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论如何将傻白甜老马欺负哭》 第一章 她觉得马仙洪真漂亮,特别漂亮,完全长在她审美点的漂亮。 陈阮第一次遇见马仙洪还是在她十来岁的时候,陈家是个大家族,叔叔伯伯一大堆,个个长袖善舞,连带着她家的关系人脉也就四通八达。 陈阮她爸在异人界出了名的仁义,这样的人认识八奇技传人其实也不令人震惊,当然,和他们的交往是秘密进行的,他并不想为马家带去麻烦。 八奇技每一门都是烫手山芋,马家藏的不错,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去找过麻烦,相对平安。 他第一次带陈阮拜访天工阁的时候拍拍她的身子,让她和马老爷子的孙儿去玩,他关上门神情严肃不知在跟对方商量什么。 这就是她和马仙洪的第一次见面,他是马老爷子亲囊相授的传人,长相漂亮又精致,眼底两颗泪痣格外醒目。 陈阮其实性格很冷淡的,刚刚出世时甚至连哭都不会哭,她妈告诉她,从小到大她就不怎么哭的,乖得不像话,甚至险些让长辈们以为她是不是哪儿有问题哪儿的经脉被堵住了让她少开了一窍。 后来请了子仲老爷子给她看看,他只说陈阮好的很,性命双修是块炼气的好料子。 后来家人们也就习惯了她冷淡的性格,只摸摸她的头打趣,说她是陈家未来的接班人。 这段话并没有错,族中她们这一代的兄弟姊妹没有人比陈阮天赋更好,未来的族长确实内定的是她。 她也得承认,那么多年她坚固的道心,第一眼看到马仙洪动了动。就像是心口的一小块螺丝帽松了点缝,溢出来的炁纠缠进奇经八脉。 她觉得马仙洪真漂亮,特别漂亮,完全长在她审美点的漂亮。 这个男孩子做事很专注,他爷爷让他陪陈阮,他就乖乖听话,陪她在门外坐着。 两个小孩并不认识,也并不是什么话多的人,陈阮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没有注意,最后还是马仙洪先开的口。 他抓了抓自己毛茸茸已经长到肩膀的银色头发,问她,要去看看爷爷和他最近做的东西吗? 陈阮于是点头应好。 他带她去看了神机百炼下做出来的各类小物件,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他的话格外多起来,为她做介绍,给她展示他小心翼翼做出来的每一块料,眼睛里散发着自信又热爱的光,见她听的专注又带着些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偷偷塞了两块糖到她掌心让她边吃边听。 后来陈阮才知道,马仙洪谨遵马老爷子的要求,对神机百炼保密,哪怕是自己的兄弟也不能说,自己是他作品的第一个观众。 陈阮和父亲在天工阁的老地盘呆了半个月,半个月后离开了。 和陈阮一同离开的还有马仙洪送给的一个巴掌大的储物袋,据说可以盛放几吨重的东西,是他在这方面的第一个作品,送她了。 第二次见马仙洪隔了十几年。 虽说陈阮爸爸和马家交好,可为了保证马家的安全其实很少和马家人见面甚至连交流联系都少的可怜,因为没办法保证每一次沟通都是安全的,她爸很担心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暴露马家。 可是噩耗还是传来了。 马老爷子不知被什么人断了腿,危急存亡的关头发了信给她爸求助。 她爸爸当机立断,带着已经十八岁的她前往贵州打算去帮忙救人,替马家再找一处可以隐居的地方。 可是她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马家人不见。 马仙洪也不见了。 只留下了一地打斗过后的残骸。 从此这件事成了陈阮爸爸的一块心病,他和陈阮谈了一晚上,陈阮爸爸并不想将自己的志向强加到陈阮身上,所以他问陈阮的意思,他想去寻找到马家人,可是这是他的想法不是她的,陈阮从小到大都很有主见,外表冷漠,内地里凶得很,不愿意做的事哪怕她们家最上头的老爷子来也犟不过。 可是陈阮的回答出乎她爸爸的意料,本来也没有抱多大期望的问询,可是陈阮居然答应了他。 陈阮爸爸想不通为什么,但总之陈阮答应了,他开心的每个月多给她打了好几万零花钱。 其实陈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他,大概是因为在爸爸提起来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年前马仙洪的脸,眼角上扬着,充满少年意气又显得格外单纯的模样。 想到今后可能看不到这张脸,陈阮心底有一丝遗憾。 鬼使神差的她觉得答应一下也无所谓。 于是陈阮加入了哪都通。 陈阮的家族在异人界势力其实还挺大,盘根错节的不输同气连枝的四家。 可是要论找人,没有哪一家有哪都通厉害,尤其是对八奇技。 除了哪都通,无论陈阮家派谁找动用人脉拜托谁找,都会将神机百炼放到明面上去,引来更多人的觊觎, 所以,陈阮加入了哪都通。 赵董是个敞亮人,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陈阮直言需要利用公司的人脉关系找人,他也直言只要陈阮替公司做事,人脉关系信息网随便用,哪都通是个有爱的集体,欢迎她的加入。 从那以后陈阮就当上了华南负责人老廖的助手。 老廖人不怎么正紧,做事却很正紧,她跟着他在暗堡见识了不少奇能异术。 华南的临时工叫陈朵,是个可怜的小姑娘,陈阮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当上临时工,老廖教她学习教她人类社会的生存法则,陈阮在旁边冷眼看着,然后被老廖拽过去陪着她一起学习。 用老廖的话说,她这个小姑娘和陈朵一样的聪明,也和陈朵一样的不知世故,将来要是出了社会迟早遭受社会的毒打。 老廖是个好人,他将陈朵和陈阮都当小闺女看,当然,对陈朵更多了几分怜惜和掏心掏肺。 因为陈阮的不知世故来源于家族给的底气,甚至哪怕她一辈子不知世故也没关系,她是陈家未来的接班人,实力强大,是她爷爷最心疼的宝贝,对她的溺爱堪比王霭老爷子对王并的溺爱,老廖甚至不止一次好奇过,这样长大的人居然没有长歪,真是神奇。 可是陈朵不一样,她从小就饱受到折磨,这个世界对她并不好,她像个机器人,可怜又不知自己的可怜之处。 哪怕药仙会被捣毁了,他们留下的影响依旧留存在陈朵身上,这样的影响会持续很久,也就显得陈朵更加可怜。 所以老廖想要更多的对陈朵好一些,因为他每多看这个女孩一眼,都觉得药仙会那些杀千刀的应该要被千刀万剐。 但是后来陈阮觉得她们或许都错了,因为陈朵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她想要的东西比老廖费尽心思为她争取的东西简单的多。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了,因为老廖已经死在她手上了。 得到这个消息时陈阮正在出任务,老廖带陈朵出去给人弄丢了,陈朵的任务就落在了她头上。 华南多丘陵和平原,但是原始山林也不是没有。 陈阮解决完对方从山林里出来后才发现一直没信号的手机被打爆了。 有她爸的,有暗堡工作人员的,还有许多同事的。 简而言之就一个噩耗,老廖死了。 被陈朵杀死的。 各区负责人开会的时候决定,派各区临时工一起去解决这个问题。 华南没有临时工了,华南派出的是陈阮。 陈阮坦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坐上了前往贵州的飞机,她也想找陈朵问问,为什么要杀老廖,其实陈阮心底有一个模糊的答案,只是她当时被心底的一股愤怒裹挟,并不想去思考。 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虽然从未表现,可是她拥有被老天偏袒过头的人统一拥有的臭性子——目下无尘。 陈阮很少去思考她人的行为习惯和逻辑,她只想将她们的行为逻辑代入自己的三观中判断对错。 陈阮觉得陈朵杀了老廖,在她的三观中这是错误的,所以她要去找陈朵。 这是她第三次来贵州,马仙洪这么些年在她脑子里其实出现的很少,可是一到贵州又会想起来他。 找了马家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陈阮爸爸虽然还在坚持,可心底也不抱什么期望了。 陈阮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什么心思去坚持这件事的,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找找马家的踪迹对她来说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习惯了,只有再到贵州时会骤然惊醒,原来她也找了这么多年了。 她坐在茶楼里等着和临时工们汇合,各区的人都格外神秘,只有华东的肖大哥和西南的王震球露了面,思来想去她决定也不要先出来。 于是一路跟随,她又见到了西北的老孟,这叔叔也是老熟人了,临时工一个个出现,她想着找个机会自己也出去算了躲躲藏藏的并不是她的性格,更何况这回犯事儿的是她们华南的人,她不出去并不好。 可是在她出去之前,她看到了一个人,更准确的说,是那个人手上拿的东西。 大名鼎鼎的张楚岚带着他的打手冯宝宝往外追,陈阮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她看着他们打斗,看到那个叫仇让的人拿出自己的玉如意和不要钱似的护身的东西,她有些神情恍惚。 这个世界上,除了神机百炼,还有什么能造出这样灵巧的物什? 陈阮突然觉得这么些年的找寻,结果似乎近在咫尺。 她没忍住出了手。 她倒没想这么快暴露实力,从小陈阮爷爷给她请了不下二十个师父,陈阮吃的是百家饭,自己家里的东西学完了,还要再学别人家的。 她用了青符神家的符例,引雷电麻了水里的仇让,冯宝宝趁机想给他致命一击,却被他生生挨下之后用了道具给跑了。 她想往前追,却被张楚岚叫住,传说中的不摇碧莲长了张清秀俊俏的脸,哪怕梳着四叶妹妹头满脸圆滑也不能抵挡他眉眼间的好看。 “诶哟!您是华南区的吧!谢谢您出手相助了!” 陈阮也只能停下,和他寒暄然后回去和临时工们汇合。 后来他们一路到碧游村时陈阮暗暗站在了管儿叔的身后。 她并不想这么快被马仙洪发现,并不是近乡情怯,而是因为现在她们居然成了立场对立的两个人。 少年时那么半个月的情谊,显然经不起这么多风浪。 公司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也打算遵从公司将马仙洪带回去。 所以陈阮站在人群中淡淡打量着他,高了,长得太高了,已经从她印象中的少年变成了青年,那些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变得若有若无,唯有那双上扬的眼和眼底的泪痣依旧清晰,他蓄长了头发,只要不说话,就是个漂亮的不得了的样子。 张楚岚在和他交涉,他轻哼一声答应了几人留下来,却在目光扫过人群中时眼尖的看见了陈阮。 陈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和马仙洪对视上时的心情,因为她似乎透过他骤然亮起来的目光又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马仙洪。 然后他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朝陈阮走过来,一伸手,抱住了她,满脸的开心。 “你……你怎么来了”,他一开口恍如做梦,却紧紧抱着陈阮不撒手。 陈阮用力推开他推不开,心情复杂。 她没有想到,少年时,半个月的情谊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记到了现在。 也是被马仙洪拉去参观他的东西之后陈阮才知道,原来他失去了家人的消息也失去了记忆。 那些过去的故人里,陈阮是他苦苦寻找后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第二章 可是马仙洪这个人说好听点叫做执拗,说难听点叫做轴。 碧游村山清水秀的其实还挺漂亮,马仙洪看见陈阮第一眼有些失态,可是又立马恢复了过来,只是眼睛盯着她不放,像是她随时就会跑了。 陈阮住了间面朝山水的房子,离马仙洪那儿挺近的。 入了夜管儿叔找她们谈事,陈阮慢悠悠的跟过去。 会议内容很简单,就仨计划。 第一,把村子里的村民遣散,上根器包括老马都带回公司。 第二,把老马的炉子给砸了。 第三,带陈朵回去或者杀了她。 白天马仙洪对她不同所有人都见着了,会议后她着重被管儿叔和孟爷给留下了。 球儿冲她挤眉弄眼,张楚岚带着冯宝宝给她再见,他应该也要去拜访一下马仙洪。 “和马仙洪认识?”黑管直说了,“阮儿,你可别手下留情。” 陈阮确实没想过手下留情,哪怕今天马仙洪向她已经说过了炉子对他的重要性,哪怕知道如果她亲手做这件事对他来说会有多难受。 “张楚岚这个干叔叔都不留情,心眼儿那么黑”,陈阮淡声说:“我总拎得清的。” 孟爷笑着拍拍她的手臂,“这姑娘还是这么冷,什么都不在意。” 说着又叹了口气,“要是陈朵也跟你似的就好了。” 老孟来这里为的主要是陈朵,其实陈阮一开始来这里也是为了陈朵。 气氛开始冷下来,她从屋子里出去后,思来想去去了陈朵那里。 门口的大黄狗冲她叫了两声被陈朵喝止,见到她陈朵并不震惊,脸上没什么表情,搬了两条小板凳,给陈阮一条给自己一条。 “为什么杀老廖?”这是陈阮一直想问的。 陈朵没有说话,或许她觉得这件事并没有和陈阮说的必要,她只垂下眸子安静的摸了摸陈彦俊的头,然后吐出来一句,“他活该。” 陈阮在想现在和陈朵打一架会如何,思来想去还是忍住了。 陈朵受不住她的阳气,她受不住陈朵的蛊毒,两败俱伤而已。 坐了半天,她起身走了。 陈阮这个人其实是个性格很不好的人。 她并不会过多的去替别人思考,我行我素惯了。 就像她不会为马仙洪思考那个炉子对他有多重要他会多痛苦,她只想把他先带走,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把他放下,再慢慢解决缠绕在他身上的事。 陈阮不会有任何愧疚感,她只会考虑事情如何最好的解决,好像天生就缺失了一部分感情似的。 这么多年追寻马仙洪和他家人的踪迹第一是因为她老爸的嘱托,第二是因为她惦记着老马那张脸。 陈阮很喜欢马仙洪的脸,可是当她和马仙洪走在一起的时候她发现其实她也挺喜欢和马仙洪相处时的氛围。 深夜里的小路没什么人,陈阮从陈朵那里出来就接到了如花的邀请,拉着她去找马仙洪。 他在后面的溪水边搞实验,见到陈阮来了笑的和十多年前一样,又傻又单纯。 陈阮搞不懂,这个人怎么外貌变了,心底那股子傻劲儿一点都没变呢?对她怎么就不设一点防?也不怕她往他背后插刀? 他小心的拉陈阮过去坐,还让如花帮她擦了擦落座的石头。 身后是溪水潺潺,瀑布落地的声音。 陈阮目光落在他的两颗泪痣上,心底有些痒痒的。 马仙洪正低头倒腾着什么,没过一会卡好最后一粒扣,突然把她的手拉过去,将他倒腾的东西扣在她手腕上。 那是个银镯子,上头有着龙凤的图纹,戴上的一瞬间陈阮觉得她的抵抗能力肉眼可见的有了质的飞跃,如果说刚刚她还觉得和陈朵五五开,那现在她觉得可以打败陈朵了。 “这东西你带着漂亮”,马仙洪笑着说,“乌斗铠不适合你,我把护体的技术加到这里头了,你好好带着。” 陈阮将手抽出来,仔细看了看这个东西。 可是马仙洪又拿出了另一个噬囊,放进她手心。 “以前送你的那个袋子太大了,这么些年我已经能将储物的东西缩成一颗小珠子,这个送给你。” “马仙洪”,陈阮突然喊他的名字,“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送这个送那个的?所以你的村民们这么爱戴你?” 马仙洪愣了愣,他蹙起眉。 马仙洪这个人很坦率,别人信任他对他好他就也同样的对对方好,招揽来的村民们都很信任他也很崇拜他,他用神机百炼做出来的东西也大部分送给了村民们。 有相互利用,也有部分真情。 他不对任何人设限,碧游村来去自如。 可是陈阮知道,他送给她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他自己也知道。 送给村民和上根器的东西他不会去费心改变外形只想这些玩意儿能不能配上对方,漂不漂亮。 “你不一样,你是旧友”,马仙洪低声说:“我过去的记忆里你是第一个让我分享做出好东西的喜悦的人。” “你父亲是我爷爷的忘年交,你还为了找我们帮我们和你父亲冒着危险一路到了贵州,你和别人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像是被天顶的月亮萃进了光一样好看。 马家因为神机百炼一直都在躲躲藏藏,马仙洪的童年除了亲兄弟和那些炼器的材料从来没有别的朋友。 陈阮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她也是他过去所能拥有的回忆里第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重要的故人。 这一刻陈阮突然有了一点负罪感。 临时工团伙商定的时间在几天后,管儿叔和球儿给这计划打趣的取了个名字,叫车裂老马计划。 张楚岚去砸炉子,剩下的人去解决十二上根器,拖住老马。 这两天马仙洪又给陈阮装备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物件,用他的话说,他曾经想保护住的人都没护住,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一定要将她武装好,从头到脚都要安安全全的。 陈阮知道,他其实是在怕,在后悔。 如果当初他再强大一点再厉害一点,又或者说当初他没有那么听爷爷的话,早一点将家人保护好,说不定现在就不会找不到他们了。 于是他所珍重的人,他都恨不得划分到自己的羽翼下保护好。 比如王也,比如张楚岚,再比如陈阮。 可陈阮和张楚岚王也相比也是不同的。 于是她拥有了可以媲美唐门暗器的玉扳指,可以引雷增强符例力度的白玉簪子,最离谱的是她还拥有了一根可以发射炁团打穿防弹玻璃的口红。 她其实不想再收马仙洪东西了,因为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几天后又用到他自己身上。 可是马仙洪这个人说好听点叫做执拗,说难听点叫做轴。 陈阮说不通的。 对于这件几乎成为他心魔的事,她是说不通的。 他只会强硬的将东西塞给她,如果她不要他会不开心会自己生闷气。 这个认知来源于陈阮拒收了他送给她的另一只护体镯子。 护体镯子很漂亮,翡翠绿的,哪怕不看功效看看翡翠的水头陈阮也知道这玩意儿价值不菲。 十动然拒,她还是拒绝了这个东西。 马仙洪捏着镯子,眼睛都搭拉了下来,她看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崽子,可这只小狗崽子明明不开心还要装的满不在意,背过手去,缓缓说:“不要那就算了吧。” 然后一整天都没有说话。 张楚岚和他聊天,他也并不是十分想搭理。 害得张楚岚大半夜来找她,无奈的说:“阮姐啊,您和老马说什么了,他今天一副被人偷家的样子。” 陈阮:…… 她和张楚岚边说边走,他连声夸张的卧槽,骂老马没有义气,只给她送好东西对他这个干叔叔不闻不问态度极差。 马仙洪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轻哼一声,用眼神将张楚岚赶跑,握着陈阮的手腕往外走。 她任由他握着,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直到又走到了那条小溪边,青年从怀里珍重的掏出来一对耳环。 翡翠绿的成色陈阮越看越眼熟。 “早上是我想的不周到,一口气戴俩镯子不好看,我给你打成耳环了。” 她愣了愣神,青年的头发顺着风抚到她脸上,他的眼睛又扬起来,却含着些小心和珍视,像是怕又被拒绝的模样,白色的袍子被风吹的飞起来,显得仙气飘飘的好看。 “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能这么傻啊。 哎哟。 陈阮就没见过比马仙洪更傻的人了,他天天和诸葛家那小子呆一块儿,怎么就没学学人家撩傅蓉的把式呢? 可最后她还是收下了老马的东西。 马仙洪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笑显得不明所以,但他耳尖子都被笑红了,有些恼羞成怒,“别笑了行不行!” 在外人面前强大又诡谲的马仙洪,在陈阮面前真像十几年前的那个少年。 掏心掏肺的想对她好,哪怕被拒绝了也不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她身上,只拐弯抹角的想让她接受他的礼物。 也就是这一刻,陈阮突然愣住。 陈朵想要的,是不是也是这样,所以她才跟着马仙洪离开,所以她才自己又主动选择回去,所以她才在老廖否决她之后彻底失望。 陈阮刚刚笑弯了腰,手扶在马仙洪手背上做支撑,这一刻却突然攥紧了他。 她抬起头,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郁郁,面对马仙洪有些怔愣的脸,她靠近他些不让他看到自己什么模样,只如常说:“行了,帮我戴上吧。” 马仙洪恍然醒神,手忙脚乱的触碰到她的耳垂,小小一颗,圆润又可爱,他做木工的手一手的老茧,平常再名贵的材料到了手上也不会抖一下,现在居然有点儿抖,生怕弄疼她似的,轻手轻脚给她带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陈阮缓了缓情绪,从他怀里退出来些,只轻声说:“马仙洪,我不是什么好人,别对我抱有太大的期望,也别对我太好。” 第三章 她总是不同的。 10 计划的那一天来的很快。 陈阮早上还在和马仙洪闲着没事儿逛村子,晚上就开始和他争锋相对起来。 她站在碧游村最高点,俯瞰着下头混乱的场面。 宝儿跟仇让对线的过程中已经开始放火,这里看过去平日里安静清幽的村庄已经燃起了一整片的橘红色火光,照得人脸色半边晦暗不明。 早上马仙洪给陈阮送去了最后一件能给她装备好的护身法宝,一条可以让她速度加倍的锁骨链,依旧是银质的,小巧可爱,现在正躺在陈阮手心。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忍心用老马的东西对付这个傻子。 于是她也就只将锁骨链丢进了自己的口袋中,摸出了里面的糖果来。 这也是马仙洪塞给她的,一如十几年前一样,和她聊天的时候偷偷塞几颗糖到她掌心。 陈阮含了一颗在口中感受到一股甜味儿蔓延,然后发现了任务目标出现在眼前。 是十二上根器中的五魁儿,一个一头金发的小女孩。 她见着陈阮眼底有些显而易见的恼怒,因为她知道陈阮和今晚放火烧山进攻碧游村的人是一伙儿的,而陈阮正挡在她要去增援的路上不让她过去。 “你们不是想玩儿吗!那我们就来玩玩儿!”五魁儿并没有对陈阮说太多话,在她眼里陈阮像个欺骗马仙洪感情的坏女人。 五魁儿是个仙童子,一身护体术无坚不摧,还有五方揭谛护体。要打败她其实挺简单的,五魁和她哥从小相依为命,控制她哥等于控制五魁儿。 可是陈阮并不打算这么做,她也很久没有活动身手了,今晚特别想陪小朋友玩玩儿。 陈家安身立命有两项技术。 第一项是控水,华南近海又多湖泊,陈家靠水而居,可控世间万物之水,到了陈阮这一代,更是了不得,她能到达的程度已经从上一代的掌控植物之水递进到了掌控人体之水。 只是陈阮不怎么愿意用这种残忍的手段,人体之水,抽之即死,死的还很凄惨。 至于第二项嘛,是阴阳转化之术,她的身体就是过滤器,阳气化为阴气,阴气化为阳气,自自然而取。 这一项说起来作用其实没有控水那么厉害,但是经过陈家数代前辈的开发利用,使用手段也变得诡异莫测起来。 现在是深夜,阴气盛,陈阮却动了动手指,月光下空气都有些抖动,她身上突然散发出些淡金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凝结出了一个三米高披坚执锐的兵人。 她笑了笑,“五魁儿,咱们来玩玩儿吧。” 五魁和兵人缠斗在了一起,兵人阳气盛,金光闪闪,每一下攻击都格外难缠,手中的大刀劈下,两人合抱的树便被齐根砍倒。 五魁往后一退,硬生生接下来一击被撞飞到墙上发出一声轰响,陈阮接踵而至的符隶却悄无声息的跟到了她身后,贴在她背上。 五魁从墙上出来后显得格外的暴躁起来。 陈阮笑了,这回动用了真功夫,她选在这一处等人是因为这里离溪流近,方便她调水。 从小溪里凝结出的尤有实质的水剑与五魁缠斗在了一处,她刚刚用的符没有什么别的攻击作用,唯一的用处是令人更加暴躁失去理智。 五魁显然中了招,动作间破绽越来越多,陈阮趁机化剑为圆,将对方包裹住,挣脱不得。 五方揭谛化现,陈阮轻笑一声,手握成拳,水球裹紧,她望向愤怒不已的小姑娘,淡声着说:“五魁儿,我不想伤害你,不过你已经输了,还是老实点吧。” “你放开我!”五魁依旧在挣扎,陈阮本来还想陪她玩玩儿,耳机里却传来宝儿和地行仙打斗的声音,马仙洪显然已经往她们商量的路线走了。 没工夫陪五魁儿玩了,陈阮指了指她身后对她说:“你不考虑你考虑考虑你哥?” 五魁闻言骤然回头,看到空无一物的背后发觉不对,却已经被陈阮抓住破绽一个手刀打晕。 “阮儿你不是说不靠五魁她哥吗?”话筒里传来球儿的笑声。 “我没靠啊”,陈阮狡辩,“我只是骗骗她而已。” “啧啧啧,人心不古啊”,那头球儿没什么可怜心的感叹:“连阮儿都喜欢骗小姑娘了。” “宝儿你那边怎么样了?”陈阮没有理球儿打斗间隙的不正经,这小子不愧于西南毒瘤的称号,她并不想被这个人盯上。 “莫得四”,宝儿的声音传来,朦朦胧胧的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马仙洪来咯——” 陈阮应了声,收了五魁的噬囊就往宝儿那边跑。 11 面对马仙洪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他全身装备哪怕她们一堆人一块儿上都很吃力。 陈阮到的时机很微妙,肖哥正拖着赵老道的脊髓走过来,给普通村民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 而她的到来显然激化了马仙洪因为赵老道死亡的情绪。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么黑沉沉的目光注视着陈阮。 夹杂着恼怒,不敢置信以及深深的难过。 “别说了,打吧。”他只克制的说道。 肖哥管儿叔直面马仙洪,宝儿和球儿打野辅助,陈阮便在旁边对付白偶。 这个高级的神机哪怕是陈阮也是第一次打交道。 傅蓉的剑气,钟小龙的弹指神通,还有一个——张坤的地行仙! 陈阮感受到这一点时已然被钻进土里的白偶攥住脚踝往下,仅仅一瞬间就进了半个身子,她目光微凝。 地下啊。 要知道,地下不止有土还有水呐。 感受到土地微微震动,孟爷连忙喊她:“哎哟,阮儿,你控制控制范围!” 陈阮点点头,几乎瞬间,地下便有一股强烈的水流将陈阮和白偶冲出地表。 她目光与马仙洪对视一眼,在缠战中的马仙洪很快很主动的扭开了头,显然现在并不想看到她。 这场战斗直到黑管点清了马仙洪。 ——他们在这,那他干叔叔在干什么呢? 12 等他们赶到炉子那儿时只能看到遍地残骸,张楚岚摸着头站在那儿一脸欠揍的模样。 当然,这是对于马仙洪而言的。 至于陈阮她们倒是松了口气。 她其实在凝神着马仙洪,作为故人,她并不想对马仙洪动手,所以她刚刚才选择去对付白偶。 眼见着又陷入一场缠战,陈阮操控出兵人站在场外做辅助。 张楚岚站在她旁边,望向战场的目光莫测,似乎在想什么,感受到她的注视又立马回过神来,摸了摸后脑勺,笑着问:“哎哟,阮姐,你说等老马出来了会不会想弄死我啊?” 陈阮:“他可能会更想弄死我。” “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张楚岚下意识反驳,“老马哪儿能生你的气。” 陈阮分了个神操控兵人躲过去,这样的战场并不适合分神,她给刚刚躺在原地装死的管儿叔打了个掩护让他能突然出现,宝儿和外国人巴伦也抱住了老马的最后一道防线盗吞兽。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副慢动画。 眼睁睁看着马仙洪在盗吞兽爆炸的瞬间从愤怒急切到绝望。 最后目光定格在他眼底的两颗泪痣上。 马仙洪真可怜。 尤其是他现在瞳孔颤动的模样,衬得他更可怜了。 14 最后的决战并没有出现,王也道长的出现让马仙洪暂时丧失了战力。 这是陈阮第一次看两个八奇技进行对抗,她觉得很新奇。 她看王也道长用龟蝇体和乱金柝镇住马仙洪,散发出的拳声像是暮霭沉钟一般辽阔空远,马仙洪退后几步,垂下了眼睛,众人趁机将他拿下了。 孟爷上前劝说一番,马仙洪最终脱下了自己的乌斗铠表明愿意和公司回去。 15 马仙洪说这炉子是他的希望,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做好的东西,是他找回家人的唯一方法。 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陈阮的眼睛,他以为他的痛苦他的执着,陈阮会懂。 可是陈阮明白的告诉他,她不懂,又或者说她懂,但她不在意。 马仙洪离开前对张楚岚和王也还有留言,可轮到陈阮,却是突然丧失了说话的想法。 似乎比起砸坏他的炉子,陈阮完全无法理解他这件事令他受伤更重。 后面还有抓捕陈朵的任务,可是陈阮并不打算加入。 只是在看到她主动选择放弃前去追捕陈朵这件事后张楚岚隐隐约约松一口气的状态时,陈阮突然喊住张楚岚,神情淡淡,“帮我和陈朵说声再见吧。” 张楚岚愣了愣,随即点点头。 她并不知道张楚岚回过头后会想什么,就如同她明明觉得张楚岚有别样的目的却猜不出来一样。 可是,无所谓。 她知道陈朵这一回活不了了,哪怕孟爷想让她活,陈朵大概也不想活了。 但是她现在的心神在马仙洪身上,比起陈朵,多年执念,她更想现在打个电话给她爸,告诉他这个消息,然后护送马仙洪一路回北京。 16 陈阮带着马仙洪一路慢悠悠往山下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马仙洪胸口的白衣被血晕开一片,他平日里寡淡的唇也因为血的原因被染红到妖艳。 但他这一整个人的炁都是暗沉的。 沉默,没有丝毫浮动。 这说明马仙洪现在心情很不好。 碧游村的火光渐渐远了,四周都是树,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声呼啸。 “马仙洪,你会恨我吗?”陈阮突然问,就好像随意那么一说,也不在意马仙洪的回答是什么似的,风一吹,声音都要消散了。 马仙洪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他还在想自己的炉子,想此刻可能被临时工们包围的陈朵,想王也和张楚岚对他伸出手的拒绝,思维上下浮动,最后才极其不情愿的落到了陈阮身上。 他当然应该恨陈阮。 他应该对陈阮感到恼怒,感到被背叛的恼怒,可是只要看看站在他身旁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孩儿他不知道为什么,什么气都撒不出,哪怕五脏六腑都快被火气焚烧殆尽,面对陈阮又成了个哑炮。 甚至陈阮手腕上还套着他送她的镯子,耳垂上还戴着他给她戴上的翠绿耳环,他一看到眼神都下意识软了一点。 “别问我,我不知道”,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了这么几个字。 马仙洪在破罐破摔了。 他又能拿陈阮怎么样呢?张楚岚砸他的炉子,他能让张楚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能火大到张楚岚自己找死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对陈阮,他做不下去。 哪怕陈阮亲手砸了他的炉子,说不定他都会在黑偶用陈朵的蛊毒前强制停止下来。更何况陈阮甚至不是主谋,他又凭什么因为陈阮和他最亲近而将村子被毁的怒火全部迁怒到她身上。 毕竟陈阮就是他要苦苦寻找的故人之一啊。 她总是不同的。 第四章 她的脸色被火光印照的越发苍白。 17 陈阮带着马仙洪到了山下,替他上了闭元针,还给他打了一管异人专用的催眠药。 马仙洪睡过去之前突然攥住她的手,低声问了一句:“你会跟我一块儿去北京?” 迎着周围众多员工打趣的眼神,陈阮点点头,告诉他,是的。 陈阮会跟马仙洪一辆车一块儿送她去北京。 她希望马仙洪和公司和解。 八奇技传人的下场都不太好,这里头的秘密太大了,她们陈家仅凭一家之力是绝对护不住马仙洪的,她并不希望马仙洪再多树立一个敌人。 同样,公司也并不想将马仙洪逼成一个死敌,那样并不好。 可是她并不知道马仙洪背后原来还是有人的。 开车往北京的路上她们遭到了一伙人的追杀,陈阮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感受到为首之人一身强悍无比的横练功夫,转瞬,同行的员工就死伤大半。 陈阮对阵为首之人,如果不是有马仙洪送她的护身法器怕是要早早败下阵来。 可她能拖住为首之人,不代表其他人能拖住明显要来劫走马仙洪的人。 陈阮看他们使得都是杀招,在心底升起的两个主意间反复思考,最终还是趁着间隙甩开了对手,跳上车里,带着人往最近的悬崖开去。 这里的人大多是来追马仙洪的,正主一走,便连带着跟了过去。 陈阮看着不远处的悬崖和奔腾的江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干脆的到身后将马仙洪拖到前座来,解开他身上的束缚,然后在追过来的人面前,重新回到前座,降下车窗,踩下了油门。 车冲出一道抛物线猛的落入江水中,陈阮拉着马仙洪的手,从车里出来,在江水上露了个头。 别人进水,生死难料。 陈家人进水,就像胎儿进了羊水里一样的自在。 上头的人并没有追过来,如果真的来了陈阮不介意让他们葬身于此,再厉害的炼气高手也不可能在水里待的比她更久,更不可能躲过人为制造的一个又一个水下暗流。 他们杀了哪都通的员工,她就有理由在水里杀了他们。 18 陈阮一路带马仙洪顺流而下。 说起来别人在水里祸福难料,陈家的人但凡能控水的都不会死在水里。 她用炁造了个小浪带着她和马仙洪跑,一丁点儿力气都不用使,跟着江水奔腾的速度,比汽车跑的还快。 最终是在个小村庄停了下来。 陈阮可以一直待在水里马仙洪不成。 更何况他还上了闭元针,一点炁都用不了,在水里泡久了迟早要完。 马仙洪是第二天下午醒的。 陈阮借了一家人家里头暂住,要感谢网络和支付宝,能让她哪怕没带钱也可以借用别人的手机给对方转账。 这是间放榻榻米的民宿。 两个人顺流而下的村子是个旅游示范村,民企多,近水,景观一绝,整得跟海边似的。 马仙洪醒来的时候陈阮正在给崩裂开的伤口上药。 其实和来劫走马仙洪的头头对手的时候陈阮受了不轻不重的内伤,对方确实强劲而且如果不是她有马仙洪送的护身器具,说不准还会给对方打成重伤。 后来跳下去救马仙洪的时候她也无意间被车杆在手臂上拉了道口子。 “醒了?”陈阮一边给自己包伤口一边问。 她已经把马仙洪的闭元针给取了,她主要是怕马仙洪给冻感冒了,要是自发行炁这种烦恼当然就没有了。 马仙洪眨了眨眼,有些奇怪的看了一圈,“这里是哪里?” “贵州的一个小旅游村”,陈阮垂下眸子低声说,她将路上发生的事淡声告诉马仙洪,然后抬起头看他的反应。 马仙洪显得有些呆滞,像是刻意想转移话题似的问起了她的伤,“你这伤……” 等看清她血呼啦差的一大块伤口出现在白皙圆润的小臂上只随意包扎一下时骤然回过神来,“你这伤怎么弄的?” “不用你管”,陈阮察觉到了他转移话题,心底有些烦闷,把衣袖往下一放。 马仙洪却骤然攥住她的手腕,“不行,你这样整条手臂都会废掉的。” 陈阮低头扫他一眼,没说话。 马仙洪只是轴不是傻,相反他还很聪明,陈阮想知道什么他心里门儿清,只是他不能说。 陈阮甩开他的手,拿起自己的手机,将里头的照片给他看,“我以为我引开来劫你的人再带你跑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说着,她语气不自觉的带了些嘲讽,“可他们真行啊,我都带着你跑了还把剩下的员工都灭口了,为了一个你手段可真行啊。” 马仙洪沉默着,最终只能吐出来一个音节,“这……” 陈阮没有看他了,不说就不说吧。 她的同情和良善很少,她可以帮助马仙洪,可前提是马仙洪对她坦诚。 如果马仙洪不愿意,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帮忙了。 公司的员工和她算同僚,有两个她出任务之前还跟他们说过话聊过天,转眼就死了。 陈阮不怕面对死亡,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的。 可是这种莫名的无所谓的死亡对她来说充满了厌恶感。 19 马仙洪一直躺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左左右右的跟着陈阮走。 更准确些,目光落在陈阮的手臂上。 那样简单的包扎显然对陈阮来说很不好,非常不好。 可是更显然的一点是陈阮一点都不想理他。 明明他醒来之前还是他不想理陈阮呢,眨眼间就换了局势。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拿起药箱半蹲在陈阮身边,捧起她受伤的小臂,见她只是冷淡的望着自己便干脆利落的替她拆开绑带。 伤口在水里泡了太久,都有些发白,今天又不小心裂开,实在不好看。 马仙洪生怕弄痛了她,下手格外轻,跟捧着块豆腐似的。 陈阮确实没感受到太多疼痛,又或者说异人受点伤再正常不过了,她早就习惯了。 马仙洪的事她并没有和公司报备,公司也并不知道马仙洪正在她身边。 以她现在的身体打不过马仙洪的,内伤未愈,外伤惨烈。 如果马仙洪要走她带不回马仙洪,这个认知一直在她脑海中。 可这不代表她会让马仙洪白白离开。 马仙洪包扎伤口的手艺倒是不错,还给她系了个蝴蝶结,干净简洁。 “有的事情我现在不能和你说”,马仙洪低声说道,从陈阮的角度只能见到他银白发顶的璇儿。 “等时机到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他接着说道:“陈阮,你不要生我的气行不行?” 陈阮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才低低应一声:“嗯。” 20 入了夜小山村显得格外热闹,什么海边篝火晚会,跳民族舞的项目都出来了。 陈阮透过窗户只能看到火光冲天,外头的游客和当地村民玩成一团,是和碧游村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她的脸色被火光印照的越发苍白。 马仙洪出去找村民买了两碗饭回来,递给她一份。 陈阮觉得自己有一点撑不住了。 这种内伤只能等它慢慢恢复,可是撑的越久就越有些渗透进五脏六腑的难受。 她觉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都比这个干脆利落,现在整得人跟林妹妹一样,风一吹就要倒了。 吃过饭,陈阮坐在窗户边刷手机,马仙洪靠做在她身旁的椅子边。 两个人都默认现在暂时不离开这里,陈阮知道马仙洪在顾虑什么,他怕陈阮受着伤再出什么意外,所以宁愿陪她在这里养一养。 陈阮觉得有点累,眼皮子也开始打架往下掉,最终眯着眼睛靠向了窗边,她太累了。 睡梦中的陈阮并不知道,马仙洪手脚选了半天姿势,最终才扶着她的脑袋调转方向,让她能靠在自己肩膀上。 小小的圆圆的一颗脑袋,埋在他颈侧,鼻腔间甚至还偶尔呼出些热气喷洒在他颈窝,是一种格外令人满足的状态。 他一动都不敢动,哪怕就这么坐着到了深夜,浑身僵硬。 可身旁的陈阮却被震天的礼花声迷迷糊糊吵醒。 马仙洪觉得自己应该留下几件法器,比如能隔绝声音的。 他看到陈阮醒过来呼吸都慢了几分。 可陈阮却像是就清醒了这么一瞬,又被睡意拉扯着,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睡了过去。 他这才放松下来,偷偷抬手捂在她小巧的甚至还带着耳环的耳朵上替她隔绝声音,又取了旁边小塌上的薄毯披到她身上。 第五章 没一会,床另一边就有人狗狗祟祟的躺下。 21 陈阮第二天醒来时是躺在马仙洪的怀里的。 她依旧坐在昨晚上的椅子上,身子大概是因为乱翻乱动的缘故从马仙洪肩头滑到了他腿上。 这一觉别说马仙洪浑身僵硬,这么枕着他睡了一夜的陈阮也哪哪儿都不舒服,打了两套基本功才把关节各处缓过来。 “你不会带我去睡床吗?”陈阮一边吃早餐一边吐槽道:“就非要俩人坐到窗边吹一夜的冷风?” “……我怕你被吵醒”,马仙洪回答道。 陈阮:…… 救命!!!马仙洪为什么这么轴!!! 陈阮闷闷的吃着东西,她现在依旧浑身难受,尤其是五脏六腑,并不想再吃什么东西。 灼热的,刺痛的,这样的感觉集聚在内脏,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起来。 “很难受吗?”马仙洪看出了她的不适,蹙起眉来。 他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少了身旁的器具,甚至连如花都没有一个,对陈阮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下午马仙洪就出门找材料了,似乎是要倒腾些什么。 陈阮一个人躺在榻榻米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又缓缓睡着。 等她醒了,马仙洪正坐在窗边做着什么。 陈阮细细看了一会,又扭过头了。 认真工作的马仙洪漂亮的不像话,窗里折射出的阳光撒在他脸上,这么看过去跟副画儿似的。 不想进痴妄境,佛说该非礼勿视。 “你醒了?”马仙洪却注意到了她的状态,放下手里的东西,端了碗鸡汤给她让她喝了。 “哪儿来的?”陈阮问道。 “隔壁大娘家买的”,他又坐回了窗边认真做起东西。 陈阮没问他哪儿来的钱,神机百炼的传人无论在哪里都饿不死。 一直到入了夜马仙洪才停下来,他手里的是个平安锁,依旧是银质的,因为做工匆忙,所以雕刻并不细致,却拥有一种古朴的大气,简简单单。 “你带着这个”,马仙洪拿了根链子串起来给陈阮戴脖子上,“这玩意儿能带动炁的流动,可以让你的伤好的快一点。” 陈阮点点头,指使马仙洪拿了本书给她,自己坐在脚踏上看。 马仙洪大概又要出门看看新的材料,和她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等马仙洪回来时陈阮靠在窗边睡的正香,手里的书倒扣在地上,一只手搭在床上,脸也侧靠着床只露出了小小半张,睡得跟只猫似的。 马仙洪站在门口看了会,这才缓缓走进来,想起她今天的吐槽,放下手里的东西,俯下身穿过她的膝窝将她抱到了床上。 想要脱身时却发现陈阮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一缕头发。 陈阮的手指很白,跟他银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看得他略微发愣。 他想将头发往外抽却抽不动,最后在床边坐下了。 静静盯着她的脸看。 陈阮的脸小小一张,这些天都透着病态的苍白,像是只受了伤的白鹤,清冷又漠然。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触碰了一下她捏住自己头发的指尖,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口都不自觉发软。 他心底还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要是找到家人们了那多好,那他和陈阮就没有什么矛盾了,等他和姐姐把炉子再造出来找到记忆,他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要是陈阮不听他说呢? 陈阮倒是答应不生他的气了,可是这姑娘答应的随意又满不在乎,说不准心底还埋着一把火。 她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也重情重义,否则也不可能一直找他,更不可能因为哪都通的员工死了而不快。 马仙洪在异人世界待久了,他对别人的生死其实看淡了许多,只要不是因他而死跟他有什么关系,哪都通公司他更是厌恶,觉得公司员工都是些走狗。 可是有一天,他在意的人,一个两个都和公司扯上了关系,哪都通的员工也因为他而死,偏偏这两件事还撞在了一起。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是好了。 有些东西他不可能放弃也不能放弃。 注定与陈阮背道而驰。 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22 陈阮这次醒来起码是在床上了。 马仙洪还给她盖上了被子,至于本人则趴在床边,银白的长发铺的满满当当,和她的黑发缠绕在一起。 陈阮起身,马仙洪也被惊醒。 她静静盯着马仙洪朦胧一瞬后又立马清醒的眸子,淡声问:“怎么睡在床边?”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坐直身子,“我一大老粗睡哪儿不是睡,趴床边睡可比在窗户边舒服多了。” 陈阮没说话,她只静静躺在床上感受体内的行炁逐渐恢复,内脏的损伤也在慢慢变好。 异人身体素质高,拥有比普通人更快的复原能力,可她们也不是神,也不可能飞快变好。 陈阮的伤需要温养,可时间并不等人。 她不可能在这里待太久。 “后天我要回公司”,她说道:“你还去北京吗?” “现在或许不能去了”,马仙洪沉默一阵后说道。 陈阮只轻轻答了个哦,表示知道了。 “你都不拦我一下吗?”马仙洪觉得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就很蠢。 果然,陈阮带着点讽刺的看他,笑起来,“马村长,我都被你的人伤成这样了,我还拦得住你吗?” “这两天过后你爱去哪去哪,我们就当不认识就行。”她缓缓说:“我在公司那头瞒下了你的存在,我身上的伤就是我与你断交最好的证明。” “你要是已经选择走自己的路,那我们就当不相识就好。” 这话陈阮嘴里说出来一点感情都没有,像是将马仙洪当成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似的,那么轻松那么顺畅。 可确实如此,陈阮本来就是个富贵闲人,她因为马仙洪而主动进了一摊浑水,现在她想退出去,在没有过多波及自身前明哲保身,再好不过。 她从来就不是会为了谁无私付出的人,她付出的东西都有自己的明码标价。 本来面对马仙洪她有别的想法,可是现在得了他替她做的一身护体法器,她也懒得再去追究什么了。 干脆利落的一刀两断最好。 马仙洪的神情显然很受伤,哪怕面对王也和张楚岚他都表示尽管这两人与他有胜负有伤害,可他还是把两人当自己人看待,更何况陈阮呢? “可不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阮打断,陈阮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深沉,她低声说:“不可以。” “马仙洪,你并不了解我。” “我和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 “你纠结痛苦吧,反正我看到这样的你很开心。” 23 马仙洪第一次直面了陈阮的恶劣,这对他冲击很大。 不是因为形象的破碎,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陈阮要与他一刀两断的决心。 如果他的痛苦纠结能取悦陈阮,那他其实也无所谓,可他并不能忍受陈阮的彻底离去。 他对村民们可以该放就放,毫无留念。 可是面对自己格外在意的人却容易形成执念与心魔。 晚上陈阮第一次走出房间,去外面感受了一下篝火晚会。 巨大的火焰升腾而起,陈阮长得漂亮,坐在周围都木头上格外显眼。 马仙洪从窗户看出去,目光一眼就锁定在了她身上。 然后,他看到眼底怀揣着爱慕的男村民拉着陈阮到篝火旁边跳舞。 关键是陈阮居然还答应了! 马仙洪猛的关上窗,心口郁郁。 房间里还有一瓶酒,他挑开盖子猛的灌了两口,然后干脆的去洗了个澡。 陈阮在外头玩到很晚才回来,远远的还能听到些喧嚣声,此刻却是静谧的。 她也洗了个澡,出来之后目光扫过床上隆起的那一块,唇角微勾,躺到了床的另一边。 马仙洪几乎瞬间跳起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t,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脸上甚至还有一抹薄红,指着陈阮说:“你,你,你……” 他有许多话想吐槽,最后看着陈阮黑曜石一样的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甚至心底憋着的那股气都松了许多。 “你要睡觉吗”,他从床的另一头爬起来,磕磕巴巴的说:“你睡吧,我去座椅边上看会书。” 这几天两个人孤男寡女住一间屋子,马仙洪跟个小学生似的,整天不是睡椅子上就是睡地上,也没正常睡个觉。 一直没说话的陈阮半揪住他的衣袖给人扯回来,“睡床上吧,一人一半。” 马仙洪红了脸,又要强装镇定,慢悠悠走回去,坐下,试探道:“那我就坐下了?” 陈阮看他的模样有点想笑,最终还是憋住了,转了个身冷淡的躺下没理他。 没一会,床另一边就有人狗狗祟祟的躺下。 陈阮背对着他勾了勾唇,然后因为一整天的疲惫又飞快的进入了梦乡。 她并不知道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马仙洪的心口跳的有多快,更不知道马仙洪辗转反侧,盯着她的背影半晚上才渐渐睡着。 第二天醒来,陈阮只发现了自己躺在马仙洪怀里,脑袋埋在他脖颈间,腰被马仙洪的手严丝合缝的扣住不放手。 陈阮一米六五的身高在一米八的马仙洪怀里显得格外娇小,就像那些烂俗狗血言情写的那样,像是被马仙洪揉进了怀里。 第六章 有缘再见 陈阮醒的比马仙洪早,可她躺在床上没动弹,一是因为被马仙洪搂着起不来,二嘛,她承认,她有看马仙洪笑话的想法。 马仙洪太纯了,他看向她的目光都透着股傻气。聪明的脑子在感情这种方面像是从来没有点亮过任何技能。 异人向来都比普通人警醒,哪怕睡觉也总会多一个心眼,她是因为受了伤失去警觉,那马仙洪呢?是因为什么?总不至于是累着了吧? 她懒得再往下想,窝在马仙洪怀里其实还挺舒服的,青年的怀抱宽阔又小心,身上还有和她一模一样的沐浴露洗发水味道,令本来就不怎么想醒的陈阮昏昏欲睡,调整出来一个舒适的位置,脑袋埋在对方颈侧,又缓缓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直面的是马仙洪涨红的脸和不知所措不知道放哪里的眼睛。 他依旧保持着拥抱住陈阮的姿势,却一动都不敢动,浑身僵硬着,生怕不小心吵醒了她。 见陈阮睁着清润的眼睛看向他,才连忙起身,尴尬的挠挠脸:“……你醒啦。” 陈阮浅浅应一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去厕所洗漱。 马仙洪有些懵,他其实都做好被打的准备了。 怎么一晚上两个人就搂一块儿去了,还是他抱着人家姑娘不撒手,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怎么能睡这么死? 陈阮出来时马仙洪还坐在床边,眉头紧蹙似乎在想什么大事,她无声的笑了笑,到桌子前就坐,问:“今天吃什么。” 马仙洪如梦初醒,连忙站起来,“你等会。我去买。” 陈阮点点头,从书桌上拿起昨晚被马仙洪爆扣在桌面上的书,翻过几页,缓缓看起来,一个侧影,被窗外落进的阳光照出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美。 马仙洪没敢多看,滚起来去洗漱,脑子里陈阮的脸和被他拥进怀里抱了一夜的纤细腰肢却在不停翻滚,他觉得他的炁都乱了。 在村落里又过了两天,陈阮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她也要准备回北京。 其实她并不想和马仙洪道别,她更想不辞而别。 可是马仙洪的警觉比她想象的强大。 这两天马仙洪拒绝再和她睡一张床,因为怕出现那天的尴尬场面,于是每天在地上打地铺。 陈阮趁着夜深人静想越过他走出门去,刚刚到了门口就被黑暗里的声音喊住了。 “陈阮,你要走了吗。” 马仙洪的声音晦暗且急迫。 陈阮站在门前,一点点月光只能令她看到马仙洪坐在地面的轮廓,和他垂落在胸口的银色长发。 “马仙洪,你要走你寻亲路,我要走我的独木桥。” “在这里别过最好不过。” 陈阮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清冷。 不知道是谁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被褥翻动的声音。 穿着单薄的马仙洪走近,一把抱住陈阮,又转瞬分开。 他放了个小包到她手里,低声说:“有缘再会。” 陈阮低低嗯了一声,还是收下了马仙洪最后送给她的礼物。 然后毫不犹疑的转身离开。 她并不知道身后的马仙洪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门口一直凝视着她离开,没有回头的离开。 马仙洪在想这几天与陈阮的相处,他睡在地面,昨晚趁陈阮翻身,指尖垂出床外时偷偷捏了捏,在近乎颤抖中记下了尺寸,然后做了个戒指放在送她的小包里。 那是用来转移伤害的。 如果陈阮受伤,他能知晓,还能替她抗下一半的伤害。 他做不了太多,要是将这一切摆到明面上陈阮一定不会接受,所以只能和其他的普通法器放到一起送给她。 在门口站了半夜,马仙洪能闻到海风咸咸的气息袭来,更深露重,他身上的衣服都被微微打湿。 闭了闭眼,马仙洪再睁开,眼底一抹坚定,回屋收拾好了包裹,也同样离开了这间和陈阮不理外事待了好几天地方。 第七章 张楚岚你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26 陈阮离开贵州后直直的往北京赶。 她从离开碧游村到赶到北京,一共花了一个星期,和马仙洪相处的六天像是偷来的。 回公司,得上从宽登儿,陈阮上了,被人问神机百炼,她如实回答,没碰过,没看过,不知道。 再出门,遇到的是落单的球儿和诸葛青五魁儿那一行人。 诸葛青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看人精光闪闪,他冲陈阮弯了弯唇:“阮姐回来啦。” 陈阮自觉和他并不熟悉,只冷淡的点点头。 可诸葛青却像是知道什么似的,“马村长跑了吗?” 陈阮轻轻嗯一声。 身旁的球儿却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笑眯眯的说:“阮儿你这些天哪儿去啦?” “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陈阮拍开他的手,露出眼下特意连夜赶路熬出来的乌青,闷闷道:“养伤。” 诸葛青这条小狐狸不足为惧,可是西南毒瘤很让陈阮头疼,她不知道球儿看出来了什么,是不是怀疑自己放走了马仙洪。 “啊?阮儿,你受伤啦?” 如果球儿的表情没这么浮夸的话陈阮说不定觉得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她无力的勾了勾唇,露出自己手臂上还没有完全好的伤口,硕大的一条疤痕横峦着,触目惊心,她却一副很无所谓的模样。 只是脑子里有一瞬间回想到几天前马仙洪替她将手臂包好时,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伤口上,不太开心的说:“要留疤了。” 她收回手臂,不怎么在意,“留呗,哪个异人身上没几道疤。” 马仙洪心里头的不开心更浓重,低下头不说话,只是给她的伤口又多缠了几圈绷带。 陈阮那时候还笑他轴。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起马仙洪了,可她立马压下了这些回忆,专心应对球儿。 “那天劫马仙洪的人都蒙面看不出什么身法,只有为首的人有一身厉害霸道的横练功夫,比管儿叔还要高出一层。”陈阮如实说:“我和他过了几招,受了点内伤,想着把这群人引走,开车带着马仙洪跳了江,等我醒来,马仙洪人跑了,我被冲到了贵州一个小村庄,养了几天才回来。” 球儿带了副金边眼镜,看人的时候眼镜后头的目光微闪,令人看不清神色,他笑着说:“马仙洪把你撇下跑了?太不是个东西了不是?” “阮儿,你斤两重,再怎么受伤也不至于入了水就昏过去啊,该逮着他揍一顿的,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陈阮被他缠的烦了,露出和他一样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是啊,我也觉得马仙洪真不是个东西,关键时刻和我倒戈相击。” “人还是得靠自己,但是靠自己是得有个限度的,不能和天和自然争,就跟修雷法的没入化境也得避着天雷别劈到自己,修火术的也得避着熊熊烈火,我们炼水的又怎么敢和大江大河争呢?” “我没死在水里也算是老祖宗给面子了,球儿,你说是不是?” 球儿的目光和她相接,像是亮了亮,又像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扬着唇点头,“认同至极。” 陈阮觉得情况有点糟,甚至怀疑球儿会不会就此盯上自己,可她也没这么多心思管了,盯就盯呗,她陈阮从小到大还没怕过谁呢。 和他们点点头,陈阮转身就走,她赶着回家和她爸说这件事。 27 陈阮到北京的家的时候她爸出门了,说是出了趟很远的门,也联系不上。 她现在倒是有点后悔没早点告诉她爸了,家里知道她加入公司干嘛的只有她和她爸两个人,神机百炼是个大秘密,她爸不敢让别的人知道。 在家又待了几天当休假,陈阮受到赵董的传唤去了趟公司。 到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张楚岚也在。 一见着她就连忙打了声招呼,“陈姐?什么时候回的北京啊?” 陈阮回答了一句刚回来没几天就立马落座了。 赵董找她来有两件事,第一,华南负责人老廖死了,华南群龙无首,赵董思来想去,觉得可以让她试试,不过董事会那边觉得陈阮太年轻,得再历练历练。 第二,是关于张楚岚引出马仙洪的计划,和她提前通个气。 等二人从赵董办公室出来,张楚岚给她贺喜,“恭喜陈姐,升官了啊。” 陈阮看了他一眼,掏出烟盒问,“要一根吗?” 张楚岚顿了顿,指节分明的手拿了一根出来,给她道谢。 两个人找了个没人的窗口抽烟。 陈阮抽烟的时候眼里没什么感情,像是罩着一层薄雾。 “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她对张楚岚说。 张楚岚也没和她来虚的,“我想问问老马是真的逃走了还是被你给放了?” “张楚岚呐,你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呢?”陈阮笑了笑,她老早就看出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了,他可太知道对什么人什么态度了。 和球儿他们打太极你来我往滴水不漏,和陈阮这样的人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从不让人觉得不舒服,什么人什么脸,皮子都不一样。 “我把他给放了”,陈阮给他解释,“有人来劫他,那他后头肯定有人,我当时受了伤打不过他,干脆拖了他几天,主动给他放了。” “你的计划不错,马仙洪会上钩的”,她说道:“那人就是轴。” “我就说老马不该是这么无情无义的”,张楚岚笑眯眯的说:“要是用陈姐你做饵,说不准都没必要去什么暗堡,哪怕在北京,老马也自投罗网了呢。” 陈阮瞟他一眼,也跟着笑,“幸好你没有这么做。” 起码在这一点上,张楚岚和她达到了奇妙的统一,他们都不希望马仙洪真的来北京来公司。 这也是他们两个人能站在一起讨论这些的原因。 马仙洪背后还有人,这才是令人震惊的事,张楚岚设下这个计划就是想摸摸底,顺便使使离间计。 “到处刑日那天我不到明面出现了”,陈阮缓缓说:“我躲到暗地里看吧。” 说着说着,她想起来了最近的八卦,“说起来,最近陆老家那两个一直跟着你?” 张楚岚闻言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子,“是啊。” 陈阮没问发生了什么,反正问了大概率张楚岚也只会打哈哈晃过去,答案对她也没什么用处,于是她只拍拍张楚岚的肩膀,将烟头掐灭,转个身走了。 第八章 她听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28 张楚岚和赵董商量的处刑日来的很快。 陈阮和张楚岚冯宝宝一同赶往暗堡,一起去的还有各大区的临时工。 在暗堡前,陈阮和他们俩分道扬镳,潜伏进暗堡的丛林里远远观看。 飞机上,陈阮还睡了一觉,靠在冯宝宝肩膀上,对方硬是一动不动撑了一路。 等陈阮醒来了还拿着手里的薯片,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问她:“恰不恰?” 一口川话,听的人格外舒服。 陈阮起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就着冯宝宝的手在薯片袋子里掏了一把,黄瓜味儿的,咔嚓脆。 一直到进了暗堡前,陈阮才在冯宝宝手心里偷偷放了个速食鸡腿,进去树林前笑着眨眨眼,“饿了就吃。” 冯宝宝把鸡腿收起来,点点头,“要得。” 张楚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间或的闪过一丝深思,又很快笑打趣:“宝儿姐,等会你要是一个人偷吃,被球儿他们抢了怎么办?” 冯宝宝歪了歪头,吐出来一句:“揍他鸭的。” 张楚岚笑起来,狠狠点头,“对!球儿敢抢就揍他鸭的!” 站在一旁的陈阮也被冯宝宝逗笑了,她同样点点头,“宝宝你揍球儿,我一定给你打气。” 29 事实上冯宝宝并没有时间揍球儿,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肖哥和空闻大师的八卦吸引过去了。 临时工们都能察觉到陈阮的存在,带着无线话筒,孟哥在他们做饭的时候问她:“阮儿,别老蹲着啦,下来吃点饭?” 陈阮默默拒绝了这件事,她的工作是潜伏,那就不可能出去。 “那阮儿你就看着我们吃吧”,黑管儿笑着说。 “唉,这个兔腿真香啊”,球儿故意在那儿吃的吧唧响,陈阮气的牙痒痒,掏出压缩饼干默默啃。 左右看了看,陈阮决定先去找找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陆家两兄妹。 她出现的很突然,陆玲珑和陆琳正趴在山洞远远观察。 身后骤然出现的陈阮吓了她们一大跳。 “你是……?”陆玲珑带着些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晕,一双眼睛清润透亮,戒备且困惑的问道。 陆琳挡在她身前,看了陈阮几眼,只觉得越看越眼熟,最终不太确定的说:“陈阮姐?” 陈家也算是个老家族了,陈家的太爷抗战时期就和陆家往来挺好,毕竟当初异人界的心都齐,家族也就那么些,大多都认识,越往后,陈家在华南定居,两家的来往因为距离少了些,情分却没有断。 陈阮确实和陆琳是见过的,还见过好几次。 大多是双方家长带对方上门做客,留坐。 陈阮的爸爸曾经就带着陈阮过去陆家玩过。 那时候陆琳还是个小少年,乖乖跟在陆老太爷屁股后面,一头刚刚练完逆生三重的白发飘逸,他爸让他喊人,他就挨个喊过去。 好看,看脸的陈阮觉得这是继马仙洪后第二张她见到的,配白发好看的不得了的脸,令人印象深刻。 晚上在陆家吃饭的时候小学放学回家的陆玲珑豁了颗牙衣服皱皱巴巴,甩着一头粉头发进来,笑眯眯的告诉她们自己用大白云观师父教的功夫打翻了一群欺负小女孩拽人家辫子的坏男孩。 陆老爷子平常严肃至极的脸上都被她萌开了花,一顿饭和乐融融。 晚上陈阮爸爸和她开车回家时告诉她,陆老爷子原本属于门派三一门,三一门被无根生灭门后,这么多年,陆瑾老爷子只将逆生三重传给了他根骨最适合练习的曾孙陆琳,而他最宠爱的小曾孙女,也就是陆玲珑被他送去了大白云观,全真派性命双修,是对付无根生神明灵的唯一方法。 那个时候马家已然失踪,陈阮爸爸为了找寻他们的踪迹,其实是打过去陆家将当年的事具体打探一下的想法。 当初三十六贼结义,无论是陈家还是陆家其实都没有人参与,可是陆瑾和八奇技之一的郑子布关系密切,并且还继承了通天录,知道的肯定比陈家人多。 毕竟当年陈家一家为了不掺和进这一庄糊涂账里可是有多远走多远,陈家家主宁愿将人全派出去手撕鬼子也不乐意去跟着逼人家门派把自己心尖尖的弟子处置了。 陈家依水而生,学的是水的包容万物,她们从来只看人看事,不乐意一杆子打死,可当初那年月,国难当头,也没得机会做什么工作,陈家唯一能做的只有完全置身事外,一丁点儿都不参与。 不过到了陈阮爸爸这一代机缘巧合跟马仙洪他爷爷成了忘年交,说来说去还是不小心掺和进去了,这也是陈阮和她爸爸将这件事瞒着家里,就她们爷女俩知道偷偷进行的原因。 陈阮并不知道她爸爸和陆老爷子聊了什么,总之那天她爸告知她这些事后眉头紧锁了整整两天。 话说回来,陈阮靠在岩石边上,懒洋洋的冲陆琳和陆玲珑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你们怎么在这?”她似笑非笑的盯着这俩货:“来跟张楚岚的?” 两个人尴尬的笑笑,山洞里一时出现了一种迷之安静。 还是陈阮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你们俩想怎么样我管不着,不过我只是要提醒你们一句。” “你们俩小孩,没发现张楚岚早就发现你们了吗?” “有的事不好往里卷,趁着没深入早点退出去才对。” 陈阮来这里确实只是想给她们俩这么一个忠告。怎么说也是故人家的小孩,尤其还是陆家的,又憨又直一个个,哪儿是张楚岚的对手哦。 怎么这里的人一个两个的都往八奇技着麻烦堆里拱呢? “姐姐,我们对自己要面对什么很清楚的!”陆玲珑非常认真的点点头,眼神里满含坚定。 陈阮耸肩,在陆玲珑脑门上弹了下,缓缓说:“那就祝你好运啦。” 倒是陆琳看着她,笑起来,“陈阮姐,你自己不也是在往这里头卷吗?” 陈阮愣了愣,抬起眼睛看他,没想过一向老实厚道的陆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陆琳挠了挠脸,解释:“陈伯父前段时间来我们家找过一次太爷,我就在旁边站着呢。” “他都给你抖出来了,说你和马仙洪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自从马家人失踪后就没日没夜寻找,找不到还哭。” 陈阮:???????? 她爸爸在说什么屁话?? 她听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第九章 陆家陆琳 29 陈阮极其郁闷的和陆琳陆玲珑坐到了一块儿,处刑日已经过了三天了,临时工们也在因为事忙而无法陪同。 还留在暗堡边的也就只剩下了张楚岚冯宝宝和张灵玉。 陈阮就在旁边跟着等,她从烟盒里掏出根烟往洞穴深处走。 陆琳跟在她身后问她,“陈阮姐,你来这的目的是干什么呢?” 陆琳长了双狭长的眼,可是奇怪的是看上去并不咄咄逼人,只盛满是温和与湿润,从眼睛看,他是个温厚的人。 陈阮把烟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他:“可以接受吗?” “请便”,陆琳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点点头。 打火机的火焰在洞穴里亮了一瞬又立马熄灭,只剩下一个橘红的光点闪烁。 陈阮并没有回答陆琳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和玲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陆琳,你想知道点什么总得拿同样的东西和我交换。” “你应该能猜出我来这里是为了谁”,陈阮接着说:“我也能猜到你来这里是因为张楚岚。” “如果你不想深入说下去,那我们的谈话就先到此为止。” 陆琳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和陈阮这样直接的对话,他的印象中每次见陈阮对方都淡漠的现在她父亲身后,话不多,存在感却很强。 无他,因为她浑身的气质实在很出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可这么一会儿和陈阮对话,他只觉得面前的女人说话老道又强势,带的人不得不往她的话语中走。 他和陆玲珑的事涉及长辈私事,确实暂时无法告知陈阮。 陈阮就是抓住了他这一点,拒绝了他。 “陈阮姐”,陆琳无奈的抓了抓头发,“我们做的事现在确实不能告诉你。” 陈阮点头。 她也没什么所谓。 陈阮这个人好奇心并不强,只是单纯的不能吃亏。 但是陆琳的话让她想起了马仙洪,当初她问马仙洪,马仙洪似乎也是这么蹲在她身前,一边给她小心翼翼的上药一边说:陈阮,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那确实是陈阮第一次生气,她挺想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甚至生出了恼火的想法还发泄到了马仙洪身上。 马仙洪。 她对他确实不一样一点。 见到她发愣,陆琳挥散烟雾,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陈阮姐,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默了默,陈阮掐灭烟头往外走。 30 在暗堡里等到第五天,陈阮终于在耳机里听到冯宝宝喊马仙洪的声音。 她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就着望远镜看过去,却见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银色的短发,眼底依旧有两颗泪痣,却变了一张她完全陌生的脸。 陈阮抿住唇,眼底有一瞬间迷茫,随即蹦跶出无限的怒火。 是谁帮马仙洪变了脸?? 现在的脸依旧帅气,可那不是她喜欢的脸! 陆玲珑感受到陈阮的怒火,不敢问,忍不住小声和自己表哥嘀嘀咕咕。 “陈阮姐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陆琳仔细看了一眼她,觉得要是马仙洪现在在她眼前说不准她可能出招当场把马仙洪打一顿。 不过不管这头的人如何,那头张楚岚与马仙洪的交涉还在继续,并且通过无线耳机不断的传进陈阮的耳中。 马仙洪刚刚和赵董通完电话,张楚岚讪讪坐在原地打算离间他和背后人的关系。 马仙洪的情绪显然很不对,漏出口的姐姐也让张楚岚抓住了时机。 他被张楚岚劝住,打算离开,走前又忍不住犹豫了一下,偏过头问:“你……知道陈阮现在怎么样了吗?” 张楚岚还没答话,耳机里传来陈阮没有感情的声音。 “告诉他,我不好,最近又出了趟任务,受伤很重,一直在疗养。” 张楚岚犹豫半晌,还是这么说了出口。 马仙洪的脸色暗了暗,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们哪都通这么压榨员工的吗!她才刚刚好!” 等反应过来自己的激动又平复了一下,随即认真说:“那拜托你帮忙转告一下她,我送给她的东西里有能梳理体内的炁的或许能让她舒服些。” “那里面有个戒指,对治疗效果也不错,请她带上。” 张楚岚正感慨于老马的好骗,耳机里又传来了陈阮的下一步指示。 “告诉他,我没事,我男朋友天天在床边守着我,对我很好,可能不太方便用他的东西。” 说罢还要补充一句,“重新组织一下语言,表情语气自然一点。” 张楚岚:…… 张楚岚:我怀疑你在为难我…… 见张楚岚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想说,陈阮和他交换:“你说完我告诉你一个无根生的消息。” 张楚岚衡量了一下,决定当场卖干侄子。 “可能用不上了,陈姐身边这段时间多了个男朋友,上上下下的照顾她,二十四孝着呢。”张楚岚怂了怂肩:“我这么去和陈姐说,惹人误会多不好。” 马仙洪闻言浑身一僵,抓住了男朋友三个字,握紧拳,半晌后又泄气一般放开转身,走到一半,偏过头问:“她男朋友是谁?” 张楚岚等着陈阮示意。 陈阮默了默,目光放在了陆琳身上,眼神询问他。 陆琳感觉不太好,比马仙洪还僵硬。 在旁边吃瓜的陆玲珑憋笑到肩膀颤抖,连连点头,表示自家表哥随便用。 最终陆琳还是同样点了点头。 于是陈阮清清冷冷,冒的感情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张楚岚耳朵里:“陆家陆琳。” 第十章 陈姐,打钱!这种事一定得打钱! 31 张楚岚眼见着马仙洪离开,发觉自己没有被马仙洪打死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他冲话筒里玩笑般嚷嚷起来,“陈姐,打钱!这种事一定得打钱!” 陈阮那边的信号不好,滋滋的电流乱冒。 他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里却突然发现一件事,快速回忆着和马仙洪的交流过程,猛的睁大眼,对冯宝宝的张灵玉说道:“快!带我追上马仙洪!” 三人刚刚跑到一半就被人拦住。 定睛一看一个是柴言柴爷,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上来就是杀招。 张楚岚站在一旁,陷入更深的迷茫中去。 可战况紧急,也不管那头有没有人听得到,他低声求救:“陈姐!陈姐!快来!” 语音里依旧是滋滋的冒着电,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了个彻底。 张灵玉和冯宝宝暂且制住两人,让他快走。 张楚岚并没有忘记要去找回马仙洪的目的,他拔腿就往丛林深处奔去,脑子后却传来一阵极其迅速的飓风。 他回过身,只见萧霄竟然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身后,一道擤气打来,要不是他反应快说不准灵魂都已经出窍。 这一刻,他才发现,这群人的目标好像是他。 可容不得他多说什么,萧霄的擤气又来了。 将他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几乎瞬间,他就被擤气打中。 也就是这时,张楚岚被一道水雾包围,连人带魂被包围在了水雾中。 刚刚赶来的陈阮脸色很不好。 她皱眉看了一眼灵魂已经被打出体外的张楚岚。 和她一同赶来的陆玲珑见到萧霄显然也格外不敢置信。 可萧霄柴言他们并没有放弃杀死张楚岚的想法。 柴言撞开张灵玉往前跑去,一身更叫功夫无人能敌。 陈阮眼神暗了暗,在陆琳刚上去之前率先出手,柴言脚下瞬间现出八个水坑,巨大的水流从中弹射而出,带着强大到极致的冲击。 “柴言老师,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陈阮冷笑一声,看柴言的身法她就看出来了,当初在贵州围攻她们想要劫走马仙洪,给她打出一身内伤还杀了哪都通的员工的,就是柴言! “哪里来的小女娃娃”,柴言显然对挡在她面前的陈阮很不满,一个身法就要撞上来。 陈阮手中结印,兵人出现,实打实的和柴言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砰响。 她和背后伏击已久的冯宝宝对视一眼,下一秒,冯宝宝的匕首插进了他的体内,大片大片的血花喷溅而出。 于此同时,陆玲珑和陆琳擒住了萧霄,张灵玉擒住了那个名叫六子的人。 柴言呲目欲裂,突然大喊一声:“六子!” 陈阮下意识觉得不对,可柴言发力太快,几乎没有人看清,他便使出一股力,将六子不计伤亡的拽出了张灵玉的阴雷,丢去了张楚岚身边。 陈阮想阻止六子进水罩却晚了一步,他已经将自己的手放上了张楚岚的脸。 时间好像都静止了下来。 陈阮他们往张楚岚那头跑,却只见到六子不可置信的样子,一直在喃喃着怎么还不死。 柴言也挣脱束缚,凭借横练功夫扑了上来。 没人比他更快,只有冯宝宝一人来得及挡在张楚岚身前,却还是被柴言将手插进了张楚岚心口。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蓝色的光芒,缠绕上了柴言的手。 陈阮亲耳听到柴言不敢置信的怒吼:“是神明灵!他怎么会神明灵!” 32 事情发生的很混乱。 从柴言喊张楚岚用的是神明灵,到他们三人自尽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功夫。 接下来的就是沉默。 无限的沉默。 幸好还有冯宝宝这个神人能将张楚岚的灵魂吸回去。 在等徐三徐四派飞机来接他们的过程中,一向不理俗务的张灵玉居然也会握着手机来和陈阮和陆琳陆玲珑商讨。 而陆琳和陆玲珑也比她们表现出来的更聪明耿直。 “我不搅和这些事”,轮到她,陈阮掏出烟盒又放回去,到底没当着张灵玉的面抽烟。 她只淡声说道:“等张楚岚醒了,我们再商讨保密方法。” 几个人一路回了徐三徐四的别墅。 陈阮说自己不掺和进去是说真的,她对神明灵没什么感觉,无论张楚岚练的是炁体源流还是神明灵,对陈阮来说都只是麻烦而已。 整个八奇技,在陈阮心底的定义都是麻烦。 她被卷进马仙洪的麻烦里尚且及时抽身,又怎么可能会主动钻进张楚岚的麻烦里。 可是陆家和她不同,陆瑾老爷子和无根生的恩怨,陈阮是有耳闻的。 那些陈年旧事是陆瑾心头的一把刀,陆琳陆玲珑没有对她吐露前来的目的,可陈阮大概能猜出来。 这俩对张楚岚开始就是个大麻烦了,她没必要再增加他的压力。 这头她还想着用用张楚岚这把刀将马仙洪的麻烦解决呢。 子仲老爷子的徒弟胡兰兰来给张楚岚治疗,房间里一片混乱,陈阮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外头抽烟等结束。 最先出门的人是陆琳,他白着一头凌乱的短发,显然刚刚用过逆生三重。 陈阮有些惊诧:“里头还动手了?” “张楚岚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出来了”,陆琳解释。 陈阮低低嗯一声,表示了解。 房间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说话,两个人面面相对,陈阮似乎在心底权衡着什么东西。 “你饿吗”,最终还是陆琳先开口,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刻意的打破平静。 “嗯?还行”,陈阮点点头,两个人走进厨房,只在冰箱里找到了两桶方便面,陈阮把长发扎起来准备浇点热水开吃。 “陈阮姐,你对无根生了解多少”,陆琳抢过热水壶给方便面倒水,陈阮便一边撕包装袋往面里加调料一边淡声说:“不多。” 她在暗堡旁跟张楚岚的谈话并没有避着陆家兄妹,她想陆琳大概那时候就想问问了。 陈阮等着陆琳接着往下问,她和陆琳都相互试探过好几轮了,可现在旁边这人却和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闭上了嘴。 “你没什么想问的?” 陆琳把两碗面端到桌面上,温声说:“没有。陈阮姐你不好说,我也不该多问的。” “我们需要的信息该自己去获得,这几天互相试来试去的很没意思”,他拿着叉子搅了搅面,低声说:“本来也是我先开始问你的,平白的毁了两家情谊不好。” 陆琳比陈阮想象的更通透更正直。 正直到陈阮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自己其实一开始哪怕到现在也想着从他们那儿打探消息的。 “不过我和玲珑对此知道的也不多”,陆琳笑起来,俊秀的眉眼间带着点难得的狡黠,“咱们后续如果想知道的东西有交集或许可以合作一块儿打探。” 陈阮都被他给逗笑了,半垂着眼睛掩盖住眼底的神色,她点点头,应了声好算是和他达成协议。 第十一章 张楚岚觉得老马,危 33 张楚岚醒来是在两天后。 陆家兄妹有自己的决断,和他立了咒。 这几天一直待在这里的陈阮倒是也想和张楚岚立个咒,却被他阻止了。 “陈姐啊”,张楚岚摩挲着自己的烟,“你没必要,陈家是个什么家族,出来的是什么人我都知道也有所耳闻。” 陈家是异人界里出了名的不理外事,当初要说对待全性,陈家也算不喜,遇着了作恶的也就顺手除害,只要没做过恶,哪怕对方是个全性陈家也不会动手,否则陈阮她爸也不至于和马老爷子成至交了。 当初的无根生,亦正亦邪,是个潇洒人物。 陈家老太爷并不是没遇着过他,后来留下的对无根生的话只有一句。 “你上回说要告诉我一个无根生的消息,是什么?” 陈阮舌尖抵过上牙,缓缓吐出一句话,“我家老太爷说过,无根生是个异类,他不是全性,他高于全性,他的一切行为有迹可循,目的性很强。” 张楚岚将这段话放在心底转了一圈,理不出个头绪。 实际上,陈家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人就这段话理出头绪。 她想,跟着张楚岚或许能够解开谜底的。 “谢谢了”,张楚岚瘫在地上,漫不经心的夹着烟吸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仙洪走的那天,我要你说的那串话,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陈阮突然问。 “你想气气老马?”张楚岚随口接道,却又瞬间反应过来不对:“陈姐,你平常是个成熟到我们都觉得你有天能化仙儿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冲动啊。” 陈阮没有解答,只是接着问:“理想主义者被打破理想的乌托邦后会如何?” 张楚岚垂着头思考了一瞬,脑子里闪过一线光,陈阮却不等他说什么,接着说道:“他会崩溃,世界观会坍塌,会对这个世界产生质疑,再聪明点会看到这个世界的本质,那是理想主义不可实现的本质。” “马仙洪一定程度来说是个理想主义者。” “他做炉子,真实目的是想找家人找记忆,可也寄托了他的理想,他想让世人不经苦难磨炼通通成为异人,举世大同,他觉得自己没错。” “你说他错了你说不清,他也听不进。只有撞了南墙才回头,碧游村他面对现实说自己错了,你觉得他认为哪儿错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带普通人卷进异人的争斗,在肖哥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发现了普通人和异人的区别,普通人是不可能如同被千锤万凿的异人一般接受每一份恐惧与痛苦的,除非天生变态,他们更不可能轻易接受异人界的血腥,没有那个经验轻易得到能力的普通人,就像被揠苗助长是畸形的。他在那一瞬间发现了自己的理想的不可实现性。” “这是他理想上的裂痕。他的想法单纯且傻,可一旦出现裂痕,以他逆天的聪明程度,深入想想会理解不了真正的道理吗?” “可你看看那天的他,他像是忘了这回事,他的情绪除了在提起身后的姐姐外实际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 “他没有杀你,也没有打你,怒火平息的太快,他的一切都平静的过头了,这不是一个理想受挫后的人应该拥有的表现。” “你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呢?” 陈阮的烟抽的都快比张楚岚频繁了。 她以为找到马仙洪和他说清楚了算完。 结果发现马仙洪屁股后面还有一连串的问题,他自己本人也有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深陷泥沼。 那分道扬镳根本就没有意义。 张楚岚听完她的话格外安静,显然,他对这一切了解的更多,也必然比陈阮能想的更深入。 “我在和他分开之前做了和你今天做的一样的事,那天被人追击不得不进水里逃跑我就察觉到了他背后还有其他人。” “我觉得我在他心里分量还是有的,所以我明确的让他感受到,我和他背后的人是对立面。如果他一意孤行,我们最终只能分道扬镳。” “当时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我能确定,我的离间是成功的,就算只有一小道裂痕只要他回去了,都会扩大许多,有个疙瘩在心底。” “可是你看看。” “他那天的模样,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在你套出他背后的那位姐姐后还在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第一时间没有一点犹豫的反驳你。” “所以我才在后面来那么一出,试探他一下,证明我的猜测。” “结果你也看到了,他记得所有的事,唯独情绪有问题,令我感到违和。” 陈阮觉得很烦,她在衡量继续卷进马仙洪这场事儿里头自己可能面临什么样的麻烦。 她爸现在联系不上,她唯一能询问意见的只有一个她暂且看不透却因为马仙洪而拥有交集和明面上的共同目的,而实际目的不明的张楚岚。 与此同时,沉默了许久的张楚岚掐掉了手里的烟,这才发现地面上他们俩已经按灭了四五个烟头。 “陈姐,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陈阮的眼睛清澈且深邃,她淡声说:“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要把马仙洪拉出来。” 说来说去,她最终还是在心底决定要帮马仙洪一把。 34 张楚岚以前对陈阮的印象全部依托在临时工团体和马仙洪上,总觉得这个女人感情淡漠,又很不好说话,看人的目光像是能将人穿透似的,客客气气对待最好。 后来去暗堡,他看着路上陈阮跟宝儿姐的互动,一直在要不要将这人拉进来,让宝儿姐和她培养友谊的纠结中。 不论陈阮背后的陈家,就是陈阮本身也是一个很值得结交的人物,谁知道未来会不会她也成了宝儿姐的生机之一呢?走上这条路开始张楚岚就不得不处处算计留心了。 他知道陈阮将老马吃的死死的,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今天,和陈阮聊完后,张楚岚突然懂了。 张楚岚觉得老马,危。 那个憨憨玩意儿根本玩儿不过狠人陈姐啊。 被吃的死死的不是应该吗? 人家陈姐格局大啊,脑子也转的快,戏还演得好,论通透更是数一数二。 如果一定要说,甚至他觉得陈阮和他是一类人,他在陈阮身上找到了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陈阮对马仙洪的筹谋竟然有些像他为了宝儿姐的筹谋。 干脆利落,分析利害。 如果说合作,陈阮绝对是个绝佳的合作对象。 可在陈阮说出“我要把马仙洪拉出来”这句话时,张楚岚还是小小的,微乎其微的羡慕了一下。 他这个干侄子,走了什么好运哦。 第十二章 太不可思议了 35 陈阮从张楚岚那头回家后请假在家待了半个月。 她的伤实际是没什么问题的,要复原早复原了,她想知道的是她爸的去向。 可是从爷爷到她妈,一个都不知道。 甚至她用了家里头专门找人传讯的术法,她人都快要被掏空了也没人理会她。 陈阮郁闷之际还有些担心。 她这头刚刚出了点线索,她爸就玩失踪。 而且从爷爷到她妈都不知道踪迹的失踪,很难不让陈阮往八奇技的事上想。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她爸去做她爷爷吩咐的不能说的任务了。 等她爸回来的节点她接到了张楚岚的电话,内容有三。 第一,问她要不要半个月后一块儿去一趟唐门,这趟张楚岚给她透了个底,是为了找他爷爷的秘密。 陈阮觉得去一趟也无所谓,华南最近并没有什么大任务,她现在提前结束假期,把剩下的假期移到半个月后就好。 第二,这次可能会和全性合作,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陈阮自然是无所谓的。 至于第三个内容…… “赵董说是我们只能以个人的名义,不过公司总不会亏待我们,找了个同样不用以公司名义就能帮我们的人”,张楚岚如是说。 陈阮一听描述就觉得有点不太行,忍不住问:“临时工?唐门在哪儿来着?” “……西南。” 陈阮:…… 张楚岚:…… 张楚岚在电话里尴尬的笑了笑,喊她:“陈姐?陈姐?” 陈阮脑子里西南毒瘤的脸被放大再放大,她呼出口气接受了这个沉重的现实,点点头:“好的,到时候见。” 临到要出发前,陈阮收拾了一下包裹。 她的目光落在了马仙洪送她的小包上。 实际上,她还没有打开过它。有了在碧游村马仙洪送给她的全套护身法器,陈阮向来觉得自己身上已经用不着藏东西了。 可是看到这个包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来,那天在暗堡,马仙洪请求张楚岚带给她的话。 所以临走前她打开了这个包,找到了马仙洪说的那枚戒指。 这是一枚很普通的银质戒指,正正好好能套进她左手中指上,分毫不差。 戴上后也如同普普通通的戒指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陈阮不知道如何启动它,又或者说不知道它真正的功效是什么。 不过带在手上也还挺好看,于是便没有取下,将包里其他东西收好,转了个身离开。 36 陈阮是直接飞去的四川,和张楚岚他们约在机场见面。 这回来的还是同一波人。 张楚岚、冯宝宝、张灵玉、陆琳、陆玲珑。 几个人汇合之时已经入了夜,并没有立马前往唐门,而是率先找了个旅馆休息一夜。 陈阮不太喜欢坐飞机,大概是水里游的天性,离地面太远总让她少了一点安全感,她洗了个澡瘫倒在床上,打算去唐门前一觉睡到自然醒。 可她刚刚闭上眼,骤然发现黑暗中有一抹奇怪的炁。 陈阮睁开眼,手中的水团猛的打了出去,水落在墙壁上的声音和窗户打开的声音同时出现,她打开灯,只见到房间的玻璃窗还在吱呀吱呀的晃悠着。 门口有人敲门,陈阮起身用水拉开门,放门外被这边声响惊到的张楚岚一行人进来,自己却迅速的从窗户边跳了出去。 “你们稍等,我马上回来。” 只留下一句话,陈阮就已然消失不见了。 张楚岚微怔,身旁的陆琳快了一步,他从窗户边也同样追了出去。 止住同样想跟上的陆玲珑,张楚岚看着墙上头的水痕陷入深思。 会是谁大半夜闯了陈姐的房间呢? 唐门?张楚岚觉得不可能,唐门有风骨,哪怕知道他们要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更何况就算来也该冲着他的。 除此之外还有谁呢? 他们第一天来这,还不到四个小时就被人找上门了? 这一切大概只能等陈阮回来才能得到答案了。 37 陈阮追出去是有原因的。 她在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她爸爸的炁息。 大半夜的究竟会是谁特意来她的房间埋伏呢?她自认并没有得罪过谁。 风吹的陈阮头发簌簌飞,刚刚打出去的水团有一点沾在那人的衣角上,陈阮能根据这个气息追踪。 一路到了一个公园中,她感受到那人停了下来,并且就在附近。 她警惕的往那边走去,一直到草丛里才发现一件丢在这里的外衣。 没有哪一瞬比现在更危险,裹着飞刀的炁团从她后方猛的袭来。 陈阮飞快调出自己的兵人与之相挡,炁团中的兵刃被兵人卡住,那炁团却突然散开又聚集,穿透兵人狠狠打在了陈阮肩膀上。 陈阮捂着肩膀闷哼一声。 眼见着又有炁团袭来,她咬牙,打算从公园里的小溪水抽水来挡,眼前一个黑影闪过,陆琳发丝在她眼前寸寸变白,替她暂且挡住了袭来的两个炁团。 陈阮抓住时机,手一挥,溪水被迅速调来,猛的攻向炁团发出的地方。 最近的一颗树被强大的水压折断,那里的人却不见了。 陈阮喘了口气,感觉到一丝不对。 “陈阮姐,你没事吧?”恢复正常的陆琳担忧的问。 陈阮活动了一下肩膀,她自己也有些懵,“好像没什么事?” 刚刚打来的炁团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很高强,起码比她们这些年轻一辈的高出好几层,她被那么厉害的炁团打了,就……肩膀疼了一会? 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没事吗?”陆琳也蹙起眉,他亲眼看到陈阮被打中,也亲自和那人交手,知道斤两,他小心的替陈阮测试了一下手臂,确定她真的没事这才和她往旅馆回。 回程路上陈阮和赵董报备了一下刚刚她们在公园打坏的树,那可都是国家财产呢! 今晚上真是奇了,陈阮又受伤又破财的,却连来人的脸都没见着,她很少陷入这样一无所知的被动状态。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正在做修身炉的马仙洪蹙了蹙眉,他捂住肩膀,一口血吐出来,趴在桌子上疼的大口大口喘气。 过了半天,他才缓过来,银白的短发湿透,脸色苍白至极。 他顿了顿,擦干净唇边的血迹,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他眼底有一大片乌青,显然许多天没有睡过了好觉了。 他身后的修身炉已经又有了一个雏形。 而他指间与陈阮款式相同的戒指正在缓缓闪着光,不断将陈阮可能承受的痛苦转移过来。 第十三章 那您慢慢伤心? 36 房间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马仙洪能感受源源不断的疼痛从指尖戒指里传来,可他做东西的手并没有一点颤抖。 只是额头上的汗渍还是出卖了他的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马仙洪摘下戴在眼睛上的护目镜,半眯着眼喘了一声。 他不知道陈阮现在在做什么,可是等他走进浴室脱下衣服后自己的肩膀上出现了几道狰狞的血印,他有些庆幸,这伤幸好没有落在陈阮身上。 门外有人敲门,马仙洪没理会,用炁包住伤口任由水流从头顶落下。 他在理脑子里的思绪。 那天张楚岚的话依旧残留在他脑海中,令他升起了一点防备,当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也没有放弃做炉子的目标。 他需要姐姐的帮助才能做到,他需要尽快恢复自己的记忆。 但现在陈阮那头显然正陷入危险中,这令他有些烦躁。 他并不想停在这里,陈阮的受伤和未来可能的受伤让他很担心,他甚至在思考,张楚岚不是说陈阮有男朋友了吗?那陆家的小子都不会保护女朋友的吗! 马仙洪在心底嘲讽着。 他关掉水,用毛巾擦干头发,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和肩膀上的伤口。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伤口间,他发现那里有一道细细小小像根头发丝似的黑气正在往他伤口中涌动。 37 陈阮几人第二天在唐门门口遇见的球儿,一见到球儿陈阮就觉得要遭。 等球儿笑着扑过来的时候就更觉得要遭了。 “张楚岚,你特娘的可来了!”球儿揪住张楚岚的前襟,一脸委屈夸张道:“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无聊吗!” “我也是个无聊的人!你放过我吧!”张楚岚连忙回答道。 球儿却忽略了他这句话,歪了歪头看见了他身后的陈阮,眼睛更亮了,“阮儿,你怎么也来啦!” 陈阮:…… 陈阮没说话,抬手挡住了王震球凑过来要给她一个拥抱的脸,还捏了捏他腮帮子上的软肉,“别介,球儿,男女授受不亲。” 球儿冲她抛了个风姿绰约的媚眼,陈阮没理他,跟上了大部队。 陆琳回头见她落下了,故意落后一步等她,冲她笑笑。 球儿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光更盛了。 等几人进了唐门弟子要他们进的仓库,陈阮才知道张楚岚已经和人握手接受挑战了。 这挑战怎么来的,在场的人都门儿清,陈阮眼看着张楚岚往前跑出好几米用金光和毒炁相接,可后头还埋伏着三个人就格外离谱了。 “哥,你看张楚岚能赢吗”,陆玲珑小声问陆琳。 陆琳摇摇头,“如果他只有现在这两下子很悬……” 陈阮倒是不怎么担心,她偏过头扫了一眼球儿,发现球儿也从始至终带着玩味的笑。 似乎注视到了她的目光,球儿指了指张楚岚,笑着问:“阮儿,你看张楚岚能不能赢?” “他能不能赢无所谓,反正我们一块儿上肯定赢。” 她的话音刚落,张楚岚就在那头喊:“宝儿姐!还有各位!我挡不住了!大家一起上!” “打群架吧!” 金光咒印亮了这个仓库,印出陆琳陆玲珑张灵玉几个老实人一脸懵逼的脸。 早有准备的陈阮冯宝宝王震球几乎瞬间就出手了。 下头张楚岚还和张灵玉讨论守信问题,旁边三个角落里陈阮冯宝宝球儿已经拖着被解决的三人云淡风轻的出来,震撼了柳飞熊等人的狗眼。 陈阮拍拍手,随便张楚岚和柳飞熊接着掰扯。 陆琳有些复杂的看向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与陈阮的不同。 陈阮虽说也是名门正派出来的,可她却像尾滑不留手的鱼,奸诈又老练,几乎瞬间就能领会张楚岚的意思并且完美配合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陈阮难得的歪了歪头,一双杏眸圆溜溜的盯着陆琳,“特殊情况下仁义礼智信也不能吃。” “只要不涉及底线,违背也无伤大雅。”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陆琳陆玲珑和张灵玉太正啦,正的她都觉得傻乎乎的,是一群和球儿和她截然不同又可爱又傻乎乎的年轻人,陆家兄妹继承自陆老,可老天师可不是个这么正经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教导出这样的灵玉真人的。 陆琳挠了挠脸,耳朵泛起一丝红,他觉得或许没有人能抵抗陈阮用这样清澈的眼睛盯着自己,实在是……有亿点点可爱。 陆玲珑在他们身后偷笑,一脸磕cp的表情,恨不得现在就拍张照给她们太爷发过去。 在唐婷婷大闹一通后唐文龙终于出现了,他领着众人往老校区去找唐门主。 走过唐门通往山顶的阶梯,陈阮走在中间,她的身后跟着刚刚起就不怎么说话只用玩味神情打量着大家的球儿。 走到一半,陈阮突然顿了顿,下意识回头,想到球儿在身后又连忙止住动作。 可这个动作还是被球儿捕捉到了,他往前跳两步,一只手虚搭在她肩膀上,漫不经心的笑着问她:“阮儿,怎么啦?发现什么了?” 陈阮在心底感叹他的敏锐,脸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只淡声说:“你站我后面,安全感不高。” 球儿眼底闪过一丝光,摆出一副委屈神情:“阮儿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太不信任我了不是。” “那您慢慢伤心?”陈阮企图用直女语录击败球儿,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和球儿斗了几圈嘴,她才有时间细细思索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 她好像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间,快的像是没有。 可她还是突然闻到了一股沐浴露味道。 ——属于她和马仙洪在贵阳旅游村用过的沐浴露味道。 第十四章 你看看你和张楚岚真像一类人啊 38 唐门的新老校区离的远,靠人力走上了山之后天已经逐渐入了夜,唐文龙给他们安排了住所,等着明天见唐门的前辈们。 陈阮和陆玲珑一间房,上下床。 半夜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旁边房间有人前后脚出门,她细心听了下,从脚步声判断那是张楚岚和球儿。 大概是张楚岚打算和球儿摊牌让他走,所有人都知道球儿是个对难缠的角色,这一回张楚岚埋着的事还挺大,大概并不想让球儿知道。 可陈阮也几乎能想明白结果,球儿必然是不会走的,后头大概也是两人的博弈罢了。 陆家的小孩规规矩矩的,睡的也早,她占了个下铺,上头的陆玲珑已经呼吸平稳进入睡眠状况了。 陈阮却睡不着,她盯着穹顶的月亮,眉头微蹙。 今天上山时那味道只有一瞬,可她却很确定,那一定是自己熟悉的气味。 她也留意过,张楚岚他们身上绝对没有那个味儿。 那时候身后跟着球儿没办法仔细看,可去了夜后她附在水上山上山下看了个遍,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个人。 或许是她多心了,唐门其他人也用个同款的大众沐浴露怎么了,用得着她这么敏感。 陈阮懒洋洋的躺在床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一起身,干脆的往外走。 她心里想着事情,也没注意张楚岚和球儿回来了没有。 大夏天的,唐门外头的书上知了吱吱的叫嚷,嚷得人心烦气躁。 陈阮往后走了两步想找个地方抽烟,刚刚点燃就感觉身后一道气息,在她耳边吹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一拳打过去,被球儿接住。 “阮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王震球笑眯眯的问。 陈阮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眯了眯眼。 她就知道,这么骚气一定是球儿。 “烟瘾犯了出来抽根烟”,陈阮淡声回答,对于球儿这种好奇鬼,你表现的越着急他越来劲感兴趣。 所以陈阮应对球儿向来的规矩是冷淡冷淡再冷淡,不透露出半点情绪,确保球儿对她的是感兴趣程度到达最低。 “可是你刚刚很惆怅的模样啊”,球儿比陈阮高出来一大截,问这话时叉着腰微微俯身,金黄的发丝在她面前一晃一晃的。 “我向来面无表情,你怎么看出来我惆怅?”陈阮反驳他。 “我就是看得出”,球儿依旧弯着眼睛,赤红的眸子像是能够看穿一切。 陈阮就有种被他看穿的感觉,她突然觉得有些腻烦。 陈阮这个人向来就不是一个喜欢避让的人,面对马仙洪她能吃的死死的,面对张楚岚她能不落下风,她性格中独属于自己的强势令她有自己的骄傲。 避让球儿是因为不想给自己找事儿,可这不代表她怕事儿。 她讨厌这种看穿一切的眼神,也不喜欢别人对她的探究,这个别人包括王震球。 “你想知道什么呢?”陈阮突然笑了笑,“球儿啊,你又想知道张楚岚的秘密又想看看我是个什么人,探究欲太旺盛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女人并不常笑,这样眼底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带着几分难得的妖艳在里头。 球儿见她的模样,眼底精光一闪,兴趣越发浓厚起来,就是要这样才更有意思一些。 “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别的爱好”,球儿理了理头发,冲陈阮露出了漂亮的笑,一双眼睛格外亮,“就爱打听点事,张楚岚的事是事儿,阮儿你的事儿我也感兴趣啊。” “你看看你和张楚岚真像一类人啊”,他眯着眼摸了摸下巴,“不对,你比张楚岚底气更足一点,更好玩一点,同样戴了张让人看不透的面皮,让人想看看下头埋了些什么。” 陈阮轻哼一声,她冲球儿招了招手,揪着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想知道什么,尽管去查,查出来点什么算我输。” 再松开手,陈阮脸上的神情近乎桀骜。 她敲了敲烟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眼睛越发亮晶晶的球儿,并没有再说什么。 被挑起兴趣了是吗? 可她保证能把自己的痕迹扫的干干净净,让球儿什么都查不到。 抓心挠肝去吧。 想从她身上往八奇技方向查,想都不要想。 39 第二天一大早,张楚岚就去见唐门前辈了。 陈阮坐在地板上,眼看着太阳西落,铺出一片耀眼的紫色晚霞。 昨晚她和球儿对峙过后两个人并没有再说话,只有时不时对上眼的时候,球儿会露给她一个纯良的笑。 陈阮不理会他,身旁的陆玲珑托着腮,百无聊赖的问:“这么久了呢,也不知道张楚岚那头怎么样了。” 陆琳偏过头看了眼窗户外愣住,“唐门的人围过来了。” 陈阮闻言起身,扫了一眼楼下围过来的唐门子弟,轻轻挑了挑眉。 也就是这时,张灵玉的手机发出一阵响动,上头的张楚岚让大家跑。 冯宝宝扛着张灵玉,踹碎了玻璃,陈阮跟着一跳,楼下等着她们上钩的唐门弟子有些惊讶,几人快速穿行着和在门口的张楚岚汇合往唐门的密林里头跑又很快被冲散。 跟在陈阮屁股后面的唐门只围不攻,她在水上附了点意识追去球儿那头,果然见到另一批人气势汹汹的围过去,心底隐约有了些谱。 她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叹口气,“你们老跟着我干嘛呢?” 为首的人带着面巾,客气的对她打了声招呼,“门长有令,只要陈小姐不动手,我们绝不会对客人下手。” 陈家交友遍天下,挺多年前和唐门也算交好,陈阮猜陆琳陆玲珑那头大概也是个这样的场景。 可她只勾了勾唇,指尖掐诀,“没事,你们尽可能下手,毕竟——” “我也不会客气。” 她已经看出了唐门长的意图,有这个机会当然要会会唐门的手段呀。 一道水柱从地面窜出来,陈阮的身形一瞬间消失在水柱下,只留下清浅的一句,“让我看看唐门的隐匿功夫和陈家的隐匿功夫谁更厉害吧。” 40 唐门密林里的打斗其实并不是太激烈,陈阮在林间左右乱窜,躲避着身后追来的唐门弟子。 这一批并不太强,她躲得绰绰有余。 甚至还有闲心散散步看看周围风景。 直到被一个男人堵住。 她有些许印象,这人是唐门的外门弟子——马龙。 男人长相妖艳,唇上泛着艳丽的红,他冲陈阮微微一笑:“陈小姐似乎对于戏弄小辈子弟很感兴趣呢。” 陈阮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刺客的危险感,她抚了抚鬓边的发丝:“我也没有比他们大多少岁,只是对唐门的手段憧憬许久,想来会一会而已。” 马龙冷笑一声。 陈阮要是没记错,刚刚这男人应该是去围剿球儿的,现在出现在这里大概说明球儿那头已经结束了。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陈阮察觉到马龙悄无声息的动了就立马一个闪身,再次消失在原地。 身后的马龙追的死紧,陈阮避开了他的几次袭击,觉得有趣,算是领会到了一点唐门潜伏追踪的厉害。 前头又是一片林子,她没有什么犹豫的跑进去。 就在一阵转弯时,突然有只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猛力一拉将她拉进一处山谷的缝隙中。 陈阮本想一刀子捅过去,鼻尖却闻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收了手,没什么反抗的被这股力拖走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第十五章 来都来了 41 身前的人呼吸平稳,陈阮陷在他怀里轻微的喘着气。 她的手腕还在对方手里,轻轻一圈却无法甩脱。 黑亮的眼睛紧紧凝视着这个人,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直到身后的马龙越过这一块朝前追去,陈阮才哑声开口:“你要握到什么时候?” 马仙洪后知后觉的放开了她,有些隐晦的背过手轻轻握拳像是要留住肌肤相贴的触感一般。 他耳朵有些红,“对…对不起?” 陈阮:…… 陈阮觉得现在的马仙洪个把月不见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她和他拉开点距离,上下打量了一阵面前这张有些陌生的脸。 “你那天也在”,马仙洪迎着她的目光突然说:“我去暗堡的时候你也在对不对?” 不然她不可能一眼认出他来。 陈阮无声的点点头。 她微微蹙眉,实在不知道马仙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尽管在她闻到熟悉的味道时就隐约猜到了他的存在,可是她也想不出他来的目的。 “你怎么会来唐门?”她低声问。 “我…”马仙洪低头看她,目光有点复杂,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那天他在肩膀上发现那缕奇怪的黑线,他很确定,这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这是来自于从陈阮那里传输而来的伤口中附带的东西。 他废了许多功夫都没有把这玩意儿消下去,甚至还发现这条线里包含的炁会迅速吞噬自己本身的先天一炁。 很像唐门的丹噬功夫。 他倒是挺想说服自己是为了来找机会给自己解掉肩膀上的毒炁,可他心底清楚得很,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坐拥新的十二上根器和修身炉,他很快就能想办法解决。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陈阮。 这毒炁霸道,如果哪天陈阮把戒指取下来了,她能承受住吗? 马仙洪不敢赌,所以他还是来了。 他不想让陈阮暴露在曲彤眼底给她带去危险,所以九转十八弯的想了半天法子才定位到她的位置。 现在陈阮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却不可能这么回答了。 “我路过”,马仙洪急中生智找了个原因,“找材料路过唐门,见着了你们一群人往里钻,就跟过来看看。” “那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陈阮目光淡淡,出口的话却格外逼人。 马仙洪陷入了沉默中。 陈阮没有逼他给一个答复,只是握了握自己的手,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见他还全须全尾的也算松口气。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她说:“我们在唐门的事与你无关,你出现在人前还挺危险的。” “你们是不是追着张楚岚他爷爷走的路来的这里。” 马仙洪并不想走,脑子里灵光一闪反推起了她们的目的。 陈阮默了默,然后点头。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张楚岚没有和唐门有旧的,依照马仙洪的聪明程度,猜出来很正常。 “我也想知道八奇技获得者之一的张老爷子为什么会来唐门。”马仙洪凝视着她,几乎一瞬间就想通了关窍,“老八奇技拥有者的任何一点消息对我来说都很珍贵。” 陈阮抿唇,最终也没有坚持让他走,只是点点头:“那你继续在暗中等着吧。”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马仙洪拽住她的手腕,默了默,这才接着说:“注意安全。” 一句话,情绪复杂。 他没资格让陈阮留在这里,他自己还是个暂且见不得光的人。 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的描过女人的眉眼,他重复道:“注意安全。” 42 陈阮去和张楚岚几人汇合时,金凤夏柳青已经被捉,球儿也被关进了监管室。 张楚岚站在窗边抽烟,月亮泛着冷白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见到陈阮来了,和她打了个招呼:“陈姐,你哪儿去了?” 陈阮面不改色的走过去说:“和那个叫马龙的比了比潜伏和追踪功夫。” “那谁赢了?”张楚岚笑着问。 “当然是我”,陈阮从烟盒里掏出根烟咬在嘴里,淡声说:“张楚岚,这回的事公司全性全搅进唐门了,你有几成把握。” 张楚岚没明说,只冲她眨了下眼,“你猜。” 陈阮没猜,这个年轻人的应变能力和城府深的可怕,哪怕他现在没把握到了场前又不一定了。 她犹豫一瞬,最终还是低声开口:“他过来了。” 陈阮对于马仙洪的问题并不比张楚岚更好处理,她也打了主意想将张楚岚当做解决马仙洪身上的麻烦的一把刀,那她就必须要对他坦诚,达到双方互利互惠有利可图的目标。 张楚岚一瞬间反应过来,他掐掉烟,左右看看,见没人这才小声说:“我的陈姐,您可真是每次回来都给我一个大惊吓。” “他怎么突然来唐门了?” “他说他路过。” 张楚岚:…… “这也太离谱了一点吧?”他露出地铁老人手机脸,“你也信?” “我不信啊”,陈阮摇头,“可他不说来意我也没法子逼出来啊。” 张楚岚:…… 你们两口子来驴我是不是! “那你告诉我你想干嘛?”张楚岚接着问,目光闪烁,隐约已经有了点猜想。 陈阮和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来,她清了清嗓子,淡声说:“来都来了,等唐门事儿了了,就先别让他走了呗。” 第十六章 到了她爷爷那里,她们父女俩免不了一顿打。 43 第二天张楚岚瘫在床上说要和唐门决裂时陈阮一点儿都不惊讶。 这个男孩子心有城府,该果断的时候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不管唐妙兴给他们铺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现在除了闷头走下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等几人打了唐门的守卫得知许新的消息后陈阮捏了捏眉心。 过去的三十六贼故人个个在显现令她觉得像是卷进了一片漩涡一般。 闯唐门禁地更是一桩大事,可偏偏,她们就没一点选择,只能往里闯。 陆玲珑牺牲了自己让大家往前闯,陈阮抿唇回望了她一眼,小丫头冲她笑眯眯的,还指了指陆琳,也不知道是想嘱托陈阮保护好陆琳还是嘱托陆琳保护好陈阮。 门外的天越发的黑了起来,黑沉沉的像是连云都在往下压出阴郁的气息。 几人接着往前跑,直直的到了唐门的机关口。 暗地里发出的机关将所有人都冲散得彻彻底底。 分开前张楚岚还吼了句前边汇合。 陈阮看了一眼暗处,目光微闪。 转了个身往后退去。 44 昨夜张楚岚和陈阮聊了挺久,她知道今晚来的全性不止这么几个人,域画毒跑了,苑老头躲起来了,夏柳青和金凤婆婆在这,那应该还有两个。 ——尸魔和吕良。 张楚岚和她聊了桩旧事。 他见过吕良使用的手段,神奇到极致。 抽取人的记忆封存,老吕家的明魄术。 但凡是异人家族都有所耳闻。 张楚岚给她讲这么一桩事,像是在提点,却也是司马昭之心。 她想拿他做刀,可他也不可能那么心甘情愿的做下去。 他自己身上未知的谜团,要做的事都很多,二十岁不到的男孩是尾滑不留秋的鱼,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受人摆布,反而还能利用她人的心愿反过去利用。 张楚岚曾问过陆瑾老爷子吕家的事,得到的回复是别问,吕老爷子疯狗的名声不是假的。 可水面下暗藏的秘密是随着水起伏的,与过去与甲申相关的,能知道的越多越好。 他是在明晃晃的给陈阮选择,找吕良或许能找回马仙洪的记忆,可靠近吕良随时可能被吕家盯上,视为眼中钉。 ——你想去,今晚就是个机会,不想去也无所谓。 就如同他给陈朵的那个选择。 陈阮当然选择去,她选择去会会这个吕家叛逃出来的小子。 因为她也想知道一个结果。 既然已经陷入了这团混乱,那她宁愿清醒的陷入。 并且她不畏惧任何人的威胁。 45 丁嶋安和唐门几个好手对仗时吕良和尸魔蹲在树上旁观,尸魔给吕良指认那个最可恨的胖子时突然愣了愣,他偏过头往另一颗黑乎乎的树上撇了一眼。 “怎么啦?”吕良问他。 尸魔似笑非笑的轻轻哼了声,没说话。 隐藏在暗处的陈阮却有点无奈,上一秒说了要找吕良聊聊下一秒就发现场合不对怎么办? 她原本想挟持了吕良就跑,简单,粗暴,迅速,水一兜除了他的同伴没人知道她是谁,全性哪儿会管同伴的死活,尸魔大概率笑眯眯的瞅着她做这件事。 可现在张旺和唐门都在下头就不说了,居然连丁嶋安都来了。 这种情况下挟持吕良和光明正大的做贼有什么区别? 最关键的是尸魔还发现了她。 要不怎么说人还是越老越成精呢,她能溜溜唐门同辈平辈,遇上了比自己大好几十十几的人杰也还是得缩着点。 倒也不是功夫不到家,实在是岁月的间距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叹了口气,陈阮把身周的水雾散去,现出自己的身形来,脚步一跨就到了吕良和尸魔的那棵树上。 吕良被突然冒出来的她吓了一跳,忍不住摆出防御的模样。 陈阮冲他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女人的脸哪怕在夜晚也白得发光,长卷发披散着,一张栩栩芙蓉面。 “别怕,我就是来旁观的”,她缓缓说。 吕良一个战术后仰,又往旁边靠了靠,“这姐姐大晚上在旁边鬼鬼祟祟,又突然冒出来,谁信只是旁观啊?” 尸魔似笑非笑,扫了一眼陈阮,“她没有战意。” 吕良这才放松下来,又多看了陈阮两眼,鼻尖微微耸动,目光略变,又很快复原。 “你在我身上看出了什么吗?”陈阮略微歪了歪头,敏锐的发现了吕良这一刻的情绪。 “你……”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下头的张旺给打断。 “出来!都出来!”张旺喊道:“出来!丁嶋安,我有话说!” 丁嶋安闻言从土里探出来一个脑袋,然后才一个猛子窜出来。 当张旺问到他为什么手下留情时,他摸了摸脑袋,回答:“为什么?私闯唐门禁地就不对了,还伤人……” “您当我和他们那些人一路货色?”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突然回头看向树上,一眼就看到了扎在全性二人组旁边的格外显眼的陈阮,有些诧异。 “阮儿?你怎么在这里?” 陈阮好整以暇的坐好,给他打了个招呼:“丁叔叔,我路过。” 丁嶋安:…… 他蹙起眉,嘟囔起来:“我已经这么老了?你都开始喊我叔叔了?你以前明明都喊我哥的。” 嘟囔完想起张旺还在等待回复又接着说明自己前来的理由。 等张旺说准备带几人直接去唐冢时,陈阮舔了舔唇,跳下树,默默跟在了丁嶋安身旁,悄咪咪的说:“丁叔叔,你最近没有拜访陈家的想法吧?” 丁嶋安斜了她一眼,瞬间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笑了:“我不去,你家就不知道你来闯唐冢了?” 陈阮默了默。 这回的事儿大了,她们来唐冢,实际上现在不论是她还是张楚岚又或者是丁嶋安亦或是全性,已经全部成了唐妙兴和张旺的棋子,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也都有自己的私心,希望在这件事里讨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意味着这件事不可能轻易结束,说不准还会有一个很轰动的后果在唐冢里等着她们。 想瞒住陈家,是不可能的。 陈阮倒不后悔过来,只是陈家如果知道了她掺和进这些事说不准抽丝剥茧的就会查清楚她和她爸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事。 到了她爷爷那里,她们父女俩免不了一顿打。 关键是她爸现在下落不明,没有人给她挡着,那顿打该说不说,得落她身上,她好惨。 想通了这个关窍,陈阮一边跑一边暗戳戳的对丁嶋安说:“丁哥,不然这事儿结束之后您去陈家拜访拜访?我爷爷可想您了。” 丁嶋安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是个武痴,进入全性之前人缘口碑极好,这百家饭里是包括她们陈家的。 她爷爷很喜欢丁嶋安这个后辈,过去常常与他探讨武学然后留饭,中途还得拉着她这个他最得意的孙女一起过来学习,看看能从丁嶋安身上学习到什么,整整五年,她都是在丁嶋安手底下挣扎求生,没被他打成小萝卜头还身高一米七实在是奇迹。 哪怕丁嶋安进入全性,她爷爷也经常念叨着他,要是有一个人能让她免了她爷爷这顿打,大概除了她爸代她挨了就只有丁嶋安能劝住她爷爷了,毕竟陈家其他人都挺怕她爷爷的。 “哟,刚刚还丁叔叔呢,现在又改口成丁哥了?”丁嶋安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到时候再说,我也不傻,要是你爷爷开始打人我去拦着多不礼貌啊。” “不过让我旁观我也是愿意的。” 陈阮:…… 第十七章 她是第一次有点心疼马仙洪了。 46 陈阮和大伙人马进唐冢前下意识敲了敲指间的戒指,不知收到了什么指令,戒指颤了颤,在她指侧亮了一道并不算显眼的银白光芒。 她有些诧异的瞄了一眼,再次敲了两下,只见戒指又颤动了两下,那抹白光又消失了。 “你这戒指还一闪一闪的?”一旁刚刚被几人捡着一块儿进唐冢的夏柳青嘿嘿一笑,“这玩意儿看着像个法器啊。” 陈阮抬起手晃了晃,“什么法器,就一小女孩爱戴的小戒指,某多多上十块钱三个。” 见对方还想说什么,陈阮下巴颌指向里面,打断他:“夏老,金凤婆婆应该就在前头了。” 一提到金凤,夏柳青就精神了,哪怕被吕良尸魔架着也不住的扑腾起来。 “您省点儿力气吧”,吕良擦了擦额头的汗,骂他。 “小伙就是要多历练历练,力气才大,我都一把老骨头了省什么力气?” 夏柳青反驳道。 这么一路吵吵闹闹的几人跟着在前头一言不发的张旺和唐门子弟终于进了唐冢最深处。 陈阮和张楚岚目光相接,略微摇了摇头。 张旺跟唐妙兴的交涉她没有兴趣,已经走到这一步,后面的事看得是张楚岚的临场发挥,她靠在一侧的石壁上目光淡淡的瞄过三十六贼的许新前辈。 47 马仙洪怎么说也是重情重义的一条汉子,尤其对于三十六贼的前辈以及其后辈都格外宽容,要是知道了许新还活着指不定的多欢喜。 可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这位许新前辈对曾经结拜过的三十六位兄弟姐妹以及后辈们的仁慈,尤其是对张楚岚。 陈阮无声的呼出一口气,抿了抿唇,半垂着脑袋注目着唐妙兴炼丹噬的这一幕,周围唐门中人敌视的目光已然包围了她们,张旺抱着唐妙兴的尸体往外走,陈阮一行人也沉默的跟着往外走。 唐门很快搭建起了做白事的灵堂,怒目金刚咒慈悲的响了半夜,几人终于和陆玲珑汇合上了。 一开始看守她们的人也撤了,这一回的事陈阮虽然早就知道不能轻易善了,可也没想到到了末尾居然会以唐妙兴死去作为结局。 一派掌门在唐冢内承前启后而死,她总归是佩服的。 如今许新重新出山,说不准还会有多少麻烦出现呢。 唐门的晚风吹的人脑门发凉,崇山峻岭之间瑟瑟盘旋的雁都像是在替唐妙兴送行。 趁着夜深人静,陈阮从房中出门,特意往另一旁看了一眼,张楚岚的床位空无一人。 她觉得这样也好,唐门不可能完全对她们放松警惕,无论张楚岚去了哪里,都是吸引了一波注意力。 水一裹,陈阮消失在了房间中,不见了身影。 48 陈阮再现身时已经到了唐门山林中。 川地多山多谷,最是好藏人。 她走到一小片空地中,静默等待。 并没有多久,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马仙洪从树林里缓缓现身,目光复杂。 哪怕他不知道唐冢里发生了什么,外头的丧音和新出冢的唐新唐爷也是真真实实的展示在他眼前的,甚至都不用陈阮解释什么,凭借他的聪明才智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陈阮靠在树上,从口袋里摸出来根烟点燃,烟雾缭绕间问:“你有什么打算?” 马仙洪沉默半晌,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当然是等在唐门听听过去的故事。” 陈阮却凑近他,隔着烟幕瞄过他眼皮下的两颗泪痣。 “马仙洪,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 “什么?” “我是说,每次在我想抽身时总会出现一些其他的事情让我深入三十六贼的事件中,又控制不住的出手想把你拉出来。” “你不适合筹谋什么东西”,陈阮的指尖覆在他的眼睑下,缓缓说:“你和天工阁的前辈们一样,只适合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平淡日子,研究机关巧练,越是单纯越能不浪费你的聪明才智。” “你想说什么?”马仙洪抿着唇问,想避开陈阮的手却又停住,借着身高优势低头俯视着陈阮这姑娘的发旋儿,心口发懵。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大概没有什么安稳日子过了”,陈阮摇摇头,唐妙兴一死,许新一出山,无论是她亦或者是陆家兄妹,又或者是来此的全性,都无法从这件事中脱身了,三十六贼和她们牢牢的扣上了关联。 她懒得去思考这件事结束后她回家会被爷爷怎么抽鞭子,许新和其他三十六贼及其子孙后辈的遭遇让她突然有了危机感,许爷在唐冢里待了一辈子,张楚岚他爷爷带着他们东躲西藏,最后也死的惨烈,马仙洪一家人更是流离失所,似乎只要沾上三十六贼四个字就没有哪怕一件好事发生。 曾经挂在楼阁里的道理第一次血淋淋的展现在了她眼前,令她有了真正的概念,张楚岚和马仙洪展现出来的风光并不能掩盖他们脚下的路的难走泥泞。 她是第一次有点心疼马仙洪了。 “与其莫名其妙卷进这一切,倒不如清醒的探索这一切”,她说:“既然我也已经入局了,那不如我来做你的掌局者,你大可以去做你想做的机关精巧,那些筹谋,由我来,我领着你在这滩浑水里走出一条路。” 女人的气息近在咫尺,马仙洪后背贴在树上,眸光发黑,心口却在砰砰直跳。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沉默了半天,摇头,他说:“不行。” “陈阮,不行。” 他见不得陈阮步入危险的境地,无论是因为谁。 这个谁也包括他自己。 入局不深的人可以脱身,而不是顺着泥沼沉沦下去。 马仙洪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第十八章 要不你们继续? 49 陈阮一听马仙洪的话就蹙起了眉,什么叫陈阮,不行? 她从来都是个我行我素的性子,想做什么都只看自己乐不乐意,想不想,从来没有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这一点她和陆玲珑倒是有些奇异的相似,那姑娘认死理,能够把事情放进她的逻辑中看透后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很难更改。 陈阮则是个一意孤行的人,她的自大并不比马仙洪少,在她的认知里,别人的意见如何并不重要,只要她觉得对,那就去做,一旦决定了,那她就不再介意会不会撞到南墙遇到什么危险,没有人能要求她做什么。 陈阮把手中的烟掐断,半眯着眼,仰起头,缓缓说:“不。” “我就要这么做。” 马仙洪闻言急了,他无意识的舔了舔唇,“不行,这是我的事,这些往事危机四伏的,你干嘛掺和进来?” 陈阮冷下脸,冷笑一下,“不能掺和我也掺和好几次了,马仙洪,你凭什么管我?”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去,想起自己为了马仙洪跑来跑去筹谋来筹谋去,他屁都不知道,还拦着她就一阵气结。 合着她陈阮有病是吧?! 马仙洪见她真动了气,也没想通自己哪儿说错了,却还是一阵心慌,连忙绕到她前边,跟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鹰崽子似的,着急忙慌的说:“陈阮,你别生气。” 陈阮没说话,也没理他。 “我是怕你出事,你不能再出事了”,马仙洪深深的看着她,“我不想你受伤,也不想看你被危险缠身,我怕你变成和我一样只能变幻容貌东躲西藏。” 他顿了顿,半垂着眸子,有些别扭的说:“陈阮,我希望你能和过去一样活得肆意洒脱,在阳光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不想做你的拖累,也不需要你为了我牺牲这么多。” 陈阮这次依旧没说话,只是却是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马仙洪的这段话说完,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像是又被揭开了一层,她有片刻迷茫。 可马仙洪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刚刚压下去的气再次涌了上来。 “陈阮,算我求你了,明天结束之后,你回哪都通吧”,马仙洪有些艰难的说:“我看着你下山,然后回去。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再去找你。” 陈阮有点烦,她抬手一把抵住马仙洪的肩膀压着他到树上,仰头骂他:“马仙洪,你给我看清楚局势了。”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给我找着了,你又要跑?” “你有病是吧?” “我说了,不行,我想做什么你管不了,我就乐意做这事。” “你要怕我出事,你就跟到我身边看着我,想让我别做?门儿都没有。” 马仙洪被她按到肩膀上的伤口,脸色一白,身子都僵住了半边。 陈阮愣了愣,反应过来手一偏,拨开他的上衣领口,在锁骨边见着了好几道入骨的黑线,上面缠绕着极其霸道又有一丝熟悉感的黑炁,蔓延着进了衣服内侧。 “怎么回事?” 陈阮沉声问。 马仙洪默默把被拨开的衣服复原,装的云淡风轻的说:“哦,找材料不小心弄伤的。” 陈阮目光再次扫过他伤口的位置,想起自己在戒指上发现的异常和这个炁感曾经出现过的地点,脑子里有一道光闪过,突然有了个猜测,她勾起唇,幽幽的说:“是吗?” 马仙洪和她对视,看不懂她眼底的复杂,只能信誓旦旦的点头,“对啊。” 陈阮冷笑一声,突然幻化出一道水刃朝马仙洪身上刺去。 马仙洪没动,那水刃到他面前又转了个方向,在陈阮手腕上划了道口子。 “你干嘛?!”马仙洪惊的立马捧住她的手腕,着急道:“你本来这里就受伤好了没几天,干嘛又自己划自己?” 陈阮目光冰冷的扫过自己手腕上清浅的几乎刚刚流出血就愈合的伤口,一把攥住马仙洪的右手将他的袖摆掀起来,那里赫然躺着一道跟她位置出血量都一模一样的伤口。 “找材料不小心伤的?”她抬眸,缓缓说。 马仙洪有些尴尬的放下了袖子,知道瞒不住了,小心翼翼的说:“对?” 陈阮都快给这个人气笑了。 这马仙洪,还会骗人了啊? 她干脆的把戒指褪下来丢到他怀里,又要往自己手上砍。 马仙洪眼疾手快的拦下她,急得嘴巴上都要起泡,以前怎么没见过陈阮这姑娘气性这么大呢?他有些无奈,这件事败露令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保持着拽住陈阮手腕的姿势沉默不语,防止她弄伤自己。 “你……”,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马仙洪忐忑的模样伤人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陈阮轻啧一声,扫过他上下,改了口:“你把上衣脱了。” 马仙洪:?? 怎么口风变得这么快?他本来都准备好挨骂了。 马仙洪强行体现出自己的镇定,云淡风轻的说:“没必要,一点小伤。” “你脱不脱?”陈阮眯着眼反问,现在她耐心耗尽,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再和马仙洪这个憨憨棒槌说了。 马仙洪耳根发烫,拧着一股绝对不能在陈阮面前丢人的劲头再次拒绝道:“不用了,我这伤都快好了。” 陈阮没和他废话,他这话一落,一道水幕瞬间将他笼罩,陈阮走进水幕中,上来就开始扒他衣服。 马仙洪捂着衣服被卡在树和她之间,多用力一点怕弄伤她,不用力又很难从她手下解脱出来,左右为难的都有点后悔没有把乌斗铠穿上了。 就在这时,陈阮的手却突然一顿,她扭过头看向树林深处,厉声喝道:“谁?” 刚刚被陈阮吓得心慌意乱的马仙洪这才感受到树林里多了另一股炁息,沉下脸,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一块,不知何时到手心的暗器蓄势待发。 黑暗中的树晃了晃,又晃了晃,一个身影尴尬的从其中走了出来,居然是张楚岚! 张楚岚搓了搓手,恨不得用脚趾扣出来一栋芭比梦想豪宅,他只是猜到陈阮来找马仙洪,然后有点急事想提前和她商量,鬼知道会在小树林看到这么劲爆的画面? “哥屙!阮姐!我什么都没看到!”不知道自己误会了的张楚岚捂着眼睛,露出标志性的讨好谄笑:“要不你们继续?” 陈阮:…… 马仙洪:…… 第十九章 我叫陈花花 50 陈阮现在就很烦。 一出没平一出又起,她和马仙洪之间的事儿都没折腾清楚,张楚岚这儿倒是又来了事儿了。 她默默无言半晌,有些无奈的将自己的脾气收起来。 似乎除了在马仙洪面前,无论是面对张楚岚,又或者是陆琳,她都是冷静沉着的,带着股不为所动的淡然。 她深刻的意识到,只有在马仙洪面前她是可以放松的肆无忌惮的。 因为马仙洪是个会纵容她的铁憨憨。 “楚岚,我们没干什么”,陈阮指了指马仙洪衣角,解释道:“他受伤了。” “哥屙!您受伤啦?!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张楚岚和她对上眼,诡异的领悟了她的想法,连忙小跑到恶狠狠的盯着他的马仙洪身边,嘘寒问暖:“咱们暗堡一别,我对哥屙你可是日思夜念,最近吃的怎么样?喝得怎么样?受伤可是件大事,不能马虎!” 马仙洪嫌弃的挪开两步,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陈阮,见她正清凌凌的盯着自己,心底有点无奈。 “让张楚岚替我看,行不行?” 陈阮轻哼一声,转过身,“随便你。” 马仙洪这才松了口气。 他这害羞不好意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些日子他在唐门,肩膀上的炁团蔓延的越来越严重,全貌看上去格外狰狞恐怖,他不想让陈阮看到。 所以当他板着脸,拖着张楚岚到树林里时,难得的开口求道:“张楚岚,你坑过我不少次,这一次你帮我个忙,过去的所有事一笔勾销。” “哥屙,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张楚岚眼底闪着精光,挠了挠后脑勺,就等着他说究竟要干什么。 马仙洪抿了抿唇,把自己的外套和上衣脱了下来,男人宽肩窄腰,肌肉线条优美至极,可右边半条手臂再到后背胸口却溢满了黑炁线条,滋滋作响,像是岩浆在皮肤上乱流。 张楚岚看呆了,震惊道:“您这怎么弄得啊?什么玩意儿这是?” “不知道”,马仙洪默了默,审视了张楚岚半晌,最终才缓缓说:“这玩意儿原本可能打在陈阮身上,给我转移了。” “您大义!”张楚岚夸道,眼底却是精光一闪。 马仙洪把衣服穿回去,沉声说:“所以陈阮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屁股背后还不知道有谁盯着她要做什么,我也暂时没法子查出来。” “所以?” “张楚岚,帮我找个身份,挂个牌子,让我走明面暗地都行,最好悄无声息跟在陈阮身后,不被她发现,也不被别人发现,免得打草惊蛇。顺便让我进一趟唐门内部,查查看这玩意儿和唐门有没有联系。” “嘶……”,张楚岚迟疑道:“这俩要求我得想想。” 马仙洪提出的要求后头那个倒是好办一点,反倒是前面那个挺难,马仙洪现在改头换面出现在人群中倒也不让被人认出来,难的是不被陈阮发现,不被别人发现。 马仙洪说的问题张楚岚立马找到了更深的盲点,来人是谁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人盯上监视也不知道,该怎么合理的安排马仙洪到暗处还不被更暗处的人发现? 倒不如…… 他眼珠子晃了晃,“反正别人现在也认不出你,不如你加个身份光明正大跟到陈姐旁边?这样反倒不会惹人怀疑。” 马仙洪蹙起眉,他的脸不能被人看到,他更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和陈阮的联系,尤其是耀星社的人。 陈阮绝对不可以暴露在曲彤面前!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的大脑最常反馈给他的信息。 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让我再想想”,他说:“明天先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进唐门?” 张楚岚眼睛转了圈,点点头,“成,明儿你和我们一块儿去,身份我都给你编好了!” 马仙洪点点头,过了半晌,别扭的道谢:“张楚岚,谢谢你。” 说罢,从噬囊里抽出来一件法器丢给他,“防身的,你先用着。” 51 张楚岚觉得他的团队很有必要拥有一个铸器师,这是他收到马仙洪送的高级防身法器之后的第一想法。 就他这个成天和宝儿姐的作死行为,没有点法器防身,说不准哪天就被人拖走咔嚓了。 不对,宝儿姐不一定被咔嚓,他这么弱肯定被咔嚓了。 所以马仙洪上赶着撞过来,还提要求给他做把柄,他求之不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到赵董那头报备一下就行,他们这头知道他身份的都是老实人,也没人会出去乱说,实在不行还有陈阮和陈家呢,张楚岚是一点都不畏惧,走了走关系就把马仙洪拽进来了。 什么身份呢? 他们毁了唐门那么多玩意儿总得出钱赔吧?还在唐门打了人,得赔点精神损失费吧?来这一趟情有可原,但怎么说也给人家添了麻烦,这不得意思意思表明他们都没有和唐门作对的想法? 他们这老的小的哪个拿得出那么多钱,那不得请外援来唐门赎大家伙,反正唐门已经决定对外开放,连全性都来了,再来一个也无所谓了。 马仙洪第二天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上了山,化名陈花花,说是陈阮远方二表弟,是个做生意的富二代。 哦,这名字昨晚上陈阮给他取的,张楚岚怀疑她是故意拿老马撒气,占尽了便宜。 大抵是为了对这名字表示不满,第二天马仙洪穿的人模狗样,一身黑大衣,马丁靴,浑身流露出莫挨我的冷酷无情和生无可恋。 陆玲珑看着他戳了戳陆琳低声说:“哥,你情敌来了诶。” 陆琳拍了拍她的头,同样小声说:“别瞎说。” 说完之后复杂的打量了一眼马仙洪,没有说话。 这几天唐门办丧事,唐新掌门也没功夫安排几人,要说三十六贼的事,起码要等唐妙兴下葬之后,这几天他们都是山上的无业游民。 陈阮领着马仙洪出来溜达经过演武场时往里瞟了一眼,丁嶋安正在跟马龙交手,她涨了个记性,在备忘录里添了个备注,为了少受一顿皮肉之苦,说什也要把丁嶋安给拐去陈家做客,她就不信他真的不管她眼睁睁看着她被爷爷揍!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感觉到的丁嶋安回过头冲她懒洋洋的招招手:“阮儿,你过来。” 陈阮警惕的退后两步,丁嶋安每次这种表情就没憋好屁。 察觉到她的动作,马仙洪下意识挡在她身前,丁嶋安挑了挑眉,问:“这是?” 陈阮在他背后戳了戳他的腰,马仙洪被她触碰的一瞬间有些僵硬,然后被陈阮拉开半步。 “哦,我远房二表叔家的儿子”,陈阮瞟了马仙洪一眼,淡定自若的说:“他叫陈花花。” “我怎么没见过?”丁嶋安有些困惑。 “我们陈家枝繁叶茂的你没见过的亲戚多了去了。”陈阮解释完又戳了戳马仙洪,“花花,这是丁嶋安,你叫丁哥就行了。” 马仙洪被陈花花这个名字快憋出内伤了,可偏偏他又不能反驳,咬咬牙调整了半天,这才带上微笑的假面,和丁嶋安打了个招呼:“丁哥,你好,我叫陈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