 接受命运的馈赠,何乐不为,反正人终有一死,而如我这般蝼蚁注定轻如鸿毛。 “我创造者,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徒劳无功呢?” 元晦就如我肚中蛔虫,在我明确拒绝前,已经说出了我的心声。 一丝可疑的恼怒划过我的心头。 不知道是生气他如此快的洞察了我的心声,还是生气我自己竟然不在平静,变得恼怒。 反正我变得怒不可遏,失态地高呼:“我为什么要试?” “不为什么。” 元晦又笑了笑。 稍后,他的手指滑过我的手肘、手背、小腿、脚踝。 宛如变魔法一般,他手指所触之处,束缚住我的束缚带散开。 我重新获得了自由。 对此,我一头雾水,他却缓缓起身,脊背挺直,将一只手伸到我面前,邀请道:“我的创造者,我邀请你和我一起踏上这段未知的旅程,寻找脱离混乱、罪恶处境的大门,前往永恒光明之地。” 我知道我应该拒绝,但是他的神情过于肃穆庄严,是那么的神圣不可侵.犯。 难以置信,我竟然犹豫了。 那些拒绝的话语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又全化为黄连咽了下去。 苦涩的滋味弥漫在我喉咙里,我张不开嘴了。 显而易见,成为他新猎物的我沦陷了。 “但愿我们能找到你口中的永恒光明吧。” 我苦涩地笑了笑,缓缓阖上了眼睛。 元晦纯真如初:“相信我,我们会找到的。” “但愿?但愿!” 元晦:“创造者,请握住我的手,我们该启程了。” 我是溺毙于空气中的鱼 我和我父亲不一样 我决定握住元晦的手,与他一起去寻找他口中的远大前程。 无可非议,我们的远大前程第一步是逃要出疯人院。 我想象元晦会用他那把黑色雨伞一路敲开每一位与我们相逢的医护人员的后脑勺,然后带着我从疯人院大门扬长而去。 但现实与想象隔镜相望,所呈现出来的样子相同又不同。 如我猜测那般,元晦打开了治疗室的铁门,带着我大摇大摆地由门而出。 但却与我笔下的惯用套路截然不同,出门后,走廊空空如也,全然没有围住堵截,与想象中的大逃·杀,有的只是天花板上闪烁的白炽灯。 “不能进行逃·杀,你很失望吗?我的创造者。”元晦像是看出了我所想,歪着头,笑容无辜又纯洁地望着我。 心思被戳穿的尴尬让我一开口就结巴了起来。 我想狡辩说没有,但是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是重达千斤,没办法一下子从我嘴中吐出来,而是哽在喉头,让我像被异物噎住的人,面孔发紫,呼吸不畅。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心理作用,但随着能进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我越来越像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明明已经竭尽全力长大嘴巴,但是就是呼吸不上来时,我明白了这不是心理作用,是现实。 即将成为第一个被空气溺闭的哺乳动物,我感到荣幸,以至于我直挺挺倒下,后背紧贴大理石地板,地面的寒气应该顺着我湿透了的衣服渗入四肢百骸,让我冷得发抖,但现实又一次背离了现实。 地板就像被烈日炙烤了一整个下午,还有些微微发烫。 而我一个小时前,被冒雨送来疯人院时湿透的衣服奇迹般在刚才短短几秒钟时间内完全干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泪眼朦胧,用堵有异物的声带艰难地询问元晦。 元晦居高临下,不带一丝感情地凝视着我。 我猜他应该想象不到哪怕我沦落至如此境遇,神智依然清晰,忘记了伪装。 失去他自出现以来总是挂在脸上的甜蜜微笑后,他傲慢、冷漠、不可一世,有点我笔下那个疯子主角的影子了。 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我肉·体恐惧的颤抖,但是我的内心却开始欢呼雀跃,因为在我们寻找远大前程的开始,我就已经掀开了他伟大的面纱,这伟大的成就让一向生活在阴暗中,宛如苔藓的我产生了种亵渎了强大与神圣存在的卑劣快感。 我的狂热通过我的眼睛呈现在了元晦的视线中。 那么一瞬,他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是我笔下拥有超级大脑的天才,身为天生的表演家,他善于掩饰自我,极短的时间里,他就恢复了正常,笑容甜蜜地俯下身来,单手固定住我的脖子。 自然界里,尤其猫科,当雄性动物试图控制雌性动物时,通常都会抓住它的脖颈以示地位。 元晦的行为和那些野兽如初一辙,意在控制和表示凌驾者的身份。 我本来就被噎得喘不上来气,他这又从后面箍住我脖子,我就更呼吸不上来,就在我翻着眼白以为他这是目的达成,要掐死我之际,他突然挨近,将嘴巴附到了我耳廓上。 “怪不得是你创造了我。”元晦尾音拉得很长,自嘲道。 我勉强道:“何出此言?” “你说呢?我的创造者。”元晦讽刺:“生死攸关之际,我的创造者,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我的心思瞒不过元晦,所以被他揭穿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他瞅着我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明明是我创造出来的产物竟然敢公然嘲笑我,身为造物主的尊严在这刻受到了侮辱。 我这人什么都好,什么都能忍受,就是受不得人侮辱我,所以即便呼吸不畅,我也还有力气一把掀开元晦,照着他脖子亮出牙齿。 我咬得极为用力,下一刻我嘴中都尝到了血的味道。 元晦像是不知疼,一点反应都没有,笑了笑,就着这种姿势公事公办道:“被异物堵住喉咙还能讲话和发狠的人普天之下,想来只有你一个了吧。” 话题再度被扯会正题,我呆滞地眨了眨眼睛,松开了嘴。 元晦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整齐的牙印,青紫的痕迹正在往外渗血,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又自顾自道:“我知道你在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被异物堵住喉咙。” “你既然知道我在想什么,那就快点告诉我真相。” 我刻意地低着头,因为我只要微微一抬眼就能看到元晦脖子上的牙印,那渗出的血液是暗沉的红色,这抹暗红色容易将我的神智拉回我的童年,更容易让我想起我已经模糊的妈妈和她的那句你这个怪胎终有一天会和你那个该死的父亲一样,变成一个杀人犯。 这如魔咒一般都声音明明已经有二十年都没在出现,但此时此刻它却突然从记忆的废墟中爬了出来,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害怕、我恐惧、我瑟瑟发抖。 我已经分不清是异物堵住喉咙让我呼吸不上来还是那从记忆的废墟中爬出来诅咒展现了它恐怖的力量,让我呼吸不过来。 总而言之,我彻底喘不上气来。 意识昏沉之间,我听到元晦道:“在属于你的故事里,你是在八月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因为吞了牙刷堵住呼吸道,呼吸不畅,送离抢救的途中跑掉的。” 听了他的话,我仅剩的意识已经分析出来,我之所以莫名其妙被溺毙于空气中就是我的故事在我踏出治疗室的那刻便被推动了。 我庆幸我不会就这样荒唐的被溺毙在空气中,同时我也感到害怕。 因为我没猜错的话,我的故事即将推动。 元晦说在我的故事里我是一个心理扭曲的疯子。 可是我和我爸爸不一样,我不是个杀人犯。 但是我真的能改变书写好的故事,不去成为一个沾满鲜血的变.态.杀.手吗? 我开始慌恐。 离开疯人院 他已经被同化完成 同一时间,元晦单手捂住了我因惶恐而睁大的眼睛。 眼前的黑暗加剧了我呼吸不上来的痛苦,我张大嘴巴,滑稽又可笑地不停喘息着。 元晦视若无睹,道:“你用不着这么紧张,我的小创造者。” 我歇斯底里道:“我现在都快死了,你却让我不要紧张。” 元晦不以为意:“我的小创造者,你忘记了吗?我们的这个世界是一本,身为已经被命定好结局的书中角色,作者不写死你,你又怎么可能会死?” 虽然他从出现的那刻起,我的世界就已经扭曲成了现实魔幻主义,短短数个小时内这些光怪陆离的遭遇无一不在昭示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的真实性,但是被堵住呼吸道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又一次怀疑他的话。 “可是……”我试图反驳。 “没什么好可是的。”元晦将我打断,并提示我:“我的小创造者,我想你应该也有常识吧,真正濒临窒息的人能够像你这样活蹦乱跳的讲话吗?” 被他一问,我那已经烟消云散了的理智重新凝聚。 理智恢复,我开始重新思考我这短短数个小时内的经历,我猛然发现从被认定为疯子到送入疯人院,所有的一切都像场荒唐的闹剧,明明那么不合理却没有任何人质疑,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为了舞台剧呈现的效果,仓促的推动着故事按照原初的剧本发展。 以至于作为这起荒唐剧主角的我,明明已经违背了剧本设定,从原本荒草萋萋的小路调头走上了另外一条可能阳光明媚的康庄大道,为了弥补这中间的偏差,那只推动我向前的手留下了一连串荒诞不羁的现实。 就比如我被空气噎到快窒息,再比如我明明已经快要意识不清,却依然能准确无误地听清元晦所言。 “为……为什么会这样……” 我困惑不解。 元晦莞尔,“我的亲爱的小创造者,这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就跟我总是不断跟你强调的那句话,我是你笔下的人物,你是另外一个作者笔下的人物,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大的舞台剧,我们的人生是被人书写好的,身为舞台上的提线木偶不逃出舞台又怎么可能自己决定可以做什么。” 话被元晦说得太绕,以至于我听完后,一时半会竟然没回过味来,只能茫然地眨着眼睛。 元晦手掌尚未离开我的眼睛,所以我每当我眨眼,睫毛拂过他的手掌时,他都会敏感的颤栗一下。 一来二去,他可能受不住了,缓缓松开手。 光线重新涌入视野,我被刺的泪眼朦胧。 视线穿透泪水薄膜后,我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元晦的身影。 在我都设定中,元晦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九,且体型精壮,可以说媲美运动员。 然而此时此刻,我模糊视野中的元晦身高缩水了少说二十厘米,纤细的身材也有些走样,一圈赘肉堆积在他的腹部。 完全看清后,我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支吾问:“你的样子……怎么……怎么发生了改变?” 元晦颦着眉头,有那么点可怜巴巴的歪着脑袋,道:“因为我同化成你那位主治医生老杨。” “啊……” 我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里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气声,不过在惊愕之后,我也瞬间回过神,想起刚才在治疗室里,元晦打晕那个医生时说过,他暂时抢夺走了那个人的身份。 原来被抢夺走身份后,外型会被重新塑造,同化成这个世界给被夺走身份的那个当事人设定的模样。 老杨是个精神状态极度压抑的精神科医生,年逾五十,个头不高,所以在创造他时,书写我这个世界的那位家先入为主,将他的他的形象设定为一个中等身材,肢体精瘦,但长期不运动,腹部存在脂肪堆积的中年人。 而这一切在元晦被同化后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示。 不过也有值得庆幸的地方,那就是元晦自己相貌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仅仅是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和一副无框眼镜。 看着他,我虽然为我所处的世界可以如此自洽感到不可思议,但也有了全新的感悟。 这个荒诞的世界想自洽,但就跟电视剧全是假的,武侠片里的演员不可以飞檐走壁,参演角色时可以做到是因为他们吊了威亚。 而我想我所处的这个荒诞世界也为我们调上了“威亚”。 就拿我突然被噎住这件事来说,元晦此前那段神神道道的话我算是有点明白了。 如果我没猜错,我压根就没被什么异物堵住喉咙,现在的状态就相当于我在进行无实物表演,出演一个被异物堵住咽喉的人。 所以我的噎住不是真噎住,只是因为我是因为被异物堵住喉咙才离开疯人院,所以在踏出治疗室门的那刻,我所处的世界自行修缮,这也就难怪我明明已经感到呼吸困难,却仍然留下。 想明白这一切后,我沉吟几声,将我的所思所想,告诉了元晦。 他全部听完,笑着点了点头,道:“就是你想的这样,我们在进行特效呈现效果更好的无实物表演。” 我回归正题,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是时候离开疯人院。” 剧情更迭 元晦在说谎吗? 与我设想中那种人山人海、严阵以待的大阵仗截然不同,我的离开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存在感。 我被元晦放置在了一张急救专用的折叠床上,眼睁睁看着两个孔武有力的男护工就跟变魔术一样凭空出现。 虽然短短数小时内我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魔幻场景,但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没有被锻炼到足够强大。 那两个身材健壮的男护工正面朝向我时,我望着他们没有五官的面孔仍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一声尖叫堵在喉咙中,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元晦有所感应,一把捂住我的嘴巴,宽慰道:“你别害怕,这两个人只是因为戏份不多,所以作者在创造他们时匆匆一笔带过,才导致了他们没有脸。” 我也大致猜出来是这个样子,但是即便猜出来又能怎么样,知道与害怕并不矛盾。 元晦很聪明,所以我清楚他会明白我的窘境,果然,他没有让我失望,一下子就看穿了我心中的郁结,将右手递给我,道:“实在害怕的话,就握住我的手。” 我不是很想去握一个男人的手,尤其那个男人还是我笔下人物,我就跟不乐意去握。 但是那两个没有五官的男护工走了过来,一首一尾将我抬了起来,这导致我一抬头一个宛如做工粗糙的泥塑般的存在就直接撞进我眼球,每时每刻折磨着我的神经,以至于我都开始害怕他下一刻会不会如同燃烧的蜡烛直接融化了。 可能是悬疑家的职业病,我已经联想到了他皮肤组织融化时皮屑飞舞的恐怖场景。 越想我越害怕,以至于我的理性第一次向我的本能屈服了,我慌不择路地握住了元晦的手。 见状,元晦含糊地笑了一声。 他的这声细不可闻的笑声被那两个没有脸的男护工错误地理解为因为我的濒死而愉悦。 以至于,其中一人道:“小元医生,这次你总算是解脱了。” 元晦笑而不语,那人继续道:“这一年来,我总是听说这家伙一直骚扰你,这次他死了,小元医生你的心头大患终于消失了。” 时间线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全的,我不放在心上,我所关注的主要是那护工口里的骚扰。 我可不会单纯的认为是普通骚扰,如果我想的没错,他再说的应该是性·骚·扰。 同时,我也不认为在这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情况下,我能主动骚扰什么人。 然而我自己就是个写悬疑的,悬疑有其他不具备的独特性,即线索和悬疑感,所以将心比心,我根本不会在我的书里莫名其妙安插上这么一段压根没有意义的对话,而这段对话一旦出现,那么它势必就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以我的经年累月创作积累下来的经验来看,那么一定这个骚扰一定是存在的,而且还曾被人发现过,否则根本不可能流传开来。 我在代入创作者视角后,有了一个更符合戏剧感的揣测,那就是我被那个医生骚扰的途中被医院发现了,为了推卸责任,那个医生说是我骚扰他。 这个揣测合情合理,只不过元晦此前给我的解释是我那位主治医生是个心理变态,为了满足他畸形的心理诉求将我化学阉割了。 阉割和骚扰某种程度上都是畸形心理中对男性力量崇拜的一种体现,但是在我看来这两种现象存在于两个极端上,不可能同时存在。 所以元晦和那个护工总有一个人在说谎。 不…… 说谎这个表述不准确,应该是要么元晦在欺骗我,要么创造我这个世界的人在玩弄春秋笔法。 不过我偏向元晦告诉我的是谎言。 果然,像是为了验证我的所思所想,那个护工又开口:“但是小元医生,我从小吴那里听来过一个截然不同的说法。” 元晦就像一个专业演员,非常入戏,也非常冷静,道:“什么说法?” “小吴说他看见你时常去骚扰这个病人。” 元晦:“他看错了。” “是吗?” 一种包含奚落和握住把柄后的洋洋得意非常真实的由声音传递到了我的耳中。 明明没有五官,却能表达出这么复杂的情感,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我还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鸡毛蒜皮小事时,我突然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那是重物轰然倒地时发出的声音,我错愕地睁大眼睛,而此刻面前场景突然转换,我从室内出现在了荒郊野外。 荒草萋萋的山林,乌云密布,而我躺在地上,薄薄的一层泥土覆盖在我的身上。 身侧,赫然倒着刚才那个没有脸的男护工。 他后脑勺被重物击中,凹进去一块,已然鲜血淋漓。 而元晦则好暇以整地立在我身体正前方,举着那把他从不离手的黑布雨伞。 伞尖还有着已经凝结了的血块。 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能不清楚他做了什么? 惊慌、恐惧,这诸多情感一下子充盈在了我的头脑中。 我一边害怕地不断往后缩,一边道:“你……你……你想做什么?” 元晦微微一笑,一如既往地清纯甜蜜。 恐惧面前,红颜皆是枯骨,所以我也顾不得去欣赏的他姣好的容颜,害怕地瑟瑟发抖道:“你别忘了,是我创造了你,你杀了我后,你也会消失的……” 元晦眨了眨眼睛,缓缓走近,将我从土里拎了起来,此刻他已经变回自己,不在使用我之前那个主治医生的身份,所以在一米九的他面前,只有一米七多一点的我堪堪到他鼻子。 我被他抵住,鼻子贴着他的喉结,听着他说:“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会杀了你,我的小创造者。” 我已经不在相信他,所以他的每一句话我都持怀疑态度,但在怀疑我也不敢控诉他已经杀了人。 我沉默不语,他却对我的想法一清二楚,笑吟吟道:“这个护工不是我杀的。” 闻言,我笑了,腹诽道:“下次说谎话之前,最起码要打个草稿,你的伞上还带着人家的血。” 想归想,但是我依然没有说出去。元晦又一次料到了我的想法,道:“你看到的和真相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而我也被骗了。” “啊?” 我不明所以。 元晦:“这个故事和我看到的不一样,你已经不在是最后那个凶手,凶手变成了我饰演的这个医生。” 这都哪跟哪,我越听越迷糊,一头雾水道:“我听得不是很明白,你能给我稍微解释一下吗?” 元晦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你的未来,我在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和你讲过了,但是就在刚才我发现这一切似乎和我了解的不一样。” “呃……”我一言难尽道:“你能不能省略掉每次切入正题之前那繁杂且毫无意义的解释说明。” 元晦无辜道:“我的小创造者,你忘了,这是你为设计,专门凸显我人设的习惯。” 莫名其妙被甩锅后,我翻了个白眼,干净利落认下道:“成,都是我的错,那么你现在能切入正题了吗?” 元晦沉默一会,道:“我看到的故事发展是你吞下牙刷后没死,并借此逃出疯人院,乔装打扮回了你租住的屋子,报复了整栋楼的租户,但是现在剧情好像变成了你窒息身亡,然后那个医生因丑事败露,杀人灭口后,借用你的身份回了你出租屋。” 听完元晦的讲解后,我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我又沉默了下来。 元晦见我不说话,突然变得激动,道:“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刚才那个护工莫名其妙扑向我,我本能地挡了他一下,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倒地身亡,再然后就有一段新的信息蹿入了我的大脑里,告诉我我杀了人,这样回去事情会败露,现在最好借助一个新身份脱身。” 他的说法乍听也挺合情合理的,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所以继续保持沉默。 元晦明显感觉到了我的怀疑,也不在讲话,沉默且尴尬的气氛一下子围绕在了我俩之间。 与此同时,天上又下雨了。 瓢泼大雨中,我隐隐看到山林中有一闪一闪的亮光。 处女作里的疯子登场 元晦更强大、更完美、更漂亮 那亮光转瞬即逝,山林很快就又恢复成了漆黑一片的情况。 我本人的精神情况并不是十分理想,我患有严重的失眠,长时间失眠偶尔会让我出现幻视,所以我不是很确定我一定看到了亮光。 于是,我向元晦征求道:“我刚刚在山林里看到了一道亮光,你有看见吗?” 元晦神色肃穆,一直紧紧盯着山林,道:“那不是什么亮光,只是手电筒的灯光在闪烁而已。” “啊?” 我茫然。 元晦:“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人在。” 我质疑:“这种荒郊野外,又是大雨,怎能可能会有其他人在?” 元晦指出:“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的小创造者,你有没有写过一本凶手会于雨夜游荡,猎杀迷失在荒野中的过路人的。” 被他这么一问,我立刻想起来了我那本失败的处女作,在那本里,我描写了一个因为工作不顺、又被男朋友和闺蜜同时背叛而驾车散心的女子,半路上车子抛锚,被困在荒郊野岭,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时,一个自称是鸟类协会会员,来山上保护鸟类时因为突然下大雨被迫停留的男子。 就跟所有悬疑的套路一样,那个自称鸟类协会会员的男人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他专门挑大雨的夜晚在荒山里游荡,寻找过路的单身人,为他们提供帮助,降低他们的心里防备,然后在将他们骗到事先准备好的屋子里,残忍地将他们杀害。 这个人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是元晦的原型,在后续的创作里,我原封不动地保持了雨夜出行的这个特点给元晦。 只不过元晦比他更完美、更强大、更漂亮。 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告诉元晦,所以我沉默了一会,又稍微组织了下语言,道:“我记得他,但是他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联系?” “你的笔下创造了太多人,而我们这些诞生于你笔下的人物或许对于你而言并不那么关键,所以你并不记得我们每一个人。”元晦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太满意地嘟囔道:“这都哪跟哪啊?” 元晦歪着头悲伤地道:“你在创作他是为他设计了一个桥段,就跟我每每出现时总是会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一样,他也会持有一支手电筒,并且他在选定目标后,会对着猎物所在的方向亮三次灯,这三次灯两快一慢,两明一暗,很好分辨。” “啊?”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 元晦说得对,我的确已经将他遗忘了大半,更何况我当时那些灵机一动的小桥段,它们早就被我抛之脑后了。 元晦自我嘲讽道:“即便他是你笔下的第一个人物也逃不过被你遗忘的宿命,更何况我,这个既不是最后一个也不是第一个的普通存在,又怎么可能在你心里留下映象呢?” 我一言难尽地轻啧一声,有点怨恨自己为什么在写他时为了让他疯子天才的形象更立体为他设计了一个喜欢感秋伤月的性格。 他这做什么之前都要先感慨一番的毛病真是给我整不会了。 咱现在这种处境是感慨如此没有意义的事的最佳时期吗? 如果我没听错,刚才他说我处女作里的这位疯子在选定目标后会明灯,而我没看错的话,那家伙之前已经明灯了,所以我们都成人猎物了,不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而是先感慨一番,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哥们。”我翻着白眼,道:“咱是不是先考虑一下我们要怎么脱身,至于脱身之后,我们是不是要想想为什么又一个我笔下的人物出现在了现实里,而不是搁这讨论我记得谁不记得谁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元晦辩驳:“讨论能否被创造者记住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问题呢?” 我已经懒得深究了,因为我觉着我在和他扯下去,我处女作里的那个疯子都做好准备出现在我俩面前,这问题还没争出个一二三。 我不在理元晦,自言自语:“我记着他不是只会对独身的过路者动手吗?为什么现在我们是两个人,他还出现?” 元晦:“这个问题,你可以亲自去问他一下。” 我又翻了个白眼道:“我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吗?他这种疯子遇上了我跑都来不及,还跑去问他为什么这次不挑独身路人动手而是改选择一对下手了吗?” “问题是他已经过来了,你没有机会跑了。” 元晦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什么?他已经过来了?”我惊呼。 元晦嗯了一声,用眼睛一瞥,我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一眼望见一个中等身高、长着娃娃脸的青年打着手电筒在往来走。 相较于我对元晦外面不懈余力的描绘,我处女作里的这位长成什么样,我当时应该只是匆匆一笔带过。 以至于我本人现在对他的印象大概也只有我写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很和善。 所以乍见他,我的内心难以言喻的情感绝对要比见到元晦时复杂。 主要是元晦对我而言,实在太过熟悉,我没有告诉他,我其实清楚他的一切喜好,比如喜欢吃什么、对什么食物过敏、有什么小动作,可以说他在我面前是个实打实的透明人,但我处女作里的这位就不同了,我当时在写他时,对他的处理的就很模糊,以至于他呈现在纸面上时就是一个非常平面的角色。 而今这个平面角色活了过来,以至于我明明不是很想接触他,都忍不住紧紧盯着他看。 被我看得久了,我处女作里的这位洋洋自得的挺起了胸膛,傲慢且挑衅地瞪了元晦一眼,像极了即将开屏的花孔雀。 见状,我又想起来一些关于他的细节,那就是我在设计他时给予了他表演型人格的特征,让喜欢成为闪光灯下的焦点,并具有自负、自傲等人格特征。 元晦视若无睹,我这位处女作里疯子自讨了没趣后,神色一瞬阴冷,随后又立即恢复,其变脸速度之快,若非我一直眼睛不离他,就根本发现不了。 我暗暗心惊,看着我处女作里的这位疯子表演。 他一脸和善道:“你们好,我叫肖寒,是Z市鸟类研究协会的成员,来山里考察鸟类路过这里,看到你们两个在这荒山野岭里,所以特意过来问一下,看看你们两个是不是迷路了,以及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肖寒自然不是他的真名,因为我压根就没给他起过名字,书写时为了夸张他的表演型人格,我根本就没正儿八经介绍过他是谁,他自哪里来,真正叫什么。 每次他登场都会使用一套假名和一套假身份,而肖寒这个名字我记着与之配套的身份是一个林学在读的研究生。 果然,他继续介绍:“你们两个不用紧张,我是Z大林学院的研究生,并非什么坏人,如今出门在外,相遇就是朋友,朋友有难搭把手也是合情合理。” 他说完后,那厢元晦眼睛长头顶了,理都不理他一下,我一不小心瞥倒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意,不寒而栗的同时打圆场道:“你好呀。” 肖寒:“我听天气预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了,这荒郊野岭、天黑路滑,弄不好晚上山林里还会有野兽出没,你俩有地方去吗?如果没有地方去,独自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这套拙劣的话术让元晦一厌恶地一个劲地蹙眉。 我看他敷衍都快不想敷衍了,上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注意那肖寒的神色。 主要是我看着肖寒眼里的寒气越来越重,生怕冲突升级,直接动手。 这倒不是我觉着元晦会打不过肖寒,主要是我在写肖寒时写过他如果遇到那种概不合作的目标,他会直接上电棍。 元晦在我的设定中虽然身手了得,就差天上有地下没了,但是他也是个□□凡胎,我不觉着他能硬刚过电棍。 经我这么一扯,元晦舍得开口了,他惜字如金道:“所以呢?” 肖寒:“如果你们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先到我哪里住一晚,等雨停了、天亮了在搭车离开。” “……”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然而又想到肖寒有电棍,拒绝的话在嘴边转悠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怎么吐露。 相较于我的踌躇,元晦就直接多了,道:“既然如此,那盛情难却,我们两个就叨扰你了。” 我诧异地小声问:“你……你干嘛答应?” 元晦不以为意:“为什么不答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去看看你笔下的这第一位疯子到底疯成什么样。” “你……你……” 我气到语塞,而元晦已经跟上了肖寒的步伐动身了,我相信元晦的段位绝对比肖寒高,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元晦阴沟里翻船了呢? 他可是我最好的作品、最完美的角色,我不希望他受到损伤,所以没办法我只好一路小跑追上了他,与他一起前往我处女作里那个疯子用于作案的小木屋。 假戏 …… 在我的设定中,我处女作中的这位,也就是现在化名为肖寒的家伙作案所使用的场地是一个由圆木搭建成的小木屋。 这本处女作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提笔写,没有经验,也不是很会写,很多地方都是胡编乱造的,所以在设定上我写了很多不严谨的东西,比如我将肖寒使用的小木屋设定为十多年前由护林人员临时搭建的,但是这个屋子在没有发电机的前提下是通电的。 所以走进这间灯光明亮的小屋,我第一反应不是踏入未知的担忧,而是感到尬的慌。 以至于我被肖寒让座到屋中那张柠檬黄色的沙发上时,第一反应也不是去想有多少人死在这张沙发上,而是觉着我当时写这本鬼书时,也太他妈不严谨了,是怎么想出来在荒郊野岭的小破屋里安排出一张干净整洁而且是柠檬黄色的沙发,又安排出肖寒会将每一个受害者掐死在这张沙发上的戏码。 我他妈写这本时脑子一定坏了,才安排出这么多不合理的戏码。 以至于趁着肖寒按惯例出去准备迷药之际,元晦都开始嘲笑我:“我亲爱的小创造者,在我来之前,我看过所有你写的,但不是我说你安排那家伙将每一个被他那张脸欺骗了的人掐死在这张沙发上的剧情是最扯的。” 我翻了个白眼,小声道:“你每次出现时路灯就跟接触不良,总是闪烁也挺扯淡的。” 元晦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道:“所以你就觉着他比我更好,对吗?” “啊?” 我感到莫名其妙。 元晦冷笑:“是不是第一个总是让人难以忘怀。” 我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这都哪跟哪?” 元晦:“我在说什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即便你已经对他的映象没有那么深了,但是自从他出现后,你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他就那么令你难以忘怀吗?” 我的智商还算正常人范畴,听闻此言后,我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家伙非要跟肖寒来他的小屋根本就不是我一开始想的那样,是他想和肖寒切磋一下,确认一下谁更疯,而是单纯嫉妒,想证实他和肖寒谁在我心里的地位更高。 本来他和肖寒就是我笔下的产物,我和他们的关系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父与子,所以他这种类似于兄弟姐妹之间争夺宠爱的行为我很理解,但是没必要。 因为他就是笔下诞生的所有人物里最好、最强大的那个,而我也不介意让他知道,于是我道:“我写过的所有角色里没有比你更美丽的,也没有比你更强大的,你永远都是最好的那个。” 元晦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他不可思议地眨着眼睛,故意且乖巧。 在我的设定中,元晦是混血儿,他有着非同寻常的美貌,而这份美貌也是他的武器,让他无往不利。 在他自己的故事里,不论多么强大、多么狡猾的对手都会纷纷倒在他漂亮的容貌之下,而我这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普通人自然也逃不出他这故意展露出来的美丽与柔顺。 总而言之,我看呆了,以至于他人都靠了上来,我都没反应过来。 直至他又一次亲了我,我才如梦初醒。 本来我是想一把推开他,然后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在第一步推开他那里我就中道崩殂了,因为我的力气撼动不了他分毫,只能被迫接受他的吻。 如此两分钟,我都被亲累了,他终于舍得松开我,被放开后,我本能地想离他远些,然而我正小心翼翼往后挪,他却拦住我道:“别动。” “啊?为什么?” 我不明所以。 元晦但笑不语。我看着他鬼魅的笑容,一阵心惊,因为这是我自见他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在他身上感觉我描写中他所独有的那股癫狂脆弱的气质。 这让我有些害怕,然而我那渺小的害怕没有持续多久便被肖寒推门而入所打破了。 肖寒神色诡异地站在门口。 因为是处女作的原因,我对肖寒的映象还是蛮深刻的,我记着他在正式动手之前,都会表现的十分和蔼可亲,根本不可能出现眼下这种宛如穿帮,突然间黑脸的情况。 为此我感到迷茫,反倒是元晦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道:“肖先生,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同性恋吧。” 肖寒即没说介意也没说不介意,但是我看他脸都快黑成锅底了,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元晦继续:“肖先生,你一看就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应该不会歧视我们这些同性恋吧。” 我完全搞不懂元晦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我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我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意图,而我此时最好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乖乖配合他就好。 我不讲话,元晦感到很满意,他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我觉着肖先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所以亲爱的,有些话我们是可以跟他讲的。” 我完全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所以被他这么一问,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面对,只能木讷地看着他,道:“全听你的。” 与此同时,肖寒结束沉默,由门而入,反手插上门栓的同时,道:“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的?” 我目睹到了这个过程,下意识扯了扯元晦衣袖提醒他。 然而我都能看到的,元晦又岂能注意不到,他早就将一切收入眼中,但是他什么都不表示,反而一边装可怜一边胡诌道:“肖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请你帮帮我们。” 肖寒:“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帮助你们。” “哎……”元晦继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示意我道:“我……我开不了口,亲爱的,要不你来说。” 我完全被蒙在鼓里,一点也不知道他在计划些什么,又怎么能顺着他话说,于是我毫无主意地望向他。 元晦:“西河谷那件事我一想起来就害怕,所以亲爱的,还是由你告诉肖先生。” 西河谷是我另外一部连载《西河谷》里的虚拟地址,在那部书里,我描写了一对同性恋人因为恋情被发现而遭受威胁,迫不得已下,他们杀死了经年累月威胁他们的人,然后携手逃到了一个人迹罕至、名叫西河谷的地方。 他们以为到了西河谷后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然而在西河谷居住着一个隐士,这个隐士拥有信仰,觉着同性恋是肮脏、恶心、不容于世的存在,所以在一个暴雨之夜杀死了这对恋人。 而今既然元晦提起了这个故事,那么他想做的和他要说的就一定和这个故事有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他的计划里,我和他现在的角色就是我那本名为《西河谷》的里那对倒霉催的同性恋人,而肖寒的角色大概率是在西河谷隐居的那位隐士。 虽然我不记得我给肖寒设计了厌恶同性恋的人格特征,但是我看他一听元晦叫我亲爱的脸就要黑上几度,想来也喜欢不到哪去。 不过借此,我大致也猜到了元晦突然莫名其妙亲我和肖寒破例对不是单身行人下手的原因。 无非就是一个猜测我和元晦是一对儿,觉着恶心的慌想要动手,另一个猜出来他的想法搁那推波助澜,甚至我现在都合理怀疑,肖寒出门后根本没走远,而是一直搁门口蹲着,至于元晦,他八成是猜出来肖寒就在那,所以才火上浇油亲了我一口。 对于他俩搁这彼此算计,我没什么好说的,甚至还隐隐偏向元晦,谁让进了肖寒这个门不留个心眼,根本出不去,而我真的不想被肖寒掐死埋山里。 于是一番心理斗争后,我顺着元晦的计划,说出了他想让我说的话:“我们两个是杀了人逃到这里的。” “什么?” 肖寒装出惊讶的表情,但是他的戏做的一点都不好,惊讶之色根本没过眼睛,不像元晦搁哪装小白莲,说梨花带雨就是梨花带雨,哭的又委屈又害怕,一点也不穿帮。 虽然我越看肖寒的戏越假,但是我该说的话要说到位,“你别害怕,肖先生。” 肖寒夸张道:“跟杀人犯共处一室,我怎么能不害怕?”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腹诽:“别人不知道,我他妈还不知道,你丫的掐死的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都是千年的狐狸还在这跟我装大尾巴狼。” 想归想,但是我面上不表,而是简单地复述了一下我《西河谷》那本书里的剧情,道:“我和小元都是被逼的,是那个混蛋一直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不继续给他钱的话,他就曝光我们的恋情,小元是个演员,他不能沾染上这种负面新闻,而我又没有钱可以给他了,所以……所以才杀了他的。” “肖先生,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是被逼无奈。”元晦梨花带雨的附和。 肖寒可能是不想演下去了,戏都些敷衍,随随便便道:“可是你们杀了人。” 元晦就相对敬业的多,还一直维持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声道:“我们知道……” 肖寒:“你们既然知道的话,那为什么不去投案自首?” 身为肖寒的创造者,听着从他嘴里说出来投案自首这几个字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 不过有一说一,我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竟然从作案无数的疯子嘴里听到投案自首这么光明伟岸的四个字,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可能是我的惊讶过于夸张,一向严谨的元晦捣了我一下,并丢来一个白眼,直至我见好就收,收回惊讶,他才对肖寒说:“肖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你就看在我们也是被逼无奈的份上暂时收留我们几天,等我们联系到朋友后,便会立刻离开。” “嗯……”肖寒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答应道:“成吧,我就留你们几天。” 元晦:“谢谢你,肖先生。” 相见 …… 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屋子中我和元晦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相互发呆。 此时,天已经不早了,肖寒也熄了灯,作为主人,他理所应当地躺在小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至于他睡没睡着,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八成醒着,正搁那装睡,以等我和元晦昏睡过去,起来动手。 我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介于我当时对他的描述,在我那本不成熟的处女作里,我设定肖寒是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他的一切犯罪活动都是基于欺骗基础上。 比如他会先诱骗被害者进入他的小屋,然后给他们提供掺有迷药的食物,当被害人被迷昏后他会一劳永逸解决对方,然而他有时也会为了刻意追求刺激,不迷昏被害者,而是等被害者昏睡过去在动手。 我一直认为这是我基于肖寒的性格特点,为他做出来的设定中最合情合理的。 但真当我进入这个故事后,我才发现这也太受罪了。 这间存在即是不合理的小木屋有且只有一张床,肖寒睡床,我和元晦就要挤在沙发上过夜,但是这张沙发小的可怜,两个成年男性并排坐着都觉着挤。 光挤就不说了,山里夜晚很凉,木屋又不防风,风顺着门缝、窗缝吹进来,冻得我上下牙齿都打架了。 如此的恶略的环境,能睡着也是人才,所以我都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敢写出来有遇难者可以在这间屋子昏睡过去的。 我被我当时的情节设定尬的想抠脚之际,元晦火上浇油:“你当时写这本时为什么不将这间屋子安排的大一点,多整几个房间,然后在安排一下暖气什么的。” 我被气笑了,道:“你见过木屋里装暖气的吗?” 元晦戳我肺管子,道:“你的木屋在没有发电机,不拉电线的情况下都能通电,来个暖气也不是不可以。” 我自暴自弃,道:“谁叫我当时已经没有写了,现在能怎么办?至于你,如果实在冷的慌,那就过来些,我俩在挤挤,说不定你能暖和点。” “哼!”元晦冷哼一声,闹脾气道:“我才不要和你贴贴呢!你还是把你的贴贴留给肖寒吧。” 我清楚他的别扭的性格,猜出他指不定又因为什么想多了,搁那暗暗纠结他和肖寒谁对我而言比较重要,不由道:“你不会还在纠结你和他对我而言谁比较重要这件事吧。” “我没有纠结。”元晦口是心非了一番后,不冷不淡丢下一句:“你从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人家看,都这样了,正确答案不都已经摆到我面前了,我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解释:“我只是在看他睡没睡着。” 元晦:“这有什么好看的,他这会不正等着我俩先睡过去起来动手,怎么可能睡得着。” “理是这个理,”我认可他所言的同时,话锋一转问:“不过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非要跟他回来?” 元晦:“因为我想来和他比较一下我俩谁比较厉害。” 我问:“我看着像个傻子吗?” 元晦:“这怎么可能,你看着挺聪明的。” 我直言:“既然如此,那你觉着会信你的话吗?” “……”元晦被噎住,他语塞一会后,道:“你知道的,男人之间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嗯。”我点头,示意道:“继续,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更好的理由。” 元晦再次被噎住,不过他可不是一个轻易缴械的人,他有着一套应对不同人、不同场景都无往不利的哲学。 比如面对我的逼问,他感到没有办法敷衍下去时,便立刻换了副嘴脸,开始胡搅蛮缠,扯着嗓子喊道:“你不相信我,你竟然不相信我,是不是那个肖寒出现后,你发现他比我更好,所以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节节走低了。” 他这一喊,我措手不及,而肖寒别说装睡,那怕他是个死人也要被惊醒。 果然,肖寒幽幽从床上坐起来,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是这会也没开灯,黑灯瞎火的,他是不是真的睡眼惺忪谁也不在意。 肖寒装无知道:“怎么了?这大半夜的怎么吵起来了?” 肖寒的戏很假,假到我都没眼看了,以至于我都懒得搭理他,直接问元晦:“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晦跟肖寒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处处流露虚假,一个随随便便演一下看着都真的不能在真。 以至于他哭天抹泪的控诉竟然给我弄不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胡溜:“你个陈世美、负心汉,三心二意,两面三刀就不说了,除了看上肖先生嫌弃我外,竟然还威胁我,让我帮你制住肖先生,以实现你肮脏的欲望。” “……” 我无话可说,除了看着元晦表演,只能不住翻白眼,不是我说,元晦的人设天上有地下无,光那张脸,就足以让肖寒拍马追赶,所以只要不眼瞎就都不会信元晦鬼话。 但是肖寒眼神就不太好,他信了元晦的鬼话,怒气冲冲道:“你……你……你竟然敢打我的主意,不想活了吗!” “……” 我不想解释,倒不是我觉着没有必要解释,而是元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一定有他背后的意义,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又为什么这样做,但是我不想破坏他的计划,这倒不是我有多么偏爱他,而是有的人能惹,有的人不能惹,元晦是我笔下所有角色里最不能惹的那个人。 坏了他的事,别说他会在带我一起奔向远大前程,我想我的日子可能也差不多该到头了。 所以我还是好好配合他,装成一个社会渣滓比较好。 为了更符合我的形象,我恶向胆边生,竟然站起来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凶神恶煞道:“你竟然敢坏老子好事,你给老子等着。” 元晦绝对没想到我竟然能这么公报私仇,不是演的震惊而是正儿八经的震惊,他瞳孔一下子放大,捂着脸梨花带雨道:“肖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看到他不仅肖想你,还打我,如此渣滓还有什么理由存活于世,所以你帮我一起处理掉他,然后我们就可以平分他的财产。” 我穷得叮当响,财产全是负数,能被分去的也只有我的负债,毋庸置疑,元晦这是在骗肖寒。 但是肖寒不知情,甚至又一次信了元晦的鬼话,甚至联想到了我之前告诉他的那段摘自我另外一本里的人生经历,猜测既然元晦是个演员,那么我也一定有名有姓,很可能是个腰缠万贯的富商,我俩激情杀人逃出来后,元晦反悔了,想要把责任全推给我,所以搁哪蛊惑他动手。 很可能他现在正计划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想着先假意答应元晦,帮助他除掉我,然后得到我那莫须有的财产后在除掉元晦,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事实却是元晦在利用他的贪恋和疯狂,实现着什么更疯狂的念头。 说句不好听的,肖寒以为他是猎人,我和元晦是他的猎物,可以被他随意把玩,但现实是我是猎物没错,而他也是猎物,只有元晦才是那个真正的猎人,在替我们安排戏码。 我已经猜到肖寒的结局是非死即伤,但是我的结局是什么样子的,我一无所知。 与此同时,被玩弄在鼓掌之中的肖寒还没发现他已经成为了蜘蛛网上动弹不得的虫子,假模假样表现的正义,道:“我并非为了什么财产,只是觉着清除社会垃圾人人有责。” 元晦装出一副崇拜的样子,道:“肖先生的觉悟好高。” “一般。”肖寒冷道。 元晦笑笑没讲话,而是反手拉开了电灯,灯光蜂拥而进,一下子充斥在了我的视野里。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我很不适应,以至于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流出了生理泪水。 泪眼朦胧中,我看见元晦给我使了个眼色,并指了指门。 他的意思我明白,这是让我开始逃。 虽然我还没彻底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是我觉着我还是按照他的话去做比较好。 于是,我顺从地拉开门,拔腿就跑。 身后,元晦装作六神无主,道:“肖先生,他跑了,这可如何是好?” 肖寒冷静道:“没事,外面正在下雨,路滑天黑,他跑不了多远的,我们去追一定能追上。” 元晦:“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去追他吧!” 随即,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跟了上来,我知道是元晦和肖寒在追我。 一如肖寒所言,晚上林子里的路很滑,我逃的很吃力,甚至有好几次脚下拌蒜,险些摔倒,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敢停,因为我不知道元晦到底在计划什么,生怕他的计划里真的要我死,所以没得到他可以停下的通知前我一点也不敢松懈,只能一直跑。 然而晚上林子里的路还是太滑了,即便我躲过了几次险些摔倒的厄运,却也难逃最终真的要摔倒的局势。 我被一节凸出来树根绊了一下,瞬间失去了平衡,沿着山坡一路滚了下去。 等我摩擦了一路的荒草枯枝,终于卸力停了下来,躺在地上正眼冒金星之时,一双细长的手指却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双手是谁的手,头顶便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先生,你还好吗?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对方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将亮光冲向我。 被亮光一激,我迷离的意识清醒了一点,随即我抬眼望去。 在这种半迷离半清醒间,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面前这个女人颧骨上长着一个暗红色的胎记。 而这个胎记如同一只展翅的蝴蝶。 好巧不巧,我认识这么一个女人,她就是我处女作里的女主角。 至此,我算是彻底明白元晦在计划些什么。 如果我记忆没出偏差,我那本处女作里女主角登场的那天,正好遇见肖寒在追捕一不小心从他手里逃离的猎物。 此时此刻,元晦让我扮演了这个角色。 至于他的意图,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想和我处女作里的这位女主角提前相见。 团队(上) 所以我们是一个被创造之物笔下的创造之物吗? 我的那本处女作是本很传统的悬疑,故事烂俗至极,大致就讲述了女主角陈薇因情伤出门散心,半路上车子抛锚在了荒郊野岭,她下车检查时遇到了肖寒追捕猎物。 和很多情节一样,这个被肖寒追捕的遇害者一定是意识模糊无法求救的;女主角陈薇一定要心地善良、富有正义,专职打抱不平,也一定会被肖寒用被害者是他家精神有问题的亲戚这个理由欺骗,更会在肖寒邀请下一起回到他的小木屋,然后剧情顺理成章,一起年轻柔弱的少女逃离变.态.杀.人魔的剧情如期上演。 就这么恶俗的故事一经发表却立刻陷入了抄袭丑闻,以至于那会初稿之后,我都没有进行最后的修订,就将它彻底束之高阁。 不过为了延续我人生中这第一本的生命,我在后续的创作里让女主角陈薇加入了我笔下其他系列作品中。 更准确的说法是我在后续创作了一系列传统侦探,而传统侦探的运行离不开身为主角的侦探推动。 同样,我也为我的侦探系列设计了一个五人侦探小分队,而我这本处女作里的女主角陈薇就是这个侦探小队里的一员,陪同着这个系列活到了最后。 而元晦所在的系列其实也和这个系列有关,更确切的说法是元晦本身就是侦探系列里的一个连环凶杀案的凶手,只不过他登场时人气居高不下,我才决定将他单独拿出来写。 所以哪怕元晦告诉我,现在的他和我笔下的他是两个人,我也不觉着因而诞生的他没有见过这个在我处女作里登场,最后又贯穿了我所有系列的女主角陈薇。 所以,他想要提前见到我处女作里的这位女主角陈薇的心思我还是能理解一二,无外乎就是常年斗智斗勇、相爱相杀的经历让他深深敬佩陈薇这位优秀的女性,想提前见到她,和她达成同盟。 但不是我说,他这种不跟我讲,而是暗中设计我,让我来饰演被肖寒追捕的那个受害者,从而抛砖引玉,加速剧情,让陈薇提前出场的行为就像我一不小心吞下去一只苍蝇,非常恶心。 以至于我这种小心眼的家伙都有些迁怒陈薇,因此人姑娘好心好意伸手扶我,我却一把拍开了她的手,道:“不用你管。” 陈薇在我处女作里出场时才25岁,刚大学毕业两年,正在从事自媒体工作,还是个单纯善良甚至有些自怜自哀的小姑娘。 所以按照她现在的性格,在这种荒郊野岭,又被这么不吝的白了一句,应该会傻到当场,但是现实却截然相反,陈薇不仅没傻住,还略带俏皮地跟我讲了一句:“小哥,这个林子里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在不起来赶紧跑,小心被他找到。” “……” 听闻此言,我一下子愣住了,因为陈薇这话根本就不是没缘没由的,而是在隐射肖寒。 由此可见,她知道肖寒的存在。 但这怎么可能,她现在的时间线明明还处在我那本处女作,也就是她初次登场的里,按理说,她怎么可能做到未卜先知,知道肖寒的存在? 我越想越糊涂,但那厢元晦和肖寒已经赶来了。 当陈薇、肖寒和我这个被元晦设计而被迫出演上一位受害者的路人甲同时登场时,剧情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与我当时写在纸上的桥段一模一样,肖寒撒谎道:“女士,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里?” 按照原剧情,陈薇会看肖寒长相无害而轻信他,从而告诉他自己是因为男朋友和闺蜜搞到了一起,深受背叛而出门散心,但是路上车子抛锚,被迫留在了这深山老林里。 只不过这会的陈薇明显不对劲,如此不正常的她又怎么可能按照最初的剧本讲话,所以她直接丢出一句:“你管我在这干嘛?还有你们大半晚上不睡觉,满山追捕一小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俩在开什么以虐杀取乐的盛宴途中让人逃出来了?” “……” 我虽然已经知道陈薇的不对劲,但是也被她如此不吝的语言给弄不会了,更何况一点都不知情的肖寒和可能不知情的元晦,他俩一个比一个惊讶,不过元晦作为肖寒的plus版本,即便惊讶也能很好地控制住住自己的情绪,一点也不会像肖寒那样,已经失态到了变了脸色。 不过失态归失态,该有的台词还是要说的。 肖寒道:“女士,你在说什么笑话,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们怎么可能违法乱纪?” 从作案无数的疯子手里听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几个字,我都尬得慌,以至于我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不得已下我眼睛四处乱瞟,以至于我看见该配合他演戏的陈薇也是一脸尴尬地翻了个白眼。 理所当然,这让我这个给肖寒设计出这种台词的人更羞愧地想找个地缝钻。 不过,我们在尬也于事无补,身为当事人的肖寒毫无心里负担,继续道:“女士,我想你是误会了,这是我患有精神障碍的表哥,你也看到了他精神状态不好,这种深山老林,而且又天黑路滑,他跑出来我怎么能不赶紧将他回去?” “呵!”陈薇嘲讽地笑了一声,戳穿道:“所以你全家都住在荒山里吗?” “……” 肖寒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有些反应不过来,竟然结巴住了,我了半天,没有说出什么有意义的内容。 陈薇一点不客气,趁胜追击,继续嘲讽道:“请问你是个什么家庭,祖上是人猿泰山还是森林之王,以至于你们家不能接触人类,需要住在深山老林里?” “……” 肖寒被彻底问住了,以至于好半晌他都没有话可以讲。 而这别说肖寒,就是我都给搞不会了,以至于我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思考我当时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才写出这么智障的桥段。 相较于我和肖寒一个比一个尬得慌,元晦就比较乐得轻松,他甚至在陈薇不断拆我们台时,还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他这一笑,立刻引得现场四人除他自己以外,包括我在内的余下三人的瞪视。 只可惜我们三个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人元晦全不放在眼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说,还有闲情闲聊道:“陈薇,你看着不怎么对劲啊!” 被这一喊,陈薇首次流露出了紧张的情绪,我因为离得近,甚至能看到她的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 见状,我以为一场恶斗不可避免了,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劝个架,让他们别动手,以防殃及我这个无辜,但是谁承想什么也没发生,陈薇很快就又冷静下来,理智道:“元晦,我是该问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该问你怎么这么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这要怎么说……”元晦耸肩,轻飘飘道:“我就是专程来这里等你的。” 陈薇:“你等我做什么?” 肖寒:“你和这个女人认识?” 我:“你是故意设计我到这里来的?” 除元晦之外,我们三人同时开口,声音叠着声音,齐齐将问题抛给元晦。 以至于话音落下后,陈薇发现我认识元晦,惊讶地问了我一句:“你认识他?” 我没回答,而是一直紧紧盯着元晦,等待着他能给出我一个适当的理由。 但是元晦什么话都没讲,仅仅是当着我和陈薇的面,单纯地抬了下手。 他这一抬手,立刻出现了非常魔幻的一幕,只见他那把永远不离身的黑色雨伞突然出现在了他空空如也的右手里。 我因为知道这是他人设所需,即无论什么时候,他的雨伞永远都在手里,而他的故事线也会一直替他补全这个设定,所以显得不是那么吃惊,一侧的陈薇和肖寒就另当别论了,他俩被这宛如魔法的奇迹吓了个不轻。 尤其肖寒,他所经历的世界是我们几个人里最正常的,以至于当他猝不及防看到这幕时,出于又惊又喜,他竟然宛如抽风了般,身体断颤抖。 “你是如何做到这些的?”肖寒询问。 元晦闭口不谈,而是歪着头纯粹又无辜的人看着他。 在我的设定中,元晦一旦做出这个表情,那么就距离他下手不远了。 果然,他执伞挥下,不偏不倚打在了肖寒肩膀上。 元晦的伞是特制的,比起普通雨伞,他的伞从伞柄到伞骨都是由纯钢打造而成的,并且加了配重,以至于他这把伞极重。 通常情况下,寻常人受他一伞当即就起不来了,以至于我看着他伞挥下,立即就联想到了肖寒头破血流的样子,为此我甚至尖叫了一声。 但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发生,即没有头破血流,也没有痛苦.呻.吟,肖寒的身体就像海市蜃楼所产生的幻象一般,变成了虚幻又透明的存在,以至于元晦的伞也以更魔幻现实主义的方式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我难以置信:“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元晦没有解释,而是对着我身侧同样迷惑地陈薇道:“陈小姐,你来握住我这把伞试试。” 陈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傻傻立着。 倒是肖寒惊讶又不可思议地咒骂:“你这个妖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身体怎么会变成透明的?” 元晦:“可能是你以前掐死的人太多了,那些人怨气不散,一起诅咒你,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肖寒反驳:“我真想不明白那些没用的渣滓那有脸来诅咒我,我杀了他们可都是在为社会做贡献。” 这话并非事实,我当时在塑造肖寒时可没把他安排成暗夜保护者,所以他绝不是因为正义杀人,反而十分纯粹,就是无差别攻击每一个由此经过的单身路人,掐死他们以满足他疯狂且扭曲的欲望。 虽说肖寒只是我笔下的人,对我这个创造者而言他并不能算作一个真正的人,他的思想某种程度也是我给予他的,所以我原本不应该对他的所思所想有什么憎恶喜好,但是真当我正儿八经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我看电视剧的人都不太舒服,更何况电视剧里真实的人物心里又怎么可能得劲。 所以陈薇阴沉着脸道:“这个你这不该活在世上的渣滓也包括孕妇和十多岁的小孩吗?” 肖寒冷笑:“为什么要给渣滓区分年纪和身份呢?” 此言一出,陈薇被彻底激怒了,以至于她竟然走到了元晦身边,从元晦手里接过了那把伞。 于是,我就看见她一边执伞一边恶狠狠道:“那你呢?你觉着你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 肖寒张了张嘴,但却不在有声音,因为他的喉咙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窟窿,此时汩汩鲜血顺着他翕张的伤口流出。 至此,肖寒死了。 第一次正儿八经见到死人,我整个人傻掉了,呆呆愣愣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元晦解释:“我的小创造者,你的记忆真是越来越不好了,竟然忘记了你那本处女作的结局是陈小姐在濒死之际,摸到了一把水果刀,从而使用那把刀刺穿了肖寒喉咙逃出生天。”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在问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元晦:“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书里写陈小姐杀死了肖寒逃出生天,那么现实就是只有陈小姐才能杀死肖寒,所以我用伞砸肖寒肩膀,我的伞会从他身体中穿过去,至于为什么陈小姐接过我的伞后,肖寒喉咙会被贯穿,只不过是故事线自动圆了回来,自行补充了没有实现的故事而已。” 陈薇被故事线自动补全,莫名其妙多了一身伤,青着眼眶,心情很不好道:“所以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该死的故事线又是什么?” “怎么说呢,陈小姐,”元晦微顿后,一指我,轻飘飘道:“你和我都是里的人物,而他则那个创作了我们的人。” 已经收拾好心情的我,道:“很不幸,而我也是另外一位悬疑家笔下的人物。” 有了那宛如魔法剧般的经历,陈薇差不多已经信了元晦所言,只不过她在听说我这个写出他们的人却是另外一个人笔下的角色时,难以置信道:“所以我们是一个被创造的人笔下的创造之物。” 元晦:“可以这样理解。” 陈薇疑惑:“那么你找我做什么?” “反抗。”元晦笑吟吟道。 “什么?” 我和陈薇互望一眼,彼此眼里的迷惑清晰可见。 元晦:“陈小姐,你甘心自己的人生是被规划好的吗?甘心自己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想法都不来自自己本心,而是被外物强加给你,甘心就像刚才那样,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规则就是会替你补全一切?” “……” 陈薇沉默一会后,斩钉截铁道:“你觉着呢?” 元晦:“我觉着你不会心甘情愿接受命运的摆布。” “我少有地认同你的想法。”陈薇如此说,稍后,她突然一指我,俏皮道:“所以我们要把罪魁祸首,也就是我们的这位小创造者怎么样?” 突然被祸水东移后,我迷茫又无措道:“我……我吗?” 元晦替我解围:“陈小姐,他不是罪魁祸首,他和我们差不多,他的命运也不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陈薇耸肩:“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而已,又不会真把他怎么样,你用不着着急。” 元晦只是笑不讲话,反倒是我一脸懵,不过我信奉顺其自然,通常想不明白的事情我就不会在去想,于是我干脆利落地跳过这里,直接道:“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团队(下) 苏玉理所应当不是个人。 元晦但笑不语,反倒是初次见面的陈薇个性要好上很多,不厌其烦为我解释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们现在要去寻找更多盟友。” 听闻此言,我不合时宜地幽默感发作了,道:“所以我们这是要去组建一个复仇者联盟吗?” 陈薇读懂了我的幽默感,道:“相较漫威,我比较喜欢DC,所以我更想叫我们正义联盟。” 我表示不认同,道:“复仇者联盟听着更酷,另外从名字上也更符合我们的角色定位。” “有吗?我并不这样觉着。”陈薇寸步不让。 “叫什么名字不是关键,”元晦被我与陈薇在得知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存在后还有心思东拉西扯给震惊到了,以至于他很不符合人设的翻了个白眼,另外补刀道:“你们在侵权,咱都是人物了,所以都有点版权意识,别去侵权好吗?” 陈薇耸肩,道:“开个玩笑而已,元晦,不是我说,这么荒唐的处境,你还不容许我们开个玩笑,另外,真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不起玩笑了。” 元晦:“陈小姐,你可能对我有什么错误的认知,我自认为我一直都不是能开得起玩笑的人。” 陈薇笑而不语,除此之外,她又继续用只在元晦刚露面时才出现过一次的奇怪的眼神打量他,我在一旁看着,轻而易举分辩出她视线中的狐疑和窥视。 这不难理解,毕竟元晦在我笔下是个天生恶骨,没有道德与同理心的疯子,我给他的设计是喜欢混乱与邪恶,如他混沌的存在,突然有一天意识觉醒,要带队去寻找光明和正义,任谁也接受不了。 尤其陈薇自露面以来的种种表现也证明了她并非是我处女作里登场的那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我合理地揣测,眼下这个陈薇是我后续侦探系列连载文里的那个陈薇。 虽然后续在我那个侦探系列里有陈薇这个人,但是某种程度上,她们其实已经不能算作同一个人,硬要比喻的话就是青出于蓝,但已经不是蓝。 但我她依然了若指掌,我知道她聪明、狡猾并且有着极强的防备心理,也知道她始终对元晦怀有敌意,不可能相信他的话,而好巧不巧,我其实也不是那么相信元晦,以至于我俩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竟然达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 元晦视若无睹,道:“既然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那么成员之间该有的信任还是要有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将会把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拟定好的同盟名单如实告诉你们知晓,而你们如果对我的人选有什么异议的话也可以提出来。” 陈薇:“好啊,我现在很好奇你都决定让谁加入我们的反抗者联盟?” 元晦:“除了我们三人以外,我另拟定了一份五人名单。” 我也好奇追问:“那五个人?” 元晦没说具体是谁,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对半折好的卫生纸递给了我与陈薇。 我刚接过卫生纸还没来得及展开看,陈薇道:“元晦,你现在怎么过得这么埋汰?” 元晦不愿搭理,道:“要你管。” 陈薇夸张地呼天抢地,道:“这不是管不管的问题,而是纯纯好奇,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以至于你竟然能放弃你那该死的仪式感,屈尊将计划写卫生纸上了。” 元晦翻了个白眼不讲话,而我的惊讶程度其实不比陈薇少到那里。 主要是因为我当时为了凸显元晦的癫狂和脆弱,让他的形象更立体,我在设计他时让他有着近乎偏执的仪式感,比如行凶前要焚香、动手时要先听音乐、分尸前要给被害者念圣经这种纯属脱.裤.子放屁没事找事的行为。 所以制定计划这么大的事,元晦没将拟定名单写金箔纸上就纯属不正常了,不过现在似乎也不是探究他正不正常,有没有将计划用金箔纸誊写这种细枝末节小事的时候,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看看他都写了谁加入这个由他牵头的反抗者联盟。 在看之前,我猜测他八成列了一串我书中的其余不那么正面的角色。 通俗点讲就是我其他系列里的变.态.杀.手。 然而当我真正展开那张写有拟定同盟名单的卫生纸,看清上面元晦列出来的名单后,我发现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元晦总共写了五个名字,分别是我一个长篇系列和四个短篇故事里的主角,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光明伟岸的角色。 但陈薇却一个都不认识,因此她在大致扫了一眼后,一头雾水问:“这些人都是谁啊?” 我尚未来得及回答她,元晦已经道:“还能是谁,和我们一样诞生于我们小创造者笔下的人物呗。” 作为角色,陈薇没有像元晦那样提前突破书页的限制,来到我所在的世界,所以她在没有读过我的前提下,除了认识她所在的系列人物外,就完全不认识我笔下的其他角色,而元晦列出来的那张名单里又没有一个她所处系列的人物。 她不认识合情合理,所以她也基于情理下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是元晦给她的那段堪称废话的回答就不那么通情达理了,以至于陈薇微微恼怒,一指我道:“我问的是这个意思吗?我不知道这些人都和我们一样,是诞生于他笔下的人物吗?我是再问你他们是什么人?” 元晦自然不会回答,所以我想着就由我来告诉陈薇名单上的这五位都是出自于我那本书里的角色,因此我指着名单最上面的人名道:“这个苏玉是我一篇名叫《惊魂夜》的短篇里的人物,他是个……” “我不是说了,人物。” 元晦打断我,以至于我刚开了个头,还没怎么解释完,后面的话被堵住,就只能被动咽了下去。 陈薇不太高兴,问我:“这个苏玉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被她追问,我正准备说,元晦严肃地瞥了我一眼,强调道:“现在还没到说的时候。” 元晦不让提前说的理由我倒是知道,无非是苏玉的故事有点复杂,准确说,苏玉所处的那篇名为《惊魂夜》的短篇并不是合格意义上的推理,而是一个复仇故事。 更确切的说法是,那是一个鬼魂复仇的故事。 而苏玉理所应当也不是人。 时至今日,我都认为惊魂夜是我创作理念上的一次革新,在那篇文章里,我设计让已故的被害者充当了叙事的主角,也就是苏玉。 所以他从出场那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元晦不让我将苏玉的情况告诉陈薇,绝不是他发了善心,害怕苏玉是个死人的现实会吓到陈薇,而是就跟他算计我用来提前见到陈薇一样,他这次同样在布局,打算以陈薇为诱饵加速苏玉故事的进程。 我虽然知情,但是苏玉这个故事我在设计时,因为隐瞒了苏玉的存在,所以故事中出现了的人全都不知道苏玉是以鬼魂的形式到来的。 而根据之前的经历,我已经猜到我们想要参与进另外一本书,那么就必须要扮演那本书的人物。 苏玉这个故事入场的关键在于不知道苏玉已经不是人,而我是写这本的人,元晦是早就到来,已经看过我全部作品的人,我俩已经不可能在达成这个入场的前提条件,所以刚到来,什么都不知道的陈薇是我们并入我那本《惊魂夜》故事线的关键。 因此,我们要瞒着她,不告诉她苏玉是什么,但是惊魂夜顾名思义,并非一个温馨的故事,而是一个以狼人杀形式呈现,遍布杀机的故事。 作为创作者,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也清楚这一夜过去,所有参与者非死即伤,因此我良知不容许我什么都不说,就这样让陈薇加入这个故事,以至于在离开荒林的路上,我有好几次想要开口提醒陈薇让她小心。 但是每当我想开口时,元晦都会发现,从而不着痕迹地阻止我,直至我尝试到第七次时,元晦应该厌烦了这样简单地止住我,突然附在我耳边,道:“我知道你在担心陈薇会遇到危险,但是不是我说,她是你创造的,应该比我更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如她一般狡猾聪明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折在一场狼人杀里。” 虽然陈薇的确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某种程度上,就是我这个知道剧情的创作者因为惊魂夜的剧情出意外死了,她可能都不会有事,但是我仍然觉着不保险,试图反驳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现了什么问题可如何是好……” 元晦但笑不语,而此时陈薇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问:“两位这是打算带我干嘛去?” 被这一问,我有种被抓包了的慌乱,以至于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反观元晦,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道:“带你去玩狼人杀。” 陈薇其实早就听到元晦和我说的话了,知道我们这一行人是准备进入惊魂夜的故事线,去和苏玉玩狼人杀,但是知道归知道,如今对峙时,她仍乐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咋咋呼呼道:“狼人杀?什么样的狼人杀?” 元晦避重就轻道:“去和我们同盟名单上那个苏玉一起玩的狼人杀。” 陈薇虽然知道不可能得到回复,但是还是随口问了一句:“能再说的具体一点吗?” “不能。”元晦拒绝,并罕见解释道:“陈小姐,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你应该也能从刚才我们和你相遇这件事上猜出来了,我们是刻意制造条件才进入你的故事和你相遇的。” 陈薇了然,用手一指我,道:“是指肖寒追捕他被我碰上这件事吗?” 不用元晦解释,我自己道:“没错,就是这件事,在创作你的故事时,我所写下的关于你登场的场景就是你在深山老林遇到了肖寒追捕遇难者,而为了见到你,元晦让我扮演了那个被肖寒追捕的角色。” “我已经猜到是这个样子了。”陈薇肯定后,立即举一反三道:“所以现在轮到我去角色扮演了吗?” “嗯。”我肯定。 陈薇幽默道:“所以这是我们的企业文化吗?新加入的成员进行角色扮演以进入下一任同盟所在的故事?” 元晦:“陈小姐,你如果想这样认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相较于元晦全不在意,一点也不做解释,我感觉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省的最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因此我道:“不是这样的,这次之所以让你来扮演惊魂夜里的人物,是是因为那个故事有点特殊,我和元晦知道剧情,所以没办法加入。” 陈薇打破砂锅问到底,道:“特殊在那里?” 我没办法将特殊之处直言相告,难免为难住了,元晦见状,冷静道:“这个特殊之处是重中之重,我告诉你了,你就和我们一样成为知道剧情的人,没有办法进入惊魂夜的故事了。” “那好吧。”陈薇不在纠结,而是改为问:“所以我要怎么样才能进入惊魂夜的故事?” 元晦:“等待一个契机。” “什么样子的……”陈薇继续追问着,然而她话说到一半时,眼睛一扫,她突然在脚边发现了一张通体白色,封面上印有一个黑体苏字的贺卡,她将贺卡捡起来,道:“你说的契机该不会就是这张贺卡吧!” 元晦:“没错,是它。” 陈薇吐槽:“从一张贺卡开始的惊魂一夜,这种桥段可真是太老套。” 作为写出这种桥段的人,我尴尬道:“对不起啊,我写出这种桥段让你失望了。” 陈薇耸了耸肩,一点也不客气道:“你知道就好,希望你引以为戒,下次写出一些新奇的桥段。” 我被堵的无话可说,只能不住拿眼睛瞅元晦,希望他可以伸出援手,帮我说几句话,好将我从这种尴尬的处境里解救出来,岂料我一看,元晦也是一副憋笑憋的很辛苦的样子,我宛如被当头一棒,有点生气,元晦看出,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既然请柬已经收到,那我们该去赴会了。” 陈薇疑惑:“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鸟都没有,我们去哪儿赴会?” 元晦笑了笑,道:“我现在已经进入了惊魂夜的故事,所以在往前走走,自然能见到要去的地方。” 陈薇:“所以这个故事也是在荒郊野岭展开的吗?” 我弱弱地解释:“一个废弃的别墅而已,不算荒郊野岭吧。” 陈薇没说什么,但她一脸的不相信已经出卖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与此同时,林子走到了尽头,穿过林子,我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一块平地赫然映入眼帘,它与周围的荒林格格不入,仿佛另外一个时空的产物。 更魔幻的是一座三层小洋楼突然拔地而起。 陈薇又一次被这宛如魔法般的奇迹震惊,以至于她少了些伶牙俐齿,变得踌躇道:“这是?” 元晦:“显而易见,这里就是惊魂之夜。” 说话间,他已经第一个动身,向着三层小洋楼的方向走去。 我与陈薇见状还能说什么,除了加快步伐追上他的脚步,就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 于是,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踏进了惊魂夜故事展开的地方,这座外表看着平平无奇的三层小洋楼。 正义领域 狼人杀游戏开始了 惊魂夜故事的架构很简单,就是一帮疑似杀害了苏玉的嫌疑人在收到请柬后,齐聚到苏玉身前居住的房子,相互扯皮,彼此推诿扯皮的故事。 不过为了让这个故事与这种类型传统写法有所差异,我在写惊魂夜时加入了一些新潮的元素。 以至于惊魂夜这个故事场景虽然也局限在一张大圆桌上,由来那些疑似杀害了苏玉的凶手彼此指责,但是指责的过程却是全网直播。 而且这个通过指责抓凶手的过程不仅会播放给观众看,也会让观众在嫌疑人一轮一轮的自述后进行投票,任由他们票选出这轮自述过后心中所认定的凶手。 至于这个当轮自述结束后被观众票选出来的人,自然而然会接受处决。 所谓处决,在写这本书时我将其设定为被票选出来的嫌疑人无论是不是真的凶手,都会立刻被射杀。 所以当我跟随元晦进入小洋楼时内心一直是惴惴不安的。 相较我因知道内情而坐立不安,一无所知的陈薇就要悠然自得的多,她不仅有闲心在房间里四处走四处逛,还会时不时的掰掰这里弄弄那里。 也幸好我们是第一波到的人,房间里除了我们和一张长桌外空无一物,这得以让陈薇有更多的空间四处查看。 她看了一圈后,尤其在发现墙壁上黏着的针孔摄像头后,跑来将我拉到一旁,盛气凌人问:“为什墙上安着针孔摄像头?” 我能猜到她之所以问我,是因为她觉着我比元晦更好说话、更傻,但是她居高临下的态度让我很不喜欢,以至于我在如实回答她前,有意停顿了一下,以表明我对她以如此态度对我的不满。 但是我这自作聪明的停顿惹陈薇生气了,以至于她脸色突然一变,有些阴沉道:“我问你话是你的荣幸,希望你可以识时务为俊杰,告诉我答案。” 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我搞不会了,以至于我开始认真回想我给陈薇的人设,我记着我写她时,给她的设定是高傲、聪慧、雷厉风行,见到她后,是发现她与我写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说话挺一针见血的,但是绝不是现在这样眼高于顶、尖酸刻薄。 因此,我有些懵,而陈薇更进一步刻薄道:“我在跟你讲话,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我如实答。 陈薇:“既然听到了,那为什么搁这给装聋子,是看不起我吗?不是我说,我当年发达的时候,你这种穷鬼还不知道在那里呢!” “啊?” 我茫然。 陈薇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突然暴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薇的情绪已经进一步恶化,变得十分激动,嚷了起来:“我花钱雇你来是让你看不起我的吗?” “陈薇,你都在说些什么?什么雇不雇啊,看不看得起的,这都哪跟哪,再说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我反应慢,至此还没回味过来陈薇这是进入了回魂夜故事的角色中去了,还在一个劲和她解释。 然而陈薇这会儿已经听不进去解释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扬手就准备给我一耳光。 作为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成长至今,我遭受的白眼和欺.凌数不胜数,但是那都是冷.暴.力,顶多不和我讲话,对着我指指点点罢了,像这样真动手抽我耳光的,我还没怎么遇着过。 以至于这会儿陈薇巴掌都快落我脸上了,我人还没反应过来,幸而元晦一早就注意到了我被陈薇单独拉开,一直注意着我们的动向,抢在陈薇手落我脸上之前,他过来一把握住了陈薇的胳膊。 被这一握,陈薇立即吃痛地啊了一声,随即她本能地想挣开束缚,不挣扎不要紧,一挣扎她另外一只手松开了,而这只手里握住的请柬相应落了地。 逃过一耳光的我注意力还在落地的请柬上,那厢,还被元晦握住手腕的陈薇又嚷了起来,道:“元晦,你抓我手腕是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元晦淡淡笑着。 “没意思,你抓我手腕做什么!”陈薇恢复如常,甩开元晦跑到我身边,另外指责道:“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寻常人里还有那种表面看着善良,实则一肚子坏水的,更何况元晦这种从里子到外子都坏透了的人,小创造者,我们就不应该相信他。” “你在说什么鬼话。”元晦翻了个白眼,弯腰将地上的请柬捡了起来塞回陈薇手里,一指我道:“你完成了替换,顶替了惊魂夜里苏玉那个爱慕虚荣、尖酸刻薄的媳妇,变得和那娘们一样欺软怕硬,越过我想给他一耳光,被我看见了,我来稍微阻止了一下而已。” 至此,我也算是明白了陈薇刚刚怎么了,原来她得到了苏玉妻子沈红的身份。 这个沈红是苏玉的第二任妻子,比苏玉小十五岁,长相美艳,个性尖酸,以前是个小有名气的女演员。 不过在惊魂夜故事开始时,她已经因为插足影帝级演员的婚姻身败名裂,变得风光不在,落魄狼狈不说,还有三千万债务急需她还。 正是为了能偿还上这笔债务,她接到请柬后,看见给她的请柬上写着苏玉名下还有价值过亿的不动产尚未处理,便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但显而易见,这只是个骗她来参加这起以直播形式呈现的狼人杀游戏的借口。 作为惊魂夜里狼人杀游戏的参与者之一,沈红的剧本最不好,主要是因为她尖酸恶毒的性格和插足别人婚姻的丑闻,让观看这次惊魂之夜直播的观众先入为主,以至于她在一开始就被打上了想要获取苏玉财产而杀害了他的毒妇人标签。 但事实是沈红有贼心没贼胆,虽然心里天天想着苏玉的财产,但却一直不敢做什么,至于苏玉的死,她并非最主要的那个凶手,只是看见苏玉头破血流,人事不知地倒在地上却装作没看见,见死不救而已。 至于她今夜的结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只活过了两轮自述,便被票了出去。 而被票出去的人会被当场射杀。 此时此刻,陈薇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说了,从沈红剧本暂时抽身出来后,又失去了刚才那段记忆,一副什么搞不清楚的状态问我:“真的,假的?我真陷进去要抽你一耳光吗?” 我点头表示肯定后,也不顾元晦同不同意,赶紧直言相告:“今天晚上的狼人杀是全网直播的,并且观众还能参与投票,而一旦被观众票出来,就会被当场射杀。” “不是吧,这么残暴的?”陈薇感慨。 元晦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因为我将故事详情透露给陈薇而生气,他神色如常,替我补充道:“你手里这个叫沈红的角色,只能熬过去两轮。” 陈薇也比想的冷静,在知道自己只能活两轮后,淡定如常,轻松道:“所以两轮之后我就会死掉吗?” 元晦:“你可以想办法多活几轮,等到故事进入收尾阶段,我会想办法帮你脱掉这个身份。” 我记着元晦说过,每当我们进入一本书后,一切事情都会按照书里的剧情发展,书里该死的人活不下去,不该死的人哪怕被碎尸万段也死不了,至于其中一切偏离了主线剧情的地方,原书的逻辑会帮忙自动圆回来。 沈红该第二轮被票出去就会在第二轮被票出去,难不成还能有什么新的花样可以出现? 我困惑不解,不由道:“你不是说过原书里的法则会帮忙自动圆会故事线,现在惊魂夜这个故事里沈红第二轮就会死了,陈薇怎么可能多活几轮?” 元晦:“原书里的规则的确会自动圆回故事线,但是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记住是圆回故事线不是顺着故事线。” 这次别说我没听懂两者的区别,就连陈薇也听得糊里糊涂,不由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元晦解释道:“故事线里沈红会死,圆回的意思是她最后一定会死,哪怕我们想方设法不让她死,她最后也逃不了必死的命运,但是沈红这个角色是什么时候死,那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至此,我算是听明白了,原书的规则是旨在确保书里的结局不会更改,至于过程那无关紧要了。 有了这个认知后,我和陈薇都微微松了口气。 岂料,这刚一放松,头顶便响起了广播声。 只听一道机械的电子男声道:“欢迎各位观众进入正义使者的直播间,作为各位的老朋友,我也无需过多介绍了,就直接切入正题,今天我们的正义之举来到了一个已逝老富豪家里,他因财产纠纷被至亲至爱杀害,老传统我们将所有犯罪嫌疑人齐聚在此,现在就让我先为大家一一介绍他们。” 陈薇不知道剧情,所以乍听这个声音还有些懵,但是我和元晦不同,我们知道剧情,所以一听这声音就立刻明白这是故事开始了。 惊魂夜这本书说是鬼魂复仇,但真正动手的并不是已经被杀害了的苏玉,他全程差不多也只是一个旁观者,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是一个名叫正义领域的神秘组织。 在我的设定里,这个组织专门收罗各种离奇且未被破获的凶杀案,打着探查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的幌子,将该起凶杀案的所有嫌疑人和相关人士聚集在同一个屋子,以武力逼迫,迫使嫌疑人相互指责,以找到凶手。 这个指责的过程会被直播出去,让观众付费观看,并且参与投票。 至于这个组织的真正面目,我这个创作者最清楚,他们并非什么正义的存在,只是一群借普罗大众猎奇心理赚钱的疯子。 此时,惊魂夜这书的法则已经补全了第一次剧情漏洞,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手握沈红剧本的陈薇传送到了长桌前就坐。 而原书里我就写了沈红为了有面儿,让人觉着她没有落魄,还是以前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大明星,在劳务市场雇了两个工人充当保镖。 陈薇拿走沈红剧本后,跟她一起进入剧情的元晦和我,理所应当地被惊魂夜这个故事的法则自动补全了,得到了保镖这个身份。 作为保镖,陈薇被剧情补全后就坐了长桌前,我和元晦自然也跟着被补全,一左一右分列她两侧。 站在陈薇左侧,我大致扫了眼长桌上落座的情况。 包括陈薇饰演的沈红,总共九人。 身为创作者,我自然知道这九个人都是谁。 从左往右数,第一个位置上坐着个年纪约摸五十上下,一头白发但神采奕奕的老人是苏玉同父异母的弟弟苏璧。 而组起这个局的那个神秘组织正义领域也将视线放到了苏璧身上。 机械的电子音介绍:“首先,这第一位是老富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因为哥哥当年继承了全部的财产,一直对哥哥心生怨恨,老富豪死亡当天,他曾因为公司破产来和哥哥借钱,但老富豪并没有借钱给他,所以会是他因为借钱不成心生歹念,杀死了自己哥哥吗?” 正义领域的直播因为内容问题,一直活跃于暗网上,苏璧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个直播,不明白正义领域这个组织的狠辣,以至于他被指控后,恼羞成怒道:“你是什么玩意,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被叫来处理这个房子的,不是来参与你们这种神神道道游戏,如果现在不是商讨卖这个房子,那我就先走了。” 说话间,他便站了起来,准备要走。 但是正义领域的直播游戏是强制的,根本不管当事人会不会同意,一旦被邀请就会强制被参加,一旦开始就绝对走不了。 所以他这刚一起来,一个黑衣人就持枪出现。 我写的书我知道,这个黑衣人会开枪警告苏璧。 果然,黑衣人开枪了,只不过和我写的有些偏差,这个黑衣人没有放空枪,而是瞄准了我。 进入狼人杀 又被骗了…… 《出师表》里说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我这个目前所有角色的创造者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勉强算作这个“先帝”,伟大前景是业,好巧不巧,我要和诸葛先生共情,体验一把创业为半,中道崩殂了。 以至于在黑衣人给枪上膛、子弹射出的短暂间隙里,我都想好了遗言,准备托孤元晦,让他带着我的遗志去寻找远大前程。 岂料,事实与我预想的出现了偏差,元晦在子弹没入我身体之前,一把将我拽开的同时还只身替我挡了枪。 以至于子弹就这么在我眼皮底下没入了元晦腹部。 我诧异的不行,以至于回过神关心元晦伤的重不重时,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元晦,你……你要不要紧?” “你觉着呢?”元晦面色发青,反问我。 我这不是觉不出来才问的。 在我看来,他说不定有着三头六臂,还能金刚不坏。 这倒不是我魔幻他的存在,而是他的存在处处就很魔幻。 明明都是书里的角色,他能意识觉醒就不说了,甚至还有能力跨过书籍的边隘,来到我身边;不仅能来到我身边,他甚至还能步步为营,带着我一起突破书籍的限制,穿梭于我笔下其他世界寻找盟友。 所以他还是普通人吗? 他真的不能三头六臂,金刚不坏吗? 我深表怀疑。 然而,我的这份怀疑只持续了短短五十秒就被充盈在鼻间的血腥气打散。 我不敢置信,道:“你在流血?” 元晦白我一句,道:“那要不然呢?我不流血难不成还能流牛奶?” 原来元晦也并非我想象的那样铜头铁臂,刀枪不坏,受了伤会流血,伤的重了会丧命,但知道他是会受伤的后,我的惊讶之情更溢于言表,因为在我的设定里,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平生只会插别人两刀,绝不会伤害自己拯救什么人。 我不明所以,道:“你为什么救我?” 元晦自嘲地笑了笑,道:“这那有为什么,身体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替你挡了枪。” 我全然不信他的鬼话,直接戳穿他的伪善,道:“你即便伪装的再好,在我眼里也是透明的,你根本就不是一个有心的人,不可能见义勇为,更不可能被什么感动,所以你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元晦哑然失笑,“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觉着你有什么是值得我图谋的?” 我一无所用,空无一物,表面看着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被图谋的,因此我被问住了。 元晦趁胜追击,道:“你看看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我能从你身上图谋到什么,所以为什么不相信我是真的怀着一颗炙热的心才做出了这个选择。”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冷酷的人,理所应当有着全世界最为冷酷的心,所以你的心永远不可能炙热。”我极为笃定。 另外这也并非讽刺,而是一个创作者对自己笔下之物最深刻的认知。 闻言,元晦立刻摆出一副深受伤害的样子,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知不知道我这颗炙热的心脏会因为你这无情的话语永远失去跳动的能力。” 我被他这越来越肉麻的遣词酌句恶心了个够呛,正忍不住翻白眼,另一边,心里也还没想好怎么怼回去,正沉默着。 陈薇却已经忍无可忍,开了口:“两位,不是我打扰你们,而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会死人的恐怖直播,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舞台,你俩真有那么多衷肠要诉,也挑个合适的场合。” 屋中在座的人,无一例外认同了陈薇的话,点了点头。 而脱离元晦的刻意引导,注意力重新拉回惊魂夜这个故事本身的我,正好目睹到满屋子人整齐划一、细不可闻地点头动作,一时尴尬地无话可说。 相较于我尴尬地坐立不安,元晦就老神神在在了,并且他脸上还一派轻松,就好像贯穿他腹部的枪.伤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而正从他翕张的伤口流出来的也不是血,是别的什么东西。 见他这样,我又怎么能猜不到他又在骗我,虽然我已经有了心里防备,但是真的证实了他就是在骗我,我的心里还是挺别扭的。 别扭归别扭,我一门心思还都扑在他又在准备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计划上,以至于忽略了我心底那压根不属于我的失落情绪。 直至这抹失落的情绪持续发酵,开始影响我正常思考,我才意识到不太对劲。 “你刚才的行为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意义蕴藏在里面?” 我试图冷静地询问,但是我的情绪已经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就好像有一位全知全能的存在违背了我本人的意见,强行给我塑造一套新的性格。 更确切的说法是,我的灵魂之中被塞入了另外一个人的思想,它让我变得委屈、暴躁,以至于明明是简简单单问个问题,但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后就变了味道,额外增加了一种妻子发现丈夫出轨的诘问之感。 至此,我明白过来,我也被元晦安排进了惊魂之夜。 头顶的广播证实了我的猜想。 “三号玩家,正义之举未结束之前,请勿随意离开位置。” 除此之外,满屋子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左摆右转了一会之后,齐齐对准了我。 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现在成了三号玩家。 写惊魂夜这个故事时,我为了方便写作和读者理解,我为每个来参与这起死亡狼人杀的都安排了编号。 从左往右,长桌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苏璧编号为一,坐苏璧对面的编号为二,以此类推,我现在编号为三。 而这个三号玩家是苏玉当年的私人护工,名叫方慧,现年二十八岁,是个娴静羞涩的女孩。 惊魂之夜,她并非只身一人来赴会,而是由她男朋友陪着一起来的。 作为惊魂夜这本的创作者,我对剧情的认知还是比较全面的,清楚眼下这个情况,其实是这场直播的狼人杀已经进行完了一轮。 在这第一轮里,方慧因为从始至终都不怎么说话,被观众以不适合游戏为由票了出去。 游戏规则里,被票出去的人会被当场处决。 身为第一个被票出来的人,方慧原本是要被射杀的,但是当时写惊魂夜这个故事时,我为了戏剧性和悬疑感,没有在一开始就写死她,而是写她男朋友非常爱她,替她挡下了这一枪。 至此,我也明白了元晦为什么会突然替我挡枪。 不是什么情啊、爱啊,仅仅是他想要我来饰演方慧这个角色。 真不知道他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是从不告知陈薇剧情,骗她进入惊魂夜的故事开始就已经谋划好了这一切,还是在黑衣人举枪那一刻才突然想到了让我也加入这场游戏。 此时此刻,真相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反正我和陈薇已经在他的步步算计下,落入陷阱。 当我落座三号位置,与我毗邻着的陈薇惊诧道:“你怎么也加入这场游戏了?” 我如实道:“还记着刚才那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戏码吗?那是我在写惊魂夜时安排给我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份的。” “怪不得呢!”陈薇了然。“我就说以为对元晦的了解,怎么想怎么觉着他都不会是那种会给人挡枪还含糊不清的主儿,刚来了那么一出,我还以为他转性了呢,谁承想,他还是一如既往在算计人。” 我苦笑两声没说话,而陈薇又道:“我记着他不是说过,你和他知道剧情没办法加入这个游戏吗?怎么现在你能加入这个游戏了?” “除了被他骗了,还能因为什么。”我丢下结论。 “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可别血口喷人,搁哪污蔑我,我当时说的绝对是在不知道苏玉是什么这个大前提下才能进入惊魂一夜,而非加入这个游戏。” 元晦走过来,此时他已经失去了惊魂夜里的所以角色身份,以至于他整个人变成透明的了,成为只有我和陈薇才能看得见地存在。 陈薇惊讶,却也没问是怎么回事,而是书归正题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元晦:“怎么没区别,我告诉你们,你不知道苏玉是什么我们才能进入惊魂夜的故事线,但是我没说进入这个故事线后,知道剧情的不能加入游戏。” 陈薇恼怒:“你在玩文字游戏!” “有吗?”元晦一脸无辜,反向指责道:“真是过分,明明是你们没有仔细听我的话,曲解了我的意思,现在却怨我使用话术骗你们。” “你……” 如此倒打一耙给陈薇搞不会,以至于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竟然磕巴住了,不知道该讲什么。 相较她的怒火中烧,元晦悠哉悠哉地借着已经不在惊魂夜故事线之内,说话除我与陈薇没人听得到的便利,透露剧情道:“故事里,你现在这个角色看见苏玉受伤倒地却没有施救,算是典型的见死不救,但不是最主要的凶手,而这轮屋子里坐着的都会把矛头指向你,引导观众投你票,我跟你讲一下,你自己争取别被票出去,死这了。” 陈薇注意力走偏,道:“这狼人杀已经开始了?” “嗯,已经玩过一轮了。”我道。 陈薇:“我怎么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元晦不以为意:“因为我加速了时间线,跳过了第一轮游戏。” 陈薇怒火攻心,面颊涨得通红,道:“靠,搞没搞错,你丫的这一跳剧情,我他妈连人物介绍都没听完,现在我连谁是谁都不知道,这种情况我他妈怎么玩?” “谁知道呢?”元晦耸肩,另道:“不过我在提醒你一下,他们已经在谈论你了。” 闻言,我和陈薇齐齐抬头,与此同时,坐我对面,编号是四号的玩家正唾沫横飞指认着:“我觉着凶手是沈红。” 四号玩家 …… 这个四号玩家名叫钱方,四十来岁,外貌精瘦斯文,是苏玉之前的私人律师,专门负责帮苏玉打理财产。 在惊魂夜这个故事的设定里,是他导致了苏玉的死亡,但却也与苏玉的死没有最直接的联系,某种程度上他甚至可以算是苏玉之死责任最少的那个人。 而之所以会造成这种矛盾局面,是因为我在设计苏玉之死时为他的死亡赋予了一个最基本也是最原始的原因。 金钱纠纷。 苏玉这个人在我最初的原稿中是个从祖上一直阔到现在的乡绅世家继承者,名下产业涵盖了房地产业、冶金业、船舶制造业,除此之外,他名下还有大量房产与土地,毫不夸张地说在他所在的世界里,其个人财富的富硕程度称第二,便没有人敢称第一。 但我在描述苏玉这个人时,将他描述的为人低调,且一向财不外露,以至于他名下究竟有多少产业无人知晓。 而的戏剧性就在于阴差阳错和事与愿违,比如读者爱看巨富之人因财而死,作者自然也喜欢写这个。 所以我在构思惊魂夜时就俗套的让苏玉因为他这笔巨额财富死于非命。 为了不让逻辑上出现太过致命的硬伤,让这笔财富合理的被人知道,我安排苏玉得肺癌,并且还是晚期患者,只剩下三个月寿命。 将死之际,他需要立刻着手处理财产,为此钱方合理登场。 身为遗产律师,钱方在第三方信托公司处拿到了苏玉全部财产名单,起初他还有着作为律师的职业操守,虽然惊愕于苏玉的巨额财产,但是一直谨记苏玉嘱咐,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苏玉的财产和病情。 但戏剧的冲突就在于正义者突破底线变得不义,所以我给钱方惊心安排了女儿患有尿毒症急需换肾,而妻子投资失败,倒欠五千万,眼看要家破人亡的局面。 职业操守与妻儿放在了天平的两端,孰轻孰重不好分辨,但我让钱方选择了妻儿。 所以他突破了底线,将苏玉患癌即将命不久矣的事情先以三千万的价格买给了苏玉弟弟苏璧,又转手以同样的价格卖给了苏玉的儿子,和他第二任妻子沈红。 苏玉将死的事实被公之于众后,遗产之争立刻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总而言之,这笔巨额遗产造成了苏玉的死亡。 但钱方只是这起因抢夺财产造成的谋杀案源头,即不是真正的凶手,也一点都没参与进后续的谋杀。 所以对自己出现在这里,成为嫌疑人感到很委屈。 委屈之余,他又不像我全知全能,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所以只能乱猜,而私生活混乱,口碑节节走低的沈红理所当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范围内。 本来这会见着真死人了,在座的和苏玉之死有牵扯的人都开始犯嘀咕,谁也不敢站出来讲话,害怕被枪打出头鸟,成为众矢之的。 这下钱方出来带节奏,简直就带到了大家心坎里,以至于也不管他的指责对不对,在场除我与陈薇这两个外来户外,惊魂夜故事的原住民有一个算一个都齐齐点头,望向陈薇扮演的沈红。 沈红在原著中是个胸大无脑的漂亮花瓶,以至于被指认后,看见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站在钱方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只能无能狂怒发脾气,这让观众对她的好感度彻底跌入谷底。 本来会看这种猎奇直播的绝大部分就不是什么正义之辈,目的自然而然也不是为了惩奸除恶,而是非常单纯地想找刺激,沈红的飞扬跋扈和坏脾气让他们很不爽。 所以顺理成章,沈红稀里糊涂当了炮灰,被投了出去。 然而此时这个披着沈红皮的陈薇聪慧狡黠,可不是原主能比的。 听到自己被指责,陈薇一拍桌子,气势很足,道:“你凭什么说是我?” 钱方一看也不干了,比陈薇更用劲的拍着桌子,气势汹汹道:“就凭我在医院看见你偷男人,还凭我听见你和你的野男人说等苏玉死后,你分到财产,就和他私奔。” 听闻此言,陈薇没急着吵架,而是第一时间瞟我一眼,以眼神询问:“是真的吗?” 我看明白她的意思后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钱方所言的确是真的,在我的设定中,沈红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意极深,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但是那男的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明明生于普通家庭,学历一般且无一技傍身,却一心想大富大贵,为此他甩了沈红,攀上了一个略有资产的女富豪。 但容貌并非可持续发展的资产,再漂亮的容颜也会有被看腻味的一天,不过短短三年,沈红那青梅竹马就被抛弃了,离开女富豪后,他得知沈红已经今非昔比,嫁给了一个富硕的富豪,当上了阔太太,所以前来找她。 沈红是个恋爱脑,见了这个青梅竹马后,人家说了几句好话,哄了哄就原谅了他,并且还将苏玉患癌,不久将死的消息告诉了他。 而这幕恰好被钱方尽数看了去。 面对这个指责,惊魂夜故事里真正的沈红当场心虚,以至于无言以对,彻底坐实了钱方的指责,让那少部分理性观众也有了票她的理由,致使她最后几乎是全票被票了出去。 但陈薇并非沈红,她清楚在婚姻关系里忠诚至关重要,如果承认此事,那这种类似大郎喝药的行为基本上就冒犯了绝大部分人最朴素的道德观念,想再逆风翻盘基本就不可能了。 于是,她干脆抵死不认,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真的看到了?” 钱方没想到陈薇会有此一问,磕巴住了,道:“我……” “你什么你,”陈薇受沈红性格影响,变得有些得理不饶人,道:“我跟你讲,你在这样血口喷人,我就去告你污蔑。” 我知道沈红被投出去的关键是在于她飞扬跋扈的性格,害怕陈薇这样继续下去,会加重观众的刻板印象,因此伸手拉了拉她,让她少说两句话。 谁承想,我这私底下的动作被摄像头拍了下来,并且无限放大呈现到了观众视野中。 在我的设定中,这场猎奇直播的主办方,也就是正义领域这个组织每每直播开始前都会放出一个噱头来预告,而这次直播我写下的噱头是兄弟反目,朋友成仇,也就是说直播呈现的效果得是从头撕到尾,不能出现任何温馨的画面。 我没落井下石,反而提点陈薇的这下自然而然背离了这次直播想要呈现的效果。 而这场狼人杀直播也并非孤立进行的,而是随时随刻都在与观众互动,只不过互动场景是背地里进行的,并不会呈现在参与游戏的嫌疑人视野里。 所以在座的人,甚至包裹拿着沈红剧本的陈薇都不一定知道现在正有观众对直播内容评头论足。 而我虽然知道所有内幕,但却并不明白我这微不足道的提点行为能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直至已经脱离这个剧本的元晦出声,道:“你在做什么,我的小创造者。” 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让已经习惯了他永远笑意吟吟的我感到震惊。 我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严肃,疑惑道:“什么做了什么?” 元晦语气更重,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无所知道:“意味着什么?” 元晦:“你写的你忘了,这场直播要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兄弟阋墙、朋友反目,你觉着在这个主题下你刚才那动作会被当成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现在所处的空间脱胎于书籍,并非现实世界,拥有着一个脸谱化、夸张化的世界观,所以我的行为只要与主旨背离,那么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会被直接认定为破坏游戏规则。 破坏游戏规则,那观众看不到想呈现的直播效果,就会感到不爽,他们觉着不爽就会想要再次票出我。 但我所持有的这个角色方慧是这个故事里至关重要的一员,绝对不能这么早就被票出去。 我为我可能破坏了剧情走向感到自责,元晦这次没照顾我情绪,火上浇油道:“现在那帮观众开始改票,又一次全部决定票你,你现在赶紧出声将钱方拉下水,把局势变复杂。” “我……” 我犹豫不决,元晦:“动作快点,马上新一轮投票就将开始,你在不做什么,你就出局了,而你也知道方慧这个角色一旦出局,整个故事就将迎来崩溃。” “我明白。” “既然明白,那就赶紧动手。”交代完我后,元晦又跟陈薇说:“陈小姐,你递个话头过去,让我们的小创造者可以开口。” 陈薇按嘱咐行事前,先问了一句:“小创造者拿着的这个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元晦没敷衍,而是直接给予了回答,道:“方慧是这个故事里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所以她如果提前出事,故事就将直接崩溃。” “这个样子啊!”陈薇了然后,清了清喉咙,道:“方小姐你胆子大一点,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是了,别缩在后面不敢开口。” 又一次被推到众目睽睽之下,被监控镜头怼着脸拍,让我手心不断出虚汗。 坐在一号位置的苏璧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是控场的那个人,充好人道:“方小姐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出来吧?” “……” 我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元晦在背后推动我,道:“将钱方为了钱将苏玉患癌说去那事公之于众。” “可是……” 我原本想说如果我将这事现在就说出去,那么钱方这轮很可能就会死,但是话刚开口我就意识到他的命运早就已经被我拟定,是注定要死的,只不过是早死一会和晚死一会的区别。 我注定救不了他,又何必以惊魂夜这个世界崩溃为代价去做这个好人。 所以,我决定按照元晦交代的去做,道:“钱先生,沈小姐出没出轨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看见了你以三千万的价格将苏先生身患重病,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卖给了在座的一些人。” 钱方措手不及,懵了一瞬后,赶紧狡辩:“她……她在信口雌黄,我根本没有将苏玉患癌将不久于人生的消息卖出去过。” 在场不少人买了他消息,但是这些人都怕引火烧身,无一例外不敢开口,个个悄悄猫着。 但是抵不过陈薇聪慧异常,她一下子就从我所说的在座一些人里猜测出这里面可能包含沈红,于是道:“反正我是付了这笔钱。” 本来全场鸦雀无声,给了钱方希望,让他觉着差不多已经赖过这事,让他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岂料陈薇突然跳出来以沈红身份给了当头一棒。 钱方措手不及,顺嘴道:“你别胡说八道,你最后根本就没给我钱。” “虽然我赖债不对,但是这规避不了你出卖苏玉患病,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实。”陈薇抓住马脚,趁胜追击。 说错话后钱方就知道自己完了,以至于眼睛都不带转动的,形如枯槁地坐着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广播适时响起:“恭喜各位观众朋友,我们得到了苏玉之死的第一条线索,那就是四号玩家曾经将苏玉病重,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卖给了在座的其他嫌疑人。” 何为正义 …… 在我的设定中,这场直播的进行情况,参与者是没有权得知的,所以按道理来说,长桌在座的人无处得知观众反应。 但是我是个例外,我知道我在写这本书时为了夸大戏剧效果,将那边场外观众强行降智了,他们就跟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完全受正义领域的引导。 而这个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的正义领域,我不止强调过一次,他们并非什么正义的使者,只是一帮制造混乱,并借机敛财的疯子。 所以他们根本不会放过这个噱头,广播适时提醒:“先生们,女士们,身为一个心怀正义之辈,惩奸除恶,消灭掉为了金钱出卖雇主的阴险小人,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这轮我们决定放弃投票,改为将四号玩家这个阴险小人定死在背叛的耻辱柱上。” 闻言,长桌在座的皆为之一震。 而我也不例外,只不过相较于惊魂夜这个故事的原生角色对广播那边随随便便就能决定处决钱方,兔死狐悲,感同身受的震惊而言,我的震惊之处在于我并没有写过这段剧情。 简而言之,广播里的这段话是我在原文里从未写过的。 至此,我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元晦他又骗了我,原来事实并不像他宣扬的那样,一切都只能按照我书中描写的方向发展,剧情的法则原来是会补全漏洞,自洽出我从来没有写过的故事走向。 明白过来后,我前所未有的愤怒,我甚至顾不得过于夸张地自言自语会不会被当成精神病,怒火中烧道:“你又骗了我。” 元晦已经脱离了惊魂夜的世界观,他除了能出现在我与陈薇的视线中外,在旁人眼里都是透明的,而他的话自然而然除我与陈薇外旁人是听不到的。 所以他可以毫不顾忌地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摸着良心说我欺骗过你什么了,我告诉你每当我们进入一个你笔下世界后,无论我们做了什么不合理的事情,故事线都会补全其中的漏洞,让一切恢复地和最开始一模一样。” 陈薇也回过味来了,道:“补全漏洞的前提是要出现漏洞,由此可见剧情线是可以改变的,而我们相信一切都无法更改,只不过是又一次被他的话术给骗了。” “我并不承认我骗过你们,”元晦否认欺骗后,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故事走向的确可以更改,但是更改意味着变化,变化意味着风险,所以如果使用全然不同的故事走向,那意味着我们将失去信息差,陷入危险境地中。” 他已经在我这里陷入了信任危机中,所以我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讽刺地反问了一句:“真的吗?” 元晦耸肩,道:“真的不能在真。” 陈薇先我一步表示了怀疑,道:“我不信。” 元晦不以为意地笑笑,道:“正好现在剧情已经出现变化,你们可以借此好好看看当故事线与原书不一样时,故事的法则如何来处理这些与众不同的。” 我还没来得及在说些什么,广播又一次响了起来,“先生们,女士们,请问你们有谁想站在正义一侧,成为我们的盟友,来执行这伟大的正义之举?” 这段被自洽出来的新剧情,受我写作风格的影响,正义领域所使用的新台词依然是那种云里雾里的说法。 长桌在座的基本上都听不懂,甚至就连陈薇都听得稀里糊涂,只有我这个写出这个世界的人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要求在座的人里有一个人站出来亲手处决钱方。 钱方还不明白自己即将要遭遇的命运,死活当做活马医,兴冲冲站起来说:“我想成为你们的新盟友。” 无需广播继续,我就戳穿眼下形式,道:“你不行。” 钱方不服气地争辩道:“我为什么不行?” 我一五一十道:“因为这个广播的意思是让我们中有个人站出来代替那些黑衣人,将你处决了。” 钱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心怀侥幸道:“这怎么可能,既然说是正义之举,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杀害好人。” 苏璧为了划清界限,第一个跳出来指责道:“你将我哥病重,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出卖出去,如此卑劣的行径还能算好人吗?” “我为什么不算!”钱方激动了起来,道:“我知道我因为钱将苏先生病重的消息宣扬出去不对,但是这个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的,我在这件事上道德有污点,但这么多年来我也每年资助贫困学生、孤寡老人,不偷不抢,不为非作歹、贪污受贿,自觉对得起天地良心,是个好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这里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只是一个我笔下扭曲夸大的存在,这里别说非黑即白,就是什么是黑、什么是白可能都有待商榷。 这里的正义是我曾经被书写下的正义,其涵盖的范围十分狭窄,那就是但凡能出现在这间屋子的人都要对苏玉的死负有责任,换言之他们都是不义的。 可是正义的含义真的如此肤浅吗? 到了品德上有一点错误就能将一个人的过去全部打翻吗? 就比如沈红,她在我的设定里不是个好人,她道德败坏、插足别人的婚姻,除此之外,在苏玉之死这件事上,她目睹到了苏玉受伤却不施以援手,她的行为毋庸置疑是错误的,但是她真的该死在这里吗? 再比如钱方,他为了钱将苏玉患癌将不久于世的消息出卖给了所有试图谋夺苏玉财产的人,他的行为毋庸置疑也是错的,但是他也真的应该为了这些错误死在这里吗? 以前我是写的人,对我而言,我笔下的人物就是一堆文字,他们是平面且没有灵魂的存在,我可以任意将他们搓圆揉扁,随便安排他们的命运。 我是他们的神明,我创造他们,指挥他们,安排他们。 但如今真当我也进入了我笔下的世界,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时,我不由开始想当时被我随意刻画的善恶真的是正确的吗?以及他们真的要接受那些被我写定的命运吗? 在我陷入沉思之际,广播如期响起,“先生们,女士们,你们决定好了吗?谁想要成为这轮的正义使者,和我们站在一起,处决掉四号玩家?” 陈薇:“虽然现在我们是鱼肉,你为刀俎,我们按理来说不应该提什么要求和建议,但是不是我说,我们凭什么和你站在一起,凭什么为你处决掉钱方?” 都是聪明人,苏璧一下子看出了陈薇这么说的意图,适时补充道:“换言之我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这是原书里我从来没有写过的剧情,在这种面目全非的剧情下,我虽然已经不知道后续还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了解正义领域这个我设定中混沌且又疯狂的组织,知道他们面对这种质问时,不仅不会不高兴,还会十分愉悦。 果不其然,广播中道:“我们执行正义之举至今也有一年了,像这次这样,被人质问的情况少之又少,不过该说不说我们很欣赏你们,所以我们又临时决定,这轮和我们站在同一边,处决钱方的人,下一轮可以得到额外的豁免权。” “这个豁免权就是个笑话。”元晦仗着谁也看不见他戳穿道。 已经跃跃欲试的陈薇道:“何出此言?” 无需元晦解释,我已经道:“虽然对于我们而言,这个世界只是我的一个场景,这里的人或许也不是真正意义上拥有思维的人,但是对于他们而言,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有效的,所以你觉着你在这里杀了人,其他人不会惧怕你吗?” 陈薇冷静道:“首先,我没有杀人,在座的除我与你之外,剩下的只不过是承载你文字信息的载体,就跟你说的连自己思维都没有,这种傀儡又怎么能算作一个合格的人类呢?其次,我需要脱险,所以得到这个豁免权对我而言百利无一害。” 全部听完后,我不太认同,道:“陈薇,你自己不也是一个承载着我文字信息的载体,和余下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陈薇冷酷道:“区别就在于我现在有了自己的意识,而他们没有,没有自我意识,那么他们就不能算作一个合格的人类,只能成为待宰的猪猡。” 她这话乍听之下似乎很对,这些没有自我意识,全部都是我思维化身的存在,真的能算作真正的人类吗? 我无法作答,踌躇在了原地。 于此同时,一道暗门缓缓打开,一个一身黑西装,戴着防毒面罩的男人端着一个托盘缓步走了出来。 写惊魂夜时我为了可笑的反差感,在设定上花了一些小小的心思,比如我设定正义领域这个组织的成员穿黑西装、戴防毒面罩,却拿廉价的塑料托盘。 写的时候不觉着有什么,这会真正见着了还是挺忍俊不禁的,毕竟这么正式的场合突然冒出一个白色塑料托盘,真是给这个肃穆的气氛大打折扣。 不过托盘上该有的枪.械还是有的,我那个时候对枪.械武器没有什么研究,所以只能他掏出了一把枪这样的句子,这个句子反应到现实后,托盘上就出现了一把加.特.林。 元晦都看傻眼了,道:“不愧是你,我的小创造者,你这想象力真是有够瑰丽的。”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与此同时,广播又响起来了,“谁决定站到我们身边,就去拿起那把枪,将4号玩家射杀。” 人类的天性里总是有瞻前顾后的恶性,信奉枪打出头鸟,所以即便在座的人里已经有那么几个动心了,却也都在左顾右盼,等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站出来,引导走向。 陈薇站了出来,道:“在座的可能都是有良知的人,但是现在这局势就是我们不鱼死网破谁也出不去,所以既然你们都下不去手,那就由我来吧。” 说着话,她已经走了过去,将枪拿了起来。 此时此刻,陈薇的身影隐匿在了璀璨灯光下,看不分明。 “她在灯下举起了枪,身影变得模糊无法看清。”元晦看着这幕冷笑着道。 我明白他这么说的意思,道:“你想说她是正确的吗?” 元晦摇头,道:“不,我只是想说她以为她是正确的。” 在陈薇举起枪的那刻,我就想明白了,我并非什么神明,而他们也不是我思维的附属,就跟元晦、陈薇或者我自己一样,每个人自落在纸上的那天起就已经是独立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思想,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没有走到世界的边缘,不知道他们这个世界是被限制的而已。 他们不属于我,包括我在内的人没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和未来。 我如实将我的思想告知元晦:“所以你现在的想法也和我是一样的吗?觉着即便是我们也没有理由随便决定这个世界里的人的生死吗?” 元晦:“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不要带上我和陈薇,有且只有你是与众不同的,而我和陈薇与这里在座的每一个人一样,都是从你笔下诞生的人物,并没有比他们高贵到哪里去。” 听完他的话,我第一次对他另眼相看。 或许他真的与我想象的不同。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我想象中那个人的时候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阻止陈薇。 于是我道:“不是说这是起正义之举吗?既然是为了正义,你们有什么资格宣判一个人的生死?” 凶手 …… 我是写惊魂夜这个的人,所以我知道即便故事线在怎么改变,我在一开始写下的设定也不会发生变化。 最初,我在设定时写了正义领域这个组织不会插手被他们择定的游戏玩家的游戏之中,所以面对我的质问,我已经猜到他们不会讲话。 果然,广播不在响起,死一般的寂静充斥在了我的四周。 万籁俱寂中,苏璧站了出来,道:“方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一股莫名的勇气激荡在我的胸口,引导我说出了我以前从来不敢讲的话,“你是觉着你们肆意审判一个人的行为是正义的?还是觉着你们按照这个龟缩在背后的邪恶组织所言去做,他就会放过你们?” 虽然这是个被我抽象夸张化了的世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偏执不完整的,但是该有的理性思维他们还是具有的,所以在听过我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后,一个个都不免陷入了深思熟虑。 一阵沉默后,坐在二号位置上的青年,推了推眼镜,道:“方小姐说得有道理,即便我们按照指令行事,我们也不一定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苏璧听完后,开口反驳:“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苏桐,他们有枪,我们赤手空拳,毫不客气地说现在这个处境,我们为鱼肉,人家为刀俎,按照他们的话去做我们不一定能活下来,但是不按照他们的话去做我们一定活不下来。” 这个叫苏桐的青年是苏玉的儿子,今年二十三岁,研究生在读,光从外表上看是个纤细柔弱的男生,但悬疑最重要的就是反差感,所以我在写他时,虽然给予了他柔弱的外表,但也给了他冷酷残忍的心肠。 所以他其实是一个有着反社会人格的人,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解剖猫猫狗狗。 而对于他这样的存在,伪装善良是生活的必修课,而他的伪装也十分奏效,导致除我之外,在座的其他人皆被他天真的理想主义行为打动。 哪怕陈薇也没有怀疑他的动机,道:“年轻人,给你一个忠告,千万别和那个所谓的方小姐混到一起,你与他不一样。” 正常人这个时候可能会问那里不一样,但是苏桐又不是个正常人,自然也不会问出来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 所以我看见他好暇以整地摸着下巴不讲话,单纯使用眼睛看着我。 他的视线即便经过眼镜的遮挡,也审视意味极重,我被他看得如芒刺在背,浑身不得劲。 与此同时,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的元晦也在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后,元晦笃定道:“他不太对劲。” 闻言,我下意识想问那里不对劲,但是元晦好像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想法,提前一步用手封住了我的嘴,趴在我耳边道:“你先别讲话,我看他好像发现了我的存在。” 在被捂着嘴的情况下,我发出了一声气声表达疑惑。 元晦:“因为我的抽离,你和陈薇与我谈话内容,会被这个故事的法则自动过滤掉。” “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明白,心急道。 “大概就是你俩与我的谈话内容是加密的,除了我们彼此之外,在座的人听到和你们说的其实不是同一个内容,这也就导致你和陈薇很大程度在其他人眼里会出现因为紧张而自言自语的情况。”元晦解释完后,深吸一口气又道:“但是刚才我突然发现那个苏桐似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顺通摸瓜猜到了我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我难以置信了一会后,另作说明道:“虽然我在写苏桐时的确让他聪慧过人,但是在聪明的人应该也不会察觉到已经处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你。” 元晦摇了摇头,不确定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有种模糊的感觉,觉着他发现了我的存在。” 与此同时,那厢苏桐结束了对我的审视,道:“但是方小姐说的是对的,正义并非私刑,我们没有立场站在高处审判什么人。” 陈薇嗤之以鼻,道:“我其实很讨厌像你这样的理想主义,厌恶你们那套觉着一切都将向着美好与公平方向发展的理念,但是你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熟人,所以我改变了原本不想说什么的观点,决定在提点你几句,你记住现在来进行审判的人并非你和我,也并非坐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是藏匿在镜头之后的普罗大众,是他们站在了阳光下审判我们。” 元晦在我耳边小声嘟囔:“他们只是藏匿在了镜头背后而已,与阳光有着天堑之别。” 完全听完后,我一五一十将他所言复述了一遍。 陈薇能感觉到说着话的人不是我,所以她理所当然地透过我与元晦对话,道:“以前我总是听人感慨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但那是我一直对这两个词没有太深的感悟,直至今日我有些明白,原来人真的会变,如你一般的家伙,竟然也会有被感性摄住的一天,变得犹豫不决。 不过我就好奇了,你为什么会觉着蝼蚁拥有和人等同的生存价值?” “你前面那一番话同样适用于你自己。”元晦从我身边离开,飘到陈薇身边,唏嘘道:“我在决定我这次反抗行动的名单时,我第一个想起的人选就是你,因为我觉着你是一个聪慧、理性又正直的人,你能理解我想要脱离目前这种命运受人掌控的处境的想法,一起去成为一个真正且又自由的人,但是此时我发现你与我印象中的你截然不同,你站在了掌控者的那边,随意地将我们划分出了阶级。” 陈薇莞尔,道:“但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吗?” 我替元晦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什么不对,就是如果他们是蝼蚁,你们是可以随意决定他们命运的人,那么你们对于我而言也是蝼蚁,我是你们全知全能的神,可以随意决定你们的命运,而在我之上还有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可以随意决定我的命运,而我的神上面说不定还有一个神……” “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元晦总结后,又一针见血道:“但如果我们甘心做这个蝼蚁,又为什么不欣然接受命运的馈赠,而是决定反抗呢?” “元晦,你学会了将心比心,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但是就跟我说服不了你一样,你也说服不了我。”陈薇熟悉的奚落后,道:“他们跟我们在本质上就有着差距,我们有着自我的意识和思维,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是真正的人,而他们不是,他们只是一串文字的载体,存在意义比蝼蚁高不到哪里去。” 全部听完后,我难以置信道:“你之所以能从你的故事里抽脱出来,也是元晦告诉了你,你是一本里的人物,并非你自己在最开始就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陈薇无从反驳,悻悻说完后,又找补道:“不是我说,低阶终究是低阶的存在,这里的人,即便此时此刻,你们告诉他们,他们的世界来自一本,他们也不会相信,只会以为你们吓疯了。” 我就偏不信这个邪,道:“好,那我们就打个赌,看看当真相赤.裸地呈现在了面前时,他们会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被我书写好的。” 陈薇欣然同意后,沿用元晦一直以来的说法道:“那就如你所愿,我亲爱的小创造者。” 元晦在我冲动过后,表示了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打这个赌?” “不为什么。”我如实道。 元晦显然不信,但是事实就是没有原因,我这做单纯就是想不蒸馒头争口气,告诉陈薇我笔下的每一个人都有着灵魂,与她和元晦大差不差,都是可以独立思考的。 只不过嘴快之后,我开始为如何合理地拆除这个世界只是我写下的发愁,因为我不能大刺刺直接说你们只是人物,这里只是场景,而我是写出你们的作者。 因为如果我这样做了,那么什么都不用做了,将心比心一下,我也会将我自己当成神经病。 于是我开始思考如何不着痕迹地揭穿我知道一切都这个事实。 思来想去之际,我又瞥到了还在舆论中央的钱方,看着他,我突然有了灵感。 于是我朗声道:“如果我们都身处在钱先生的位置,有一个尿毒症急需换肾的女儿,和一个投资失败倒欠三千万,被追债的堵的无处可去的妻子,我们还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吗?” 听闻此言,钱方惊愕,道:“方小姐,这些我从未跟人讲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钱方是脱胎于我笔下的人物,所以我了解他的为人,他是一个可以称之为正直的人,在这场杀人狼人杀游戏里,他除了因为钱出卖了苏玉病重的消息外,另外一个污点就是带节奏票了沈红。 除此之外,在多余的事情他都没有做过。 甚至因为带节奏票沈红后,沈红真的死在他面前后,让他的良心极度不安,以至于在轮到他被票的场次,他一点反驳的话都没有讲过,所以关于他因为什么而背叛苏玉这件事,我在写作上使用的技巧是只有读者知道,而在座的人一概不知情。 如今被我提起,别说钱方惊讶,在座的人也无一例外不知道该表达什么样的态度。 这主要是因为这里的都是人精,就没有特别蠢的,个个都明白群众心理,知道群众天生会对弱势群体有同情心理,尤其钱方这种存在剧情反转的,所带来的反弹是不可估量的。 这种一步说错,自己可能就要遭殃的局,在座的无一例外不谨言慎行,而我则是个例外,直接抖出来,“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凶手就是方慧。” 苏玉之死 …… 这会,因为元晦在最开始的操纵,导致我鸠占鹊巢,披上了方慧的壳子。 所以从方慧嘴里说出来方慧是凶手,就显得那么离谱又魔幻,以至于在座的一众人,包括那个有点疯的苏桐都傻眼了,诧异问:“方小姐,你在说什么?” 我终究不是方慧,所以没办法说出我就是凶手的这种话,所以我只能再一次强调:“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方慧是凶手。” “方小姐,这是要命的事情,可不是给你充好人用的。” 陈薇并不相信我的话,以为我是在仗着身份包庇惊魂夜这个故事里的角色们,对我怒目而视。 我迎上她的视线,道:“我没有充好人,这就是事实,你应该知道这里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这一切事情背后的真相。” 陈薇仍持怀疑态度,道:“你说的没错,这里的确不会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一切事情背后的真相,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没有突发奇想要做一个殉道者,来隐瞒真相呢?” 现场除我与陈薇,还有那个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之外的元晦外,再也没有人能听得懂我们这似是而非的谈话,以至于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正义领域都有些不耐烦了,打破了他们从不主动干预游戏进程的规则。 屋子里广播又响了起来,“四号玩家,请你遵守游戏规则,要不然我们将以你多次违背游戏初衷为理由,将你提前清除出局。” 如此严重的威胁,如果换成真正的方慧可能就会暂时偃旗息鼓,重新蹲守在暗处,等候下一次一击毙命的机会,但我不是方慧,我不像她那样隐忍、心机深沉。 我是个有着一腔孤勇的理想主义者,所以我能激荡在胸膛的勇气催促下,朗声道:“你用不着狐假虎威,我知道你们其实就只有三个人,一个负责照顾镜头和观众互动,两个负责执行指令。” 书是我写的,所以陈薇知道我说出来的话基本上比钻石还真,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因此她虽然惊愕却也没有质疑我,但现场除她之外的人并不知情,所以乍听此话,大部分人都以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我。 对此我置若罔闻,又补一刀道:“在座的各位如果有谁即闲又有心,其实可以站起来沿着墙走。” 陈薇明白我不会说没根没由的话,懂我这么说必定有我的意图,所以她照做了,她沿着长桌后面那堵贴有白底浮雕牡丹花壁纸的墙壁一边走,一边问:“沿墙走会有什么发现吗?” 我告诉她:“在第三朵完整的牡丹花那里停下来。” 陈薇按我所言,仔细打量了一下壁纸,很快发现壁纸上的浮雕绝大部分都是不完整的,大部分浮雕花卉要么缺失枝干,要么花瓣不全,真正完整的了了可数,于是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我口中那第三朵完整的牡丹花。 “然后呢?” 在问我之前,陈薇其实有伸手摸索了下壁纸上的这朵浮雕花朵,但她感受完后得到的结论是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知道她感觉不出来,因为我在写惊魂夜这个故事时,写下了正义领域的控制室就藏身于这堵墙壁后面的密室里,而开关就藏在壁纸浮雕的牡丹花花蕊上,此外,我还写了藏有密室开关的花蕊和壁纸其他浮雕并没有什么区别,不仔细感受很难发现。 但大概率不可能一模一样,细微差别还是会有的,所以我揣测了我当时的意图,道:“花蕊的位置上有一根和别的触感不一样,应该是更凸出一点,你找找看,找到之后,你按下它,就能打开这堵墙上的暗门。” 陈薇正按我所言摸索浮雕花的花蕊,苏璧站了起来,道:“好了,别胡闹了,这房子里怎么可能有暗门?” 听闻此言后,我笑了笑,斩钉截铁道:“我说有它就会有,即便它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苏璧有被冒犯到,颇有些恼怒道:“你谁啊你,还你说有它就有,我在这屋子住了半辈子,这里的一草一木我在熟悉不过,有没有暗门我还能不知道。” 我不否认他的说法,而是道:“你的确知道,但事实有时候可能会变得比较魔幻,偏出你原本的认知,但这不是你认知出现了错误,而是有那么一个人他违背了你认知里的事实,修改了这个世界。” 苏璧被我这堪称疯子宣言的说辞给绕迷糊了,反倒是思维更接近与疯子的苏桐参透了我话里的玄机,道:“方小姐的意思是想说我们这个世界之外存在着一位神灵,祂的意识可以操纵、改变我们的思维、意愿、以及生活的世界吗?” “某种程度上是。”我模棱两可道。 苏桐听完后,语气坚决道:“我不信。” 看着他如此激烈的反应,我立刻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元晦那天,我何尝不是与他一样,不相信我里的人物可以从书中出来,也不相信我其实也只是一本里的人物。 直到魔幻的现实一次次给了我迎头一棒,让我不得不相信我其实也只是舞台上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所以经历过这一切的我特别理解苏桐此刻的心情,我将心比心道:“在乍听这个消息之后,谁都不会相信,但有时候事实就是这么魔幻。” 苏桐恢复了理智,道:“过于魔幻的现实很大程度上会被归类于妄想。” “他这不合时宜的理智真是一点也不幽默,”元晦对我笔下与他同一个类型的角色多多少少带着股排斥心理,以至于半天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他突然出声,对着还没摸到不同的陈薇道:“你到底找没找到,这都半天了,不就摸个花蕊怎么还没摸到!” “你倒是来摸摸看啊!”陈薇恼怒,用手一指我,抱怨道:“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才想出来将安室开关藏在浮雕牡丹花的花蕊里这么惊世骇俗的主意。” 元晦看都没看浮雕花,便道:“你不行就不行,还怨这个主意惊世骇俗。” 陈薇直接撂挑子,道:“我不行,你行,你来找,我看看你他妈能不能从这上百根长得差不多、手感也差不多的浮雕花的花蕊里轻松找到那根不同的。” 至此,元晦才看清壁纸上的浮雕根本就和他想象中手掌大小不一样,而是面积足有一平方米大,且十分写实,以至于每根花蕊都十分清晰,这想要一时半会找到不同的那根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可真有你的。”元晦太阳穴抽动着道。 面对这种投诉,我也很无辜,因为我当时就只模糊地写了浮雕花上藏有开关的花蕊和其余普通花蕊没有什么不同,想要简单分辨出来是非常困难的,我可没具体写这浮雕花长成什么样,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怪书里的法则替我自动补全了我写完整的设定。 所以说我也是个受害者。 但我的受害者理论显然不吃香,那边元晦和陈薇还在骂骂咧咧找不同,他们找他们的,我也不能闲着,毕竟在正义领域这个组织被彻底抓出来之前,他们还有恃无恐地要求游戏继续下去,在广播里鼓吹让在场有人站出来,走到他们身边,替他们在这轮处决钱方。 对于他们这种明明已经被我戳穿,却还能一以贯之,全不在意的表现,我不知道是剧情线的强行启动,还是受我给他们混乱混沌的设定影响,总之他们不收手。 惊魂夜这个故事,已经成为鬼的苏玉是讲述者,正义领域是推动者,二者缺一不可,所以只要一方还在继续剧情,那么故事的法则就会让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故事进行下去。 但我已经认同了元晦所言的即便是书中角色,自诞生之日起,也已经拥有了独立的意识,开始感同身受,对个人意识影响世界的发展感到深恶痛绝,所以我不打算再让惊魂夜这个故事按照我原本设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于是在苏璧趁陈薇在那里找不同,接替她去处决钱方之前,我又道:“苏先生,你不仅是私生子还与你父亲老苏先生没有血缘关系,你是你母亲当年为了可以傍上苏家这支高枝而与不知名的人随便孕育的孩子。” 苏璧动作一窒,面红耳赤道:“你这个疯女人在胡说什么?” 我不理会他的恼怒,继续道:“你的身份在你十五岁那年被你父亲老苏先生发现,他因为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因并没有宣扬过你的身世,但是他也不曾将任何遗产交给你。” 苏璧还在抵死不认中,道:“一派胡言。” 我继续回忆着我给苏璧的设定,并一一复述出来,道:“老苏先生死后,苏玉顺理成章继承了全部的遗产,你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带着区区三百万元离开了苏家,你用这三百万元承包了一个楼盘的开放项目,这个项目进展的很顺利,你起早贪黑做完它后积累到了第一笔原始财富。” 苏璧震惊于我对他生平的详细叙述,说秃噜了嘴,道:“我从来没有和人说过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解释,继续往下说:“有了第一笔原始财富后,你接了更多开发项目,你的产业一步步做大,直至在房地产业站稳了脚跟,此时你哥哥苏玉过来找你,希望你和你的公司可以一起回归苏家,你离开苏家本来就是为了争一口气,让他们知道你哪怕一分钱财产都没有得到一样可以出人头地,所以苏玉找了你,你就欣然回来了。 “回归苏家后,你一直勤勤恳恳,打理着苏家在房地产业的所有生意,但即便你已经如此勤恳认真,苏玉病重将死之际,不仅没有想过将苏家的产业交由你继承,还想着如何将你从董事会里赶出去。 至此,你明白对于苏玉而言,你永远是苏家的外人,你也因此心如死灰,决定先下手为强,杀死苏玉,改写遗嘱,得到苏家所有的产业。 所以你打定主意给苏玉投毒,为此你通过特殊渠道,从一家化学实验室购买了□□,并制定了和苏玉一起吃晚餐时趁他不注意将药物放到他酒杯里的计划,然而计划实施那天,等你回来,苏玉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全部听完后,苏璧的震惊溢于言表,以至于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讷讷坐着。 见他如此,苏桐就已经明白我说的到底有多少真实蕴含其中,不由蹙眉问:“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为呢?” “我以为不出来。”苏桐古怪地笑了笑,指明:“方小姐,我无法确保你是不是来之前调查过我们,从而对我们这么了若指掌。” “我也没有办法给你证明,我到底有没有调查过你们,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知道你有着反社会人格,并且是你将你父亲苏玉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苏桐的与众不同之处在这个时候显现了,他没有声嘶力竭地抵死不认,也没有问我为什么知道,而是语气十分平静道:“的确是我没错,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确实。”我肯定了他的回答,然后又道:“但我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苏桐不太相信,道:“你真的知道吗?” “我写的故事我当然知道。”我苦笑着回答。 写惊魂夜时为了让故事足够猎奇,我在故事设定上破费了一番心思,所以除了以已死的苏玉视角来写这个故事外,我还为他的死设计了一系列非常古怪的巧合,这其中苏桐决定杀死他的理由是最离谱的。 就跟我说过的,苏桐是个有着反社会人格的疯子,所以他虽然平日里将自己隐藏在纤细瘦弱的外表下,但实质上他的本质是脆弱且癫狂的。 在他的世界观里,因为目睹了童年时期母亲的车祸,所以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抵触,以至于当他从钱方那里得知苏玉将不就于人世后,立刻陷入了绝望与崩溃,以至于他突发奇想想到了要把苏玉做成标本,留存住。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趁苏玉不备,从背后将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原本他这么做的目的是让苏玉陷入昏迷,已减轻在制作标本过程中苏玉的痛苦,但是当他真的将苏玉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后,苏玉一路翻滚跌的头破血流,倒在血泊中时,少时他母亲车祸重伤后鲜血淋漓的画面又一次占据了他的身心,他重新被当时的恐惧和不安攫取住了,迎来了第二次崩溃。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逃离了现场。 这些只属于苏桐的心路历程,他谁也没跟谁讲过,因此原本是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知道的事情,而我将这一切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后,苏桐瞬间宛如癫痫发作,开始抽搐。 元晦看见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我笔下与他类型差不多的角色的机会,他投来一瞥,道:“你还给他还设计了病史啊?” 我怎么可能会给我笔下的角色设计患有癫痫病呢? 苏桐这样,只不过是过于震惊,无法控制情绪与身体反应而已,不过我不打算给元晦解释什么,单纯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 见我这样,元晦便立刻明白我了态度,继续道:“果然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在得知自己只是一个悬疑家写出来的人物后还能保持理智的。” “差不多得了。”陈薇看不下去了,嘲讽腔依旧,道:“你别跟个花孔雀似的,在这里炫耀开屏了,麻溜地给我接着找那根与众不同的花蕊。” “知道了,知道了。”元晦一边敷衍着一边继续找不同,但办找他又边道:“这个苏桐不太行啊,就这么点事就给吓成这样了,想我当年得知我其实只是书里的反派角色时我冷静到了手都没有抖一下。” 陈薇翻了个白眼,道:“真是看不懂你们男人这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我接到了陈薇的眼神,但是该说不说,我虽然是个男的,但我也看不太懂元晦这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我聪明地忽略了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苏桐身上。 此时苏桐恢复过来了一些,苍白着脸,道:“虽然我知道阁下并不是方小姐,但请原谅我并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所以就只能继续称呼你为方小姐。” “瞧这话让他说得繁琐的啊,绕来绕去讲半天完全没有一点实质意义!”我没来得及说什么,陈薇的吐槽已经先一步甩了过来,讲完之后,她似乎不尽兴,又道:“不是我说,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笔下的这些疯子是不是都是批量批发的,要不然为什么他们一个个讲起话来都是这个调调。” 一个创作者在创作时不可避免会将某些相同的特性投射到笔下人物上,我以前也发现了我笔下那些但凡是精神不太正常的角色,行事作风或多或少都会与元晦相同,我以前成绩太差,没什么读者,所以也就没有人提起,现在虽然也没读者,但是被同样是我笔下的人物讲了出来,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苏桐见不到元晦,所以他不了解我的尴尬,自顾自道:“苏小姐,我听你话里的意思,既然你创造了我们这个世界,知道这里的一切,那么你能先告诉我方慧为什么要杀害我父亲?” 方慧杀害苏玉的原因一旦被揭露,那么惊魂夜这个故事就要来到尾声。 一切终焉之时,我不知道这里会不会被故事线补全,让原本还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死尸,为此我犹豫了。 还是元晦道:“告诉他吧。” 我心有余悸,问:“就这么说了,他会不会在下一秒骤然死去?” 元晦直言相告:“会,不仅是他,而是在座这个故事里还幸存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在你说完原因后,骤然死去。” 这次我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我已经对故事的法则有了足够清楚的理解,清楚但凡被我写定的结局就不会在更改,该死的人活不了,不该死的人死不了。 “这个故事结束在苏玉死因被公布那刻,所以如果你知道了原因,那么你就将死在这里。”我一五一十说明状况后,道:“所以即便如此,你也要知道这个原因吗?” 结束 …… 苏桐想了想,莫名其妙道:“方小姐,如果你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是全知全能的神祗,那么你应该知道我读的懂唇语。” 我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是实话实说,我完全没有将他设定的这么详细,所以他会什么、不会什么,我并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并没有隐瞒我的无知,如实道。 苏桐讽刺地笑道:“是吗?我以为你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很可惜我不是。”我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元晦跟我讲过,每当我的故事落在笔下成型后,故事中的人物就会脱离我的安排,拥有自我且独立的意识,简单说就是我安排了未来,我笔下的人物会被故事的法则强迫着按照我所写定的未来前行,但这不代表这些人物就是被我操纵的傀儡,你们都有着自我意识,只不过法则让你们在阴差阳错中走至结局。” “这可真是个很有趣的说法。”苏桐赞许地笑了笑,语出惊人道:“方小姐,该说不说听了你的话后,我对那个我看不见,但是却在一直与你和沈小姐交谈的人产生了浓厚兴趣。” 听闻此言后,别说我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作家惊讶,就是陈薇那个我笔下跟各种高智商罪犯迂回对抗过的女主角都惊到了,以至于她停下了找不同的工作,抬头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存在的?” “我不是说过我懂唇语吗?”苏桐耸了耸肩,进一步解释道:“虽然我听到的内容和你们真正的谈论截然不同,但是就跟我说的那样我会读唇语,所以我能从苏小姐还有沈小姐讲话时的嘴型看出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呦,可真厉害啊。”元晦也停下找不同,阴阳怪气道:“不就会读个唇语吗?就跟说得谁不会似的!” 陈薇精准打击,道:“所以你会吗?” “不会。”元晦自暴自弃,埋怨道:“不是我说,我亲爱的小创造者,读唇语这么厉害的技能你怎么没给我安排一个。” “我都说了这不是我安排的,是苏桐自己学会的。”这次,我也被元晦奇奇怪怪的胜负欲给弄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颇为无奈道。 虽然苏桐能听到的内容和我说的不一样,但是就跟他说的那样,故事的法则在我和陈薇与脱离这个世界的元晦对话时,会修改了我们谈话的内容,让这些语句变得更符合世界观,但它没有无所不能到连我们讲话时的嘴型一并修改了,以至于苏桐轻而易举从我的口型读出我在说什么后,道:“这会他在质问你为什么没有让他也会读唇语吗?” 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好了,不和你闲扯了,方小姐。”苏桐毫无征兆地结束了上一个话题,然后道:“方小姐,我之所以将我会读唇语这件事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想告诉你在你告知我事实之前,我就已经大概知道了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存在,不过正常人在知道自己的世界是有边界时或多或少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疯了,出现了幻视,而我这种疯子就更不例外,所以我心存侥幸地反驳你,但我的侥幸此时已经完全落空了,那么我为什么不朝闻道夕死呢?” 苏桐话说得很长又很复杂,以至于我一时半会没跟上他的思路,还在细细整理他的那番言论,元晦就已经发声,道:“我真是受够了,这即便批量生产的角色,也能不能别每一个都将一句简简单单的回答绕来绕去,搞得这么复杂,这给我听的都急了。” 陈薇翻了白眼道:“你还有脸说别人,你讲话时那云里雾里的架势,比他能好到哪。” 元晦不死心,道:“我最起码还痛快点。” 陈薇嘴毒道:“你就给自己脸上贴金吧,就属你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元晦被怼得无话可说,翻了个白眼继续找不同去了,而苏桐看懂了陈薇的嘴型,知道她在讲什么内容后,愉悦地笑了一下,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是蛮想见见这位和我类型差不多的伙伴,不过我猜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谁他丫的跟你这个有反社会人格的疯子一样了。”元晦不认同就不说了,还表现的十分恼怒,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赶紧告诉他苏玉怎么死的,让他消停会儿,我真是受够了他攀亲带故这劲。” “谁能比你在设定上更反社会了。”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腹诽。 腹诽归腹诽,但我不敢说出来就不说了,还乖觉地按照他所言,道:“方慧是因为仇富心理杀死的苏玉。” 我理由刚一脱口,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集体使用一种迷茫的眼神望向我。 其中陈薇道:“不是,你场铺这么大,最后结局就跟开玩笑似的,这么轻描淡写,对得起看你的人吗?” 众所周知,对于一个写的人而言,作品重于生命,所以我们接受评论家说我们人不行,但是绝对不接受评论家说我们作品不行。 因此我不服气,道:“我这结局差什么?” 陈薇:“难不成你还觉着你这结局挺美?” “我这种欧亨利式的黑色幽默结局差那了?” 陈薇被我气笑了,阴阳怪气道:“差在了我没有鉴赏能力可以了吧。” 我没理会她,而是又给苏桐他们解释道:“方慧妈妈赶上了下岗潮,被迫下岗后,她在街上摆摊卖早点时被一个宿醉未醒的二代开车给撞到后,当场身亡。 那个二代家里有钱,所以在事发后给了方慧一家上百万的补偿款,摆平了这件事,让那个二代免除了牢狱之灾,但是经历了丧母之痛的方慧不理解为什么有钱人就能为所欲为,枉顾人命。” 全部听完后,苏桐揣测道:“因为这样,方小姐对有钱人深恶痛绝,成年后应聘到私立医院,在工作之余杀害被她看护的病人吗?” 苏桐猜的和事实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我钦佩之余点了点头。 得到我的回复后,苏桐突然发生大笑。 我虽然经常写疯子,但是疯子的脑回路我其实不怎么能猜得透,因此被他笑的一脸懵。 反观元晦,他因为在设定上与苏桐大差不差,频道接近,所以一下子就明白他在笑什么,道:“虽然我也觉着这最后的结局挺荒唐的,但是也没有必要被打击成这样吧。” 陈薇一如既往讽刺:“你这就是没有设身处地的去想,如果换你是苏桐,说不定你这会表现的比他还癫狂。” 元晦已经失去了和陈薇争锋相对的兴趣,翻了个白眼,交代我道:“趁现在还有点时间,你将这个故事最后收尾的那点也告诉他吧。” 我下意识问:“你是说苏玉一直在这里的那件事吗?” “嗯。”元晦肯定后,另道:“反正他都要死了,就让他当个明白鬼吧,将苏玉以鬼魂的形式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的那件事也告诉他吧。” “什么?苏玉变成了鬼一直待在这里?”全部听完后,陈薇的惊愕之情溢于言表,惊呼出声后,又觉着失态,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犀利道:“好家伙,我的小创造者,你玩的够花啊,这鬼魂都出来了,悬疑直接升级了玄幻。” “我这是在追求艺术的创新与理念的革新。” 我愤愤不平地反驳着,然而我忘记了苏桐会读唇语,所以也就忽略了他其实可以从陈薇说话时的嘴型读出真相,这也导致了我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突然变得激动,握住我的手臂,道:“我父亲就在这里!” 我吃痛地嘶了一声,道:“没错,他就在这里。” 苏桐追问:“那么他在那里?”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苏玉这会在那里,主要是因为我写他的时候,曾经写下过他无处不在的这种句子。 我被问住了,反倒是元晦道:“他就在你身侧,你感觉到了吗?” 本来元晦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线,他的一言一行是无法被我与陈薇之外的人获知的。 苏桐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能听到元晦的话,但是在元晦开口的瞬间,我感觉到了苏桐的视线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不明所以,正惊愕着,元晦站了起来,他手指在壁纸浮雕花上轻轻一按。 我在惊魂夜这个故事里只写过墙壁后面隐藏着暗室,但从未写过暗门打开时是什么样子,以至于凭空响起齿轮转动的声音时,我是惊讶的。 这种惊讶直至墙壁像书页被分开,向两边分开,露出墙后的暗室时达到了最大。 暗门被打开后,陈薇离得比较近,所以第一个向里面望了一眼,但看完后,她疑惑道:“这里面为什么没有人?” “啊,那是因为我完成了转换,成为了里面的人。”元晦轻飘飘道。 我早就料到了会变成这个样子,所以也没有特别惊讶,就是一直望着他,看他会不会突然掏出一把加.特.林,大杀四方。 事实是没有,他就是平静地站着。 苏桐道:“你就是那个一直与方小姐和陈小姐交谈的人吗?” “嗯。”元晦点头。 “你说我父亲在我身边,”苏桐幽默发作,“请问是右手边还是左手边?” 元晦有问必答,道:“右手边。” “原来是右手边啊。” 得到答案后,苏桐感慨了一声,侧脸望向右边,嘴唇蠕动,想要致歉,但是那句对不起还未脱嘴而出,他就直挺挺倒下。 没有枪声,没有子弹,但苏桐的心脏却被子弹贯穿了。 故事的规则又一次发挥了它的作用。 该死的人活不了,不该死的人死不了。 嗅着凭空多出来的血腥气,我胃里不舒服,想吐却又不敢低头。 因为我害怕我一低头就看到我写的那个结局:苏玉注意到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于长桌旁,就像他们的生命还鲜活着,但这已经不可能了,鲜血从心脏处的伤口中汩汩而出,将一切染的鲜红。 “为什么会这样?” 两道声音凭空响起,一道来自我,一道来自苏玉。 元晦悲伤地合上眼睛,道:“因为这就是这本书的结尾。” 逐光 …… “如果故事结局只能按照命定的结尾进行,那一切的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陈薇一针见血。 我沿用了她一贯毒辣的腔调,道:“可是意义就在于我们可以安慰我们自己我们努力过。” 陈薇:“我宁愿不想要这种安慰。” “所以呢?”作为老对手,元晦比我更了解陈薇的性格,适时问:“你打算去做点什么?” “我打算退出你们。”陈薇郑重其事道。 我不太明白她的选择,道:“为什么?” 陈薇:“因为我不想做无用功,跟着你们去当那可悲的西西弗斯,致力于改变一些根本改变不了的玩意。” 其实这会我也挺茫然的,元晦突然出现,将我们都生活在一本书里的消息逐一带给我们,并扬言引导我们改变故事,携手奔赴远大前程。 但同时也是他告诉我们,故事会自洽,已经写定的结局注定无法变更。 在这个完全矛盾的局面下,我们真的不是可悲的西西弗斯吗?真的不是在推动一块永远也到达不了山巅的巨石吗? 我持怀疑态度。 因此,我没有讲话,等候着元晦能在如此情势下给出一个更满意的答复。 “你说得没错。”元晦不出所望开了口,但是他与我想象中的极力解释、辩解大相径庭,他什么多余的举动都没有做,单纯是退了一步,做出一个悉听尊便的动作,道:“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陈薇一点也不意外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径直离开的同时扬了扬手,道:“我会感谢你告诉我事实。” 元晦一如既往高深莫测,道:“无需客气。” 陈薇狡黠地笑了笑,突然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我给你一个忠告,那就是千万别相信元晦的话,他是谎言与罪恶的化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由真诚打造,你太过相信他,只会让你走向不幸。” “我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我如实道。 元晦是我创造出来的人物,所以他是什么样子的存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无需提醒,我知道我在与虎谋皮。 “但愿。” 陈薇耸肩。 “天快黑了,既然要走,那就抓紧时间,趁着天还亮离开吧,要不然待会天黑后路会比较难走。” 元晦已经逐客。 陈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凝视了元晦好一会后,缓缓走远。 很快,她的身影就彻底淹没在了黑暗中。 陈薇离开了但是路程还在继续,于是我问:“现在呢?我们接下来又该去做什么?” “做什么啊!”元晦稍作感慨后,一副没拿定主意的样子道:“在决定下一步去做什么之前,不如先问问我们的新同盟有什么建议?” “苏玉吗?” “没错,就是苏先生。”元晦回答了我之后,问:“苏先生,我想以你的智慧应该已经明白了我们和你目前所处的环境,所以我也就不过多解释了。” 苏玉是以鬼魂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而鬼魂是某种能量场,所以单纯使用肉眼是无法看到他的。 我因为全然不知道苏玉在哪,于是问:“苏玉在那里?” 元晦果断利索,道:“在你右手边。” 我信以为真,但苏玉出声了,道:“元先生,是左手边。” 此时,我还没有意识到元晦在随意回答,所以还在征求他的意见,“左手边吗?” “应该是。”元晦一点尴尬之色也没有,一耸肩,大言不惭道:“你设定的鬼魂是种能量场,肉眼压根看不到,所以你觉着我能看得见吗?” 我被他气笑了,道:“所以你骗我你还有理了?” 元晦死猪不怕开水烫,道:“我随便说的,你要相信我也没办法。” “你……” 我被气的有些语无伦次,苏玉适时解围,道:“两位,比起为了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争吵,我们现在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元晦书归正题,道:“所以,苏先生,你觉着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比较好?” 苏玉:“在决定接下来去做什么之前,元先生,能不能劳烦你先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 元晦不以为意:“我以为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 苏玉怒不可遏,道:“的确,你是在半年前来见过我,将我从沉睡中唤醒,告诉我,我很快就能为自己的死亡讨回公道,但是你没跟我说,公道会以这种方式讨回,也没跟我说我弟弟和儿子都会惨死在这里。” “呃……”元晦第一次面露心虚之色,以至于他的声音罕见没了底气,以一种完全狡辩的口吻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评评理,这鬼魂复仇的戏码还用仔细解释吗?不是明眼人都知道一旦涉及到鬼魂复仇这种局面,所等到的结局就是有错没错全部团灭。” “我在帮你评理之前,你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苏玉所言的你半年前就来过是个什么意思?” 元晦自觉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道:“就是他说的那个意思。” 至此,我是真被他搞不会,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该问他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欺骗了多少;还是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来想去我决定什么都不问,因为我不太聪明的脑子告诉我即便我问了,他也不会说实话,所以我还是别浪费时间去追根究底了。 我放他一马,不代表苏玉也会放他一马,苏玉不依不饶:“元先生,如果你在一开始告诉我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觉着我还会坚持寻找这个真相吗?”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是否去真相并非你自己能决定的。”元晦讽刺地笑了笑,继续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宿命,是你必须面临的结局,那怕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欺骗你,没有刻意引导你寻找这个真相,让你对正义领域的布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结尾的时候,你也会面临同样的结局。” 苏玉也问了和陈薇相同的问题。“既然结局改变不了,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努力呢?” “就当为了安慰自己,自己曾经努力过吧。”元晦避而不谈。 “既然如此,元先生,我也拒绝加入你的旅程,去找寻永远找不到的希望。” 苏玉拒绝。 “我知道了。”元晦永远不强求,被拒绝后,他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在望向我时,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他问我。“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还要陪我一起去寻找这见不到的光吗?” 荒宅 …… 既然光都无法被看见,又如何能寻找的到。 我迟疑了。 “按理说,我不应该答应你继续这场没有未来,充满欺诈的旅行,但是如你所见,我贫穷、落魄、且一无所有。”我自我剖析着。 元晦将我打断,道:“别这么悲观,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充满思辨的思维。” “谢谢你的安慰。”虽然我知道他是在玩弄话术,但我还是感谢了他这略显油腔滑调的安慰,并道:“我有自知之明,知道就跟我连名字都无法拥有一样,我这些拙劣的想象力到底属不属于都是未知之数。” “别这么说,”元晦以一种哲人的口吻再次强调了他的思想,道:“我一直都在说,当我们被创造之后,我们就已经脱离了全知全能的创造者,拥有了独特的灵魂,之前的所有身不由己不过都是被束缚在了故事的框架下而已。” “你无需一遍遍为我强调。” 全天的冒险经历让我有些疲惫,所以我不是很想继续探讨如此深奥的问题,而是重新将话题带回了我最初讨论,即是否要去追寻那没有希望的光芒。 “就跟我一直强调的,我一无所有,了无牵挂,所以如我一般渺小且毫无存在感的存在,很乐意去开展一段全新的冒险。”我深思熟虑后道。 元晦好像从一开始就笃定我最终会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心满意足地笑了,道:“你的选择是明智的。” “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道:“我从来不为明天的事情打包票,所以与其思考我今日的选择正不正确,不如先思考一下我们接下来的旅程。” “旅程,对,旅程。”元晦招呼我道:“我们也到了离开的时候,趁着天还不是特别黑,我们最好启航,至于接下来的旅程我想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我接受了他的提议。 离开之前,元晦道:“当一个故事结束时,这个世界就会归于黑暗,既然你想以孤寂与黑暗惩戒自己,那我也无话可说,只好祝福你未来一切顺利,苏先生。” “我也是。”苏玉沉默许久之后,道:“我也祝福你能寻找到你所说的微光。” “感谢你的祝福。”元晦最后致歉:“我为我无法帮助你感到遗憾。” 苏玉笑了笑,不在出声。天际最后一缕光即将消失,元晦看了看天空,表示我们要趁着最后一缕光还在上路。 这次真的到了该走的时候,与来时一样,元晦走在最前面,我紧紧跟随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崎岖的小路缓缓前行。 在路上,我问:“我们接下来去寻找你那个名单上的那个人?” 元晦:“按照顺序走吧。” 我虽然不能过目不忘,但是记忆力还算可以,那张名单上的五个名字我全都牢记于心,去除苏玉,余下四个人,按照循序的话,那第二个人是第五月。 第五是个复姓,而我之所以会将这个姓氏用在自己写的里,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让我的故事显得规格高一些。 而之所以要一个比较高的规格,是因为第五月活跃的那个故事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惊悚题材,即古堡迷踪。 古堡一直是西方惊悚故事里最常出现的背景,而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曾仿照爱伦坡写过一则类似的故事,不过为了照顾我的读者群体,我将故事都背景东方化后,将其局限在了一间古宅内。 而古宅与鬼魂又素来是绝配,所以以第五月作为主角的《荒宅》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灵异惊悚向故事。 总而言之,《荒宅》这个故事里是真有鬼。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找第五月吗?”我内心忐忑道。 “是的。” 我求证道:“你应该读过他所处的背景,也就是荒宅那个故事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亲爱的小创造者,我看过你写的所有。”元晦道。 “既然你读过,就应该知道那是个非常恐怖的故事。”我心有余悸道。 “恐怖?”元晦疑惑一会后,恍然大悟,道:“你是指你在那个故事里写下的那个类似于斯蒂芬·金《宠物公墓》的桥段吗?” “在写它之前,我没有看过斯蒂芬·金的。”我辩解后,又道:“我完全凭借自己的想象写出了人在死亡之后,被埋进墓地后可以让肉.体死而复生的桥段。” “你无需为我解释什么,我永远相信你,我的小创造者。” 元晦不愿意在继续深究这个问题,笑着敷衍道。 我知道他在敷衍我,但是这也没办法,因为自从荒宅这部诞世之后,所引来的质疑声不胜枚举。 评论界里不止一个人指责我抄袭剽窃,对此我只有在最开始那会比较愤怒,此后我就习以为常了,也很少在辩解。 今天是我自感到麻木之后第一次辩解,但元晦的不信任宛如一把利刃,给我了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击。 我心绪难以平静,愤怒沾染到了我的声音上,以至于我自己都能听见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要如何进入荒宅这个故事的背景?”我用颤抖的声音道。 元晦:“我亲爱的小创造者,这是你写的故事你应该清楚,荒宅这个故事开始一帮大学生的假期探险活动。” 我当然知道这个故事的源头是一个大学探险社在假期举行的一次户外探险活动。 但这与进入荒宅这个故事又什么联系?难不成他的计划是让我和他装成这个屋外探险社团? 但是这显而易见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笔下的那个社团有十三个人,其中一位是带队老师,余下十二人则涵盖了从大一到大四的全部学生。 此时此刻,我和他就只有两个人,想伪装出13个人的感觉,难度恐怕不是一丁半点吧。 元晦明白我的所想,啼笑皆非,道:“你在想什么,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伪装成一整个大学探险社。”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我追问,并要求道:“我这次想要提前得知你的想法与计划,而不是和之前一样被迫得知。” “你别生气,我亲爱的小创造者。”元晦笑意晏晏,不知真假地又道:“我这次其实没打算隐瞒你。” 我并不相信,道:“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等待。”元晦站实力了他的诚意,道:“我们在这里静候那支探险队的到来,然后加入他们的团队。” 小元 …… 等了一会后,林间小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本能以为是荒宅那个故事里的探险队已经按照命运的指引来到了这里。 于是我欣喜道:“是探险队来了吗?” “我觉着可能不是。”元晦出乎意料的深色严肃,道。 “啊?” 我不明所以。 “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写的你忘记了吗?”元晦熟练地嘲讽了我一番后,复述了我写在荒宅里的第一句话:“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天空很蓝,万里无云,Y大探险社的十三位成员鱼贯行走于荒林之中。” 经他这么一说,我回忆起了荒宅这个故事的开头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那支我为了图省事直接以字母命名的Y大探险社,在到密林探查野人足记的时候,按照寻常套路,被我设定为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除此之外,探险社内的一名成员,Y大大二再读的学生郑方在密林探险的途中不慎被毒蛇咬伤,性命垂危。 探险社的带队老师廖严当机立断决定先暂停探险活动,原路返回送性命垂危的郑方就医。 就跟常规套路一样,我也写了探险社在返回途中迷了路,误打误撞走进了荒废的古宅。 总而言之,故事的开头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而此时天还未亮,一片昏黑,想通之后,我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眼下发出这窸窸窣窣声响的不会是Y大探险社。 黑暗往往能将恐惧无限放大,以至于我已经害怕了起来。 “你觉着那会是什么?”我征求元晦的意见。 “我也说不好。”元晦面露费解之色。 “可能是风声吧,要不然这种荒郊野岭能有什么?” “你倒是提醒了我。”元晦严肃,“这种荒郊野岭别的没有,豺狼虎豹这种野兽应该不少。” 我惴惴不安,道:“你的意思是有野兽?” 元晦:“不是我的意思是有野兽,而是现在除了野兽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我信也不信,紧紧凝视着发出簌簌响动的灌木丛,壮着胆子问:“谁在那里?” 元晦觉着好笑,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别做这些无谓的事情,我们现在处于世界的边缘,这里被时间抛弃,一片荒芜,除了豺狼虎豹,不可能有智慧生物。” 我将信将疑,正踌躇着,灌木丛后传出了人声,“你们又是谁?” “有人?”我诧异至极。 元晦不比我好到哪里,但他行动力更强,当我还一脸茫然,他就已经走到了灌木丛前,伸手将树丛拨开。 昏黑一片之中,我很难看到藏匿在灌木丛后面的人长成什么样。 虽然看不见,但对方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我耳朵中。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礼?” 讲话的调子娇纵又任性,但声音却稚嫩且清脆,我想说话的人应该还处于尚未变声的少年期。 元晦没有问他是谁,而是径直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你管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少年一如既往地蛮横无理,我旁听着倒没觉着有什么,但元晦情绪失控,有些发火,道:“我在问你一遍,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如此不理智的样子很是罕见。我惊讶之余,思维清晰地运作起来,一些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重新被我回味了起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他拨开灌木丛开始,他就没有问过一句类似于你是谁之类的话,而是一直在问少年是以何种手段出现在这里的。 造成这种情况,有两个解答,一是元晦不在意这个少年是谁,关注点只在对方如何能出现在这个被他称之为被时间遗弃的世界边缘,另一则是他认识这个少年。 而我偏向于第二种解答,于是问元晦:“你是不是认识他啊?” 元晦一个字也没有讲,单纯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电筒。 “这是我从肖寒那里顺来的。” 他一边打开手电筒一边说话,我能听出来他已经尽量让声音变得轻松,但字里行间的紧张与压抑无法被遮盖。 这让我愈加好奇这个少年的身份,于是我聚精会神,一瞬不瞬等候着手电筒昏黄的灯光驱散黑暗,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容貌呈现到我面前。 不多会,手电筒晦暗的光线就已经在少年脸上落下一个个斑驳的痕迹,让他的面孔处于半明半暗之中,看不分明,但这已经足够我看清少年的长相。 一张与元晦一模一样的面孔跃入眼帘。 我诧异地说不出话,不住结巴:“他……他是……” “如你所见,他应该是我。”元晦径直道。 我不太相信,道:“这……这怎么可能?” 元晦表情也不太好,道:“虽然事实有些魔幻,但是真相就是如此,这家伙是我小时候。” 听了这个解释,我还没找着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小元晦,激动地跳了起来,道:“你在胡说什么?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自己和自己相遇这种魔幻事实?” 元晦不以为意,道:“我也以为不会有,但是当我遇到了你,事实就变得魔幻了起来。” 小元表现出了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敏锐,道:“你怎么能肯定我就是你,不会是其他什么人,比如你的远房亲戚、不知名的弟弟亦或者私生子什么的?” “对啊,真相说不定就是这样。” 相较于自己与自己相遇的魔幻事实,我选择了不那么魔幻的说法。 “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又一次忘记你是怎么描写我的。”元晦不着痕迹地讽刺,“你自己写的,我那位拉丁裔的父亲在我三岁那年出海后葬身鱼腹,再也没回来,而他没有兄弟姐妹、叔叔伯伯,所以你觉着我能有什么不知名的远房亲戚和弟弟吗?” 我被怼得脑子已经不清楚了,道:“那私生子呢?”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我今年才二十四,这小鬼怎么看都是十三四了,我他妈要有多努力才能有这么大一私生子。”元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 显而易见,我说了句蠢话。 而我也为我的间歇性愚蠢尴尬的无以复加,小元又给我盖上一抔土。 他幽幽丢来一句:“以你的年纪,你怎么努力都努力不出我。” “那不就得了。”元晦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一本正经道:“所以我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后,剩下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他就是我。” “的确,当所以可能性排除后,最不可能的就是正确答案。”小元认同。 元晦:“我说了我该说的,你是不是也应该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吗?”小元深思熟虑一番后,讽刺道:“你如果是我,你就应该知道,在我们十三岁这年暑假,妈妈被调去国外工作,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上我们,而是将我们留了下来,托付给了她刚分手不久的新男友照顾。” “我记得。”元晦肯定了有这么一回事后,又道:“妈妈一个月后就会回来接我们,所以我并不觉着你出现在这里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妈妈真的会回来接我们吗?”小元的关注点跑偏了。 “当然,她当然会回来接我们。”元晦将心比心,再三强调完,才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元心情不错,语气都轻松了不少,雀跃道:“你一定是忘记了妈妈的新男友是做什么的?” 元晦的确不记得了,下意识求助我,我接收到他求助目光后,回忆了一下,我到底有没有写过这段剧情。 关于他所存在的系列是一生中最满意的作品之一,所以我对其中的一切细节,尤其是关于他的都记忆犹新,以至于我稍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我记着……”我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你母亲的的这位新男友姓廖,是个大学老师。” 至此,元晦大概明白了,他母亲的那位新男友八成与荒宅故事里Y大探险社的带队老师廖严是同一个人。 “感情我那个犯罪向故事还能和荒宅这种惊悚灵异向故事有联动啊!”元晦尖酸刻薄道。 “我当时写的时候没想过要联动的,谁知道竟然给联动起来了。”我解释。 “这无关紧要了。”元晦不以为意,而是透过表象看本质,道:“我记着荒宅这个故事里探险社一共是十三个人,而且还全部都是Y大的学生,所以我如果也跟着探险社一起出发,那故事里我人在那里?” “你这可真是把我问住了。”我同样一头雾水。 元晦可能也没指望我能通过这点信息就揣测出这个不合理之处的解释,所以又问自己:“你是怎么和他们走丢的?” 小元想了想,给了解释:“探险队里有一个学生被毒蛇咬伤了,我们因此原路返回,但是在返回的途中林子里起的大雾。 “雾中的能见度很差,我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只能摸黑向前走,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遇见了你们。” 元晦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反倒是我有些诧异,道:“不应该啊,这支探险社遭遇麻烦的时候是上午九十点这个样子,林子中不应该起雾啊!” “当然不应该了。”元晦揭穿:“这个小鬼在说谎,事实应该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小元不依不饶,闹了起来,道:“你凭什么说我在撒谎?” 元晦翻了个白眼,道:“因为我凭对自己的了解,用脚后跟猜猜都知道是你自己跑了。” 被戳中痛处,小元失去了最开始的盛气凌人,有些恹恹地低下了头。 “我……” 他变得支支吾吾。 元晦:“我不想了解你怎么了?因为什么跑掉了,我只想知道那支探险队在那里,你带我们过去它。” 小元:“我当时随便乱跑的,怎么可能原路返回去?” “那个,我是你,你还记着吗?你觉着你的话能骗得过我吗?”元晦白眼翻上天,道:“我他妈能不知道我自己即便跑了也会留下记号,方便之后遇到不测再找回去吗?” 小元:“你为什么非要去找那支探险队啊?” 我观察到他一提起那支探险队表情就变得很微妙,不由问:“那支探险队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有点不对劲。”小元蹙眉,神秘兮兮凑近我,附在我耳边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不告诉他,我们这次出去其实是来找野人的,但是那支探险队好像不是在找野人,而是在找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跟他们这一路,队内的气氛就跟敢死队似的,奇奇怪怪的,以至于我有些害怕,就偷偷跑掉了。” “啊?” 我诧异至极。 元晦:“那个小鬼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小鬼!”小元不太高兴地大呼小叫,道:“我有名字,我叫元晦。” “我可真是谢谢你给你自己介绍你叫什么名字。”元晦话讲得极其毒辣。 “的确自己叫自己的名字是显得有那么点怪异。”我插在中间打呵呵道。 元晦摒弃了这些细枝末节,径直问:“所以那个小鬼和你说了什么?” 我完全没有隐瞒,将小元的话复述了一遍:“小元跟我讲那支探险队和我写得不太一样,这次出来不像是在找野人,更像是再找什么其他东西。”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小元不太开心,气呼呼地背过身去。 “因为我比你有用。”元晦火上浇油。 小元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和元晦是同一个人的两个不同时期的事实,气恼道:“谁说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有的吗?” “好家伙,还我有的你都有,你别忘了我今年二十四,你丫的顶多十四,你以为这十年我是白活的吗?”元晦翻了个白眼后,止住了这种无聊的攀比,书归正题道:“你别讲个没完没了了,赶紧麻溜带我过去找那支探险队。” “我不要去。”小元拒绝。 “为什么?”我耐心道:“是因为他们队内气氛很不寻常吗?” “何止不寻常,简直是非常不寻常。”小元夸张地比划了一番后,最后语出惊人道:“我之所以跑掉是因为我昨晚看到那个被毒蛇咬伤的学生就跟着魔了似的,自己一个人大晚上迎着月光手舞足蹈,就跟跳大神似的跳了半宿后,自己抓起毒蛇将自己咬伤的。” “什么?”我难以置信。 而元晦也没比我好那哪去,同样一脸惊愕,不过他比我缓过来的要快,很快他就重新冷静下来,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在书里写了那个被蛇咬伤的学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咬伤了的吗?” 我仔细想了想后,摇头道:“没有。” 元晦深思熟虑后,道:“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排除这个小鬼的话是真的了。” 我质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动机就和我写的不一样了。” 元晦:“每个世界或多或少会有些偏离,故事的法则只负责修复最后的结局,让结局如同写定的一样,不出现偏差。” 我追问:“所以只要结果对,过程是什么样的无所谓吗?” “差不多。”元晦道。 小元突然出声,道:“你们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已经从我们的话里猜的差不多了。”元晦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戳穿。 小元吃了闭门羹,有些生气,却又无可奈何,愤愤道:“你到底还是不是我,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一点都不想着我。” 元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道:“现在好玩的事情就是我们去找那支探险队,然后看看他们究竟着了什么魔,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玩?” 小元深思熟虑后答应了下来。 Y大探险社 …… 正如元晦所言,小元果然在来的路上留下了标记。 按照他刻在树枝上的三角标记指引,我们一行三人很快来到了他与Y大探险社分开的地点,只不过我们来晚了一步,营地这会已经空了,只剩未燃尽的篝火和吃剩的视频包装袋,至于探险社的成员已经不知去向。 环顾了下四周,小元轻飘飘道:“看来他们已经离开了。” 元晦心情不太好,语气很冲道:“感谢你的解释,我长有眼睛可以自己看。” 我看不下去,道:“你对自己小时候态度好一点。” “我对我自己的态度已经够好了。”元晦继续恶声恶气。 “你这叫态度好。”小元翻了个白眼。 “我态度难道还不够好吗?”元晦冷笑一声,揭穿自己,道:“我都说过很多次,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虽然我自己没有这段记忆,但是我还能不了我自己,知道你虽然明面上答应了我的条件,但是背地却带着我绕远路。” “你可别血口喷人啊!”小元据理力争,道:“你自己看周围,篝火都还没熄灭,他们刚离开不久。” 元晦:“你确定?” 小元:“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元晦翻了个白眼,拆穿道:“这种燃烧剂只要在柴火充足的条件下,能持续复燃4时。” 听闻此言,我注意到被用于充当篝火燃烧材料的是一截粗壮的圆木桩。 的确是一时半会无法被完全燃烧殆尽,但是就算如此,又有什么证据笃定这里不是小元和探险社分手的地方? 我将我的质疑提了出来,道:“元晦,虽然在燃烧剂和柴火都充足的条件下,这捧篝火可以一直燃烧,但是你就凭借这点来判断,是不是过于武断了?” “对啊,对啊!”小元附和:“你就是对我有意见,所以一直处处针对我。” 元晦理都没理这份抗议,投来一瞥,难以置信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是因为现在展现在你面前的另外一个我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鬼,所以你就遗忘了我的本质吗?” “本质?”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有此一问。 他的本质是我赋予他的,我自然知道,他天生恶骨,乃罪恶与混乱浇灌而成的罪之花。 哪怕他的现在与我所写的大相径庭,有了更多的道德感,但他还是他,那个满口谎言,诡计多端的疯子。 “你忘了你是怎么描写我的吗?”元晦像是理解我的想法,自嘲道:“你自己写的,我是混乱与邪恶的代名词,是撒旦在人间的投影,血管里流淌的从来不是血液而是疯狂与欺诈,所以你觉着这样子的我嘴里能有实话吗?” 我的确一直是这样看待他的,但是当我的想法从当事人本人的嘴里说出来时,我还是挺难为情的,以至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来。 元晦则继续自我嘲讽,道:“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是通过篝火的状态来知道他是欺骗我的吗?” “我……” 我不知道该回答是或者不是,踌躇住了。 元晦:“我是通过对自己的了解来判断他在欺骗我。” 幼崽天生能降低生物的防御心理,以至于我明知道我面对的是元晦的小时候,清楚因为我的设定,他自出生便是受撒旦洗礼,狡猾和欺诈从小就被刻进他的血管,我还是不由心软,想要相信他一次。 以至于我殊死一搏,问小元:“真的吗?” 小元点了点,无奈道:“我果然骗不过我自己,但我不想带你们过去是为了你们好,我不希望未来的我和哥哥你遭遇不测。” 元晦相信了他小时候的说辞,转而问:“关于那支探险队你还隐瞒了我们什么信息?” 小元:“我基本都告诉你们了。” 元晦平静道:“你说基本,就是说明你还有东西没有讲。” “我真是太讨厌面对我自己了,这种感觉叫好像将我赤.裸地放在观众面前,一点隐秘都没有。”小元撇了撇嘴,道。 元晦不吃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这套,道:“所以你没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怎么说……”避而不谈不是办法,小元转换策略,决定从恐惧入手,吓退我和元晦,他娓娓道来:“我其实差不多已经将探险社的不对劲都告诉你和大哥哥知道了,唯一没跟你们讲的是他们探险所有寻找的东西。” 闻言,我感到狐疑,道:“这支探险队不是来找野人的吗?” “哥哥,他们来找的不是野人,是神明。”小元神秘兮兮。 “神明?” 我和元晦都一头雾水,齐齐出声。 我写的故事我心里有数,荒宅这个故事里只有死而复生,失去灵魂的傀儡,可没有神明。 所以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个神明意为何物,于是道:“神明?什么神明?” 小元陷入回忆,沉吟着道:“这也是我从昨天那个突然失去理性癫狂的学生嘴里听来的。” 据小元说,昨天晚上十二点多,我为了省事,而偷工减料敷衍命名的Y大探险社扎营在这此稍作休整。 当时天空下去了毛毛细雨,为了能让篝火一直燃烧,带队老师廖严安排探险社的学生们出去捡干枝回来堆篝火,虽然最后廖严没有用到学生们捡来的干枝,直接锯树燃火,但在去捡干枝时,小元因为年纪小,被廖严安排着和郑方一组。 郑方除了是探险社的成员还是学校篮球队的,身材高大且又壮硕,但他有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十分花心,见到漂亮姑娘走不动道。 而元晦在我的设定中容貌妍丽,并且遗传了他拉丁裔父亲的自来卷,所以他从小到大永远留着同一款发型,即长度到耳朵的短发。 十三岁时,他还没有张开,以至于他纤细秀气,多少有些像个女孩。 郑方花心的毛病理所当然在他身上发作了,以至于廖严原本是派他来看着小元,但被他搞砸了,让小元不仅看出来了他们对他心怀不轨的意图,还三言两语从他嘴里套出他们这次的真实目的,知道他们压根不是来寻找什么野人的,而是来找一种神迹。 这种神迹据说是能让人起死回生。 “至于我,据说我是被我妈那个男朋友带来检验这种神迹是否真实存在的工具。”小元佯装镇定地耸了耸肩,轻松道:“这种死而复生的恐怖神迹怎么在活人身上检验用脚后跟想想也能知道,那就是那帮人面兽心的家伙准备谋杀我,我一看,这不成啊,所以我就趁他们不注意跑了。” 小元全部说完后,我和元晦面面相觑。 首先,荒宅这个故事的确建立在死而复生这个把戏上的,离开死而复生,荒宅这个故事就不成立了。 其次,我记着我和元晦谁都没跟他讲过这个世界的背景,所以他可能凭空捏造出这么一件事。 所以综上所述,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但问题出就出在这里,我记着我压根没写过这支探险社的成员里有谁知道可以死而复生这件事,所以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越想越摸不着北。 于此同时,小元还在继续解释。 “那支探险社有十三个人,我们只有三个人,一旦遇上后,我们三个就都成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他解释完后,又强调道:“我也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又临时改变主意,决定不带你们过去找他们。” 元晦信了他的话,道:“谢谢你的好意啊,但是我们其实也是为了这个神迹而来。” 小元诧异:“你们也想死而复生吗?” “这倒不是。”元晦清楚自己的性格,知道隐瞒真相对自己不仅没用还会适得其反,所以直接挑明道:“你已经听过我们的对话,也接受了你自己,也就是我其实只是一本书里角色的事实,所以有些事情我也不想隐瞒你,我们这次旅行的目的是寻求脱离故事法则的办法。” “酷!”小元道。 “那当然,你也不看我是谁。”元晦兴奋起来,符合着小元道。 小元:“所以这个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神迹就是你们要寻找的方法吗?” “不是。”元晦否认后,直言不讳:“我们并不是想寻找这个神迹,而是想进入这个神迹所存在的世界。” 小元没有问何出此言,他稍微想了想,就差不多明白了,元晦和我在没有引导的前提下是无法进入荒宅这个故事的。 小元:“那支探险队就是可以帮助你们进入这个故事的引子吗?” “是的。”元晦承认后,道:“所以,你能带我们去找他们吗?” 小元:“虽然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是我乐意加入这么惊险刺激的冒险。” “这次你最好说话算话,别在欺骗我们。”元晦一点也不客气,道:“你知道的你骗不过我。” “我只是骗不过我自己而已。”小元纠正完。 元晦耸了耸肩,用湿树叶熄灭了尚未燃尽的篝火后,道:“我们又该踏上旅程了。” 小元兴致勃勃,做摇旗呐喊状,道:“一段刺激的冒险之旅。” “对你来说,是的。”元晦少见没有打击他的自信心。 一段新的寻找之旅就此开启,这次小元没有在误导我和元晦,而是带着我们踏上了正确的道路。 我们一行三人走在山林小道中,不知不觉天亮了。 太阳越来越大,就跟我写于纸上的文字一样,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我在荒宅这个故事的开头这样写。 Y大探险社一行十三人,在带队老师廖严的引导下缓慢且艰难地行走在山林小道上。 这会,探险社内的成员心情就不如天空那么晴朗,而是个个耷拉着头,无精打采。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探险社里一名叫郑方的成员在不久前被毒蛇咬伤了,正生命垂危,想要救他就要在极短的时间内送他下山到医院注射蛇毒血清。 但不幸的是他们似乎迷路了。 在尚未开发的荒山中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带队老师廖严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已经焦头乱额,冷汗涔涔。 与此同时,探险社内一位名叫李沅的大三女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四周越来越荒芜,不由出声:“廖老师,我怎么感觉我们越走四周越荒凉。” 经她一说,探险社内除已经失去意识的郑方外,余下十人皆点头附和,七嘴八舌道:“好像的确越走越慌。” “怎么会这样?”有人说。 “我们会不会是迷路了?”又有人道。 各种揣测、推断让探险社意识清醒的十二名成员间本来就紧绷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直至十二人中一个名叫金妍的大二女生情绪崩溃,痛哭出声,让探险社内已经压抑到极致的成员们彻底崩溃。一时间,哭叫声、咒骂声不绝入耳。 然而现实是另外一番样子。 我和元晦在小元的带领下,走了一上午山路,终于在太阳升到最高处时,遥遥看到了Y大探险社的踪影。 他们如同一队行军蚁,纪律严明地穿梭在山林间。 以至于元晦遥遥瞥到后,道:“这个探险社有点意思啊!” 我也看出来了,道:“这队人怎么不太像大学探险社啊,纪律严明的有点像专业探险队。” “何止。”元晦目光深邃,道:“你看他们这股不要命的劲头,这都已经不是探险社是亡命徒了。” 经这一提醒,我也注意到了,前方那队应该是Y大进山找野人的探险社,此时莫名呈现出来一种不要命且纪律严明的氛围。 而我又不记得我这么写过。 我笔下的探险社是个非常正规的学生团体,每个假期都会在带队老师廖严的安排下,组织一次户外探险活动,所去的地方大部分也都是已经开放过的,只有偶尔在设备条件和人员素质都特别高的时候,才会到未经开发的荒山探险。 这次寻找野人之旅的目的地大荒山虽然没有被开发,但是追寻野人踪迹的观测者们已经进山探查过了,他们将路线和公路发到了论坛上,带队的廖严研究了三遍,觉着没有危险才制定了这次行程。 总而言之,荒宅这个故事里,我写的Y大探险社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团体,探险社的成员也是普通学生,顶多就像第一个出现意外的郑方这样,是校篮球队的,身体素质好些。 但前面那队人可不怎么像学生。 我无法解释这个悖论,困惑道:“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元晦耸肩。 我旧话重提,道:“我觉着他们不太对劲。”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元晦承认后,又道:“我们单纯在这里猜测他们那里不对劲是没有意义的。” 小元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想?” 元晦:“我在想我们应该过去和他们接触一下,探探他们的底细。” 我有些认同这个提议,道:“这要怎么接触?” 元晦看了一眼小元,指使他道:“你既然是被廖严带来当工具人的,那么他们应该对你防备不深,你过去接触一下,然后想办法将我俩引荐给他们。” “这听起来又危险又困难。”小元不乐意地嘟囔着。 元晦还能不了解自己,一看小元这样,就知道他有额外的条件,于是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小元计划得逞,笑吟吟道:“这事结束以后,我要你承认我比你厉害。” 元晦翻了个白眼,拒绝道:“不要。我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小元一副谈判破裂的样子,道:“那我们没得商量了。” 我看不过去了,扯了扯元晦衣袖,道:“就这么点小事,你至于吗?” “至于。”元晦寸步不让,“其他事情都能答应,就这个不行。” 我不太明白,道:“为什么?” 元晦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又起来了,道:“因为只有我才能是你笔下最厉害的那个,不许有人比我更厉害。” 我忍俊不禁,提醒他,“那队奇奇怪怪的探险社快要走远了。” 这会儿,从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看不到那队探险社了。 元晦见状自暴自弃道:“我答应你总可以了吧。” 小元欣然同意。 顶替者 …… 我设想了很多小元要如何接近这队感觉明显不太对的探险社,其中有复杂的、有简单的,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选择直接上。 说是直接上都侮辱了这个词。 他快跑了几步,确保探险社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后,扯开嗓门大喊道:“廖叔,廖叔。” 被他称之为廖叔的带队老师廖严闻声之后脚步微顿,这致使整个探险社的行进路线被打断,全部凝滞了一下。 小元趁势,道:“你俩跟上,我们现在要赶过去了。” 匆匆忙忙撂下这句话后,他就先我和元晦一步,拔腿朝着Y大探险社的方向跑去。 我和元晦紧随其后,慌里慌张赶到Y大探险社身边。 作为一个常年久坐,不怎么运动的人,虽然一路上元晦半拉半拖一直带着我,但这突如其来的高速运动,也让我累了个够呛。 以至于冲到Y大探险社身边时,我满嘴血腥味,气都喘不匀,距离彻底趴下就剩一步之遥,元晦有所感,用手撑住我。 我靠着他喘息之际,小元已经开口,道:“廖叔,真是的,你都没有发现我不在了吗?” 廖严,姑且称之为廖严的人是个个头极高,体型健硕的中年人,年纪在三十岁往上四十岁往下,带着副无框眼镜,长相儒雅斯文,与身材有些不符,乍看之下有些金刚芭比的既视感。 与我在原文中所描写的学究文质格格不入。 元晦看过我的,也清楚我在荒宅这个故事里是怎么描写廖严的,以至于乍见之下他也怔了一下。 廖严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我和元晦后,敷衍道:“小元,你可别跟廖叔开玩笑,你不是一直在队伍里吗?怎么会不在了?对了,你旁边那两位是?” “廖叔,你活见鬼了吧,早晨天蒙蒙亮那会,我迷迷糊糊中听见营地后面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叫你们,你们都醒不了,就自己过去查看,等我寻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风吹塑料袋。虚惊一场后,我原路返回你们就已经走了。” 他敷衍小元也敷衍,不过即便是敷衍,小元编出来的谎话也更有鼻子有眼,挑不出来一点错。 “这样吗?”廖严继续敷衍道:“小元,早晨的时候,队里有个学生被蛇咬了,廖叔光顾着他了,将你忘了。” 小元更敷衍,装模作样惊呼道:“啊,有人被蛇咬了?” “队里有个叫郑方的学生早晨被毒蛇咬伤了,我们现在正准备送他去医院。”廖严一副明显不想提这茬的样子,敷衍过去后,道:“好了,不提这个,你旁边这两位是?” 小元现场胡编乱造,道:“早晨那会,我赶回营地后,发现你们不在了,正搁哪手足无措,就遇到了这两位也是来山里找野人的大哥哥,他俩看我只有一个人,就把我带上了。” 小元胡乱编造,但他的谎言有个致命失误,那就是如果我和元晦也是进山探险的就绝不会两手空空,什么行李装备也不带。 但所有人都在敷衍说谎的大前提下,廖严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一点疑义都没提出来,小元已经预料到会这样,继续道:“原本我和这两位大哥哥已经准备一起下山了,谁承想半路上竟然又遇到廖叔你了。” 小元的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漏洞百出,任何人听了都会生疑,但廖严和这支探险队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他们一点都没质疑,欣然接受了小元给出的理由不说,还如元晦预期,邀请我们一起下山。 元晦欣然接受,领着我和小元加入了这支探险队。 我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边走我一边疑惑,“小元的编造的理由漏洞百出,这个廖严一点都不怀疑,就这么轻松地让我们加入了他的队伍吗?” 元晦将事实挑破:“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个小鬼在撒谎,但是对于廖严他们而言,我们和不和他们同路,一点都不重要,更甚至同路更好。” 元晦讲话总是云里雾里,各种隐喻、各种东拉西扯,以至于我很多时候都不怎么能听得懂他的解释,这次也不例外。 我没听懂,一脸茫然地望着他,而他还没来得及给我更仔细的解释,小元就单刀直入,道:“哥哥,真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工具人怎么会嫌多呢?” 元晦更进一步道:“简单点说,就是我们和这个小鬼一样,被廖严当成了实验死而复生到底可不可行的工具人,都被认定是随时会死的工具人了,使用工具的人还用在意工具人是谁、怎么来的、到哪里去之类的问题吗?” 至此,我也总算明白过来了。 于是我旧事重提,道:“这个廖严好像不是我在荒宅这个故事里写的那个廖严。” “显而易见。”元晦承认。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或者他们都是谁吗?” 没由来的感觉让我觉着元晦一定会知道这支已经不太对劲的探险队是由什么人组成的。 元晦辜负了我的直觉,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我知道他们是替。” “替?” 这个全新的名词让我摸不着头脑。 与此同时,小元也不明白,先我一步问:“这个替是什么意思?” “顾名思义的意思,就是顶替者。”元晦压低声音,大致解释。 小元就跟十万个为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顶替者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好奇,望向他,等候他的解释。 元晦看我一眼,沉声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应该还记得此前我们在惊魂夜那个故事里顶替过原作中的角色吧。” 我当然记得,那时候他让我与陈薇分辨饰演惊魂夜那个故事里的方慧和沈红。 “当然。”我点头。 元晦:“那种行为就是替,而我们自然而然就被称为顶替者。” 这下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我在荒宅这个故事里写下的这支探险社被其他人冒名顶替了。 这个认知让我诧异不已,不由瞳孔放大,道:“我还以为只有你可以做到顶替其他故事里的其他角色。” “谢谢你对我的肯定和赞美,我亲爱的小创造者。”元晦欣然接受后,直言道:“但事实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 小元基本上也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问出关键:“那他们为什么要顶替一支探险社呢?” 元晦:“因为你说过的那个可以死而复生的奇迹。” “可是那个是……” 我诧异出声,想揭露那个所谓可以死而复生的奇迹只是肉.体的复活,灵魂则已然死亡,被经此带来人间的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但在我话脱口之前,元晦就已经一把拉住我,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我不明所以,诧异地望他一眼,却发现他一直在看左前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大约五米外,走在探险队最后面的一个男青年正时不时往这边瞥。 那是个极其瘦弱的男生,身高不高不矮,一米七往上一米八往下,皮肤颜色是那种常年不被太阳照射,发青的白。 总而言之,他与户外探险这项活动格格不入。 那个男生注意到我在看他,下意识地避了一下,躲开我的目光。 小元注意到了,指出:“那个岳霞仙应该一直在偷听。” 闻言,我的注意力跑偏了,诧异道:“他?岳霞仙?”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小元不明所以。 “问题嘛……”我难以置信,道:“这问题可就大了。” 小元没看过荒宅这个故事,完全猜不透我所说的问题在那里,好奇地望着我,等候我的解答。 我看见后完全不知道从何开口。 在我的设定中,岳霞仙是Y大体育学院,练短跑的。 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七八,但是肌肉紧实,身体强壮,与不远处那个跟从中世纪古堡里走出来的完全是两个人。 我不知道怎么讲,元晦替我道:“岳霞仙是个肌肉猛男。” “你管那叫肌肉猛男?”小元嗤之以鼻,道:“他有没有我壮都是个未知数。” 元晦熟练地奚落:“谁能有你这种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的家伙壮实。” 小元回以颜色,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你说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是在说你自己脑子塞的全是肌肉。” “呵……” 元晦轻笑一声,正准备在争,大雾突起,打断了他的计划。 奶白色的雾气铺天盖地,俄顷就将天地笼罩其中。 “起雾了。” 我最先反应过来。 元晦嗯了一声,提醒我,“抓紧我,我们马上要进入荒宅的故事背景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下一刻,氤氲的雾气退散,荒山小径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 宅子古朴奢华,背山面湖,湖平如镜,山峦起伏,极致秀美,宛如画中景。 “那是?”小元回过神。 我给解释:“荒宅。” 小元:“这?你把这叫荒宅?” 元晦字句犀利,道:“大概没什么人住的房子都叫荒宅吧。” 我小声辩解:“也不是没人住,第五月就住在那座宅子里。” 叶胜男 …… 《荒宅》是传统的惊悚。 所以,在写作时我是以探险社成员的视角推进整个故事发展的,以至于荒宅的主人第五月的存在感被我弱化了。 这导致他在篇幅里出场次数有限,但整个故事是围绕他和他的家族展开。 所以,毫无疑问的是他才是整个故事的灵魂。 为了凸显他身上的神秘感,我给了他一些独特的设定。 这些小设定中最至关重要的一点是,他是白化病人。 在现代医学上,白化病是一种基因缺陷导致的疾病,虽然无法根治,但患者也是普通人,并非什么洪水猛兽。 但在现代医学还不发达的年代,这种普通不复存在,白化病患者基本上都少不了被妖魔化。 其中,在西方会有将其统称为被恶魔选中的人的说法,甚至在激进一点,会将有白化病患者诞生的家族称为魔鬼的家族的说法。 而我在创作荒宅这个故事时不仅借用了这个设定,还将其扩展衍生,设定第五月所在的家族第五家每隔五十年就会有一个患有白化病的小孩诞生,这个孩子又称为降魔者,即指魔神降临人间时择定的代言人,又指束缚魔神之人。 毋庸置疑,第五月就是这个家族这代的降魔者。 按照降魔者的传统,他会在十八岁那年被从本家驱逐,送至荒宅,度过余生。 而《荒宅》故事开始时,他刚年满十八岁,在一个六十岁的老管家和一个五十岁的厨师大娘陪同下,搬到荒宅居住。 Y大探险社闯入的那天,则正好是他搬进去的第三天。 我在原文里写,宅子还没有被彻底打扫干净,还保留着上一任降魔者生活过的影子,满地垃圾,一团狼藉。 我在的时候只是轻飘飘地写下了这八个字,并不是很能感受的到这八个字的具体含义。 但此刻我身临其境,甫一推门,空气中飘荡着的垃圾、排泄物经过多年发酵,最终成型的堪比生化危机的酸腐气味,差点没给我送走。 其实不止我,这支不太对劲的探险社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阵又一阵的干呕声回荡在密闭且黑暗的空间里。 “这里怎么这么黑?” 小元的声音从此起彼伏的干呕声中响起。 我忍着喉咙里的酸水,道:“这个宅子的主人是个白化病人,为了避免他被强光照射,当时建这座宅子时就没给留窗户。” “啊这……”小元表示不理解,“这……人只是白化病,又不是没了,咋给人住阴宅?” “阴宅说不定都要开个窗户用来透气。”元晦也被熏得够呛,以至于声音都不太稳了。 小元十万个为什么又上线,打破砂锅问到底,道:“那个我就好奇,真的能有人在这种连个窗户都没有,常年密闭不透气的地方活下来吗?” 又一次因为故事性,我所给出的不符合逻辑的设定被当众指了出来。 我正因此下不来台,元晦又补我一刀,道:“可能是给既不用肺呼吸,也不依靠氧气生活的新人类住的吧。” “保不齐。”小元附和。 “你俩差不多得了。”泥人还有三分火,我受够了他俩的冷嘲热讽,道:“谁写的时候还能没个逻辑错误。” “确实。”元晦先扬后抑,道:“但不能有人的是在bug里找正确。” “你……” 我被他气到语无伦次。 也幸好此时我们一行人已经穿过了第一间屋子,正式进入了宅子里面。 我在写荒宅这本的时候,将这座宅子设计成了回字形屋子,也就是一层套一层,足足由九层回字形房屋组成。 每层回字形房屋都有一个中庭。 这会,穿过最外围的宅子,我们进入了第一个中庭。 这个中庭种植着杜鹃花,红艳艳花朵宛如一簇跳跃的火苗。 如烈焰般的花丛中央立着一块牌子。 木头的牌匾经过雨打风吹之后,有些残缺,不过上面的字还是清晰可闻。 慎入! 仅仅两字,干脆利落。 我看着我笔下的场景成为现实,心里还是蛮满意的,然而小元泼了盆冷水下来,他道:“这个警示牌不仅做的敷衍,上面的警示语写的更是好敷衍啊。” “又一次,我不得不赞同你的看法。”元晦赞同后,发出灵魂一击,道:“这种牌子真的能糊弄住人吗?” 小元:“糊弄鬼也许能行。” “那有这么夸张吧!”我小声辩解。 元晦听见我的辩解更来劲了,道:“你别抵死反抗了,我亲爱的小创造者,视觉效果就是这么夸张,所以不是我说,你下次写不出来,就别硬写。” “不得不说,这次我也认同你的看法。”小元附和。 这一唱一和直接给我搞得无话可说。 我没话说,一直跟在探险社队伍最末端的岳霞仙又一次偷听到对话后,有话说。 他道:“我倒觉着还好。” 元晦瞥他一眼,直接豁开,道:“你别昧着良心说瞎话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是谁,但是怎么讲,我知道你不是岳霞仙。” “当然。我当然不是他。”岳霞仙也不抵赖,估摸着我们这几个吊在探险社队伍最后面的人离大部队的距离足够远了,谈话无法传到他们耳朵里,也豁开了,道:“虽然我很好奇,元晦你为什么能和自己的小时候出现在同一个时空里,但是我一想你是元晦也就释然了。” “嘶……”我见元晦被认出来,倒吸一口凉气。 元晦本人倒还好,冷静的不能再冷静,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么按照道理,你应该也告知我你是谁?” “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表面上是岳霞仙的人,道:“我是自己认出你的身份的,又不是你告诉我知道的。” “的确。”元晦也不否认,但是一语中的:“你过来揭穿我是谁的目的不就是想和我合作吗?既然要合作那就要坦诚相待,所以在这个你已经知道我是谁的大前提下,你也应该告诉我你是谁。” “你讲话还是那么繁琐。”又一个说元晦讲话繁琐的人出现了,我仿佛找到了同袍战友给了他坚定的眼神。 而元晦则白他一眼,道:“你别试图转移话题。” “我可没有转移话题。”岳霞仙收到了我的眼神,莞尔一笑,缓缓道:“你看就连创造我们的人也认同了这个观点,可见你话讲得有多啰嗦。” “目前为止说我说话啰嗦的就你和他两人,”话至此,元晦顿了一下,然后清楚地报出一个名字,“叶胜男。” 闻言,我反应最大,惊讶道:“他是叶胜男?” 元晦将问题直接抛给顶着岳霞仙身份的人,“我们的小创造者问你话呢?叶胜男。” “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短暂的沉默后,顶着岳霞仙壳子的叶胜男道。 元晦态度冷淡,道:“在我认识的人里,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转移话题的就你一个。” 叶胜男一位报社记者,出自元晦系列作品《恶骨》的最后一部《陈年》。 元晦在我的设定中是个天才罪犯,而他作为主角的就是《恶骨》,至于这个系列的终篇《陈年》则是一个以对话集形式呈现的作品。 所呈现的就是元晦被逮捕后,在等候审判期间,与一位前来采访他的记者围绕他一生所展开的思辨与总结。 总而言之,《陈年》是我最后写成的作品,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具有哲学意味的作品。 至于叶胜男,她就是那个记者。 在我的设定中,叶胜男出生于一个双职工但重男轻女的家庭,计划生育又让她父母不能拥有第二个孩子,所以她父亲为她取名胜男,以表安慰。 在这种家庭背景下,叶胜男从小争强好胜,不甘人后,她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入名校,然后又以专业第一保送研究生,等毕业后,又直接进入报社工作,十年后,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升任总编。 所以在遇到元晦之前,她的人生是顺利且又完美的,直至遇到元晦。 在写恶骨那个故事时,我受到了小丑的影响,让元晦的形象极度往小丑的方向靠拢,尤其在写恶骨终篇陈年时,我直接将羁押元晦的监狱抽象成了阿卡姆疯人院,元晦抽象成了一个新的小丑,至于叶胜男,很不幸,她就是小丑女。 她在自己手下三个记者接连从元晦身上碰壁后,便亲自担任起了采访元晦的工作。 采访途中,她受到了元晦思想的影响,变得癫狂且又脆弱,原本她是我下一部的主角,但是以她为主角的那本书我还没有写,所以现在的她应该还是正常的。 但我不敢保证。 同时面对三个元晦式的人物,一个他本人,一个继承他思想的,一个他小时候,我有些畏惧。 因此我往后缩了缩,叶胜男看到了,道:“我们的小创造者是不是在害怕我。” 元晦看我一眼,道:“我觉着他是在害怕我。” “你的想法和你本人本来就是个非常容易让人产生恐惧。”叶胜男道。 元晦:“但是我的想法和我本人都是正确的。” “我必须承认这点。”叶胜男没有否认,道:“这一切果然就跟你曾经告诉过我的那样,我们的世界诞生于一本书,我们的命运被人写定。” “啊?” 我听迷茫了,压根搞不清这都哪跟哪。 陈年那个故事里,元晦跟人谈的可不是什么世界诞生于书本这种有的没的。 元晦理解我所想,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写的是你写的,我是我,我与你书中那人一样又不一样,我从未接受过你赠与的命运,走在我认为正确的道路上,竭尽全力去充当一个好人。”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所以没说话。 见状,元晦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将这个话题跳过,问叶胜男:“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以及你加入的那支探险队都是由什么人组成的,目的又是什么?” 叶胜男顾左右而言他:“你的问题太多了,我没办法一下子为你完全解答。” “那你就一个一个说。”元晦不买账,道:“首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胜男见逃避不过,道:“我得了胰腺癌,并且还是晚期,很快就会死掉。” “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遗憾。”元晦人文关怀后,道:“但这和你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叶胜男道:“在我病理报告出来,医生宣判我化疗已经没有意义的时候,我在医院走廊上遇到了一个自称周雄的男人,他告诉我,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除它之外,还存在一本书名叫《荒宅》的世界,在这里有着可以死而复生的神迹,问我要不要报名参加这趟寻找神迹之旅。” 元晦质疑,道:“我以前和你说过很多次,你都不相信我的言论,医院偶尔遇到的陌生人的话你就信了,甚至还因为这句话你就来了?” 叶胜男解释:“我以前不相信你,是基于理性做出的判断,后来我信了是因为我都快死了,没有什么不能尝试的信念。” 听完她的解释,元晦没说信或不信,一直很沉默,而我则一直在想她所说的那个叫周雄的男人是谁? 想来想去,我都不记得我书里写过这么一个人物,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元晦又继续问:“那你那支探险队的成员都有谁?” 沈胜男不知真假道:“我只认识一个人,那就是现在顶替廖严的那个男人,他就是来劝我加入这次寻找神迹之旅的周雄,除他之外的人我就都不认识了。” “嘶……” 闻言,我又吸了口凉气,因为这个叶胜男自称唯一认识的人还是个我都不知道是谁的家伙。 这下真是难办了。 “怎么了,我亲爱的小创造者,这个周雄有什么问题吗?”叶胜男模仿元晦语气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其实并不认识她口中这个所谓的周雄,以至于我下意识望了元晦一眼,他没看我,也没讲话,但是我有种朦胧的感觉,觉着最好还是别讲这件事说出去的好,于是我聪明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叶胜男应该是没相信我的话,另起炉灶道:“虽然你没说,但是我觉着这个周雄不太对劲。” 元晦问道:“那里不对劲?” “我说不出来,但是我昨天看见他将剧毒的五步蛇放进了被毒蛇咬伤的那个男人帐篷。”叶胜男压低声音道。 “啊?” 这下我更迷惑了,因为我记着小元说他看见郑方是自己放毒蛇咬伤的自己。 所以他俩到底谁在说谎。 我一时没了主意。 元晦不动如山,道:“就是因为这样,你担心在找到神迹之前,你自己的生命也会受到危险,所以才想着和我合作的吗?” 叶胜男点头肯定。 元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单纯笑了笑。 小元适时道:“哥哥,探险队已经走的很远了,我现在都已经看不到他们了,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加快脚步追赶他们了!” 元晦似乎就在等这个机会,因此一听此话,他赶紧道:“没错,我们是该加快脚步了,另外,叶胜男,如果那个叫周雄的人像你说的那样心狠手辣,你也该加快脚步了,毕竟你在这样一直拖在后面,容易让他将你评估成没有价值的成员,进而除掉你。” 红衣小女孩 …… 叶胜男没有反对,小跑几步后,重新回到了探险社的队伍中。 继续拖在队伍后面的我趁机询问元晦,“你怎么看待叶胜男所言?” “没有看法。”元晦避而不谈。 小元见势:“那你是觉着我在说谎吗?” “我从不相信我自己。”元晦如实表达了态度之后,自我剖析道:“无论我处于那个年龄段,我都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小元:“可是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信了,那这是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相信的呢?” “这世上最不值得相信的就是我自己。”元晦不正面回答,转而道:“现在事态超过了我的预期,有很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我要重新评估这个世界的危险性。” 小元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你评估完了,得到的结果很不理想,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如果你是我,你就应该会知道,”元晦瞥他一眼,冷静的不能在冷静,道:“我会改变计划,放弃这个世界,放弃第五月,去寻找一个新的盟友。” “但是……但是……” 小元不符合常态地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元晦歪着头,似笑非笑地凝视小元。 小元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吧。”元晦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丝有些鬼魅的笑容。 我太了解元晦了,一看他的笑容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了,我想问他,但是一不知从而开口,二被他一个眼刀制止,我只能暂时按捺住要问他发生了什么的欲望,继续跟随探险队前进。 探险队的速度很快,跟上他们的步伐后,我们很快就穿过了第二层回字形房屋,来到了第二中庭。 这个中庭种满艳丽的红色玫瑰,花团锦簇中,一个更大的牌子立在地上,上面用稚嫩的笔触书写着:里面很危险哦,不要进入了。 我笔下的事物拥有了形态,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我应该感到雀跃,但是这叉叉丫丫、又涂又摸的字迹出现在一个惊悚故事的场景里,恐怖感没怎么营造出来,反而看着还挺荒谬的。 以至于我想都不用想,又要快进到了小元和元晦常规嘲讽我的时间。 与我料想的差不多,元晦开腔了,道:“这牌子也不知道是谁竖这的,真是一如既往的荒谬,也不知道这种玩意能吓退什么人。” 但与我预想的也不太一样,小元这次没有附和,而是流露出一种不怎么能看得懂的表情。 我专研半晌后,觉着可能是三分难以置信,三分恼羞成怒,三分忍耐,一分有被侮辱到。 元晦也有注意到,但他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不说话,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蒙着头跟紧他,穿过第二个中庭,进入第三层回字形房屋的中堂。 这层明显比之前两层要整洁一些。 除了甫一进去那会,有些尘土飞扬外,其他还好。 探险社的人也发现了这个异常,在廖严的容许下,纷纷停下了步伐。 “这层为什么比之前那两层要干净整洁这么多?”探险社内有成员道。 廖严不知道准确答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微微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不知道,我知道。 这层之所以开始整洁,是因为自此之后,每一层都开始住有人。 其实居住在这些回字形房屋里的生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们一些死而复生的存在。 我在书里称这种死而复生,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为复生者。 而这第三层居住着的复生者是一个小女孩和她妈妈。 小女孩是因为急性白血病离世的,她妈妈则是因为车祸身亡。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离世,为小女孩的父亲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创伤,以至于他迟迟走不出丧妻丧女之痛,为了能够重新一家团圆,他散尽家财,寻得一个偏方。 即在月圆之夜,将已死之人埋进荒宅第九层回字形房屋的中庭,等七个月升月落后,已死之人就可重返人间,破土而出。 但就跟我一直说的,再回到人间的复生者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所以第一个悲剧就造成了,这个想要极力挽留妻女的男人最后死在了妻女手中。 我当时写的时候为我这个充满戏剧性和反转的故事拍案叫绝。 但此时,我身临其境后,想法发生了转变,竟然开始觉着我怎么那么不是人,怎么能做得出来为了达成戏剧性效果,如此折磨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 因为这个想法,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居住在这层的小女孩和她母亲。 但有的时候,事情往往事与愿违,越不想面对越要面对。 已经成为行尸走肉的小女孩突兀地出现在中堂里。 跟我写的一样,她穿着鲜红色的连衣裙,拎着一个长耳兔玩偶,站在门边,身后中庭射进来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让她一半处于阴影一半处于光明。 光阴在她身上交替,以至于我能更清楚地看见她清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神,以及脖子与手臂上,没有被衣物遮盖住的皮肤上,那颜色青紫且形状狰狞的血管。 探险社的人也发现了小女孩,不少露出狂喜的眼神,“她是不是就是那个神迹的产物?” 我很想回答他们这不是什么神迹,是诅咒,但是我在说话之前,元晦已经开口,道:“你们看那个孩子的外表,觉着她像神迹吗?” 的确,红衣小女孩的诡异与不正常肉眼可见,我当时写她就寥寥数笔,说她像极了一具会活动的尸体,但写在纸上的文字,远不如真正见到来得触目惊心。 这何止一具会活动的尸体,仪容已经开始往行尸走肉里丧尸靠拢了。 但探险社成员的热情并未因此熄灭,他们七嘴八舌道:“这只是失败的神迹产物。” 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我这个时候告诉他们神迹就没有成功的,全是这种失败的产物,他们也不会相信,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说,等他们在走两层,见到更多所谓的失败产物后,我在告诉他们,这个神迹就没有成功的。 我觉着我这个计划很好,并为此提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吧。” 廖严赞同,刚准备下达继续前进的命令,一声凄厉的惨叫便盖过了他的声音。 该说不说,我也被这声惨叫给吓了一跳。 以至于等我回过神来,循声望去的时候,只看见阴影中,多出一个四脚着地的人形生物。 它嘴里叼着一根断臂。 至于断臂的来源,则是探险队,站位最靠右的一个男生。 此刻,在元晦手电筒的帮助下,我看见他面无人色,满头大汗。 廖严最先反应过来,关切道:“姚林,你人没事吧?” 这话问得,我都听不下去了,这个叫姚林的家伙,右臂被从大臂处撕开,伤处参差不起,还在渗血,怎么可能没事。 姚林可能和我是同一个想法,也觉着廖严这关心了和没关心一样,对他视而不见,转头冲元晦道:“兄弟,你将手电筒对准那边正啃我手臂的家伙,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撕走我一条胳膊?” 元晦也有这个想法,所以他照做了。 在阴影中的人形生物被手电筒灯光捕捉到前,我有以为过那个人形生物是红衣女孩的妈妈。 我会这样以为,主要是因为这层就她们两个人,不是小女孩就是她妈妈。 以至于,我虽然也考虑到了这层这对母女的战斗力是此后几层里最弱的,而且在写荒宅这个故事时,我也从未写过她俩会动手,但想不出别的嫌疑人,就只好先疑罪最大。 元晦明白我所想,道:“这不是小女妈妈做的。” “啊?”我不明所以,压低声音道:“住在这层的就她们两个人,现在小女孩在门口,那屋子剩下的不就是她妈妈了吗?” “你仔细看那个女孩。”元晦模棱两可丢来一句后,不在解释。 我全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我了解他知道他这么说有他的道理,以至于我在他继续用手电筒搜捕横梁上来回蹿动的人形生物时,我抓紧时间观察站在门口的小女孩。 虽然她已经没有灵魂,失去知觉和感受,但是我盯得时间长了,竟然错愕的发现小女孩一脸痛苦之色。 起初我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但随着小女孩步步后退,更多阳光照射到她身上,她面上的痛苦之色越浓重,我终于反应过来,这些复生者惧怕光亮。 一个惧怕光亮的生物走进光亮,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就是这间屋子里存在着一个比光亮更恐怖的存在,以至于她已经顾不得怕光不怕光了。 豁然开朗之后,我开始好奇那个人形生物是什么? “你怎么还没照到他啊?” 元晦迟迟捕捉不到那个人形生物,我有些急躁。 元晦:“他太灵活了,我没办法直接用灯光捕捉到他,不过我差不多已经猜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四五道声音同时响起,有我的,有探险社成员的。 又有三位新人参团 脑子不正常的百花齐放 “魈。” 元晦声音没有波澜,极度平静。 但听闻此言的我却淡定不下来了,诧异道:“你说什么,那是魈?” “对。”元晦承认后,道:“凭外貌和感觉,我猜测那是魈。” 魈在神话中是一种头大身小,只有一条腿的山精,而我在自己故事里引用了这种山精,不过,我也给予了他新的设定,他不在是头大身小,一条腿的妖怪,而变成一个生着四条腿,喜欢食人肉的变异怪物。 简单见说就是魈从神话产物变成了科学产物。 虽然很难理解,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个魈出现在我另外一本名为《变异》的里。 至于这本变异,背景被设定为一个科学高度发展,人类能够随心所欲设计基因产物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基因产物种的一部分会被投身于斗兽场角斗,至于这个魈在我的设定中原本是个名叫肖成的科学家,专攻基因工程。 他智商卓越,但一贫如洗,为了能够赚到钱,他接下了一个基因编程的工作,为角斗设计一种新的战士。 设计之初,他受了印度教神话的影响,决定创造出一个生有四只手臂的生物梵天。 非常常规的套路,实验进行到一半时投资方总要撤资;而面对实验即将被关闭,主持实验的科学家总要用自己做实验。 所以,常规套路的常规套路,肖成遇到了投资方撤资,也做出了将未成功的实验结果移植到自己身上的决定。 但就跟他最后呈现出来的样貌一样,未成功的血清在他身上继续变异,他不像神话传说中那样生有四只手臂,而是长出四条腿,必须匍匐行动的怪物。 很多关于科学变异的题材,无论最初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等到变异后,总会开始自我厌恶,肖成也不例外,他的自我厌恶情绪让他在沉默中爆发了,变得残忍嗜血。 总而言之,他化身成了一个食人的怪物,为非作歹,四处伤人。 《变异》那本书虽然构架于猎奇和荒诞之上,但那本书的所处的是一个高度文明的世界,拥有一套严苛的规条,规定所有异变者都是不容于世的,尤其肖成这种出现严重反社会倾向,伤人的异变者,理所当然成了被消除的对象。 所以顺理成章,肖成被文明毁灭,成为了一具尸.体。 本来这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手欠就手欠在,我在写荒宅的时候,决定为每层宅子安排一个居住者,相当于玩游戏时每一个关卡的boss,当时我写到第八层,也就是靠近中心那层时,想出来要设计个什么样的boss,所以就把《荒宅》和《变异》这两故事联动了。 于是,我刻意安排他被埋葬于荒宅,并借助荒宅的力量死而复生。 当时,纪实为了区分两本书,也是为了区分肖成的人类身份和怪物角色,我为他重新取了个名字魈,目的是想要一种荒唐的戏剧效果。 现在,这种反差的戏剧效果达没达成不好说,紧张的气氛已经弥漫在了探险社和我们之间。 深思熟虑后,廖严问:“这个魈是什么东西?” 我大致解释:“在神话里它是一种山精,在现在他是一个因为神迹而死而复生的疯狂科学家。” 与此同时,元晦终于捕捉到了房梁上来回穿梭,身手灵巧的魈。 我在写它时,就简单地写了他已经不在是以前那个思想深刻的科学家肖成,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没有思维的四条腿野兽。 至于他的模样,我直接简单略过,以至于我对他的全貌都没有大概的认知。 如今眼见为实,魈脐下多生两腿,加之此前身为肖成时原本就拥有的双腿,让他的整体形象相比野兽,更类似于巨大的人形蜘蛛。 总而言之,是一种非常诡异且让人心里不舒服的生物。 尤其在元晦将手电筒对向魈的面部,我虽然没写变成魈之前,肖成长成什么样,但是一个业界颇有声誉的科学家就算长得挺歪瓜裂枣,也不会没有口鼻耳,反而长了一脸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堆叠在一起,给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支诡异的探险社内部成员,绝大部分也都没见过这种生物,以至于成员之间接二连三发出抽吸声。 一片抽吸声中,有人道:“这可真是种宏伟又漂亮的生物。” 又一个病的不轻的。 我这个写出魈这种生物的,都觉着它看着挺渗人的。 于是,我理所当然地循声望去,想看看又是那个病得不轻的在那里感慨。 说话的是个十八九岁的男青年,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白很多,眼黑很少,总而言之,是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详气息的家伙。 他察觉到我在审视他,歪头对我笑了一下,却对元晦道:“好久不见,元晦。” 又一个认识元晦的。 感情脑子不正常的都和脑子不正常的玩啊,疯子扎堆出现什么的,我已经懒得说了。 只是这又是我笔下那个疯子。 我没主意,求助地望了元晦一眼,元晦也一脸茫然,似乎在和我思考一样的问题。 “谢楼,你认识这位元先生吗?”廖严报出名字。 谢楼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他是荒宅这个故事里原住民名字。 在荒宅这个故事里,他手持的人设是大一新生,因为好奇参加了这次探访野人的探险活动,误入荒宅后,对死而复生最为理智,从始至终秉持生命只有一次,不能重来,而所谓的神迹都是谎言。 但这种理智的角色,通常都是炮灰的命,所以谢楼死的很快,在探险社进入荒宅中心之前,就因为被居住在第八层中堂里,死而复生的怪物魈袭击,命丧黄泉。 但现在这个一定不会是谢楼本人,至于他是谁,我完全没有头绪。 元晦与我殊途同归,也没什么头绪,不过他现在的关注点压根不在是谁顶替了谢楼身份上,而是完全放在魈的身上。 就跟我前面说的那样,魈是居住在荒宅第八层的怪物,此刻它出现在了外围,绝非什么好兆头。 但魈也维持了荒宅里死而复生的生物基本特性,那就是惧光,以至于被元晦照到后,立刻藏了起来。 它隐匿在了昏暗中伺机而动。 元晦没办法在宽绰的大厅里重新找到魈,以至于他手电筒打光,扫了一圈后,提醒道:“魈食人,所以大家千万小心,仔细周围动静,一有不对劲,就大声求救。” 闻言,探险社内部爆了激烈讨论:“那个怪物吃……吃人……” “是它原本就是怪物还是神迹让他从人变成了怪物?” “会有原本就是怪物的存在吗?” “所以它是因为神迹变成怪物的吗?”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顶着岳霞仙壳子的叶胜男最先崩溃,道:“这……这……这种东西难道就是神迹的产物吗?如果是这种神迹,那我宁愿死也不想要。” “为什么?”谢楼壳下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变成这种美丽的生物有什么不好的吗?” 叶胜男尖叫道:“变成这种怪物有什么好的?” “怪物?”谢楼外壳下的人同样尖叫一声,道:“你这个愚蠢的家伙,怎么能把这种美丽的生物称之为怪物?” 我是没看出来,魈的美丽在那里。 我站在叶胜男那边,道:“也许以寻常人的角度来看,魈不美丽,还有点恐怖。” “那是你们肤浅,被假象蒙蔽双眼,无法看到真正美丽的事务。”谢楼外壳下的人,道。 “差不多得了。”元晦终于出声,“并不是人人都是你,谢虔。” “谢……谢虔?”听到这个名字后,我惊讶的不行,道:“他是谢虔?” 元晦:“那要不然呢?除了他之外,你还能找出另外一个像他这样,越是丑陋的变异生物就越是喜欢的疯子吗?” 谢虔没否认,道:“元晦,你说话还是和上次见面时一样,是那么的伤人。” “实话总是令人受伤。”元晦不合时宜的哲理冒了出头,“而我总是一个不会说假话的人。” 谢虔争锋相对,道:“你不会说假话就跟地球并非球体,而是平面一样可笑。” 在元晦和谢虔针锋相对的同时,叶胜男问我:“这个谢虔是谁?” “他和魈出自同一本。”我道。 叶胜男:“那个人形怪物?” 我点头承认。谢虔同样是《变异》里的人物,只不过他和变成怪物的肖成不一样,他是一个以捕猎变异怪物为生的猎手。 但我记着我没把他写成疯子。 也不知道他现在这种状态是因为什么,但是他身上的不详气息太浓郁。 总而言之,离他远点总没错。 “谢楼,你认识这位元先生吗?”与此同时,廖严又重复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谢虔眯着眼睛道:“认识啊,我们曾经有过一段。” “有……有过一段?”我和叶胜男同时惊呼出声。 叶胜男与元晦出身同一个系列,是曾经采访他的记者,知道他是个苦行僧般的清修者,不太理解这个有一段是个什么意思。 而我不知道这些,之所以惊呼,是因为谢虔披着谢楼的壳子,看着还挺像个人,但真是的谢虔其实五大三粗,满脸刀疤,长相称不上好看,只能用勉强能看也形容。 所以元晦这口味到底有多重才能有这么一段。 元晦感觉到我和叶胜男截然不同的震惊,咬牙切齿道:“谢虔,你小心我告你诽谤罪,我什么时候和你有过一段了。” 谢虔眨着眼睛,一脸无辜道:“那年雨夜,菩提树下,我俩相遇,谈了一整宿,不算有一段吗?” “呃……”探险社内,那个被撕走一条手臂,名叫姚林的小伙子精准吐槽道:“哥们,讲话就讲话,你这个有一段的说法也就太恶心人了。” 谢虔倒打一耙,道:“是你们心眼脏,怪我喽。” 姚林有种被气笑的感觉,道:“若照你这说法,我和他也有过一段。” 此话一出,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凝视元晦等待他的解释。 “你又是那个?”元晦头都大了。 姚林模仿了谢虔的说法,更上一层楼道:“那年艳阳,长街古巷,我们见过面的,元哥哥,你忘记我了吗?” “元哥哥……”谢虔本来没什么,但姚林这种宛如给他照镜子似的说话一出,他也恶心到了,道:“哥们,你这话讲的有点恶心人了。” “有吗?”姚林还没说什么,探险社内又有人如出一辙道:“元先生,那年骤雨,灯前瓦下,我们谈了三天三夜,难不成你已经忘了我吗?” 至此,我听乐了,元晦则破防了,道:“你们他妈是不是都有毒,见过我就说见过我,一个个整这么黏黏糊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怎么了呢?” 从上次苏玉那事,我就猜出来元晦在找到我之前,一定见过我书里的其他角色,但是我可料到他秉烛夜谈的人竟然有这么多,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弥漫在我心里,于是我决定在舔一锨土,道:“所以,你到底都和谁红袖添香,灯下瓦下了,看看人家这都找门来了。” 被这通抓弄后,元晦心情不太好,以至于语气也不太好,颇冲道:“谁跟我长街古巷那个是冯越,另外一个灯前瓦下的是南宫无悔。” 叶胜男压根没听过这两个名字,道:“这俩人又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元晦就自己解释了,道:“也算不上谁,就是两个路人甲。” 现在是姚林的冯越道:“我是路人甲?” “那要不然呢?”元晦白他一眼,道。 “我觉着我应该是个主角。”冯越道。 元晦:“你不是,你那个系列的绝对主角是南宫,你只是他的华生小弟。” 叶胜男没太听懂,问我:“他们在说什么?” 这会儿,我其实已经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要解释清楚南宫和冯越是谁,是个工程量极大的事情。 不过简单点说,我曾在陈薇到来之际,说过她是我处女作的女主角,后面为了延续她的存在,我让她一直活跃到了我后期的侦探系列里。 而她继续担当女主角的那个侦探系列的,另外两位主角就是南宫和冯越。 总而言之,南宫和冯越是我笔下,重要程度不亚于元晦的角色。 尤其南宫,在设定中,他是元晦的阳面,元晦该有的他都有,元晦该会的他都会。 因此,知道他在后,我对荒宅这个故事后续的发展,担心程度与日俱增。 元晦可能也没料想到,事实会如此麻烦,一直皱着眉不讲话。 我知道他在评估离开的可能性。 但南宫道:“已经走不了,这是趟单行旅程,不到终点谁也无法离开。” 因果 这次算你赢了,不过没有下一次了 “南宫,你这也就有些太笃定了吧。”元晦争锋相对。 在属于南宫的系列故事中,我将他设计成了一个高挑消瘦的男青年,有着福尔摩斯式的敏锐和纤细。 但因为融入荒宅这个故事的原因,他现在被动接受了一个女性角色的身份。 这是位个头一米七往上,纤细高挑的女士,留有利落的短发。 我大致能猜出来,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王蔷。 在荒宅这个故事中,除了隐藏在暗处的第二主角第五月外,作为视角的推动方,探险社这边的绝对主角便是王蔷。 某种程度上,称王蔷为第一女主角也不过分。 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诞生于我笔下其他系列中的人物来到了荒宅这个故事中。 最关键的是南宫也在这个行列中。 就跟我一直强调的,南宫是元晦阳面,元晦会的他都会的,元晦能做到的他都能做到。 所以他的话和元晦的话一样可信。 所以相较于元晦的争锋相对,不愿详谈,我更想了解他的意思,于是我道:“南宫,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南宫与元晦不同。 元晦容貌精致,狡诈多疑,永远以最无辜的笑容来遮掩他真实意图下,环环相套的谎言。南宫的长相则属于放在人群里没什么特点的类型,但是他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冷淡孤傲,宛如天上皎月,不怎么笑,也很少兜圈子。 因此,他在面对眼下处境时,拿出了元晦截然不同的态度,直接将一切豁开了,道:“我知道现在身处在这里的各位,应该都不是所使用着的身体的拥有者,而且其中有些人还会像我和冯越一样,是在经转手来到这里。” 元晦不喜欢开诚布公,以至于听过这话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但坐以待毙也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他反唇相讥,道:“又一个话讲不明白的家伙,不是我说,怎么我遇到的尽是这种人。” “你就别讽刺别人了。”冯越丝毫没有被伤势所影响,笑吟吟道:“元哥哥,谁讲话能比你讲得还不明白。” 我不太懂为什么冯越为一开口一个元哥哥的叫元晦。 元晦年纪很小,即便脱离他的故事,又游荡了两年,这会也不过二十四。 而在他自己为主角的《恶骨》里,他出场的时候仅有18岁,在往前到那个他作为反派登场的推理系列,他出场时仅有15岁。 而冯越在出场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年龄已经32了的心理学博士。 随着我那个推理系列的发展,他到后期年龄差不多已经有38岁了。 所以再怎么算,他也不应该叫元晦哥哥。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这个创作者,也不知道的隐情。 元晦的反应印证了我的想法,他罕见恼羞成怒,道:“你他妈能不能别这样叫我了。” “为什么不?”冯越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道:“当年,我俩花前月下,郎情妾意的时候,你可是很喜欢人家喊你哥哥。” 这话宛如一声惊雷在宽绰的空间里炸响了。 只能感慨八卦果然是第一生产力,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想哪去了,眼睛不停在元晦和冯越身上游走,以至于连正事都忘记了。 至于提起正事的人,南宫一脸活见鬼地望望元晦,又望望冯越。 他和我一样,知道冯越离开姚林这个身份后的真是年龄,所以比起震惊,对这对年龄跨度十几二十岁的非常情感更多的是惊悚。 南宫:“元晦,你这么豁得出去吗?” “我豁得出去个锤子,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元晦气急败坏。 冯越戏剧化地自怜自哀,道:“果然男人都是翻脸无情的动物。” 元晦:“说得就跟你不是男人一样。” “哼!”冯越装腔作势地轻哼一声,捏着莲花指,娘们唧唧道:“谁和你这种臭男人一样。” “你可别搁这五十步笑百步。”元晦不仅继续附和,还语出惊人道:“我在内心再怎么堕落肮脏,不是个人,也比你这个外表看着就不是个人的要强上不少。” 元晦有时候讲话是不太好听,但是这种纯粹的人身攻击他从来不说。 因此我完全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为什么突然这样讲话。 与此同时,冯越一副被气到的样子,呸了一声,道:“姐妹们,和这种渣男走的太近会变得不幸,所以我们应该离他们远点。” 探险社内的大部分人都被冯越诱导着转移了视线。 一时间,群情激奋,冯越见状,又继续现编现演,就差将元晦塑造成抛妻弃子、借三上位的新时代陈世美。 狗血故事经久不衰,探险社的成员成功地激动起来了,完全沉浸在了冯越编造出来的故事里,一个个开始声讨由冯越所宣扬出来的,关于元晦的渣男行径,至于南宫最开始的话,已经没有人关注了。 至此,我要是在看不明白,我就不是傻,是没长脑子了。 冯越和元晦都是故意的。 从他们开始讲话的那刻起,目的就是为了转移探险社内其他人的注意力,不让他们继续深究南宫所言。 他俩的目的达到了,元晦半喜半忧,道:“这下我的风评完全被害。” 南宫智商卓越,他比我更早看出来冯越和元晦的把戏,只不过没有拆穿而已。 趁着冯越还带着探险社内其余成员讨论八卦的空隙,南宫道:“你的风评本来就不怎么样,不差这一点半点。” 元晦:“南宫,你这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南宫懒得他和兜圈子,道:“你和冯越的把戏在我这里没用,所以你也别兜兜绕绕了,有话直说,你们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现在这里情况已经不对劲了,故事剧情现在完全乱套了,有不知名的角色混了进来,操纵荒宅内死而复生的人实行袭击。” 元晦斜眼一瞥,道:“南宫,你还是没变,你还是喜欢将所有人都理想化,认为人人都是好人。” 南宫反唇相讥:“你也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满口谎言,真心难辨。” 元晦但笑不语,而我则怕他俩吵起来,赶紧插入对话,擅自揣测,道:“南宫,我觉着冯越和元晦不想开诚布公,可能是觉着你口中的那个不知名角色就混在这个探险社内。” 元晦附和,一语双关,道:“南宫,就连我们亲爱的小创造者都能理解的简单道理,智商直逼两百的你却想不到,我猜我们亲爱的小创造者在写你的时候,其实给你设定的是智商直逼250。” 听完这话,我觉着元晦这是将我和南宫一起骂了进去。 南宫自然也听出来,道:“元晦,你还是那么刻薄。” “刻薄吗?”元晦不以为意笑笑,道:“没办法,有时候实话就是比较难听。” 我可不觉着说我和南宫脑子不够用是什么实话。 我瞪他一眼,决定书归正题,道:“南宫,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南宫:“那个刚才?” 元晦明白我在说什么,越过南宫,直接解释:“他就是想说现在这个探险社内,有的角色被二次顶替了。” “这还能二次顶替?”我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不能的。”元晦再次抢先开口,道:“南宫和冯越就是二次顶替进来的,甚至我敢打包票,在被魈咬掉一条手臂那会,使用姚林这具身体的都不是冯越。” 虽然我不知道元晦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但是我通常都很信任他。 以至于他说了,我就信了。 然而南宫突然道:“你就这么相信元晦了吗?” “啊?”我茫然,“那要不然呢?” 南宫旧事重提:“既然是你创造我们,你就应该知道元晦的嘴里没什么实话。” 我下意识问:“所以元晦说的不是真的吗?” “是真的。”南宫回答。 我心有余悸,道:“听你这么说,我还以为元晦又有所隐瞒。” “没有。”南宫:“他这次说的都是真的,真是我想警告你,他说真话的时候总是不多的,所以你要永远对他的话保持怀疑。” 其实不用提醒,我知道元晦嘴里假话多于真话,他的行事作风就是永远按照利益最大方的方式选择,所以他很少完全交底,一直是只说对他的计划有益的部分。 甚至有的时候,为了利益最大化,他还会选择欺诈这条手段。 于是我道:“南宫,很感谢你的提醒。但是我比如任何人都要了解他。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清楚他会如何选择,甚至我还知道他的一切癖好,比如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南宫再次强调:“既然知道你就应该离他远些。” 这次我还没说什么,元晦就开口了,道:“南宫,虽然你智商直逼250,但是你应该能看到我就在这里,你这样当着我这个当事人的面挖我墙角,好吗?” “挖墙角吗?”南宫冷笑一声,道:“我可没有挖墙角,只是单纯在告诉我们的创造者我不仅比你更好,还比你更值得他选择。” “你这话就有歧义了。”元晦不干了,道:“你会的我都会,另外我长得还比你好看,所以有我在,我们的小创造者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选择你。” “我比你有钱。”南宫杀人诛心。 元晦:“暴发户。” 南宫:“我祖祖代代都有钱。” 美貌在财富面前不值一提,我设定中虽然不至于一穷二白,但离一穷二白也不远了的元晦感觉自己比输了,有被气到,向我抱怨道:“你为什么让他那么有钱,让我这么穷。” “你们两个话能不能别讲这么暧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陷入了什么奇怪的三角恋,另外,我在提醒你俩一句,你们的关注点又偏了。”我没正面回答,而是试图再次纠正过来已经离题的谈话。 想从元晦这里转移话题几乎是不可能。 所以我的努力白费了,他不依不饶道:“所以你为什么让南宫有钱,让我这么穷?” 我解释:“因为你长得这么好看,在有钱了,岂不是对南宫很不公平。” 南宫补刀:“但是美貌,尤其是男人的美貌在财富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我反驳:“可是我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元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道:“所以还是我比较厉害,对吧?” 我为了安慰他,点了点头。 轮到南宫不太开心了,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愤怒。 “对于你而言,真的只有元晦才是与众不同的吗?” 都是我书里的角色,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怕伤到南宫,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下来了。 我不说话,又让元晦不开心,“所以,我对你而言,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吗?” 一左一右,两道视线,两道声音,都在等待我的回答。 但是这玩意要怎么说,我真的为难住了,以至于我默不作声许久,来思考应对的对策。 可谓是天无绝人之路,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的方法,那就是继续旧事重提。 于是我又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开始,道:“南宫,你一开始说的,不到终点,没有办法离开时什么意思?” 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方法,我都以为没有什么用,但是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南宫先问:“你看出来了吗?” 元晦应该没和南宫对上脑回路,道:“你具体指什么?” 闻言,南宫喜出望外,道:“你慢我一步,元晦。” 元晦有一种奇怪的胜负欲,那就是一直致力于证明他是笔下最强大的角色,所以不管是在面对谁,都要上去争一争。 而我实在怕他俩又争起来后,话题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于是赶紧插在中间道:“慢在那里?” 南宫笑了笑,道:“慢在他比我来的更早,却没发现这里的剧情已经冻结。” 我听得一头雾水,但元晦经此提醒后,恍然大悟。 “这个冻结是什么意思?”我询问。 但是元晦和南宫都不怎么讲话,我又猜不透眉目,愤愤道:“等我回去,我一定要写一个能一次性把话说完的人当主角。” 元晦被逗笑了,乐不可支地附在我耳边,低声道:“南宫的意思是由于那个未知的人存在,这个世界的剧情被扰乱,现在已经停滞,没有办法正常进行了。” 我有点明白了,但还有更多没明白的地方,元晦继续解释:“我和他怀疑剧情停滞的原因是探险社在故事未走到终点的时候就已经悉数被那个未知的人杀害,为了故事线可以继续下去,故事的规则开发了这个世界,让更多人得以进入这个背景,成为旅行社中的一员。” 这回我算是听明白了。 也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荒宅这个故事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有一个未知的角色进入了这个世界,杀害了探险社的成员们,从而将剧情破坏掉了,让所有的一切停滞,故事的法则为了弥补这个漏洞,开发了这个世界,让荒宅所处的背景从一个封闭的小世界,变成了一个可以供人进行真人剧本杀的场所。 一波又一波,属于我笔下其余里的角色进入荒宅这个故事,扮演这支探险社,往前推进故事的发展,但是每一次都被那个未知的角色破坏。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这波人是第几波,但是按照这个逻辑,那么在剧情走到底之前,属于荒宅的故事法则,是不会让角色离开。 这么一想,似乎之前的一切不合理都解释通了。 我佩服地望了一眼南宫,心中默默赞许:“真不愧是我笔下的福尔摩斯啊,刚进入这个背景,就发现了这一切。” 元晦有所感,不太开心地抱住手臂,道:“这次算你赢了,不过没有下一次了。” “” 真相 …… 其实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冯越胡编乱造的绯闻吸引走了注意力,在这个世界里持有谢楼身份的谢虔,从始至终听得都很认真。 对于南渡和元晦的猜测,他给出了他的看法。 “听完两位所言我茅塞顿开,不过两位,如果事实真像你们说的这样,这个突然到来的未知者改变了故事情节,那么你们觉着他有没有可能也和我们一样可以使用这个世界任意角色的身份。” “当然。”元晦肯定后,解释道:“他当然和我们一样使用了这个故事里的原住民身份。” 谢虔突然道:“若是这样,那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使用刚才那个叫魈的怪物的身份。” “这个……” 元晦和南宫都被问住了。 按照逻辑和可行性来说,这位突然穿入这个世界的未知者自然可以使用荒宅这个故事里的一切角色,但是会不会使用魈这种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的身份,元晦和南宫还真没考虑过。 被这一问,他俩如出一辙地面露惊愕之色。 宛如照镜子似的,我看在眼里颇为惊讶。 以至于我道:“谢虔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们两个都是这种表情?” 元晦听到我的声音后,立即惊醒,两步过来拉住我的手臂,不由分说,拽着我就要走。 我完全没防备,被拽的趔趄了一步,但是元晦视若无睹,半拉半拖,扯着我撒腿就跑。 “到底怎么了?”一边跑,我一边问。 元晦没解释,慢他一步的南宫已经扯开嗓子道:“冯越,快走,这个魈有问题。” 南宫神经纤细没错,但他在我的设定中绝大部分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就跟我给他的描写一样,宛如中世纪黑暗古堡里的吸血鬼,冷静优雅是他的座右铭。 所以他一旦失态,那就意味着事态变得很严重了。 冯越和他搭档有六年,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极其了解,见他如此也慌了起来,紧随元晦和我的脚步,夺路狂奔。 见我和元晦夺路狂奔,小元和叶胜男也立刻紧随其后,拔腿就跑。 Y大探险社和我们这边一共是十六个人,这下六个人先后夺路狂奔,其余成员虽然没从南宫的话里听出什么意味,但是人性就是有人带头,其余人就会纷纷响应,因此探险社成员也纷纷坐不住了,拔腿就跑。 一面跑我一面在思考魈到底有什么问题? 元晦和南宫是听了谢虔那番言论,才神色大变,谢虔说既然传进来的未知者可以使用荒宅这个故事里的角色身份,那么为什么不能使用类似魈这般的行尸走肉的身份呢? 按照先后顺序捋了一遍后,我猜测是不是被谢虔说中了,现在使用魈这个身份的就是闯入者。 可即便这样,还是不合理。 元晦和南宫的反应很不寻常,他们绝对是又看出了什么我没料到的事情。 但现在这种疲于奔命的状况也不利于询问,于是我隐忍不发,做好一个人形沙袋,被元晦拖着跑。 跑了一段路程后,元晦在第三层中庭停下了脚步。 这第三层中庭种满了粉红色的康乃馨,重重叠叠的花瓣中,立着块牌匾,上书:恶灵栖息于此,来者请止步。 元晦一停,南宫也停了。 他俩同时止步,让以冯越在内的探险社其余成员全部停下了脚步。 十余人中,有运动神经不好,被这一千多米路程折腾到气喘吁吁的。 一阵喘.息声中,冯越苍白着脸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俩为什么说跑就跑?” 南宫和元晦在我的设定中都是顶级格斗天才,运动神经没得挑,尤其元晦是冷兵器专家,体能上更稍胜一筹,所以拖着我跑了一路,也面不红,气不喘。 由他开口道:“这要怎么说……” 谢虔懒散道:“是被我言重了吗?那个突然穿入的未知者在使用魈的身份。” “远不至此。”南宫神色肃穆道。 “哦!”谢虔正色起来,“那么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南宫没说话,望了元晦一眼,我猜他在征求元晦意见。 而元晦在评估风险。 多方阵营里,探险社的那支,由廖严开口,道:“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元晦解释之前,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你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外来者,所以公平起见,诸位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 使用廖严身份的人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是廖严,我叫周雄,是一位探险家,到这里寻找死而复生的神迹。” “周雄是你的真实名字吗?”我替元晦问。 自称周雄的人波澜不惊,道:“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我戳穿道:“因为我压根就没写过这么个人。” “写过?” 周雄不太理解,复述我的话。 我先看了眼元晦,见他没有阻止的意图,直言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脱胎自我的《荒宅》,而你们其他人则出自我笔下的其余,比如现在是谢楼的谢虔,是我《变异》里的角色。” “而你不是。”元晦接过我的话,道:“我们亲爱的小创造者,笔下的作品里并没有一个叫周雄的人,所以你是谁?” 周雄本来就是用每个人都是生活在一本书里,游说的其他人来到这个世界,加入探险社的,所以无论他自己还是被他游说过来的探险社成员都对此深信不疑。 以至于探险社那边,在听到我的身份后,并没有怀疑,只是感到惊愕。 其中一个娇小漂亮的女孩,道:“真没想到,我和我的创造者能在这里见面。” “金妍!”周雄低呼一声,示意她谨言慎行。 金妍悻悻闭上了嘴,周雄满意地一指我,又道:“我不否认我自己是角色的事实,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怎么能证明他就是创造我的人。” 我在思考要如何证明我是我时,元晦已经开口,他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而是道:“如何证明他是他并非关键,我们现在的关键是你的身份是错误的,在我们开诚布公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先给我证明你是谁。” 周雄反唇相讥:“同样,在我证明我是谁之前,你需要先给我证明他是谁。” 双方各不让步,至此,谈话陷入了死胡同。 “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并非元晦,而是南宫,他斩钉截铁,道:“我们谁也无法做出让步,那这次谈话就到此为止。” 周雄表示了认同,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此分手,各走各的路。” 现在这支探险社大致是由三支势力组成,以周雄为首,坚信不疑寻找神迹的,以南宫为首,相信他的决定的,最后一支是选择相信元晦的。 这支势力在探险社那边,就只有叶胜男。 但元晦和南宫亦敌亦友的关系,让南宫在同意散伙前,先望了他一眼。 元晦的意见是既然无法达成共识,那就各自走各自的路,他如实表达,道:“既然我们无法达成共识,那就各做各的路吧。” 周雄同意,道:“现在大家要做出选择了,看是继续跟随我上路,去寻找奇迹,还是跟随这位元先生。” 闻言,探险社的成员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以南宫为首的势力,大题就是他和冯越两个人,选择了更知根知底的元晦,而来自同一个系列的叶胜男也不由分说选择了元晦。 至于谢虔,他两边都不信任,但是相比较之下,南宫和元晦的组合杀伤力更大,他永远只站实力更强的那方,所以他选择了元晦。 小元身为元晦的少年期,于情于理,都选择了站在元晦这边。 这种选择,我在一开始就料到了,以至于结果出来后,我算不上太惊讶。 唯一有些难以置信的是,探险社的成员里出现了个例外,那个叫金妍的女孩,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元晦。 “对不起了,队长,我更想和长得好看的人一队。” 金妍这样解释。 也不知道周雄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但周雄和元晦对这个选择都没有表示疑义,所以那个叫金妍的女孩就这样留在了我们这边。 南宫道:“既然大家都做好了选择,那么我们也应该按照各自的选择上路了。” “确实。”周雄认同。 冯越:“那你们是决定继续往里走,寻找所谓的神迹吗?” “没错。”周雄:“我们这次就是为了这个神迹而来。” “虽然我现在也没看出来南宫和元晦缄口不谈的是什么,但是以我对他们两个的了解,他俩一致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一定是很恐怖的,所以,你要不要三思而行。”冯越劝解。 周雄诡异一笑,道:“谢了,比起提醒我往前走的危险,我希望你们先能注意到天快黑了。” 这都哪跟哪。 我没太听懂,但元晦和南宫显然是明白这个提醒的出发点。 他俩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同时也都没说什么。 周雄又诡异地笑了一下,深深凝视了我们这边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在看金妍。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满是遗憾和惋惜。 这让我感到莫名其妙,以至于我又仔细看了看金妍的反应,试图从她这边找到突破口,不过金妍面如平湖,倒是很平静。 至此,我就更莫名其妙了。 不过,我能注意到事情,元晦自然也注意到了。 我看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金妍,只不过他注视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我过于了解他,还又一直观察他,应该很难发现。 “天黑之后,这里会变得很危险,所以我祝你们好运,可以活着走到最后,与我相逢。” 结束凝视后,周雄收回视线,道。 ** 周雄在太阳还剩最后一丝光时,带着选择了他的探险社成员继续前进。 他们很快就穿过了层层康乃馨的小径,没入了第四层回字形房屋的阴影之中。 尚且留在原地的,还有包括我与元晦在内的八个人,其中我、元晦、小元不属于荒宅这个故事,南宫他们则在这个故事里都有角色担任。 元晦开诚布公,道:“金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你是否应该告诉我们你是谁?” 使用金妍这个角色的人莞尔一笑,熟练地抱怨道:“元哥哥,我们三年前还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没想到现在,你却已经把我忘记了。” 又一个和元晦看星星,看月亮的。 我就想不明白了,他到底和多少人看星星,看月亮。 于是,我嘲讽道:“时间管理不错嘛!又一个和你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 元晦揉了揉太阳穴,莫名其妙道:“冯越,搞成现在这种状况都是你的错。” 冯越不明所以,道:“你陪人看星星,看月亮,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的不是这个。”元晦有点自暴自弃。 “那你说得是那个,元哥哥。”冯越上赶着恶心他,道。 元晦:“你别明知故问了。” “你说这个说法吗?明明是那位哥们最开始使用的。” 冯越用手指了指谢虔。 元晦还打算说什么,我已经开口,赶在在他俩继续扯皮,再一次偏离主题前,道:“所以她到底是谁?” 元晦看扯皮扯不过去,自暴自弃道:“她是金纹。” 金纹是元晦所在系列《恶骨》的女主角。 听了是她,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冯越则恍然大悟,笑嘻嘻道:“原来是金纹啊,怪不得你又开始扯皮,试图转移话题。” “不过你这次话题转移的有点生硬啊!”南宫也讽刺。 “可能是金小姐在,限制了他的发挥。” 一人补一刀,轮到叶胜男,她直接杀人诛心。 元晦都被补麻了,一句话没说。 “这位金小姐是谁?” 元晦无话可说是件稀奇事,以至于不知详情的谢虔和小元凑过来问我。 已经看出来小元真实身份的冯越笑嘻嘻道:“小朋友,这是你未来的女朋友。” “女……女朋友?”小元有点被吓到,嘴巴张成O型。 “天哪!”谢虔也反应惊人,道:“元晦不是和我们那位小创造者有一腿吗?” “这……”冯越瞥了瞥我后,郑重其事道:“可能是元晦脚踏两条船了。” “元晦嘛……”叶胜男可能怕人不理解,又补上一刀:“他脚踏两条船是很正常的事。” “脚踏两条船正常吗?”南宫话锋一转,道:“我一直以为元晦要脚踏N条船才是正常的。” “N必须大于等于五。”冯越给他老搭档补充。 谢虔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竖起大拇指,道:“牛!” 元晦人被说麻了,有气无力道:“那个我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这样议论我,好吗?” “我们有议论你吗?” 南宫与一左一右的叶胜男和冯越皆对视一眼,三人如出一辙的无辜单纯。 元晦见他自己的经典表情被盗用,更麻了。 金纹适时道:“所以你有了新男友吗?” “谢谢,还没有。”元晦麻木道,“以及你应该告诉其他人,我们从未发展出任何不纯洁的关系。” 金纹没说话,冯越就已经开口,道:“元晦,你好渣,为了独占我们亲爱的小创造者的宠爱,连这种事实都能反驳。” “我反驳个锤子反驳,你们不能因为书里写了我和金纹关系不纯洁,就以为我和金纹真有什么。”元晦再次出声强调。 “我们信不信有什么关键的?”南宫望了我一眼,狡黠地笑了笑。 元晦白他一眼,再度解释道:“你别听他的胡言乱语,我从来没脚踏过N条船,也和一直金纹没什么。” 我知道我在《恶骨》这个故事里怎么描写元晦的,我写了他依靠自身魅力来筛选猎物,每个成为他猎物的人都会先和他有一腿。 我也写了金纹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是他最后一个猎物,同样我还写了他对金纹有感情,所以才会落败,被抓入狱。 所有一切都是我写的,所以我知道的比所有参与者和道听途说者都详细。 这让我怀疑元晦所言,以至于即便他解释了我也没给什么反应。 见状,元晦自嘲地笑了笑,道:“金纹,你是怎么进入这个世界的?” 看热闹的金纹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有点惊住,张了张嘴,道:“那个你不在继续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了。”元晦还在笑,但是这次他的笑容失去了温度,变得流于表面。 “那个……” 金纹想解释,但是元晦将她打断,不耐烦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重要,你现在要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 元晦狡诈多疑,很少生气,更少将生气这种情绪表达出来,以至于很多认识他的人都没怎么见过他发火。 此时,他的突然不耐烦,揭露了他在生气。 即便是我也有些惊讶,不由又看了他一眼。 至于金纹,似乎被吓到了,连忙道:“我上网的时候遇到一个帖子,上面有真人剧本杀,以及剧本杀玩到最后可以看到一个神迹,我觉着有意思,就报名参加了。” 能成为《恶骨》系列的女主角,金纹在我的设定中绝对不是什么胸大无脑的花瓶,而是一个思维缜密,性格谨慎的完美女性。 对于她这种人,如此荒诞的理由,我听了都不太相信,更何况元晦,他是一点都不相信。 “金纹,你下次编谎话的时候,希望你能编的稍微认真一点,别这么敷衍,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信啊,这有什么不能相信的。”金纹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道:“元晦,你要知道有时候事实就是比想象的要更魔幻。” “但是,金小姐,魔幻过头了就会变得很虚假。” 南宫站在了元晦这边,支援道。 “金小姐,你这个谎话虚假到如我这般只听过你名字的人,都觉着很不可信。”叶胜男专业补刀,又出面补上一刀。 “你看看……”元晦一扫周围,道:“你这番敷衍,谁都没骗过。” “这只能说明你们太聪明了。”金纹叹了口气,缓缓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实话实话。” 说是实话实说,但是说之前,金纹先组织了下语言,不知道是在美化还是又准备编造什么谎言。 元晦直接提醒:“我提醒你一下,你刚才和那个周雄分手时,喊了他队长,以及他临走时,曾经遥遥凝望了你很久,基于这两个细节,我觉着你不认识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元晦,你怎么还是这么无孔不入。” 金纹烦躁地抓着头发。 “我就当这是你对我的夸奖,收下了。” 金纹:“能把这种话当夸奖的想来只有你一个了。” 话题肉眼见着偏移。 元晦看穿了她的企图,道:“金纹,你觉着你从我这里成功转移话题的可能性有多大?” 金纹耸肩:“基本没可能,但是爱拼才会赢。” “所以,金小姐,你和那位周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南宫再次站在元晦这边,帮他逼问。 “怎么讲……”金纹犹犹豫豫。 “从头开始讲。”元晦耐心肉眼见着不太足了,“你如果在天黑之前还没有说完,那么恭喜你,你可以在这里沦为魈的夜宵。” 金纹愕然:“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走?” 南宫帮忙回答:“因为我和元晦一直觉着,如果只要一个魈的话,在中庭这种开阔的地带,我们还是可以应付的。” 他们三个的话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能也就只有他们这三个当事人明白,除他们之外的,以我为首这其他人一头雾水。 于是我代表不太明白的普罗大众,道:“所以,元晦,你和南宫又在说什么天书?” “怎么讲……”元晦没说话,南宫有些踌躇地出声。 我将元晦曾经说过的话丢给他,道:“你俩的说法,从头开始讲。” “那个魈很可能有了自我意识。”南宫语出惊人。 我一头雾水,《荒宅》的立足点就是以魈为首的这批死而复生的人失去灵魂,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他现在告诉我,魈有了意识,这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于是我道:“这个笑话吗?” “不是。”元晦终于开口,“我和南宫刚才一直认为,魈这个角色并非被未知的闯入者使用,而是他自己拥有了意识。” “你知道的,元晦。这个故事的立足点是埋在荒宅里的死尸能死而复活,但是复活之后,他们会失去灵魂,变成行尸走肉,所以他怎么可能自己拥有意识?”我强调。 随着我将这个故事彻底豁开后,金纹、南宫不约而同喃喃自语:“神迹原来是这个样子!” “那要不然呢?”元晦苦笑一声,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并没有什么神迹。” 我一直对元晦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翻过来覆过去理解,以至于他话音刚落,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说的是“我告诉过你,并没有什么神迹。” 他是在跟谁说,又是什么时候告诉过那个人的。 我扫了眼还留在中庭的几人,这些人除掉小元外,都和元晦接触过,哪怕是并非来自同一个故事的谢虔也说过,半年前元晦去找过他。 所以元晦在跟这里面的那个人说。 我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金纹神情激动道:“我以为你在骗我,想独占这个神迹。” 元晦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纹说不出话,而我则茅塞顿开,原来金纹之前就从元晦嘴里听过荒宅这个世界,也是因为他的说法来此寻找所谓的神迹。 保险起见,我还是多问了一句:“是你告诉金纹,荒宅这个故事的存在?” 元晦扫了眼周围,“我告诉过这里所有人荒宅这个故事的存在。” 我没太听懂,等待他的解释。 他不负众望,道:“我第一次发现我的世界是本,就是因为有一天我原本应该下楼吃早餐,却在下楼的时候,我周围的背景突然开始扭曲,成了一个古宅,在那一天我与第五月展开了第一次对话。” 说到这里,元晦顿了一下,歪头凝视一侧小元良久,突然道:“你还记得那天你跟我说了什么吗?第五。” “第五?”我惊讶地转头望向小元,“你说他是第五月?” 元晦摇头,道:“不,他是我的小时候。” 这前后矛盾的说法让我摸不着头脑,也让除南宫以外的其余人同样摸不着头脑。 以至于夕阳西下时分,半明半暗中,小元好整以暇,南宫恍然大悟,而我们余下几个人就跟傻狍子似的面面相觑。 同样的疑惑写在不同的人脸上。 元晦看不下去了,道:“你们几个真是笨的我没话说,他是我小时候,但是使用我小时候这个身份的不是我本人,是第五月,明白了吗?” 听了这个解释,我有点明白,但还是疑惑,道:“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而是要拖到现在?” “这有为什么,还不是他不想说,想骗着你玩。” 基于元晦的性格,冯越合理解释。 “那可不,宁可信世上有鬼,也绝对不能信元晦的嘴,从他嘴里听到实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说不定我们再走走,一会他又能告诉我们这里其实有外星人。” 叶胜男疯狂补刀。 元晦都被补麻了,淡淡望了一眼小元,道:“你给他们解释一下。” 小元装蒜:“解释什么?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元晦失笑:“解释一下,你是如何在中途拿走了我小时候的身份这间事?” 小元继续装蒜:“拿走什么?我什么都没拿走?你可别平白无故冤枉人。” “第五先生,这种时候抵抗是没有意义的,你是不是元晦,元晦他自己还能看不出来。” 南宫出面站台,认下这事,使用元晦小时候身份的第五月不得不承认,“你是怎么发现这点的?” “这还怎么发现,从进入第二个中庭开始,我的小时候就不对劲了,变得沉默寡言,不怎么讲话,都这样了,我在看不出来,我就不用活了。”元晦白眼都翻上天了。 第五月苦笑:“我还以为能骗过你。” 元晦大言不惭,“谢谢,想骗过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话尽于此,我也回想起来了一些细节,首先是在第二个中庭,小元没有像之前一样附和元晦讽刺我的设定,其次那会元晦话讲得就已经有些奇奇怪怪,那番要评估这个世界的风险,如果风险过大,就要离开的话说得挺意味深长,我那会没往深处想,这会回想一下,不难发现,他这话八成就是说给第五月听的。 当时小元的反应也挺不寻常,不符合他一致想离开的出发点,甚至还有些想挽留元晦也留下来。 这些小细节骗骗我可以,骗元晦,那纯粹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总而言之,人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纯粹给我们几个当冤种耍着玩。 第五月没有做了冤种的觉悟,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是我,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自从那天我见过你之后,这里就陷入了时间循环。” “所以你那天到底和元晦说了什么?” 冯越更在意八卦。 第五月可能没见过冯越这种分不清轻重缓急的,有点愣住。 元晦更想听后续,所以出声解围,道:“他脑子不太正常,你要习惯。” “你脑子才不正常。” 冯越骂骂咧咧。 “你说得不是句废话吗?”叶胜男热衷于补刀,“元晦脑子要是正常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正常的人了。” “你俩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都是脑子不正常的人,还要搁这分出个高低贵贱。”元晦麻惯了,极致吐槽。 我也好奇的抓心挠肝,道:“所以你和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其实也想知道。”南宫也出声。 与此同时,金纹和谢虔也在点头附和,元晦手不住了,自暴自弃道:“我算是服了你们了,我和第五还能讲什么,难不成讲如何毁灭世界啊。” 第五月性格比较温柔,赶紧解释:“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在做梦,所以和元晦说了一下我所处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还告诉了他我们家族有个神迹,那就是但凡被埋入祖宅第九层的坟茔中的人可以死而复生。” “就这?”冯越斩钉截铁:“我不信。” 实话实说,我也不信。 “我感觉你们在说谎,你们绝对说了不止这些。”我刨根问底的同时,表明态度:“是我写了你俩,你俩什么性格我一清二楚,所以你俩别想骗我。” “你清楚个锤子你清楚。” 元晦并不认同。 我也激动起来了,道:“或许有细节不一样,但是你是骗子,第五月是个不成熟的骗子,并不会因为任何细节不一样,有所改变。” “我突然发现,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为什么你的里要么是元晦,要么是并非完全体的元晦。”叶胜男给我补刀,“所以除了元晦,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不会写别的类型的角色了吗?” “可能这就是宛宛类卿吧。”冯越补充。 这次轮到我被补麻了。 元晦乐不可支,道:“没事,我亲爱的小创造者,我不介意你写很多个类似我的角色。” 这回我也学聪明了,在冯越和叶胜男帮他把话题转移走之前,道:“你别试图转移话题,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元晦没想到我如此坚持,看我一眼,含蓄道:“其实没什么,就是第五月告诉我,他在偶然中看过一本,里面写的和我认识的某个人的经历十分相似。” 我没太懂,冯越却懂了,道:“你说得那个某个人是不是陈薇。” 南宫想了想,道:“应该是陈薇,有段时间他天天找陈薇,对着她问东问西,问得陈薇都烦了,不止一次找我咨询被比自己小,且脑子不是很正常的人缠上要怎么处理。” “这种情感问题,陈薇怎么不来找我,找你咨询能咨询出个什么?”冯越感到专业性受到侮辱,不太满意。 “可能是因为陈小姐觉着南宫和元晦性格差不多,咨询他比较有咨询当事人的感觉。”叶胜男补刀。 南宫体会了我和元晦被补的感觉,也麻了。 他麻了不要紧,元晦没麻,出声道:“禁止套娃,我是我,南宫是南宫,我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你俩也就长得不一样,其余我倒觉着差距不大。”叶胜男的补刀只早不迟。 元晦这回也麻了,不怎么想讲话,但是他还是强撑着道:“事情大致就是个这么个事情,总而言之我和第五也没讲什么了不起的玩意,这个话题我们就这样子跳过去吧!” 我没同意,也没反对,而是一直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其实,这会儿,我也明白的差不多了,知道元晦和第五说的是那本了,就是我那本深陷抄袭风波的处女作。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被业界批评的不行,文艺理论的报刊上还刊登过关于我的评论,我记着当时给我的标题是可耻的抄袭者和小偷。 第一次发表长篇,就被那样铺天盖地的抨击,使我本来就足够脆弱的性格难以忍受,所以我将那本书束之高阁。 但是,处女作总是因为寄托了许多情感和思绪,而显得与众不同。 为了祭奠它,我在写《荒宅》的时候,将它写了进去。 虽然一笔带过,但是现在重提,我就又想起来了,第五月年搬进荒宅居住后,闲得无聊便选择以读书消磨时间,而我将我的处女作也收录在了他的书架上,并在扉页写下:这是一个无聊的故事,来自一个饱受诬赖之苦的三流作家。 我没写他读过这本书,但是现在来看,他看过,并且在元晦阴差阳错来到这个世界后,将这一切告诉给他知道,而这又促使元晦发觉他所处的世界是本。 所以说到底,是我造成了现在的局势。 “因果在这里得到循环。”南宫总结。 “我们别纠结这件事了,我是怎么得知的这一切并不关键。” 元晦不愿再谈。 “但是我觉着这很有意义。”叶胜男为补刀而生,一刻不停,“你因为陈小姐的事知道世界的真相,你将这个真相告诉我们,虽然那个时候我、金小姐、南宫并不相信你的话,觉着你疯了。但是,是你将这怀疑的种子撒到了我们身上,以至于在你离开后,金小姐沿着你的脚步,来此寻找神迹。” 懂她想说什么的南宫,道:“所以你就那个突然闯进这个世界的未知者,你的来过后,将怀疑的火光带给了我们,在你消失后,金纹追上了你的脚步来到了这里,将这里的一切搞乱,使故事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世界陷入循环。” “所以全是我的错了?”元晦激动,“我将我的发现告诉你们时,你们并不相信我;我被故事的法则逼得无路可走时,你们还是不相信我;我被迫逃离故事,离开我的世界后,你们需要面对你们的结局了,你们不满意自己的结局,想起了我的言论,你们按着我的话果真来到这里,寄希望我曾经说过的死而复生,却将这里扭曲,是我的错吗?” 话题被豁开后,所有隐秘也就没有了继续隐藏的意义。 金纹道:“最开始,我其实没有想过我真的能走到这里,直至我第一次使用金妍身份见到了第五先生的那刻,我明白你说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以至于我也相信了你的另外一个说法,这里隐藏着死而复生的神迹,也坚信这里可以死而复生,而你就是通过这个神迹离开的故事。 然而我和不同的人不停的进入这个故事,一次次的循环往复,每一次我们都在没有办法走到最后,见到神迹。 我以为是我没有找到,没想到真实原因竟然是这里压根就不存在最后的神迹。” 一切豁然开朗。 “那个你和第五月没讲过话吗?”我的关注点有点偏。 “为什么这么问?” 金纹没太明白我的意图。 我解释:“那个,如果你俩讲过话,应该能明白这个所谓的神迹是个蛮恐怖的玩意啊!” 第五月给出解释:“我和金小姐一直认为我们没有找到真正的神迹。” “而且若不是你说了,我现在还以为那些死而复生后却变成行尸走肉的都是神迹失败的产物。”金纹补充。 “哦!” 梦想破灭总是件痛苦的事情,所以这会,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单纯哦一声表态。 “等会,我有个疑问……”从头到尾没怎么讲过话,一直都是安静地聆听者的谢虔突然道:“魈那种怪物是怎么获得自我意识的,你们一直没有说。” “还有,金小姐,你和周雄是什么关系,以及他是谁,你也没有解释?”叶胜男永不迟到,补充道。 “魈是怎么拥有自我意识的,我并不知道。”金纹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至于第二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个说来话长。” 元晦:“天快黑了,你长话短说。” “我说过了,我和周雄在论坛上认识的。”金纹继续之前那个荒诞的说法,但与第一次的说法也不完全相同,“只不过是我发了帖子,他联系了我。” 我没写过周雄这个角色,所以在我看来这个周雄要么就是使用了假名,要么就不是我笔下的角色。 而我更偏向于第一种看法。 于是我道:“那么他的真名你知道吗?” “他的确就叫周雄。”金纹强调,“我看过他的身份证,上面写着的也是周雄。” “可是我没写过这样一个人。”我再次强调。 元晦读过我所有的,也没看过这个人,于是道:“我也没看过这么个人。” 南宫揣测:“所以,他和我们并非来自同一个人笔下?” 元晦不认同,道:“我觉着这种可能性很小。” “那他是谁?”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会,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天彻底黑了。 “各位,天周雄是谁的这个问题,我觉着我们要等会在来想。”金纹提醒:“天已经黑了,在夜晚的时候,魈可以来到中庭。” 有的时候,有些人就是不经念。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片昏暗中,物体移动时所发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由远及近而来。 魈 …… 得益于元晦从肖寒那里顺来的手电筒,微弱的亮光里,魈的身影无处遁形,呈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荒宅》的主线不是升级打怪,而在于不符合常理的惊悚突然呈现在大众视野中,科学与灵异,生与死交叠后的混沌,所以我在写作时并没有花太多笔触在以魈为首的怪物身上。 因此,魈还保留着大部分《变异》里的特征。 狰狞凶恶,距离人的形状已经相差甚远。 倒是与野兽别无二致,咧开嘴,森白的牙齿外露,一声接着一声咆哮。 我能看见贪婪和凶残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 “我大致看出来他是谁了。” 由于出身同一本作品的原因,谢虔认出了魈。 元晦:“我记着第一次就是你解决了他。” “哇!”使用小元身体的第五月惊呼一声,甜甜道:“大哥哥,你这么厉害的吗?” “那个你能不能别用元晦的脸做出这么惊悚的表情,我看着挺不习惯。”危险关头,冯越的注意力再度走偏。 “从元晦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可比看见这种怪物还要来得惊悚。”补刀永不落后的叶胜男,及时补刀。 “我长得很丑吗?”元晦不干了。 “这是丑不丑的问题吗?”南宫的注意力也偏了,嘲讽道:“虽然你被设定的跟个天仙似的,但是在你在好看在天仙也隐藏不了你是个疯子的事实。”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最后一锤定音,道:“这可能就跟电锯杀人狂不论长得多俊美,笑得多温柔,当他拿着电锯步步逼近时,当事人都只会觉着惊悚。” “没错。”冯越赞同,“我就是这个意思。” “不愧是创造我们的人,就是了解我们都想法。” 叶胜男永远改不了补上最后一刀的习惯。 元晦早就麻了,所以在接踵而至的比喻、打击和表态下,情绪反应正常的不能在正常,从始至终面如平湖。 反倒是被冷落了的魈激动了起来,口出人言:“那个,容我提醒你们一下现在的局面。” “局面?”元晦被连续插刀,心情不太好,“什么局面?” 魈气急败坏:“局面就是我是怪物,你们是猎物,现在轮到我追你们,所以你们该跑起来,而不是给我撂这东拉西扯。” 元晦略显狂妄自大,道:“跑,为什么要跑?” “就是,我们都这么熟了,不先聊个两毛钱怎么能说得过去。”谢虔补充。 我感觉魈来到《荒宅》的世界后,无论情节怎么循环往复,他应该都没遇到这么不吝的主儿。 以至于,忽明忽暗的微弱光线里,我看见魈都快迎风凌乱了,就差思考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那? “你别跟我攀亲带故,我认识你是谁啊?”魈结束凌乱,激动道。 “你可别给我装不认识。”谢虔语出惊人,“作为你的债主,我一直保留有起诉你的权利。” “他欠你什么债?”元晦突然八卦起来,“情债还是钱债?” “元晦,虽然我知道你不那么正常,但是你这口味也太重了,这种悬殊的种族和样貌,要多勇敢才能欠下情债。”南宫犀利地讽刺。 冯越不认同了,深思熟虑后,道:“也不是不可能,人《美女与野兽》还是个浪漫的童话故事呢?” “那他俩这叫什么,性转版还是变异版的《美女与野兽》?”叶胜男总是出其不意。 “但是,两位大哥哥都是男的啊!” 第五月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但是,我就想问大哥哥不是男的还能是女的吗? 女性大哥哥? 难不成这这是与男妈妈匹配的新型复合型人才? 元晦帮我问出心中疑惑,“得,又一个脑子不怎么正常的,这大哥哥不是男的,难不成还能有女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第五月虽然支支吾吾,但是更语出惊人,“我只是想说如果两位大哥哥有什么,那这就是变异版本的LGBT版《美女与野兽》。” 变异版本的LGBT版? 这和绕口令的区别就是没有区别,我还没绕明白,谢虔脸就已经绿了,道:“谢谢解释,我没那么丧心病狂,与肖成也没什么《美女和野兽》的浪漫情节,我俩的关系很单纯,总结起来就是他欠我两百块钱一直没还。” 那边,魈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绿的已经不能在绿。 但两百块钱这个事,魈还记着。 总结起来,就是他以前还是肖成的时候,借了谢虔两百块钱一直没有还。 非常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不怎么值得提。 魈认出了谢虔的真实身份,惊呼:“谢虔,是你!” 谢虔承认。魈绿的差不多的脸更绿了,直接炸了,道:“不是,谢虔,你怎么这么丧心病狂,就两百块钱,你问我要了有二十年。”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丧心病狂,就两百块钱,你欠了我二十年不还我。”谢虔道。 魈愤愤道:“我在丧心病狂,也比不上为了两百块钱,跨世界追杀我的你丧心病狂。” “你丧心病狂!” “你丧心病狂!” 一人一句,纯粹地小学鸡斗嘴。 “那句老话果然诚不欺我。”冯越有感而发。 南宫好奇:“那句?” 元晦冷冷补充:“一直追你的不一定是爱你的人,还有可能是债主。” “这是那个学者说的?简直太有道理了,我要把这句至理名言纹身上日日夜夜拜读。”叶胜男最后时刻补上一刀。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无月无星,黑魆魆的。 夜风里飘来了血腥味,闻到后,我立刻警醒过来,道:“那个……我不是有意打断你们,但是两百块钱这事咱能不能缓缓先。” 我都能闻到的味道,变异之后,嗅觉更灵敏的魈自然也能闻到。 他结束争执,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后,道:“看在曾经是朋友的面子上,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不和你们动手了。” 说着话,他开始倒退着离开。 这种欲盖弥彰,瞒不瞒得住我都两说,更何况除我之外的人,这些家伙脑子可能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正常,但是那一个不是人精。 想骗过他们的可能性比世界毁灭的可能性还小。 以至于,话可能都还没说完,他的谎言就被识破了。 但魈不知情,继续边退边道:“这月黑风高的,各位保准,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我这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我几乎没眼看。 我这边用手捂住眼睛,还半眯半睁,审视形势,那厢,元晦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魈后撤的必经之路上。 魈背后没长眼睛,所以当他步步后退时,他是看不见身后情况的,以至于他都快装元晦身上了还浑然不知。 我想提醒他,但是南宫给了我一个和蔼的眼神。 就这个眼神,怎么说…… 总而言之,我看过后,开始思考一个宏伟命题,那便是我当时写侦探系列时是不是把他和元晦写反了。 其实他才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犯罪天才。 终归究底一句话,那就是我被他眼里的寒意和疯狂给吓到了,以至于我没来得及开口,魈就已经撞在了元晦身上。 元晦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九,但是他是个正常体型的人类。 而魈是变异后的生物,已经基于人与野兽之间。 寻常道理,人和野兽相遇,受到惊讶的往往是人类。 但是,我笔下总是不走寻常路,要出魔幻情节。 魈与元晦相撞后,元晦没怎么样,魈被惊的尖叫了一声就不提了,还直接蹦了起来。 其实说蹦也不合理,应该称之为螺旋升天。 总而言之,我是开了眼,见识到原来一蹦三尺高不是个夸张化后的修饰词,而是个纪录片。 魈跃起来至少三米。 等他落地,我一秒一秒数了,至少花了有二十秒钟。 一落地,魈吓得都快缩起来了。 元晦好暇以整,“那个,我有什么好怕的,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又是一个笑话。 冯越英雄所见略同,道:“元晦说他不可怕,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元晦这次不为所动,注意力一点也没被转移,继续道:“还是说,这里其实还藏有什么,你不能跟我讲的恐怖的东西?” 魈有点被吓到,紧张地吞咽了口唾沫。 不确定是不是我眼花了,总而言之,我觉着魈的画风有点改变。 有种一下子从惊悚boss变成杂兵小怪的直视感。 “是元晦boss气场太强,还是这里还藏着其他更古怪的玩意。”冯越继续与我想法不谋而合,“总而言之,我觉着魈身上狂拽酷炫的气场没了。” “何止没了。”叶胜男永远不迟到,带来致命一击,道:“他怕的抖成这样,我都觉着他再过一会他要得帕金森。” 有一说一,叶胜男没说错,魈就跟心里住了台缝纫机似,四条腿一刻不停地颤抖着。 “肖成,害怕解决不了问题,你如实交代,我让那个阴森恐怖的小哥,放你一条生路。”谢虔火上浇油,“但如果你不交代,相信我,他有能力给你拆了油炸,也不知道你长得像蜘蛛,炸了之后味道是不是也想蜘蛛一样,嘎嘣脆鸡肉味。” 魈本来就挺怕,被这话一刺激更害怕了,颤抖的频率,感觉给他台缝纫机,他能踩出火花子。 我实在看不过去,挺身而出,和蔼笑道:“肖成,你别害怕,我们是好人,是来帮助你的。” “妈呀!” 我的话适得其反,魈直接吓到画风模糊,尖叫了一声。 我就很不能理解了,我能比元晦和谢虔还恐怖? 我那和蔼的语气,亲切的问候,不比他俩那阴森森的威胁强,为什么面对我关切的问候,魈直接给吓模糊了。 冯越解答了我的疑问,“我亲爱的小创造者,怪不得这帮子疯子是你写出来的,你刚刚那和蔼的笑容差点没给我直接送走。” “冯越,你心理素质不够强就说自己心理素质不够强吗?干嘛污蔑我们的小创造者。”叶胜男装似挺我,实则补我刀,“像我,我就只被吓到要进ICU抢救的程度。” 叶胜男补刀永远能给人补麻了,哪怕已经听过很多次,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一开口,该麻还是要麻。 我彻底麻了。 元晦忍俊不禁,道:“那个你别害怕,我们真是好人,你跟我讲讲到底怎么一回事,我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有我珠玉在前,元晦抛砖之后,魈立刻跟见着亲人似的,抓住他的手臂,热泪盈眶道:“哥们,没有对比没有伤害,这一对比,现在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了。” 和谁对比后得到的结论? 是和我吗? 那元晦是好人? 我是什么? 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我服了。 “我写魈的时候,也没写他眼神有问题啊!”我恼羞成怒。 “那个……”冯越强忍笑意,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别往心里去,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人眼神不太好,尤其魈这种都不一定还能算人的,眼神不好很正常。” “我倒感觉魈眼神挺好的,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犯罪天才和在一起,笑得都没有我们的创造者刚才那个笑容阴森。”南宫不合时宜的真话。 我被这盆凉水彻底给浇了个透心凉。 “你就当为真相献.身了,小创造者。” 可能看我还不够凉,叶胜男来上了一刀。 这刀下来,我心凉了,冯越笑疯了。 众所周知,笑声具有传染力,在冯越的带动下,所有人哄堂大笑。 果然,人与人的悲伤不径相同,我在一片欢笑中,悲伤地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雪上加霜的是,我一抬头,视线径直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欺诈 …… “那个……” 一片欢笑中,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睛就那么突兀地支在半空,不容忽视。 “怎么了?小创造者。” 第五月是这票脑子不太成长的人里,最温柔的那个,所以他在哄堂大笑中听到我的声音后,给我支了个台阶。 “没什么,就是头顶有双眼睛,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得见。”我轻飘飘道。 “眼睛?”冯越没看之前,习以为常地先问了一句,“什么眼睛?” “大概是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我又看了一眼给解释。 “小创造者,我觉着你这个说法不准确,”谢虔也看了一眼,道:“应该是两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两双? 我感到疑惑,什么两双?不就一双吗? 我再抬头确认,与此同时,南宫语出惊人:“不是三双吗?两双泛红光,一双泛绿光。” “三双吗?”冯越语气困惑,“我怎么看到了五双,三双泛红光,两双泛绿光。” “我这边看到了八双,四红四绿。”第五月提供了另外一个说法。 数字越积越悬殊,俄顷,金纹说:“我看到看十六双,六红十绿。” “若这样,那我应该是我们所有人看到眼睛数量最多的,我看到了三十双,对半开,十五红十五绿。”叶胜男最后说。 听着他们接二连三报出自己所看到的眼睛数量后,我有点迷茫,因为从我的角度,我就只看见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没有泛绿光的,也不是两双,更不是数字相差悬殊的三十双。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重申:“我真的就只看到过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我也能打包票,我看到了两双眼睛,一红一绿。”谢虔也强调。 南宫:“我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但是我这边看到了三双眼睛。” “如果我们真的都看到了天空上的眼睛,那么为什么我们看到眼睛数量不一样?”第五月询问。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中有人在撒谎?”冯越分析。 南宫沉吟后,道:“倒是有这个可能。” “那是我们谁在说谎?”我顺势问候,又拍着胸脯保证:“我说的绝对是实话。” “我不是怀疑你,小创造者,而是我们现在各自提供的天空上眼睛的数量和颜色都各不相同,所以如果这些眼睛真的存在,我们中应该只有一个人说得是真话。”叶胜男犀利地指出来。 “那个……”争论开始前,就没怎么讲过话的元晦突然出声:“你们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你们说的其实都是实话。” “这怎么可能?”我第一个提出反对。 其他人纷纷附和,南宫指出:“元晦,如果我们说的都是事实,那么这就是个悖论。” “悖论吗?”元晦诡异地笑了一下,邀请道:“各位要不要到我所在的为止,再抬头看下天空?” “你站的位置和我站的为止能有区别?” 我嘟嘟囔囔抱怨着,率先走了过去。 站在他身边,他道:“你现在抬头看。” “能有什么区别吗?” 看之前,我腹诽。 但是一抬眼,我人傻了。 就怎么说,这绝对可以当选我一生中最恐怖的时刻。 弄不好还可以和我第一次见元晦相媲美,争夺谁才是我人生中最恐怖的时刻。 我看见一个庞然大物。 它与夜色融为一体,足有一个足球场大。 密密麻麻的眼睛遍布全身,红色或绿色的光从这些眼睛里发出来。 至于之前,不过是在盲人摸象,我们每个人都看见了这个庞然大物的一角。 “……” 随在我后面的南宫,见到了我所见,震撼的无话可说。 少顷,所有人都看过了这个庞然大物。 “这是什么东西?”南宫找回声音问我。 我明白他是觉着我是这一系列作品的作者,于情于理都应该知道这怪物是什么,但事与愿违,我不认识。 这怪物要么就出自其他作者笔下,要么就是《荒宅》这个故事线自我孕育的,总而言之,我没写过它,也没见过它。 所以我爱莫能助,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那元晦,你知道吗?” 从我这里没有得到答案,南宫转脸问元晦。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着连我们创造者都不知知道的东西,我会认识,但是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我也不认识它是什么。” 元晦的老毛病犯了,话讲得啰里啰嗦就不说了,重点还很难把握。 我习以为常倒还好,第五月和谢虔跟他接触相对较少,以至于多少花费了番功夫才捋清他话里的重点。 这让谢虔吐槽道:“就简简单单一句:你不知道,被你说出了这么多花样。” 相较于谢虔的吐槽和信任,多年争锋相对的经历让南宫更了解元晦为人。 这让他从元晦那番弯弯绕绕的话里听出了门道。 “你说的是你不认识,而非不知道。”南宫指出,“所以你似乎并非一无所知。” 元晦被抓住纰漏,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果然,在面对南宫你的时候,我总需要更小心一点。” “所以你知道这是什么?”我厌烦了元晦和南宫的针锋相对,直接问。 “知道。”元晦点头后,无奈地耸了耸肩,道:“本来不想说,但是南宫扣我字眼,给我揭穿了,所以现在我不想说也要说了。”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如果你不愿意,即便是我也扣不住你的字眼。”南宫直接给他戳穿,“你就是故意将话讲给我听的,等着我来问你。” 元晦的心思被曝光。 至此,我算明白了。 元晦的每句话都是套儿,等着猎物钻进去。 打一开始,他应该就知道这个怪物是什么,但是他不直说,而被问起来了,他话讲得弯弯绕绕,但却专门留下破绽给南宫,让他询问。 说到底,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至于他在计划什么,他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 他狡诈多疑,真心难辨,这我知道,但是我受够了,以至于我颇为疲惫道:“你能不能稍微真心诚意一次,别总整那么多套路。” 元晦微微一笑,道:“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在说什么,我与真诚称兄道弟,就连血液里流淌着的都是诚实和善良。” “真诚会为有你这个朋友感到羞愧。”南宫讽刺。 元晦:“但是你会因为有我这个朋友感到荣幸。” “是否荣幸,要等我看你告诉我那些为准。”南宫冷笑。 元晦回以一笑后,又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元晦,你这是又反悔了吗?”谢虔心急道。 我却不觉着他是反悔了,悔恨决定告诉我们这个怪物是什么。 我觉着他八成是在决定告诉我们那些,以及讲多少假话多少真话。 是假话里面搀真话,还是真话里面套假话。 南宫和我英雄所见略同,道:“元晦,过去十秒钟了,你决定好要告诉我们多少真话了吗?” “你这话讲的真让我寒心。”元晦悲悲切切道。 南宫充耳不闻,继续道:“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至少五成事实。” 我质疑:“可是就算他说了,我们又怎么能知道他的几成真,几成假?” “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不相信认识时间更久的我,选择了连真人都没见过的南宫?”元晦的悲伤变得真切,“你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选择他吗?” “我不了解。”我摇头,“你们和我最开始写的一样也不一样,所以我不能说我了解他,但是我了解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更清楚你这个骗子宗师的伟大。” 南宫补充:“想从你嘴里听到完全真实的话,比登天还难。” “好吧!好吧!”元晦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道:“既然你们不愿意相信我,怀疑我所言的真实性,那就由魈代替我来告诉你们这个庞然巨物是什么。” 从始至终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魈见话题来到自己身上,茫然地抬头凝视了眼元晦。 元晦回视他一眼,语气温和且无辜道:“如你所见,它们说我是个骗子,不愿意相信我的话,所以就由肖先生来讲解它是什么怎么样?” 魈愕然:“你也认识它?” 元晦:“如果我们说得是同一样东西,那么我想我也认识它。” 魈激动起来,道:“我没想到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也见过那一幕的。” 元晦鼓励:“肖先生,是时候让人来分担这份恐惧了,所以你来告诉他们,让他们和我们一样知道它是什么,这样恐惧就不只属于你一个人。” 魈受到蛊惑。 “这件事说来话长。” 长久的沉默后,魈声音颤抖着丢来一个常规开头。 “那就长话短说。”元晦建议。 魈接受了建议,抱住脑袋,痛苦道:“我是一个专注基因工程的科学家,在我将未成型的实验结果移植到自己身上后,我就感觉我的思维逐渐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控制,它违背我的意志,将死亡、鲜血和杀戮带给了我。” 又是哲学? 我明明是个对哲学一窍不通的人,为什么我写出来的角色个顶个是哲学家? 我很迷惑。 这番颇有哲思的话,让我一头雾水,我想仔细问问,但元晦已经道:“我明白这种感受,清楚身不由己,无法控制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所以然后呢?” 魈就跟找到了心灵伴侣,对元晦的滤镜又多了几层,毫不夸张地讲,弄不好元晦这会在他眼里,已经成为背着翅膀,带着光环的小天使。 对于他的天使,魈有求必应,道:“然后,我的思维在混沌与清醒之间交锋,直至死亡来临的那刻,我都不认为我是我。” “再然后呢?”元晦引导。 “再然后,我就到了这里。”魈有问必答。 元晦听完后,不禁意地感慨:“我也有过这段经历,思维不完全私密,就像有个人在操纵我大脑,命令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那段黑夜中寻找不到光,痛苦踌躇的时光如今想想也挺唏嘘感慨,不过好在我穿透了黑暗,自黑夜中走了出来。” “一样。”魈激动,“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的自我隐匿在混沌的黑夜中,凝视着行尸走肉的身体,我日日痛苦不已,最后苦痛刺破黑暗,带着我的灵魂从黑夜里走了出来。” “是啊!我们还算幸运,灵魂侥幸逃出了黑夜,那些不幸的人,想想我都觉着悲伤。” “谁说不是呢!”魈惆怅:“想想他们的思维走不出黑夜,没有可以栖身的地方,游荡聚集成丑陋的怪物,我就替他们感到伤心。” “原来如此。”闻言,元晦恍然,并转脸跟我们讲道:“听明白了吗?现在知道那怪物是什么了吗?” “是什么?”叶胜男没有转过弯。 “叶小姐,我现在发现你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聪明。”南宫奚落。 叶胜男薄怒,红晕染上了脸颊,“就你聪明,所以聪明人,劳烦你给我详细解释一下。” “其实我也没太听明白。”怕争起来,我赶紧附和。 南宫勉为其难,道:“很简单,这个就是进入这个世界,扮演探险队成员后,死在了这个世界的人,灵魂构成的怪物。” 至此,我算是明白了。 感情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角色被带进来后,没办法通关,全部死于中途。 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们死后,他们的自我意识,或者可以说灵魂,消散不了,只能继续游荡在混沌之中。 这些游荡在混沌中的自我意识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横亘在荒宅之上。 明白前因后果后,我望向元晦,道:“我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所以你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捕抓这个由自我意识构成的怪物吗?” “我亲爱的小创造者,虽然很感谢,你将我以为的这么厉害,但是你要知道,对于这个世界和我们这些诞生于你笔下的角色而言,你才是那个全知全能的神。”元晦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所以,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来之前我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至于带你来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来找第五月当盟友。”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南宫已经道:“我不信。” 元晦:“你为什么不相信?” “你说呢?”南宫反问后,指出:“你连这个背景观下隐藏着的是什么怪物都知道,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元晦笑了,“你为什么会觉着我本来就知道这个怪物是由什么组成的?” 这话给南宫问住了。 这要怎么回答,你自己之前承认的? 元晦却道:“我和你相比,唯一大差距就是,我已经看过我们的小创造者笔下所有的。” “可是我没在书里写过这个怪物的存在。”我又一次强调。 “我知道。”元晦耸肩,没说什么。 “你既然知道,你还说这种前后矛盾的话……”冯越讽刺道:“难不成是你谎话说得太多,忘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了。” 叶胜男补刀永不落后:“元晦,这几年不见,你功力退步了,谎话讲得没之前好了,都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了。” 所有嘲讽元晦欣然收下,没反驳也没承认。 我了解他,明白他不可能出现编谎话,编的前言不搭后语,所以基本排除他现在在撒谎的可能性。 那么所有不合理选项被排除后,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他之前在撒谎。 我猜南宫也明白我的想法。 “你他妈的之前涮我。”南宫看得比我更远,“你把我一起给算计进去了。” 在我的设定中,南宫代表的是极端理智,所以他基本不生气。 写作立足反转、悬疑和矛盾,所以想想也知道,南宫这种代表极端理智的角色,一旦发火是件很恐怖的事。 而我在南宫作为主角的侦探系列里,也仅仅只让他发过两次火。 一次是在他十岁那年,他的母亲被绑架后,侦探社迟迟定位不到劫匪,致使他母亲的救援时间被延误,最后被绑匪撕票。 另一次是在他成为侦探的第一年,他遇上了一起十分简单的杀父骗保案,虽然他知道凶手是谁,但是却找不到可以给他定罪的关键证据,致使凶手逍遥法外。 这两次发火,一次冯越听说过,另一次冯越亲身经历过,清楚一旦南宫绝对理智的表皮被豁开后,让里面愤怒的岩浆流出来,他就会自残或者具有暴力倾向。 失序的背景本来就够糟糕的了,不兴火上浇油。 “南宫,冷静。” 冯越赶紧安抚。 南宫双目赤红,手掌攥的指节咯吱咯吱响,不那么冷静道:“我已经足够冷静了。” 元晦火上浇油:“至于吗?不就是请你帮了一点点小忙。” 南宫咬牙切齿。 “……” “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点懵?” “我也有点懵……” 大部分人都没太听懂,但是有着前几次被蒙在鼓里的经验,我瞬间明白过来。 争 …… 元晦站在了第五层。 之前,南宫不是扣他字眼,从他话里扣出来,他知道横亘于中庭的怪物是什么吗…… 但真相是元晦并不知情,他那样说,就是利用了南宫对他的了解,设下了一个陷阱,等着魈来钻。 在我们的帮助下,他的目的达成了。 他成功骗得魈相信他也是那个知道真相的人,更成功地从魈嘴里骗来了关于怪物的真相。 果然,欺诈与他是双生子,形影不离。 我被气笑了,道:“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看到你多点真心,少点套路。” 元晦知道我也明白了,无辜地眨着眼睛,真挚道:“虽然我的嘴里没什么真话,但是我亲爱的小创造者,请你谨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带你寻找远大前程。” 远大前程,这绝对是一个诱人的词,但不仅仅是今天,而是自他到来以后,我就一直很好奇,他所说的远大前程是什么? 若放以前,以我的性格,我会直接问他,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觉着我成熟稳重了。 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别花费心思去探求不可能知道的事物。 我没有问,南宫问了:“何为远大前程?” “你觉着呢?”元晦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南宫猜测:“从书籍中逃离吗?” 元晦但笑不语。 南宫:“离开书籍又能去那里?” “留在书页中又能去哪?”元晦继续反问。 南宫:“留在书页中虽然那也不能去,但总好过像你一样在各个世界流浪穿梭。” “你看,我亲爱的小创造者,这就是我为什么不邀请南宫的理由。”元晦不在回答南宫的话,转脸向我说:“是不是比你想象的我和他不和更戏剧性。” “我……” 这种局面我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无措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元晦,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彼此也都明白,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所以我没有说服你的打算,但是还是那句话,即便知道自己是人物,就该认为书中的情节并非一定来自作者的安排吗? 难道不能有不谋而合这个选项的存在,或许身处书页中的我们只是在命运的分叉口上,做出了和剧情一样的选择?” 早在元晦还停留在属于他的《恶骨》中时,他就和南宫谈过话。 当天,南宫就强调过这个观点,当时元晦怎么回答的,他自己都有点忘了,但是时间匆匆,两载飞逝后,他的想法还和当初一样。 酒瓶装新酒。 元晦道:“南宫,这就是我们在最初诞生时的不同,你是正派人物,你的生活是探案和寻找凶手,我是反派人物,我被安排的生活是作案,然后走向毁灭。 但你知道,我信奉人性本善,我不认为我的本质是罪恶的,也不认为我天生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凶徒,所以我是如何和邪恶不谋而合的?” 南宫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元晦又道:“南宫,你仔细看那些在这个世界迷失的自我意识,你觉着他们是因为什么迷失在此?” 南宫抬眼望去,而横亘于中庭上空的怪物也似乎比之前大上一圈。 “它变大了。”南宫肯定。 “是的。”元晦赞同后,揣测道:“和周雄离开探险社成员里,应该有人离世了,他们的自我意识融入了其中。” “应该是。”南宫认同后,道:“但这是进入这个世界的人都要经历的结局,不是吗?” 元晦没直接回答,而是对我说:“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你还记得吗?我一直跟你强调故事有自己的法则,书中的角色命运已经被写定,注定要死的活不了,不会死的死不了。” 我记得,元晦总是这样强调,但是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呢? 我虽然没问,但是元晦明白我疑惑,道:“它们不属于这里,注定无法死亡,那么按照故事的法则,在他们使用的身体死亡后,自我意识难道不应该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各自的世界中去吗?” “似乎应该是这样。”我认同。 “那他们为什么没回去,反而在这里凝结成了怪物呢?”元晦又问。 “我不知道。” 我如实回答。 元晦:“我欣赏你的诚实,我亲爱的小创造者。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他们顺从的所谓的命运。”并非元晦,魈道:“就跟那位小姐一样,也许他们也认为顺从背后的推手没什么不对。” 魈指南宫。 “但事实并非如此,当命运和自我意识相逢时,你如何能判断你所做出的决定是出自你本心,而非来自命运的推动呢?” 我回答不上来。 被我写定的命运就摆在那里,我笔下的人物如何确定他的决定并非我笔下的情节推动,而是他的思想和我的情节不谋而合呢? 就跟我自己,元晦说,我自己也是一本里的人物,我会在未来成为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但是我连杀鸡都不敢,更何况杀人。 总而言之,我不认为我会走向自我毁灭,那么我的自我毁灭是我被剧情操纵导致的,还是在每一次命运的十字路口,由我自己的自我意识做出的选择?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因为如果一切按照元晦的说法进行,我将面临一系列惨绝人寰的经历,包括且不限于精神和肉的.体上双重伤害。 普通人这这一系列伤害下,还真能在沉默中灭亡,但是从人生的十字路口开始,一切就都是由将我创作出来的人决定的,在这些已经被抉择好的十字路口前,我的自我还能完整体现吗? 我感到迷茫。 元晦明白我的苦恼之处,道:“有那么三四年,我也一直在思考,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前,我的选择是出于你的推动还是我的自我抉择。” “你想出来什么了吗?”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不去经历那些已经被安排好的十字路口。”元晦轻飘飘道:“从那些被排列好的人生十字路口出现那刻起,我的人生就是被操纵的。” 听到这里,魈恍然大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明白了,只要不去经历这些十字路口,我再面对的就是自我的选择。” 元晦笑而不语。 魈神色激动:“创造者,告诉我,我的命运是什么?” “一直留在荒宅里,当行尸走肉,杀害所有误入的人。” 我大致解释。 “这可真是有够没有意义的。”魈撇了撇嘴。 元晦适时道:“这是以前,未来,你将会变得有意义。” “意义?什么意义?我要如何才能有意义?”魈好奇。 元晦:“我不知道,但是我明白你可以离开这个宅子,去好好寻找。” “没错,没错。”魈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抚掌道:“从这里离开,将命运对我的禁锢打破,按照我的本我生活,那么我在做出来的选择就是我自己的。” “我就是这样做的。”元晦附和。 “那这么说,你觉着我应该去那里比较好?” “为什么要我说。”元晦眨了眨眼睛,狡黠道:“难道不是你自己选吗?” “没错,没错。”魈手舞足蹈,“到哪里去,做什么事的确应该由我自己来选择。” 说着话,魈在原地转了三圈后,兴致高昂地迈步离开。 见状,元晦道:“你这是要启航了吗?” “是的,先生,我要启航了。”魈停下脚步,回头说:“感谢你的话,让我明白恐惧与躲避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意义,我应该打破禁锢,去追求自我。” 元晦:“那你祝你好运。” “我收下你的祝福了,元先生。”魈深思熟虑后,道:“作为回礼,我觉着我应该告诉你,也许你对这个世界的命运有其他认知,但现在,这里和你的认知不在相同。” “我有感觉到。”元晦道。 “不,元先生,你没有感觉到。”魈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有个魔鬼藏匿在黑暗中,他幻化成人的形状,游走在这座宅子里,收取进来的人的灵魂,但是如你所见,被收走的性命和灵魂最后会化为横亘于宅子上空的怪兽。” 虽然说得很含蓄,但是我仔细捋了一遍,也就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有那么个人,不断将人带进《荒宅》的背景里,然后在不断将他们杀死?” 我用更简明的话总结。 “啊这……”冯越若有所思:“这个人听着像金纹。” “我没有。”金纹辩解:“我的确组织过几次探险活动,但是每一次进入这个故事后,就会根据剧情开始陆陆续续死亡,这些死亡不能算我头上,只能说是剧情线的错。” “虽然剧情里探险社的成员们的确是非死即伤,但是绝大部分伤亡都是因为进入第九层后,探险队将已经死掉的同伴埋了进去,死而复生的同伴追杀的过程中发生的。”我解释。 “啊……”金纹惊愕:“剧情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元晦皱眉,道:“我一直没问你,你参与的剧情是什么样子?” 金纹:“我们是在进入过程中开始死人,最后往往只有一两个人能侥幸进入最后一层。” 元晦听后咂舌,道:“怪不得这里一直循环。” 周雄 …… 元晦总是强调故事的法则。 他一直说无论过程再怎么扭曲,最后的结局也要与我笔下呈现出来的相符。 而现在,在《荒宅》这个故事在进入正题之前,所有角色就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这种情况,就算故事的法则再怎么运行,也无法让整个故事通顺地进行下去。 所以,现在这个局面我可以理解。 理解了局面之后,寻找到破局的方法就手到擒来了。 “是不是只要我们找出干扰故事进程的人就能解决这里的局面?”我询问。 “差不多。”元晦沉吟一会道。 南宫:“这个人还需要找吗?” 叶胜男疑惑:“为什么不用找?” “因为这个人是谁已经水落石出了。”元晦给解释后,道出一个名字:“周雄,这个人应该就是周雄。” 叶胜男:“那个和金小姐一起寻找神迹的人?” “三次。”金纹强调:“我们一起寻找过三次神迹。” “这三次,次次只有你和他活了下来,他的存在就比较令人唏嘘了。”元晦顺势强调。 “的确。” 我与南宫都认同。 “既然已经知道嫌疑人是谁,我们是不是应该像个侦探一样去抓捕他?”第五月到底年龄比较小,很容易激动起来。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元晦否认。 “啊?”我有点不太明白他又在想什么,道:“我们不去找他吗?” “我们不用过去。”元晦第一时间回答了我。 “他会自己过来见我们。” 南宫补充完整下半句。 我不太懂他俩的笃定从那里来,于是问:“为什么?” “我猜他俩能未卜先知。”叶胜男讽刺。 “难道不是他俩会巫术,能将那个叫周雄的家伙摇过来。”谢虔帮腔。 “这也说不好,毕竟他俩分开时,每个人就都是大魔王级别的存在,合在一起谁知道会合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力量。” 冯越也站在了过来,补刀老搭档。 “我写的是个正经故事,没有巫术,没有魔王。”我强调。 叶胜男给我一击,“谁家正经故事里,会出现死而复生的行尸走肉?” 我被问住了,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元晦替我解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几个就是想知道周雄为什么会过来,直接问就行了,用不着东拉西扯,旁敲侧击。” “直接问了,你们会说吗?”叶胜男发出灵魂一击。 显而易见的事情,还要给解释理由,元晦的确不太乐意,但他的意见不能代表南宫,于是他侧脸看了眼南宫。 “给傻瓜们解释理由,绝对是排在我一生最讨厌的十件事榜首。”南宫一点也不客气道。 “你是个侦探。”元晦强调:“给傻瓜们解释理由是你的工作。” “所以,我厌恶这个工作……”南宫态度冷淡,“更厌恶在这个讨厌的工作之余,还要给傻瓜们解释理由。” 元晦无话可说。 “南宫,我知道你在指桑骂槐,说我们是傻瓜,但是如果有可能,我觉着你还是在继续一下你的工作,以一个侦探的视角给我稍微解释一下周雄为什么一定会来?”冯越习以为常,道。 “我没有说你是傻瓜的意思。”南宫欲盖弥彰。 冯越:“谢谢,我有被安慰到。” 作为补偿,南宫解释了。 “因为元晦说过,这个故事的进程主要集中在从荒宅中心沿路返回上。” “所以返程是必不可少的。”元晦补充。 虽然他俩没说太明白,但是我差不多也理解了,大概就是按不按照剧情,周雄一路献祭到第九层后,都需要返程。 只要返程,他就会途经这里。 至于我们则只需要待在这里守株待兔就行了。 所有人恍然后,叶胜男道:“感情就这……” 元晦:“那要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俩知道了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有什么了不起的计划,原来讲到底,就是让我们几个在这枯等。” 叶胜男白眼快翻上天了。 谢虔质疑:“而且,鬼知道那个周雄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们这样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冯越也万一。“万一他在失手,死里面了,我们这不就白等了。” 元晦被气笑了,道:“感情,你们以为我是超人还是什么别的超级英雄,有那种意念控制的力量,或者别的什么能力,可以一下子把他给你们从地里变出来啊!” 叶胜男:“我仅代表自己,觉着就这样等着太傻了。” “那你也可以选择进去找他。”南宫不冷不热,道。 天上无月,地下无风,黑魆魆、阴森森的小径一眼看不到头。 小径那头的第四层中堂入口敞开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一呼一吸间都能闻到。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那扇门的后面不会是度假胜地。 所以能不进去还是别进去的比较好。 叶胜男打了退堂鼓,道:“我觉着就这样等着挺好的。” …… 翌日,天亮的很早,大概四五点这个样子,第一缕朝阳就划破了黑夜。 中庭能看见阳光,所以天亮时刻,谢虔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唤道:“大家都醒醒,天亮了。” 有一说一,能在这种环境里能睡着的人,心都有够大。 而在场的人里,心够大的就只有谢虔一个人。 包括我在内的其余人,全都睁着眼睛坐了一夜。 以至于,他一喊,我们齐刷刷往向他。 被六七道视线齐齐注视着,饶是他脸皮在厚,心再大,都被看得有点发烫。 “哥们,能睡是福。”冯越打呵呵。 叶胜男讽刺:“但怕就怕,太有福气了,一睡永远起不来。” “兄台,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吗?”谢虔心足够大,两秒调整好后,转移话题:“那个周雄还没出来吗?” “还没有。”我回答。 “这样啊……”谢虔拉长音调,懒洋洋道:“我们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出来为止。” 元晦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谢虔:“这样枯等也太没意思了,要不我们玩点什么,找个乐子。” “你想玩什么?”冯越和他英雄所见略同。 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什么没什么的,能有什么乐子可以找。 谢虔皱着眉头,深思熟虑了一会后,决定就地取材,提议道:“要不我们几个打个赌,就赌那个叫周雄的伙计什么时候能出来?” “好无聊……”冯越有点失望。 “但总好过枯坐着。”叶胜男耸肩,“我参与,我赌在过一个小时。” 金纹:“以我前面三次和他一起同行的经验,最起码要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我们才能走出宅子,所以我赌差不多要到中午,周雄才能出来。” “我觉着……” 冯越话没说完,元晦拦腰截断:“都别觉着了,周雄已经出来了。” “啊!” “出来吗?” “在那里?” 所有人激动起来,盘腿坐在于地上的全部跳起来,四处张望,寻找周雄的身影。 我也不例外,我也紧张地环顾四周。 但是我完全没有寻到周雄的身影。 于是,我道:“周雄人在那里?” 元晦沉默不语,目光深邃地凝视小径尽头的第四层中堂入口。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周雄人在哪?”边寻不见后,我又问。 元晦:“正在靠近,现在已经来到第四层中堂,我想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出现。” “这……” 感情元晦也没看见,纯纯靠猜。 “小创造者,你是不是真给元晦设计了什么我没有的超能力?”南宫沉吟着开口。 我摇了摇头,确认道:“元晦,这你也没看见,是怎么确认周雄现在已经到了荒宅第四层的中堂的?” “我闻到了血腥味。”元晦解释。 啥?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周雄应该受伤了,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这股血腥味越来越近,已经快到入口了。”元晦继续解释。 “……” 这个解释过于硬核,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南宫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表态。 死一般的沉默聚集在我们周围。 “元晦,你觉不觉着你这个说法让你看起来很像个变态吗?”冯越打破沉默。 元晦不以为意,道:“这个你需要去问我们亲爱的小创造者,问他为什么将我设定成一个对鲜血有着敏锐嗅觉的豺狼。” “为什么?” 冯越还真问了。 我挠了挠后脑勺,僵硬道:“因为在设定里,元晦是个反派。” “……” 冯越:“当我没问。” “到入口了。”元晦突然道。 “周雄吗?”我紧张问。 元晦点头,再次强调:“他已经到门口了。” “真的假的?” 我还在怀疑。 但湍急的脚步声就已经由远及近而来。 俄顷,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跌跌撞撞跑进中庭。 他伤的很重,右手臂被整个从大臂的位置被撕掉,伤口切面呈锯齿状,像是被野兽撕咬所导致的。 除此之外,他的面部也受了极重的伤,半边脸不翼而飞。 但从身形,也依稀能认出来这是使用廖严身份的周雄。 第五月 ……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重逢了,周先生。” 元晦装模作样道。 “是啊,难以想象,我们能在这里见面。”周雄捂着伤口,全然不像伤重的人,面上一点痛苦都不显露,平静至极地强调:“元晦。” 一听这话,我下意识望向元晦,道:“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元晦否认。 “话别讲得这么无情。”周雄似笑非笑,模仿着南宫他们曾经使用过的语调,“那话怎么说来着,那年阴雨,菩提树下,我们彻夜长谈的时候,你可没说过你不认识我。” “你认识他。” 这次,我使用了肯定的语气。 “我不认识。”元晦强调后,斜眼一睨,道:“那话怎么说来着,跟我菩提树下的人太多了,你是那个?” “你看你就是这样薄情,不过短短半载,你就连我是谁都忘记了,所以小创造者,男人心海底针,而元晦的心,可比海底针都难捞。”周雄好暇以整。 想跟元晦转移话题几乎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元晦语气冰冷。 “我是周雄。”周雄自我介绍。 元晦怪笑一声,道:“我见过的人很多,但是你不在其中。” “是吗?”周雄歪着头,似笑非笑。 “也就是说,你认识元晦?”南宫突然出声。 “认识啊!”周雄承认后,又道:“当然,我也见过你,南宫。” 南宫引火烧身。 “你见过南宫?”冯越惊呼。 这见过元晦好说,元晦自从两年前离开他诞生的世界后,一直游荡在各个故事之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但南宫不一样,这是南宫第一次脱离自己的故事,来到故事之外。 所以不存在有故事之外的人见过他的可能。 综上所述,如果见过南宫,那么这个周雄要么就出生于南宫所在的侦探系列,要么他这个周雄的身份也是假的。 我更偏向于后者。 与此同时,南宫道:“我并没有见过你。” “是吗?”周雄似笑非笑。 “难道不是吗?”南宫反问。 周雄:“或许你只是忘记了我。” 元晦想法和我一样,道:“想让我们想起你是谁,你就应该实话实说,告诉我们你的真实身份。” “我是周雄。”周雄再次强调。 元晦战略性撤退:“既然你始终坚持,那我也没话可以讲。” 周雄苦恼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厢,元晦给金纹递了一个眼神,金纹心领神会,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吗?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 话题从身份问题上移开后,周雄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元晦全部看在眼中,但没说什么。 金纹继续问:“难不成后面几层出了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和以前一样,是我太疏忽大意了,被一个失败的神迹产物给抓住了而已。”周雄还不知道神迹的真相。 “那个……”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告诉他,所谓的神迹其实是虚假的,并不会有死而复生,只有死而复生后的行尸走肉。 “真的吗?”元晦将我打断,不太信任的质疑。 “真的。” 周雄连忙保证。 但是元晦不太相信,并指出:“我觉着你在说谎。” “……” 一阵沉默后,周雄道:“你太武断了,元晦。” “武断吗?”元晦似笑非笑,“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你太小看谎话宗师对谎话的判断了。”南宫帮腔。 “我也不喜欢你这个说法,南宫。” “但是我说错了吗?”南宫一针见血,“你嗅到了谎言的味道,将它戳穿,谎话宗师又胜一句。” “所以,后面几层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在元晦和南宫将话题越拉越偏之际,我赶紧书归正题。 “没什么问题。”周雄坚持。 “可是你这个焦急的神色不是这样说的。”元晦暂时放弃了和南宫的争执,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正题上,“我想你既然认识我和南宫,那就说明你应该了解我们,知道以现在这个状态,你没办法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走。” 周雄苦笑一声,道:“何止,我知道即便我没受伤,你们不想放我离开,我也没办法从你们眼皮底下溜掉。” “既然你自己知道,那就识时务者为俊杰吧,直言相告,为彼此都节约时间。”元晦建议。 周雄并不想接受这个建议,他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但是我看在眼里,急心里。 “周雄,姑且就叫你周雄吧,现在这种我们谁也没有办法轻易脱身的局面下,彼此合作,坦诚相待,不失为一种好方法。”我提议。 “我知道。”周雄油盐不进,“但是没什么就是没什么。” 至此,谈判陷入了死胡同,周雄不愿意说,谁也没有办法逼迫他。 我们只能僵持着。 但僵持了没三秒钟,元晦就打破僵持,道:“如果异变的源头是你身后那东西,我挺能理解你不想说的原因的。” 身后? 什么身后? 周雄身后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我完全不明白元晦这么说的意义何在。 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我当下猜测,他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以来炸周雄。 我料到了其一,周雄果然一脸惊悚道:“他已经追来了?” “那可不。”元晦摊手。 同一时间,南宫道:“是那个白色的人影造成的异变吗?” 显然,我没料到其二,元晦是真的看见了。 随着南宫话落,一个全身雪白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元晦耸肩:“不然呢!” 南宫追问:“他是?” “这怎么说……”元晦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了一下。 南宫急躁:“从头说起。” 元晦继续沉吟。 而我比较能理解他的不知从何说起,因为这个从头发丝起,就没有一丝杂色,浑身雪白的人是第五月。 但第五月本人现在正在使用元晦小时候的身体。 总而言之,又一个悖论出现了。 是第五月撒了谎,还是另有隐情? 我不知道。 于是,我望向小元晦外壳下的第五月,等候他的解释。 第五月也一脸茫然。 显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意识在这,但是他的身体却能自由活动。 元晦做了和我一样的动作,但是他似乎已经洞察了一切,道:“第五,你用不着慌张,你的身体现在和那些死而复生的行尸走肉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已经失去意识的容器。” 闻言,我仔细观察那个疑似是第五月的生物。 怎么说,跟元晦讲得一样,眼神空洞,形如机械,与其说是像人,更像行尸走肉。 “他是第五月?!” 在我观察第五身体之际,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周雄,一道来自南宫。 “是啊!”元晦一次性回答了两个人。 “这不可能!”周雄急赤白脸。 元晦逼问:“为什么不可能?” 周雄又沉默了下去。 元晦替他道:“因为你也是第五月。各位有眼福了,可以一下子看见三个第五月。” “你胡说什么!”周雄反应激烈。 “这怎么可能!”使用元晦小时候身体的第五月难以置信,“我就在这里,他怎么可能是我!” “元晦,你比我上一次见到你时还要癫狂,三个我也真亏你敢想。”那个雪白的人影也开了口。 “你不是行尸走肉吗?”就跟不和谐的音符,谢虔道:“你怎么能说话?” 第五月冷冷开口:“如果我是失去意识的行尸走肉,你们现在就不是在和我说话,而是在逃命了。” 《荒宅》里,我沿用了传统的设定,那就是行尸走肉们没有情感和意识,通通都是嗜血的野兽。 所以,如果第五月是和他们差不多的存在,还真有他说的那种可能性。 谢虔:“你既然有意识,为什么不反驳元晦的话?”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第五月耸肩。 “既然你有意识,你为什么追杀我?”周雄问。 “为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第五月白他一眼,“你将这里搞得一团糟,以至于我的时间循环往复,这种情况下,你觉着我会让你活着再一次离开这里吗?” “是我把这里搞得一团糟吗?”周雄激动起来,嚷道:“如果你是第五月,你就应该明白,命运在背地里已经明码标价,未来有一天痛苦与死亡将把你拖入深渊,我寻找神迹是为了你。” “可是没有神迹啊!”使用少年时期元晦身份的第五月道:“无论怎么寻找,怎么做,神迹都不会降临。” 周雄的世界观崩塌,“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没有神迹?” “所以死而复生的人都会统一成为行尸走肉。”我决定如实相告。 周雄:“不,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我写的故事,怎么设定的我最清楚,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神迹。”我又一次强调。 “那你料到故事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周雄问我。 “没有。”我如实道。 周雄:“那不就得了,即便是你写的故事也会有超脱你认知的时候,神迹也是,你怎么确定这里没有神迹呢?” “可是……”我想在反驳。 元晦将我拉住,道:“不要在做徒劳无用的事,他不会相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元晦一开口,我想起他的话,追问他:“他是第五月,使用小元身份的也是第五月,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第五月在,一个世界三个第五月,这怎么可能!” “一个世界不是也有两个我吗?”元晦轻飘飘道。 我被问住了。的确,在第五月使用小元身份前,小元和元晦同时存在于一个空间里。 可就算有前例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时空存在三个第五月。 死循环 …… 我将我的疑问问了出来。 “为什么这个空间里会同时存在三个第五月?” 元晦没有讲话。 他只是一直凝视周雄。 周雄被看得毛骨悚然,缩了一下。 见状,元晦转移视线,又望向原本的第五月,也就是那个浑身雪白的人。 “在今天之前你见过我吗?” 元晦问得莫名其妙,第五月回答的也很莫名其妙。 “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我说不好。” 叶胜男快人快语。“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怎么会有中间状态?” “这个要怎么说……”那个全身雪白的人顿了一下,缓缓开口:“这里有三个我,或许在我所处的时间状态里我没有见过你们,但是另外两个我就说不好了。” 元晦摒弃了这些弯弯绕绕的说法,道:“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你没有见过我。” “可以这么说。” “这个样子啊……” 元晦陷入沉吟。 一个人的三个□□同时处于一个时空里,彼此碰撞后真的不会湮灭吗? 我不是物理学家,对此我一窍不通。 但是,三个第五月身处同一空间里,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我想不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形。 出于条件反射,我将求助的目光投射在了元晦身上。 元晦没有注意到,但还是给我解释了。 “我怀疑他们来自三个不同的时间段。” 我恍然大悟。 元晦的意思是这三个第五月就跟他自己和他小时候可以共处一个空间里一样,是同一个人的三个不同的时间形态。 “这个解释最合理。” 南宫认同后,发挥他侦探的能动性,道:“我们为这三个第五月排序,将他原本的样子称为一号,使用周雄身份的称为二号,使用少年元晦身份的称为三号,而依我来看,一号所处的时间段是最早的,三号稍后,二号则处于一号和三号之间。” “这一、二、三的,都给我绕糊涂了。” 冯越听完,熟练地吐槽。 “我怀疑这套就跟绕口令一样的说法也就只有南宫自己能听得懂。”叶胜男赞同。 “谁说的,元哥哥不是也在这里吗?”金纹指出,“南宫的话,元哥哥怎么可能听不懂?” 元晦翻了个白眼,熟练地嘲讽,“你们三个笨就自己承认,别把其他人想的都和你们一样。” “你这话说的,这是笨或者不笨就能解释的事吗?”冯越不干了,嚷了起来,“小创造者,你说,你理解了他俩的意图了吗?” “呃……” 我被猝不及防问到,愣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南宫和元晦的意图很好理解,他俩的看法是三个第五月来自三个不同的时间段,其中使用他自己身份的一号所身处的时间线最早,使用少年元晦身份的三号,身处的时间线最晚,所以即见过元晦又经历了这个故事背景混乱,至于使用周雄身份的二号则处于一号和三号之间。 乍听之下,我感觉挺有道理,但是越细想我越觉着不太对劲。 其中,最让我觉着不对劲的地方是使用周雄身份的二号,如果他真像元晦揣测的那样,就是第五月的话,那么他的动机非常可疑。 他既然认识元晦,那么他就一定从元晦嘴里听说过世界是本的说法。 那么他在知道世界是本的前提下,伙同金纹不断招揽我笔下其他书籍世界的角色进入这里,寻找神迹,进而使荒宅这个故事开始混乱。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荒宅这个故事世界就是因为他才一步步走向混乱…… 而他如果处于一号和三号之间,那么现在使用少年元晦身份的三号为什么对这事一点认知都没有? 这是个悖论。 而我都能想到的悖论,元晦一早就想到了,所以在我开口之前,他就提了出来,“南宫,我认为你的推理出现了错误。” 南宫其实在话出口后,就意识到了问题,因此他也承认了错误,道:“我也已经想到了。” “会不会使用周雄身份的其实并不是第五月?” 我提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因为依我来看,使用周雄的和使用少年元晦身份的,如果都是第五月,那不论怎么调和,都存在矛盾。 使用周雄身份的二号所处时间线如果在使用少年元晦身份的三号前面,那么三号不应该不知道造成这个世界混乱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而反之,三号所处时间线如果在二号前面,那么三号差不多应该能知道神迹是什么,不至于对这个压根就没有的神迹如此念念不忘。 总而言之,不论怎么看,都矛盾重重。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南宫理解了我看法后,深思熟虑道。 “的确。”元晦颇给我面子,先赞同了我的观点,才一杆子打翻道:“但是这不可能,周雄这具外壳下的人一定是第五月。”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很久不讲话了的周雄质问,“你是从什么角度决定我一定就是第五月,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我们见过面。”元晦指出,“虽然你现在一直在混淆视听,但是我们见过三次面,你忘了吗?” “你和第五月见过三次面?”我诧异。 “嗯。”元晦承认。 “你们怎么见过这么多次面?”南宫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元晦,依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一个能和什么人单独赴约三次的人。” “这要怎么说……”元晦犹豫了一下,偷偷往了我一眼。 我抓住了他的小动作,道:“这和我还有关系吗?” “是有那么一点。”元晦模棱两可道。 他不想仔细回答,但有的是人愿意帮他回答。 南宫就是其一。 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道:“如果我没猜错,在找到我们的小创造者前,你是不是以为第五其实才是这个创造者。” 元晦眼神闪烁,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道:“是有那么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我们一起待了一个月。”使用少年元晦身份的三号补充道。 “怪不得呢!”闻言,南宫似笑非笑道:“怪不得你这么笃定,我猜那一个月的时间,你把第五的底细全都刨出来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 被言中的元晦摸了摸鼻子,最后狡辩,“我其实就是学习了一下你的归纳法,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第五。” 听到这里,我也明白的差不多了。 以元晦狡诈多疑的个性,在以为错的那段时间里,弄不好连第五月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所以第五月在元晦面前差不多就是个透明人。 他认错的可能性不大。 综上所述,周雄百分之八十是第五月了。 至此一切回到了原点。 “也许使用周雄这个身份的可不可能是一号。”冯越突然提议。 元晦翻了个白眼,指出,“他认识我,冯越。” “……” 至此一切就又陷入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