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晓梦[神探狄仁杰]》 庄生梦蝶 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妻 红烛将新房照得如梦似幻,狄如燕一身火红,独自坐在被绣着鳳鸾的大红被祳堆满的床前。大红的盖头下,如燕微微低垂着头,脸上带着喜色。 六年来历经风雨,聚少离多,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妻。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啊,她应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可不知为何,心中却始终有些惶惶不安! “狄如燕,你以为你跟元芳成了亲就是真的得到他了吗?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他爱的人根本就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只有你这个傻瓜不知道罢了!” “哦,这么说元芳爱的是公主您了?” “哼!他是不爱我,可你不能否认他同样是喜欢我的吧?以元芳的性格若不是对我亦有情意,他会让我这样缠着他么?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该死的公主身份,如今嫁给李元芳的也未必会是你狄如燕!” “呵,我看这些都是公主您自己想象的吧?真是难为您了!”如燕不为所动,微笑着看着眼前的武元敏。 “哈哈哈……”武元敏笑得有些渗人:“狄如燕,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场婚礼就是你人生痛苦的开始,总有一天你会被李元芳伤得遍体鳞伤,而李元芳到最后也终究会是我武元敏的。” 那日与武元敏的对话在此时跃上了如燕的心头,当时只当是武元敏那厮因为嫉妒所以胡口乱言的,也并未放在心上,可此时回想起来又觉得有了那么一丝不安。 联想到此次自并州老家回来后元芳对自己那若即若离的态度,难道…… 没给如燕继续想下去的时间,房门在此时被人打了开来,那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如燕的沉思。 如燕深呼了一口气赶紧坐直了身子。 那人来到了她身边站定,犹豫了一会儿后才用手掀起了如燕头上的盖头。 眼前顿亮,如燕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了来人。来人同样一身大红,俊朗刚毅的脸因为喝酒的原因同样也是火红的。 李元芳目光如炽地盯着眼前的如燕,精致的妆容把她原本就美丽的五官修饰得美如仙人,一身红色礼服更让她多了几分艳丽。 红色果然还是最适合她的颜色呀,并州回来后不知为何她已极少着红衣了,一身素白虽然并不影响她的美,却总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 如燕被他盯得有些害羞,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呃,元芳,你来了。” “嗯,等久了吧?张环那帮臭小子硬是想要过来闹洞房,刚被我给打发了。” 李元芳说着转身来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了桌上的合卺酒,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如燕。 如燕接过酒与他一同喝下,笑道:“你肯定是又用明日要加强集训为由将他们给吓跑了吧” 李元芳也笑了:“知我者你也!如燕,累了一天了,咱们早些歇息吧。” 如燕听后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心中开始莫名的紧张起来。 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李元芳熄灭了屋内的红烛。黑暗中,如燕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樱唇便也同时被覆上了一片柔软…… 一夜缠绵悱恻,只恨春宵苦短,转眼已是日出东方。 如燕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放大的男性脸庞。她愣愣的看着眼前人,熟睡中的李元芳一脸放松,刚毅的五官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紧闭的双眼掩盖了往日的凌厉。 如燕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过他浓密的眉,他高挺的鼻梁,他微微上翘的薄唇……心中是满满的幸福。 李元芳在睡梦中被人打扰,他挥手打掉了脸上烦人的手。 “小清,别胡闹!” 如燕身子一僵,小清是谁?很明显这是个女孩子的名字,而李元芳说这话时语气中那满满的宠溺味道使她心中不禁警钟大震。 那日武元敏讽刺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了起来,“狄如燕,你以为你跟元芳成亲就是真的得到他了吗?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他爱的人根本就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只有你这个傻瓜不知道罢了!” 如燕一阵激灵,心也迅速冷了下来,她沉下了脸,默默无语地起身穿上了衣服。 她起身的动作也将李元芳自梦中惊醒跟着爬了起来。 李元芳赤着上身来到如燕身后,用手环住了她的纤腰,亲密地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如燕用手推开了元芳环在她腰间的手,转过身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小清是谁?” 李元芳表情一滞,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他急忙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问道:“一大早的,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谁又乱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如燕一直盯着李元芳也将他眼中的慌乱看在了眼里,心中的疑虑更加深了几分。 “告诉我小清是谁!”她加重了语气。 “你这是又在瞎闹什么!”李元芳被如燕的目光看得心慌,脸也沉了下来,他没有正面回话,而是转身走到了一旁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了起来。 如燕只觉得一股怒意涌向心头,瞎闹?在他眼中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吗?武元敏跟她吵架他说是她瞎闹,如今自己不过是问了一句小清是谁而已他又说她在瞎闹! 如燕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李元芳的手臂,拉扯着强迫他转过来看着自己,“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小清到底是谁。” 李元芳依然沉默不语,将头扭到了一边不再搭理她。 “怎么,你心虚了?” 他越是不说如燕便越是怀疑起来。 “如燕,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无理取闹?明明是你自己心虚,为什么不敢说下去了,她是你在外面偷养的女人吧?” “不许你侮辱她!”李元芳喝道,一把甩开了如燕的手。 如燕倒退了一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李元芳。 他凶她!他竟然为了别的女人凶她! 她眼中的受伤让李元芳心中闪过一丝愧意。 “如燕……”他向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如燕躲了开来。 “你们真是无耻!”如燕有些口不择言地骂道。 她的话再次激怒了李元芳,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如燕也倔强地挺起了身板回望着他。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元芳转身打开了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燕看着李元芳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 新房内依然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可这一片喜庆如今在如燕看来却红得有些刺目,红得有些讽刺。 梳妆台前,如燕看着铜镜中苍白而憔悴的自己,紧咬下唇,任泪水在心中流淌,眼中却只是一片漠然。 自那日后,她便不再与李元芳说过一句话,而李元芳似乎也毫不在意,依然忙着自己的事儿。 直到昨夜,如燕实在忍不住了便将已躺下的他拉了起来,让他必须解释清楚,没想到的是被问急了的李元芳竟直接就去了客房至今一夜未归。 李元芳走后,如燕便来到这梳妆台前坐了下来,这一坐就是一夜。 这一夜如燕想了很多很多,从她与李元芳的相遇到他们相识,再到她为了他背叛蛇灵,还有这六年来他们每一次的相处。她惊讶地发现原来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了解过李元芳。 她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知道他的现在,她一直以来所认为的与李元芳那“不点即明”的感情似乎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李元芳从来就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她。她与他之间唯一有的也不过是那句模棱两可的“私心”罢了! 可什么私心?真的是自己认为的那种私心吗? 她现在是狄如燕,可她骨子里依然有着来自杀手苏显儿的傲气,她倔强地不许自己流泪,既然当初为了李元芳成为狄如燕是她自己的选择,那现在即使再痛她也只能咬着牙默默地忍着。 此时房门被人敲响,得到应允后侍女端着热水走了进来,看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如燕,轻唤道:“夫人,可要奴侍候梳洗?” 如燕点点头,任着梳洗丫鬟为自己梳妆,盘起了秀发。 “夫人真美!”侍女由衷地赞道。 如燕只是对她微微扯了扯嘴角,问道:“我叔父可在?” 侍女回道:“在,今日休浴,老爷此时应该会在书房。” 如燕点点头,看了看铜镜中苍白的自己,自化妆盒中拿出了胭脂,为自己补了些颜色,这才转身出了门去。 门外,天空一片阴沉,就如同如燕此时的心情,似乎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庄生梦蝶 你果然不愧是我狄仁杰的侄女 如燕也不带伞,快步地向狄公的书房而去。她心里有事必须要解决,她不想输得这么不明不白,她想知道那个被自己的丈夫连做梦都在想着的小清,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她知道叔父一定会给她这个答案的。 刚刚行至花园,如燕便被带着丫鬟春红在此游玩的武元敏堵了个正着。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新娘子呀,我怎么听说你成亲不过三日就和新郎分居了呢?”武元敏满是讽刺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如燕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武元敏:“公主似乎对小女与丈夫的事情特别感兴趣呢?” “哼,那当然,你和元芳成亲前我就说过了,这场婚礼将会是你人生痛苦的开始,现在看见你不开心,我自然就开心了!” “呵,公主开心就好,小女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告辞。”如燕实在不想与武元敏胡搅蛮缠下去,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去。 “你就不想知道一些小清的事吗?”武元敏在如燕身后急喊道。 听到“小清”二字,如燕顿住了脚步。 见她停了下来,武元敏得意的笑了:“怎么,你还不知道小清是谁吧我来告诉你吧,小清是元芳在扬州认识的女孩,在邗沟案时救了元芳,人家啊人长得漂亮不说,还很单纯善良,不像某些人……” 见如燕转过了身来,武元敏识相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接着说道:“我还听说元芳为了她曾经还拿刀对着狄公呢,虽然最后没有动手,可也可以看出这女子在元芳心中有多么的重要了。” “你说什么元芳他竟然拿刀对着叔父?”如燕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武元敏说什么如燕都不会在乎,唯有叔父。因为她知道叔父在李元芳心中的位置,那是等同于他父亲的存在。就算是自己,当初若是没有选择反正,为了叔父李元芳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 可他竟然能为了小清对狄公动刀,这岂不是说明在李元芳心里小清比叔父还要重要? “是呀,我骗你做什么?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张环他们嘛,他们当时也是在场的。这事儿也是张环他们聊天的时候被我家春红无意中听到的。” 如燕极力掩饰着自己心中的震惊,走上前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武元敏:“既然元芳如公主您说的这么爱这位小清姑娘,那他为何不将她带回来,何必还要同我成亲呢?” 武元敏“哼”了一声后才语带嫉妒地回道:“那也只怪老天没长眼睛了。人家姑娘红颜薄命,为了救元芳被炸死在了大运河畔,最后反倒便宜了你狄如燕了!” 见如燕沉默了下来,知道她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武元敏得意地勾起了嘴角,更是火上浇油地继续道:“不过呀,有句老话说得好,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所以……哈哈哈……呀,我看这天可就快要下雨了,先不跟你聊了,春红啊,咱们赶紧回去吧。” 说着拉起了一旁的春红便要离开,刚走了两步,她眼睛一转,又倒了回来,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了,元芳今天已经答应明日一早陪我去逛街了呢,有元芳陪着,相信明日我们一定能玩得很开心的,哈哈哈!” 看着如燕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淡定,武元敏知道她今天的目的达到了,开心地拉起春红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武元敏刚刚离去不久,随着“轰隆”几声闷雷响起,一场大雨开始哗哗地下了起来。 如燕呆呆地站在原地,任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已经湿透的脸上早已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样也好,有了雨水的掩饰她终于能暴露自己的脆弱,大胆地放任自己流泪…… 直至日渐西下,如燕才全身湿辘辘地回了房。当天夜里如燕便发起了高烧,这一病就病了三日,这三日里她病得迷迷糊糊,只是依稀感觉到有人一直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听不清楚那人在说什么。 如燕病好后,李元芳也搬了回来,一切似乎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在人前,狄如燕依然是那个开朗活泼的狄如燕,是大伙儿的开心果。夫妻二人也相敬如宾。可一旦回了房,她就会变得异常的沉默,李元芳好几次想与她说些什么,可每次都在她冰冷的目光中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月有余,如燕以为也许她与李元芳这辈子都会如此过下去了吧。可谁知一个意外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一切…… 这日闲来无事,锦娘来了狄府串门。 一见如燕,便被眼前这个清瘦的如燕吓坏了。这才两个月不见,如燕姐怎么瘦了这么多?削尖的下巴,纤细的腰身,完全没有了往日圆润可爱的样子。 “如燕姐。”锦娘唤道。 “哦,是锦娘来了呀,有些日子没见你过来了呢!都忙什么呢?”如燕迎了上来,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她那强装的笑颜,瞒得过别人,可又如何瞒得过与她相交多年的锦娘呢。 锦娘拉起了她的手,满脸担忧地问道:“如燕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消瘦了那么多?是不是李将军他欺负你了?” 如燕表情一滞,立刻扯起了笑容说道:“怎么会,我和他挺好的。” “如燕姐,别骗我了,你现在根本一点都不好,在我面前,难道你也要继续装下去吗?” 如燕低下了头,“对不起,锦娘。” “如燕姐,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呀!你看看,你把你自己都弄成什么样子了,这还是我那个美丽自信的如燕姐吗?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如燕听了锦娘的话,再也控制不住地抱住锦娘哭了起来。 她实在太压抑了,心里的苦无人可以诉说,哪怕是叔父,她也不敢透露一丝一毫。自己心心念念爱了六年的爱人,真正爱的人居然不是自己,这对一直骄傲的她,那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李元芳,简直就是个混蛋!他既然爱着别人为什么不与你说清楚,居然还娶了你,这不是害了你一辈子吗?我找他去。”锦娘听后愤怒异常,恨不得立刻跑去抽李元芳几个耳光,连李将军都不愿叫了。 如燕已经渐渐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她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拉住了锦娘的手臂说道:“罢了锦娘,这也许就是报应吧,我以前做杀手时做了许多错事,如今会这样,也算是活该了吧!” “说什么呢如燕姐,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以前做的是什么我不管,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如燕姐,是那个温柔善良,照顾我如我亲姐姐一般的好姐姐。” “锦娘!”如燕感动极了。 “我现在就去找李元芳让他说清楚,他到底想怎么样,既然已经娶了你就应该好好待你,把那个女人给忘了。还有那个公主,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锦娘说着就往外面冲去,如燕赶紧追了上去要拦,可已经气晕头的锦娘哪肯停下,拉扯间却见如燕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巴跑到了一边干呕起来。 “如燕姐,你怎么了?”锦娘急唤。 刚走到门外的狄公在听到了锦娘的呼声后赶紧加快了步子走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狄公急问。 如燕看到狄公,赶紧站了起来,“叔父您来了,没事,可能是今天吃坏肚子了,刚刚有点想吐,是锦娘这丫头一惊一乍的。” 狄公听了微微蹙起了眉头,说道:“你这孩子就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快给叔父瞧瞧,你可知你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不用了叔父,我……”如燕刚想拒绝,狄公已经走了过来,抓起了她的手替她把起脉来。 这一把脉却见狄公原本紧绷的脸慢慢放松了下来,换上了一脸的喜色。 “哈哈哈,太好了如燕,你这是喜脉啊!哈哈哈……”狄公开心不已。 “什么?”如燕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您是说我有了身孕?” “嗯,有近两个月了。只是你最近思虑过重,身子太过羸弱,胎位有些不稳。” “那怎么办?”如燕焦急问道。 “呵呵不打紧,我开几服药让你调理调理自然就没事了。只是如燕啊,你何故如此郁结于心呀?若不解开心结,调理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哼,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李元芳害的。”锦娘怒道。 “锦娘。”如燕急忙阻止锦娘继续再说下去。 “哦,果然还是为了元芳啊!”狄公笑道。 “叔父,您别听锦娘乱说,我...我们没事的。” “如燕啊,这些日子你一直在生元芳的气,是因为小清吧?”狄公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燕听了狄公的话立刻抬起了头看向了狄公,“叔父,您……” “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狄公笑问。 “不,我知道这世上几乎没什么事是能瞒得过叔父您的。” “呵呵,你这丫头啊嘴巴就是甜,只可惜成了亲以后也开始学着元芳喜欢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了,我看还是让我来给你说说小清的事吧。” 几人来到桌子边坐了下来,狄公继续说道:“这几年你一直在老家尽孝,所以在这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你可能并不是很清楚。后来回来又遇到了我遭人构陷等一系列事儿,我也就来不及与你说,这一耽搁也就忘记了。” “叔父,那元芳与小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元芳他真的为了她向您动了刀吗?” 狄公见她果然沉不住气了呵呵笑出了声,开始将邗沟案时元芳失忆遇到小清的始末细细道了出来。 如燕听完狄公的叙述后沉默了,半响后才幽幽地说道:“若事情真是叔父说的这样,我们其实是应该感激这个小清姑娘的,若没有她救了元芳,我们也许就要永远失去元芳了吧。” “如燕呐,你果然不愧是我狄仁杰的侄女,这心胸可真非一般女子可比的!”狄公很是欣慰。 如燕听后微微有些脸红,有些不自然地低声回道:“叔父,侄女并没有您说的这般好,其实我心里还是...还是很在意他跟小清的事的。” 狄公叹了口气:“如燕啊,小清毕竟救过元芳的命,最后又是因为元芳而死的,元芳心中对她有愧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再说逝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要学会看开一些才是啊。毕竟往后要与元芳共渡此生的人只会是你,而不是她,不是吗?” 听了狄公的开导,如燕的心里已经释然了不少,可又想起了李元芳那天对她的态度,撅起了小嘴说道:“若他只是愧疚,我自然不会介意,可怕只怕他对小清姑娘,可不只是愧疚那么简单吧!” 狄公见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孩子气,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眼睛一转又接着劝道:“怎么会,你若再不肯原谅,先不说我这个卫队长会怎么样,张环他们可就都要罢工了,他们可是已经来找了我好几次了。” “这……我原不原谅李元芳与张环他们何干呀?” “怎么没有关系,你每天冷着元芳,元芳心情自然就好不起来,每日训练起他们来都要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才肯停手,这时间一长他们自然受不了了。所以如燕啊,你就行行好,救救张环他们吧!”狄公故意加大了语气夸张地说道。 “噗嗤”如燕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明明就是他们学艺不精,还怪别人!” “呵呵,好了,你们这些个孩子呀,都是要当爹当娘的人了,还不能让我这个老头子省省心,我那边可还有不少的事儿呢,你跟锦娘继续聊吧,我就先回书房去了。” 见狄公要走,如燕赶紧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叔父,那您今天过来,是...是……” 聪明如狄公,自然猜出了她要问的问题,揶揄地哈哈笑了起来,答道:“自然是因为有人求我当说客来了。” “真的是他让您过来的?”如燕终于喜笑颜开,狄公也放心地回了书房。 狄公走后,锦娘连忙凑了上来,问道:“如燕姐,你真打算就这么原谅那个李元芳了?” 如燕想了一下,略微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么容易就原谅了李元芳,锦娘有些怒其不争地说道:“如燕姐,你这也太容易心软了吧。他这么对你,你居然就那么轻易的原谅他了。” 见锦娘一脸的愤愤不平,如燕有些好笑地解释道:“锦娘,若事情真如叔父所说的那样,我是应该理解元芳和尊重小清姑娘的不是吗?” “哼,要换做是我,我就非要他亲自来给我道歉不可,让别人来做说客,这算个什么事儿呀!如燕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当真不介意了么?” 如燕沉默了,半响才幽幽答道:“如何能不介意。可是锦娘,现在已经不同了,因为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如燕一脸温柔地轻抚着自己依然平坦的腹部继续说道:“以后,我有他陪着我,只要他能好好的,别的事对我来说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锦娘看着眼前一脸满足的如燕,微微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女人为母则强啊,看来有了孩子,如燕姐无论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也都无悔了吧! “真是便宜了李元芳了!”锦娘有些不甘心地啐道。 庄生梦蝶 你说我下贱,你自己难道就不下贱了吗? 如燕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了窗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风景。 久违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在她身上嵌起了一层光边,她表情恬淡,眼中是因为陷入了某些回忆而显得很是迷离,如此的她让同为女人的锦娘都有些看呆了。 “锦娘,你不知道这个孩子对我的意义。”如燕突然说道。“自小我便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我六岁的时候被大姐带到了蛇灵并被培养成了杀手。也许会有许多人觉得我如此轻易就为了李元芳而背叛蛇灵,背叛了将自己从小养大的大姐,还投靠了与大姐对立的叔父,一定是个不忠不孝,见利忘义的无耻之徒吧! 可你难以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是怎样在蛇灵那样的地方生存下来的。记得我刚到蛇灵,就跟许多与我同样大小的女孩一起被大姐送到山上交给我的师父训练,在山上学习武功的那几年,应该算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吧。虽然练功很苦,可在那里我认识了待我如亲妹妹的梅姐姐,还有男子组里的奕飞师兄。他们对我真的很好,对我来说他们二人就是我的亲人。” 如燕停止了叙述,嘴角带着笑容,仿佛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可不久她的脸就由愉悦变成了恐惧,眼中浸满了浓浓的悲伤。 “十五岁那年,其实才是我噩梦开始的时候。记得那日也是如今日这般阳光明媚,我与梅姐姐和组里的其他女孩们一起被师父带到了山中的古塔前,师傅要求我们所有人一起进入古塔中试炼,而那次试炼的规则是,必须杀掉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你知道那样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意味着如果我想要从这个塔里活着出来,就必须杀掉这些与我一同长大的姐妹们,包括我的梅姐姐。” 听了如燕的话锦娘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目,这是什么试炼,怎么会有人能想出如此残忍的方式。 “你不会明白看着自己交好的姐妹突然全都变成了敌人的那种感觉,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的刀下,然后柔软的心一点一点变硬的那种感觉。最后,连梅姐姐也死在了我的刀下。 可是锦娘,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梅姐姐的,我当时明明已经露出破绽让她杀了我的。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梅姐姐会突然倒在了我的刀下。为什么会这样。” 如燕只觉得浑身冰冷,泪水情不自禁地滴落了下来,锦娘赶紧走了过来,抱住了浑身发抖的她。 “如燕姐,如燕姐不要再说了,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啊,不要再去想它了!” “锦娘,我恨蛇灵,我恨他们连对自己人也都是那么残忍,我的奕飞师兄也同样死在了那次试炼中,而杀死他的便是六大蛇首之一的魔灵。” “所以你才会背叛蛇灵背叛得那么彻底对吗?”锦娘说道。 如燕点点头:“因为自小没有了亲人,我知道没有父母疼爱的苦。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也有父母,那我便不会去受那样的苦,被迫去经历那些残忍的事儿。所以我不希望我孩子的人生如我这般满是缺憾,我要让他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为了他我愿意放下骄傲,原谅元芳,接受小清。” “如燕姐……”锦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如同看到了一只一直翱翔在九天里的骄傲凤凰,在无情的人世间被迫折下了双翅,莫名的觉得有些哀伤。 见她心意已决,锦娘也无法再说什么,她叹了口气后说道:“罢了,既然如燕姐已经决定了,那这次就算了,但若他以后敢再有负于你,我定不会再这样轻易就算了的。非要他个好看不可。” 如燕听后感激地拉起了锦娘的手:“谢谢你锦娘,有你这个妹妹真好!” 锦娘笑道:“我看这时辰,李将军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我就在这等着他,今天怎么也要他给你道了歉我才能够安心回去。” 如燕无奈:“你呀,好吧好吧,由你来帮我教训教训那个大棒槌也好。” 二人相视而笑,回到桌子边上坐了下来,闲聊间一个多时辰便过去了,二人又用了晚膳,天已开始暗了下来,却还是没有见到李元芳回来的身影。 见天色已经不早,如燕说道:“锦娘,元芳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估计是叔父那边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他们若是一忙起来,也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太晚了我怕路上不安全。” 锦娘虽然有些不甘,可见天的确已经太晚,也只能无奈的同意了,但还是强调了明日会继续再来,非要看到李元芳认错方肯罢休。 如燕与锦娘一起出了院子,打算将锦娘送至府门上轿。 而此时,李元芳也刚刚自训练场中出来,正快步往回赶去。刚行至府中花园,就遇上了专门在此等着他的武元敏。 看到武元敏,元芳微微蹙了蹙眉头,但还是走了过去,抱拳行礼道:“公主殿下,这么晚了怎么还独自一人在这花园之中?” “自然是在这儿等你呀元芳,我都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武元敏一脸深情地望着元芳。 元芳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目光,答道:“卑职与张环他们刚刚切磋完武艺,公主找卑职有事吗?若无要紧之事,卑职就先行告退了。” “元芳。”武元敏赶紧抓住了元芳的手臂,“你别走,我有事要跟你说。” 元芳停下了脚步,轻轻抽回了被她抓住的手臂,后退了两步恭敬回道:“公主请说。” 见他这个样子,武元敏一脸伤心地说道:“你我之间就非要如此恭恭敬敬的吗?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何总是要如此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元芳叹了口气,答道:“公主,我已经成亲了。” “那又怎么样?元芳,我不介意的,真的。” “对不起,公主,卑职家里还有事,要先回去了。”对于武元敏如此直接的表白,元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才好,只好赶紧想要离去。 谁知武元敏却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一把抱住了他,哭了起来。 元芳刚要推开,却听她说道:“元芳,我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皇帝已经下旨要处决我的父亲,而我们这些亲属全都被判处流放岭南,明日便要上路了。” 元芳愣住了,僵直着身子任她抱着,犹豫了一会儿后才抬起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冰冷的女声自二人背后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李元芳一惊,赶紧推开了武元敏转过身来。 身后,如燕一脸冰冷地看着二人,身边是满脸愤怒的锦娘。 “李元芳,你这么做对得起如燕姐吗?”锦娘怒道。 “如燕,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的,我跟公主……”李元芳赶紧想向前解释,却被武元敏拉住了他的手臂,并打断了他的话。 “狄如燕,你也看到了,元芳他也是喜欢我的,你休想一个人霸占着元芳。” 如燕冷冷的盯着她,半响才给了她两个字:“下贱!”说完转身就走,看也不看旁边的李元芳一眼。 “狄如燕,你别走。你说谁下贱呢你?”武元敏大怒着跑上前来,拦住了如燕的去路:“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喜欢元芳有什么错?你说我下贱,你自己难道就不下贱了吗?为了男人背叛将自己养大的大姐,你本身才是最下贱的!” “啪”如燕狠狠地甩了武元敏一个耳光:“你给我闭嘴!” 武元敏捂着自己被打红的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疯了一样上前抓挠起如燕来,嘴里喊道:“狄如燕,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难怪元芳不爱你,亏你还自以为是的认为与元芳相爱了六年。你就是头笨猪……” 武元敏发狂的样子把一旁的锦娘和元芳都惊呆了,锦娘首先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要拦,却不曾想已经失去理智的武元敏力气极大,锦娘力气小被她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本来只是用手格挡的如燕在看到锦娘被推倒后,终于愤怒了。她一把甩开了武元敏的手,用力地一推,把武元敏也推倒在了地上。她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了地上的武元敏,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意。 看到她眼中的杀意,李元芳大惊,赶紧跑了过去挡在了武元敏面前。 “如燕,别,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我们先回去,我回头再跟你解释行不?” “你让开!”如燕喊道。 可李元芳哪里敢让。 “好——你护着她是吧?”如燕被他气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心中已是彻骨的寒凉,她眼神一凛,便直接向着李元芳攻了过去。 李元芳无奈只好接下了她的杀招,夫妻二人也因此而交起了手来。 李元芳一路退让,如燕却招招伶俐不留情面。突然,如燕攻势一转,避开了李元芳,直接就向着一旁的武元敏打了过去。此时,还跌坐在地上的武元敏已经完全被如此凶狠的如燕吓呆了,根本就不知道要去躲闪。 见武元敏马上就要被已经失去理智的如燕毙于掌下,李元芳大惊,急忙用轻功跃起用手推了如燕一下,本想将她的攻势打偏,不想如燕却因此而收势不及,被自己的内力反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如燕惊叫一声,翻身坐了起来,满脸痛苦地抱紧了自己的肚子,脸色也瞬间变得如纸一般惨白。 “如燕,你没事吧?”李元芳急问,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不安。如燕是练武之人,照理来说自己刚刚推的那一下应该是没有大碍才是,可为何她现在看起来这么痛苦,脸色竟如此的苍白? “你不要碰我!”如燕拍掉了李元芳想要过来扶她的手,肚子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时,锦娘也跑了过来,焦急问道:“如燕姐,你有没有怎么样啊?” “锦娘,我的肚子突然好疼啊。”如燕痛苦地说道。 锦娘低头看到了如燕白色的裙摆上已经浸满了一片赤目的红,一下也慌了神:“如燕姐,你,你流血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此时感觉到有一股热流正从自己下身涌出的如燕也慌了,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现在害怕极了。怎么办?她不能让孩子有事的,不能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元芳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 “锦娘,赶紧去找叔父,救他,一定要救救他。”如燕急道。 “李元芳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如燕姐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居然还这么推她,我告诉你,今天若如燕姐真出了什么事,我锦娘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锦娘吼完李元芳便慌忙转身向狄公的住处奔去。 李元芳瞬间呆住了。 什么?孩子?如燕有了孩子?他们的孩子! 李元芳仿佛瞬间被人惊醒,迅速抱起了地上的如燕使足全力用轻功疯了一般地向着狄公住的院落而去…… 庄生梦蝶 这些终究也不过是江湖传言罢了…… 如燕在昏迷中逐渐清醒过来,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家的床上。 她用手抚向自己的腹部,腹间正不时的传来隐隐疼痛。如燕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人或物已经离她而去,永远都回不来了似的。 这时门外隐隐约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如燕忍着疼痛奋力地爬了起来,缓缓地向着门的那边走去。 门外李元芳白着一张脸,正一脸难以相信地望着狄公:“大人,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如燕她……” 听到自己的名字,如燕顿住了脚步。 “唉,元芳啊,我已经尽力了!如燕这次被内力反噬,又大力地摔在了地上,不但流掉了孩子,还因此引起了大出血而伤到了身子,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幸运的了,只是以后,如燕可能无法再有孩子了……”这是狄公满是沉痛的声音。 “什么?她……她真的……再也不能……”这次说话的是武元敏,看到如燕出事,她也同样吓得不知所措,此刻又听到如燕再也不能生育的消息,更是六神无主。 无法再有孩子了……无法再有孩子了…… 武元敏后面还说了什么如燕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脑海中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声音。她木然地走回床边,疲惫地倚在床头,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又再次晕了过去。 而此时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只见李元芳红着眼睛瞪着眼前的武元敏,咬牙切齿道:“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我……”武元敏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元芳,吓得有些手足无措,明明心里也是极为愧疚,但却还是嘴硬地说道:“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她…是她自己不小心的,又不是我推她的。哦对,是你!是你推的她,是你把她推到地上的,她的孩子应该是你害死的才对……” “啪”没等武元敏说完,李元芳就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力道大得直接将武元敏掴倒在了地上,脸也一下肿了起来。 “元芳。”狄公见李元芳眼中已现杀机,连忙出声制止。 “老爹,救命啊。”回过神儿来的武元敏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拽住狄公的衣袖哭喊。 狄公轻轻扯开了武元敏的手,一脸失望地看着她:“元敏啊,这一次,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唉,罢了,你走吧,明日你便要出发去往岭南,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听了狄公的话,武元敏愣愣地看着狄公,又看了一眼一旁满脸愤怒的元芳,转回头,捂着脸哭泣着跑开了。 如燕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日以后的清晨,她才刚动了动手指,一直守在旁边的李元芳便醒了过来,看到如燕醒来他很是开心地唤道:“如燕,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肚子饿不饿,我立刻去给你拿吃的去。” 如燕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前方,对他的话充耳未闻。 “如燕。”李元芳加大了一些声音又唤道。 这一次如燕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李元芳,眼前的元芳因为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两日而一脸的胡渣子,看起来有些憔悴。若换作是以前,如燕一定会为此而感动上好几天吧,可事到如今她疲惫的心却已经无法再为他泛起半点涟漪了! “如燕,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听我说,那天公主她是因为……” “滚!”如燕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如燕?” “滚啊李元芳,我叫你滚啊你听到没有?”如燕使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虚弱的身体因为太过激动而开始连连咳嗽了起来。 李元芳见状大惊,连忙安抚道:“好好好,我走,我走!如燕,你别激动,我这就去叫大人过来。”说完他快步退出了房间,没过多久便把狄公带了过来。 “如燕啊,如何了?来,快让叔父看看。”狄公一进门就立刻来到了她的床边坐下,抓起她的手替她把起脉来。 如燕见到狄公,淡漠的脸上终于起了反应,她连忙坐了起来,抓住了狄公的胳膊盯着狄公焦急地问道:“叔父,我以后真的不能再有孩子了吗?” 狄公被她问得一愣,情不自禁的与站在一旁的元芳对看了一眼。 “如燕呐,你这是……” “叔父,不要骗我,我要听实话。” “如燕,不要紧的,反正我也不喜欢孩子,或者我们以后也可以收养一个,你现在首要的是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好吗?”李元芳说道。 听了元芳的话,如燕猛的回过头来看着元芳,她直愣愣的目光,盯得元芳有些不自在起来,正要再开口安慰几句,如燕却已在此时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么说我是真的不能生了,好,我明白了。”说完她躺回了床上,将头偏向了一边,不再理会二人。 自那以后,如燕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她醒来时便只会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如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别人摆弄。 锦娘过来了好几次,可每次也都是哭着离开的。 自从如燕出了事后,李元芳只要有那么一点点时间便会立刻跑回来照顾如燕,任何细节都亲力亲为,不肯再借于人手,可如燕同样的不曾再理会过他。 日子就如那沙漏里的流沙,一天一天迅速流去,转眼便已近年关。 不久前狄公刚刚得到消息,被流放的武元敏一行人日前在前往岭南的途中遭遇流匪,所有人等无一人生还。 看来皇帝到底还是斩草必除根的啊!狄公心中感慨,隐隐的有些自责。但也仅仅是隐隐,很快又投入到了其他事务的忙碌中去了。 这两个月来朝中波涛暗涌,压抑异常,据说朝中又出了什么大案,把皇帝都给惊动了,而狄公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可外面再怎么纷纷扰扰似乎已经与这个小院无关了,与小院里的人儿更是没有了关系。 直到那一日…… 那一日月黑风高,一群黑衣人闯入了狄府。这是一群职业杀手,他们用轻功自外墙潜入了狄府,不想刚进府就被狄府里值夜的暗卫发现了,没多久张环便带着一队侍卫赶了过来,并与这一群杀手交上了手。 这些杀手很明显就是冲着狄公来的,而且事前应该已经先得到了狄府内部的地形图。他们并不恋战,一边交战就一边往狄公所住的院落而去。 这些人的身手都很是了得,若是单打独斗府中侍卫并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张环等几个军头才勉强与他们有一战之力。张环等人只好命令兵士使用阵法,多人围攻一人,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大部队的救援。 很快黑衣人就已经来到了狄公的院落前。见府中兵士并没有他们的主人说的那般厉害,竟这么快就让他们突出了重围来到了狄公的院子,黑衣头目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他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命令道:“立刻进院,杀了狄仁杰。” “是。”手下领命,迅速用轻功窜入院中。 却在这时,一道深蓝色的身影迅速自院子的屋中窜出,身形如龙卷风飘过,还未看清来人,刚刚窜进院子的几个黑衣人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黑衣头目大惊,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冷冷的盯着黑衣头目回道:“你说呢?” “你,你便是他们说的那个李元芳?” 蓝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哼了一声便自衣服里掏出了一张白色手绢,轻轻地拭擦起手中的幽蓝剑来,刚刚杀的那几个黑衣人的血,迅速将白色的手绢染成了红色。 看到幽兰剑,黑衣头目自然已经明白了此人定是李元芳无疑了。虽来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李元芳高强的武艺所震惊。 他握紧了手中的钢刀,说道:“那就让我来会会你吧,看看你是不是有传闻中的那般厉害。” 黑衣头目说完便用轻功跃上半空,直接就对着李元芳砍了过去,几个黑衣人也跟着冲了上来,刚想进入屋子,就被院子里的守卫拦了下来。 转眼,李元芳与黑衣头目已经酣战了几十回合,看似旗鼓相当,实际黑衣头目败迹已现。 果然,不久便被李元芳找到了一个破绽,挥剑就向他的右路命门而去。黑衣头目大惊,连忙用刀格挡偏身避开,但挡得匆忙,还是被李元芳刺中了一剑,又战了十几回合,终是毙于了李元芳剑下。 此时,大队的救援人马已经迅速向狄公的院子涌来。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看情况不妙,便立刻想要撤退。 他们本想原路返回,可发现大部分人马已在他们来时的路上赶来,其中一人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当机立断命令剩余人等向此时还守卫比较薄弱的西面迅速撤离而去。 李元芳见张环已经带着大部队追了过去,便不再理会,摇了摇头打算回屋向狄公复命,刚走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脚步:“不好,如燕!”他快速回头用轻功追了过去。 那些黑衣人刚刚靠近院子,原本一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如燕便突然睁开了眼。 她想了想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不想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侍女的一声尖叫,如燕坐了起来,用手掀开被子下了床,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屋外那些黑衣人已经进入了院子,正好抓住了前来送药的侍女。 如燕一身白色纱衣,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身材单薄如纸,如那无主的孤魂般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这些黑衣人的面前。 “放开她。”如燕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两个多月来的第一句话。 “夫人救命啊!”那侍女看见如燕,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忙喊道。 夫人?那些黑衣人眼神一亮,立刻放开了那个侍女一同向着如燕围了过来。 如燕也不退怯与那些黑衣人交上了手,没两下便夺过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武器。那些人见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如燕武功竟如此厉害,便放弃了原本想抓她做人质的想法,招式也立刻变得狠厉起来。 李元芳赶来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如燕一身白衣,右手拿剑,在一群黑衣人之中时而跃起,时而倾身,时而又旋转,飘逸如仙。 可这样的如燕却没来由的让元芳有些不安。她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在与人比武,嘴角带笑的她反倒像在享受着生命中最后的一次舞蹈。 最后的?李元芳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坏了。不!他倒抽了一口气,连忙加快了足下的力度向如燕这边奔过来。 却在这时一个黑衣人一把挑开了如燕手中的剑,另外一个黑衣人便趁机一剑向如燕的心脏处刺了过来。 如燕发现了黑衣人的意图,赶紧伸出了右手抓住了他的剑,手被锋利的剑身划伤,鲜血立刻在如燕的手上滴落下来。 此刻如燕只要一个偏身便可躲过那黑衣人的攻击,不想她却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瞬间放开了抓着黑衣人剑身的手,“嗤”的刀剑入肉之声响起,那剑已经没入了如燕的胸口。 “如燕——”身后传来了李元芳的惊叫声,刺到如燕的这个黑衣人也瞬间被幽兰毙于了剑下。 如燕单薄的身子软绵绵地跌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之中。 “如燕——如燕——”李元芳大声唤道。 张环他们赶到,看到眼前的情景皆瞪大了双眼,立刻将剩下的黑衣人围了起来。 身后,兵士们是如何与那些黑衣人战斗的李元芳已经不知道了,此时的他只知道不停地唤着如燕的名字,生平第一次觉得如此不知所措。 如燕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李元芳,看着这个她心心念念爱了六年的男人,就算是到了如今的这个境地她都依然舍不得骂他一句呀! “元芳,我终于可以去找我们的孩子了。” “不,如燕,你不可以这么对我!如燕,你恨我,可以骂我,可以打我,甚至可以杀了我,可我求你活下去,不要这么对我,不要……” 如燕只觉得眼前的元芳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终于可以解脱了,这一世爱得太苦,她累了,就让这些爱恨情仇随着她一同消失了吧!永别了,我的爱人…… “不——”李元芳对天长吼。只觉得一阵剧痛自心口处传遍全身,然后慢慢的变为了一片死寂……原来,这便是绝望,原来,这便是心死去的感觉! 江湖传言,武功独步天下的大将军李元芳成亲不过三月,其伉俪情深的新婚妻子便死于了一次刺杀之中,据说李元芳为此伤心欲绝一夜白头,据说李元芳立誓会终生不娶,据说狄公逝世后李元芳辞去了官职从此不知所踪,据说……据说……一切也都是据说,真实是怎么样又有谁会去深究呢? 这些终究也不过是江湖传言罢了…… 蝶梦庄生 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在一个寂静空灵的黑暗空间里,如燕正在一团白雾中四处摸索。 这时,远处隐隐的传来了许多和尚诵经的歌声,她精神一震,立刻转头顺着歌声的方向摸索而去,突然她感觉脚下一个踩空就跌入了一道深渊中…… “啊——”如燕尖叫出声,一阵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神经,疼得她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如燕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已经躺在了床上,床铺上的寝具也异常陌生。 这时,耳边传来了她非常熟悉的声音,“如燕,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她闻声望去,果然看到李元芳正站在她的床边,一脸高兴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么?难道她又被叔父给救活过来了? 再看眼前的李元芳,一身朱红色圆领长袍,虽然脸色有些憔悴,可看起来居然比原先又年轻了一些。 如燕心中没来由的就有些生气,自己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越来越年轻了,可见他根本就一点都不在乎她,既然如此又何必还要假惺惺的在这里看护着她呢。 “如燕,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身子还疼不疼,要不要我过去找大人过来看看?”李元芳问道。 “不用了!”如燕冷冷的回道。 她的态度让眼前的李元芳微微一愣,遂又有些好笑地说道:“你生气了。是怪我没事先提醒你,让你被那些蝙蝠给咬到了么?” “什么蝙蝠?”如燕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睡了几天睡晕了?自然是黑衣社他们饲养的那些毒蝙蝠了。”李元芳笑道:“当时就让你别去,你偏不听,还怪我和大人什么事都瞒着你,这下受教训了吧。被这死亡之神咬到的滋味不好受吧,我上次可也是吃过它的亏的。” 如燕完全被他给说糊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燕道。 李元芳见她撇过头去不理自己,以为她又闹起了小性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了,别生气了,你昏迷了好几天,可错过了不少的精彩案情,你猜猜,真正的黑衣天王是谁?” “是谁?”如燕没好气地顺着他的话问道。 “是小桃呀。” “小桃?”如燕一下坐了起来,有些不解地望着李元芳,她怎么感觉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的。 “嗯,没想到吧,她看起来那么纯真的一个孩子,居然是这么庞大组织里的头目,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啊!” 如燕呆住了,回想着她醒来后与李元芳的所有对话,一个奇怪的想法在此时跃入了她的脑中。她急忙掀开被子爬了起来,抓住了李元芳的手焦急地问道:“元芳,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哪里?” 李元芳盯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自然的红,他愣愣地回道:“呃,凉州城,曾兄的府上啊。” “凉州城?黑衣社?黑衣天王小桃?凉州案!”如燕惊叫出声来:“凉州案时我不是应该在并州的吗?” “如燕,你怎么了?咱们是要回并州,不过大人临时决定先转道来凉州看曾兄的呀。”李元芳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如燕猛的放开了元芳的手,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明明是被那个黑衣人刺中了心脏,怎么会……对啊,她是被刺伤的,那就应该会有伤口。 如燕连忙撩开了自己的白色棉质亵衣,露出了洁白的肩膀及里面的粉色抹胸,她光顾着寻找伤口,完全没有注意到被她的行为吓得连忙背过身去的元芳,以及元芳那已经爆红的脸。 “我的伤口呢?我的伤口呢?怎么会没有?我明明记得是刺到了这里的。”如燕看着自己光滑完整的胸口肌肤激动不已。 “呃如燕,我看你一定是身上的毒没有解全,留下后遗症了,我...我马上去找大人过来。”李元芳也不敢回头,连忙退出了房间,赶紧跑去找狄公去了。 元芳走后不久,如燕便一下瘫坐在了地上,望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她不停的自我催眠着,企图逃避现实。可是几次闭了眼睛又睁开,自己却依然还是待在这个房间之中。 这时,门被打开了,李元芳与狄公快步自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地上的如燕,狄公一惊,连忙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 “如燕呐,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坐地上去了?” 如燕看着眼前一脸关心的狄公,仿佛一个惊恐的孩子终于看到了亲人,喊了一声叔父后便抱着狄公哭了起来。 狄公也被她突然的哭泣弄得措手不及,以为她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连忙拿起她的手替她把起脉来,可脉象平稳,已经没有了中毒的迹象,他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如燕?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狄公说着还故意看了一旁的李元芳一眼,弄得被冤枉的元芳一脸的尴尬。 “我……”如燕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狄公解释,她支吾了半天才答道:“没,是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好真实。我梦见我被人一箭穿心杀死了……所以……” 如燕的话让狄公和李元芳都松了一口气,二人对看了一眼后狄公才无奈地叹道:“你呀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如燕此时很是心乱如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也想出去看一看,想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她抬手扯上了狄公的衣袖,摇摆着请求道:“叔父,我一会儿想到大街上去散散心可以吗?” 狄公闻言有些犹豫,“可你中了毒才刚刚醒来,你这身体……” 如燕一听连忙说道:“我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就是刚刚做了这样的梦,心里有些不舒服,想出去逛一逛。” 狄公想了想后便同意了:“也好。不如让元芳陪你去吧,你昏迷的这几天可把我们元芳急坏了,你说是吧,元芳?”狄公打趣道。 被狄公打趣的李元芳一脸羞涩,他刚要回些什么,就被如燕给打断了。 “不用了。”如燕连忙拒绝。 李元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狄公也显得有些意外。 见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如燕连忙又解释道:“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元芳是叔父的卫队长,自然要随时保护叔父的安全,我只在这附近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了。” 见她坚持,狄公也不再说什么,叮嘱了她几句后便先回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狄公走后,李元芳将如燕送到了府门,一路上,他一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问出来。 如燕自然是发现了他的目光的,可她却故意假装没有看见,一直看着前路。 如燕出了府后便随便找了一家茶馆,在二楼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将头靠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看着外面无比陌生的街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不是在做梦。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又为什么回到了三年前? 这个世界似乎跟她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很像,可也有些不同。就比如说现在,若按以前的那个世界,她此时应该已经跟叔父他们分道而行,先回并州去了。 可这个世界里她却与叔父他们一起来了凉州,还一同参与了黑衣社的案子。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如燕努力的回想着在前面那个世界所知道的事情,突然心念一动,接下来应该是到邗沟案了吧。 “邗沟案,元芳失忆,小清……” 如燕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写上了这些记忆里的事件。 因为不是亲身参与,如燕其实对这个案子了解得也不多,所知道的一切还都是出自于那日狄公替元芳做说客时对案子的描述。 而且那日描述的重点还都放在了元芳与小清的故事上,对于邗沟案她只知道了一些诸如谁是内奸,谁才是铁手团宗主之类的大概案情。 想到小清,如燕的心情很是复杂。小清一直是如燕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当时嘴上说已经理解,可心中却还是很介意的。现在老天爷居然让她重生在了元芳遇到小清之前,这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对于这些情情爱爱如燕是真的怕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跟小清或者武元敏争些什么了。 她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如果在邗沟案时元芳真爱上了小清的话,那她便助他一臂之力将小清保下来,也算是报了他多年前将她带离蛇灵的恩情。至于他与她,还是相濡与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吧。 等如燕把自己的思绪理顺并做好了决定时,外头早已是日渐西下了,如燕这才出了茶楼回了府。 刚靠近府门,远远的便看到了元芳站在府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她顿了顿脚步,还是接着继续往前走了过去。 站在府门口的元芳看到如燕后微微舒了一口气,他迎了过来,问道:“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到一个茶馆里坐了一会儿所以回来晚了。”如燕淡淡的回答,没有了往日的热络。 见她如此,李元芳蹙起了眉,但还是柔声说道:“饿了吧?饭已经备好了,一起吃饭去吧。” “不了。”如燕连忙拒绝,“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去吃吧,我觉得有些累,就不跟你聊了,先回去休息了。”如燕说完便率先抬脚向府内走去。 “如燕,”身后,李元芳连忙跟了上来,“我送你回房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见他这么说,如燕也不好再拒绝,默默无言地与他一同回了屋。 来到如燕房中,李元芳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在胸口处衣服里拿出了一个玉镯,并将它递给了如燕。 “这是?”如燕并没有抬手去接。 “呃,那日看你喜欢就买下来,送,送给你。”眼前的李元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话也开始有些结结巴巴起来。 “那日?” “就,就是刚到凉州那日,你拿着它看了好久,我想你可能喜欢,所以……” 看着眼前一脸羞涩的李元芳,如燕觉得有些好笑,淡漠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李元芳了?真是有些怀念呢!似乎是她从并州回来后一切都变了吧,想到了之后的李元芳,如燕的心瞬间冷了下来,表情也恢复了漠然。 “对不起元芳,这个礼物我不能收下。” 李元芳愣住了,自从买了这个礼物后他便想象了无数种她在看到礼物后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原本满腔的热情如今就如同突然被一盆凉水自头顶淋了下来,一下从头心凉到了脚底。 “为什么?”他急问。 如燕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答道:“因为我不适合它,将来自会有更适合它的人出现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听出他话中已带怒意,如燕转回了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元芳,相信我,将来一定会有一个更适合它的女孩出现的,只是这个人,不会是我。” “你为什么突然……” “元芳,我累了,想休息了,你好像还没有用过晚膳吧,赶紧用饭去吧。”如燕打断了元芳的话,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李元芳本还想问些什么,在看到她眼中浓浓的疲惫后强行咽了回去,心中安慰自己,如燕突然这样一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心情不好的原因。 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好,那你先好好休息吧,至于这个镯子,我会先替你保管着,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只想告诉你,这个镯子我是为一人所买,适合它的也只有那个人,不会再有别人!”李元芳说完便转身出了房。 如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要放弃的,可为什么真开始做了,心竟还是会这么痛,难道自己被他伤得还不够吗?想到前世的种种如燕又冷静了下来,她握紧了拳头,心中再次下定了决心。 蝶梦庄生 前面出事了! 几日后,狄公终于处理完了黑衣社的案子。于是,如燕一行人也随着他再次启程重新返回了洛阳。 这一路上,如燕破天荒的没有再与李元芳一同骑马,而是和狄公坐起了马车。此时的马车内,如燕正与狄公边下着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棋还没下多久,就见狄公抬手轻抚长须,另一手状似随意地将手中白子放入了棋盘的某个位置上,呵呵笑道:“怎么样啊如燕,这下肯认输了吧,啊?” 端坐于狄公对面的如燕正抓耳挠腮一脸苦闷,在听了狄公的话后,索性用手将眼前的棋子一推,说道:“哎呀,认输了认输了!就侄女这木鱼脑袋,哪能跟叔父您这神探相比呀,不认输行么?” “嚯,这不是你提出的要同我对弈的么,怎么这话听着似乎还有怪我之意呢?”狄公笑着打趣。 如燕撇撇嘴,这不是因为车里无聊嘛,要不谁会自找不痛快的去找狄公下棋啊! 如燕赶紧转移了个话题:“叔父,这次回并州,咱们这才刚行了半道您就又被召回了洛阳,依侄女看,您下次要想再回并州老家,恐怕又是遥遥无期了。” 狄公听后笑道:“怎么会,此次我返回洛阳,就是向皇帝禀明一下案子,过后我便会再上奏请求皇帝准我回乡,应该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 “是吗?”如燕一脸不认同地摇摇头:“那侄女就在这儿跟您打个赌,就赌您这次回了洛阳后绝对回不了并州老家去。” 狄公看着眼前一脸鸣定的如燕,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竟如此肯定,却是为何呀?” 如燕一脸狡黠地笑了笑:“当然是因为侄女我能掐会算呗,您就是那天生劳碌的命,所以这次能闲下来的希望估计也不大。” 见她这么说狄公也笑出声来,又打趣道:“如燕啊,元芳曾经也同我说过一番与你相仿的话呢,由此可见你与元芳真是心有灵犀不点即通啊,你们俩人呀真可谓是天生一对呢呵呵呵!”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接着满脸惋惜地说道:“此次回乡本来我已经想好了等到了并州老家就让你和元芳成亲的,可现在看来又得往后推迟些日子了。孩子,委屈你了!” 听狄公说要让她与元芳成亲,如燕的笑容淡了下来,她一脸复杂的将头转至了一边,闷闷地回道:“叔父,我和元芳其实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的,您以后就别再总拿我跟他来寻开心了。” 狄公听后微微有些疑惑,遂又满是揶揄地问道:“哦,那你先跟我说说我想的是什么样子的?而你与元芳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如燕被他问得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却在这时,马车突然猛的一顿,使毫无防备的二人险些就摔出了车外,还好如燕眼明手快抓住车窗,另一手拉住了狄公,这才避免了悲剧。 待马车一停好,如燕便有些生气地骂道:“狄春,你搞什么呢?” 马车外,管家狄春气喘吁吁,声音听起来也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如燕小姐,您就先别急着恼小的了,前面出事了。” “哦?”狄公与如燕对看了一眼,如燕率先掀帘,出了车外。 马车外,李元芳等人也已经勒马停了下来。原来,在不远处的官道上,正横着一辆马车,而在那马车的附近竟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尸体。 如燕连忙跳下马车,与李元芳一同向那些尸体走了过去,她来到一具尸体旁边蹲了下来,用两指探向尸体的脖颈动脉处。 “尸体尚有余温,应该是刚死去不久。”如燕说道。 李元芳看了一下四周,在看到某处杂乱的脚步后说道:“应该还有幸存者,咱们追过去看看。” 如燕点点头,立刻起身同李元芳一起沿着脚步追了上去。 二人一路用轻功向前追了约有半刻钟上下,便听到了前面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音,二人立刻加快了脚步向那树林而去。 而此时的树林里,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被五六个人围攻着。那男子手拿玉萧,正以此为武器顽强地抵抗着几人的攻击。但很明显那男子已是强弩之末,也许是体力即将耗尽,他手上的格挡动作已开始慢了下来。躲闪不及,左臂再次中刀,使他白色的长衫又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如燕二人赶到时,男子已经被人踢倒在了地上,那男子正用手中玉萧狼狈的格挡着那些人的攻击。 看到那白衣男子,如燕的瞳孔瞬间放大,未及多想,她便已经用轻功跃至男子身旁,手中双刀迅速为男子化解下了所有攻击。 李元芳见如燕那么快就动起了手,不禁微微有些惊愕,不过如燕既然已经插手他自然也不会再袖手旁观,于是他也加入了进来,快速替她解决了这些人。 有了元芳和如燕的帮忙,白衣男子总算是逃过了一劫。见那些追杀他的人已经被眼前这二人解决,他连忙忍着伤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刚要迎上前去道谢,谁知却在这时,那个最先跑来救他的红衣女子竟突然向他跑了过来,还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衣男子一下就呆住了。但他也未及多想,因为与女子同来的蓝衣男子那突然变得危险的目光,已经让他身子一僵连忙推开了女子。 “姑,姑娘,你这是……” “奕飞师兄。”面前的姑娘红着一双兔子眼,哽咽着唤道。 男子被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惊了一下,连忙低头看向女子,在看清如燕的样貌后也一脸震惊地睁大了眼:“显儿?你……你是显儿对吗?” 如燕大力的点头。 “显儿,”司奕飞也显得有些激动,抓起了如燕的手一脸惊喜:“真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你!” “师兄,当年你既然没有死为什么不回来寻我?你可知道显儿以为你和梅姐姐都死了伤心了多久。这些年为了给你和梅姐姐报仇,你知不知道显儿受了多少苦?”如燕哽咽着,话语里看似埋怨,却掩不住那欣喜之意。 如燕的话让司奕飞很是羞愧,他伸手在衣服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张帕子,本想拿来给如燕拭泪,但看到帕子已经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了大半,又垂下手臂解释道:“唉,显儿,当年试炼,师兄我被同组的枭闵重伤后就昏死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已经被人丢弃在了乱葬岗里。后来,多亏了被我如今义母的属下发现才捡回了一条性命。可我当时伤得实在是太重了,筋脉尽毁,足足在床上修养了近半年才堪堪能起床行走。 伤好后,我也曾悄悄的上山去找过你和丽梅,可是却已经是人去楼空了,就连咱们以前住的那些房子也都被人烧了个干净。”奕飞向如燕娓娓述说着当年自己被救的经过。 “那次试炼后不久,蛇灵便将总坛转移到了大杨山,我们这些试炼活下来的人也被大姐送去了突厥参加技能特训。”如燕听后说道。 司奕飞笑了笑,又接着说,“那次受伤后,我经脉俱损已经无法再继续练武了,这些年经过调理总算有所恢复,可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武功也只是平平,再无进展。我这个样子,若被蛇灵发现我还活着的话,哪里还能有命在,所以伤好后,我便跟随义母下了江南。” “原来如此。”如燕唏嘘不已:“师兄你不必担心,如今蛇灵已灭,再也不会有人追杀于你了,而且我也给你报了仇,亲手杀死了枭闵。” “真的?”司奕飞大喜。 “咳咳,”已经被二人忽略在一旁许久的李元芳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司奕飞听到声音,立马反映过来,连忙放开了如燕的手,对着一旁的李元芳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飞刚刚与师妹相认,太过激动,竟忘了先向这位兄台道谢,还望兄台见谅。” 李元芳听后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转头对如燕说道:“如燕,这是你的师兄吗?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介绍一下。” “哦。是的。”如燕也已经从故人相见的激动中冷静了下来,她连忙介绍道:“元芳,这位是我的师兄司奕飞。师兄,这是李元芳,是我的……”她停顿了一会儿,想想才接着说道:“朋友。” 对于她的介绍,李元芳心中有些不悦,他对着司奕飞回了个抱拳礼说道:“既然是如燕的师兄,那我也应当称呼您为师兄才是了。” 他的话让如燕和司奕飞皆是一愣。 司奕飞连忙说道:“不敢不敢,李兄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吧,叫我奕飞即可。” “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别再那么拘礼了,你也叫我元芳吧。奕飞兄,我们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车上有伤药,你同我们一起过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元芳的话提醒了如燕,她对着司奕飞一脸关心地说道:“对对对,师兄咱们快走,我一会儿让叔父给你看看,你伤得重不重?要不要我扶着你走过去。” “呃,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司奕飞连忙拒绝,看到一旁的李元芳脸又黑了一些,他哪里还敢答应,只能忍着痛,跟着二人向狄公那边走去。 蝶梦庄生 你休想逃,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元芳和如燕刚刚离开不久,狄公也下了马车。 身后,刚在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曾泰在看到狄公后连忙跟了上来。 “恩师,您怎么也下来了?前面出现了人命案子,元芳与如燕姑娘已经追上去了。” 狄公点点头,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尸体,对曾泰说道:“曾泰啊,我们过去看看。” “是,恩师。”曾泰一脸恭敬地随着狄公向那些尸体走去。 狄公来到凶案现场,他仔细的观察了现场的景物,又掀开了现场遗留的马车看了一会儿,见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他又来到尸体旁蹲了下来,查看几具尸体的伤口,在查看到第六具尸体时他停顿了一会儿,有些疑惑的微微蹙起了眉。 一旁的曾泰觉察到他的变化,立马向前询问道:“怎么了恩师,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问题?” 狄公笑着对他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尸体的伤口与前面的那些有些不同,咱们再过那边看看去吧。” 曾泰也没有什么异议,转身吩咐身后的兵士搜查一下尸体,看看是否有什么证明身份的物件,又跟着狄公向另外的尸体走去。 等狄公检查完了所有尸体的伤口,元芳和如燕他们也正好回来了。如燕看到狄公后快步跑了过来,抓起狄公的手臂说道:“叔父,您快过来给我师兄看看吧,他受伤了。” 狄公微愣,“师兄?”但在看到跟在元芳身后一身血污的司奕飞后也不急于多问,快步走了过去为他查看伤口。 司奕飞身上多为刀伤,看起来严重,但实际并未伤到要害。狄公让几人先回了马车,拿出伤药为他处理了伤口。司奕飞也在现场的马车里找回了自己的包袱,换下了一身血衣。 整理好仪容的司奕飞,依然是一身白衣,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也许是因为久居江南水乡,手拿玉萧的他早已没有了习武人的戾气,而是一派温文尔雅的偏偏公子模样。 他进入马车后对着马车内的狄公恭敬地拘了一礼,感激道:“飞此次蒙难,幸得师妹与元芳兄相救,又得先生救治,实在是感激不尽。” “你叫奕飞吧?不必拘礼,既然是如燕的师兄,那就是自己人,过来坐吧,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对呀师兄,这是我叔父,在他面前你不需如此拘束,快过来坐吧。”跪坐于狄公身边的如燕也连忙开口说道。 “是。”司奕飞应道,连忙来到茶几边恭敬地跪坐下来。“先生请问,飞一定知无不言。” 眼前的老先生虽然一脸和善,但那一身长居高位的气势,让司奕飞不禁有些战战兢兢。从商多年,阅人无数的他自然知道这个老先生的身份一定不简单,所以对狄公的态度更是谦恭。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过程。这里离神都洛阳已经不过二十余里的路程,究竟是什么人能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公然在这官道内将你截杀,或者说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司奕飞想了想后答道:“小可只是平常的一个生意人,平日久居扬州,做着当地的绸缎买卖。若说得罪人,这做生意的难免会有些竞争对手,但若说对我怨恨到非要取我的性命不可的,我实在想不出自己有哪个这样的仇家。” “哦,是这样!那你既然都是在本地做着生意,这次又是为了何事而前往神都呀?” 狄公的话似乎触到司奕飞的伤心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答道:“先生有所不知,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小可所在的扬州城自古都算是个富裕之地,生意也比较好做,小可在那经营绸缎庄多年,也算是小有所成。 可自从这两年,朝廷的运盐船多次在邗沟翻覆之后,江淮一代便开始陷入了大面积盐荒,食盐价格连连上涨,如今已经从二十文一斗涨到了四百文一斗,普通百姓连吃盐都已经成了问题,又还有谁来买绸缎呢。”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狄公和如燕听后都是一惊。 狄公惊的是邗沟要道乃朝廷盐运命脉之扭带,竟会连发覆船。 如燕则是震惊“邗沟案”果然已经开始了。 司奕飞点点头,继续说道:“小可见这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便合计着能否将生意往别处转移一些。听人说洛阳城乃帝都所在,最是富裕,于是便唤了几个伙计,带了些丝绸样品,就一同启程来了洛阳。 没曾想还未到洛阳就遇到了歹人的截杀,几个伙计都送了性命,而我自己也差点……唉,这次回去,小可还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的家人交代呢!”司奕飞说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鼻子一酸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如燕赶紧拿出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 “让师妹见笑了!”司奕飞接过帕子,有些不好意思。 而一旁的狄公沉默了许久后才对司奕飞说道:“奕飞啊,事已至此,还请振作。这样吧,既然你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人,那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入城吧。到了洛阳也不用另寻住所,在我府上住下就行,至于你的那些样品,到了洛阳我会命狄春同你一起去几家大的绸缎庄洽谈一二,你的那些料子刚刚在勘察现场时我也有看到,品色皆是上层,应该不难销出去。” “这……”司奕飞犹豫了稍许,便俯身应下了,“那小可就先谢谢先生了。” “呵呵不谢不谢,兴许以后老朽还有事需要你的帮忙呢。”狄公笑道。 “先生大恩,飞无以为报,只要有用到的地方,先生只管开口,飞定会竭尽全力。”司奕飞连忙抱拳保证道。 “好,好,那你就赶紧下去收拾一下,将你的样品带上,咱们立刻出发,前往洛阳。” 司奕飞闻言下了马车,去收拾他的东西去了。 如燕见他离去,也赶紧对狄公说道:“叔父,我也去帮师兄的忙。” “好。你去吧。” 如燕离去后,狄公独坐马车,眉头紧锁,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夕阳渐暖,狄公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狄府。 下了马车,司奕飞这才知道了狄公的身份。虽然他早就感觉到这位老先生的身份定不会一般,可没想到他居然是当朝的宰相,是素有神探之称的狄仁杰狄阁老,这让他感到很是惶恐不安。 士农工商,在当时商人的地位较低,虽然生活富裕,但却一直得不到重视。司奕飞一介平民,平日里见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个县太爷之类的。乍一听,自己现在居然要住进宰相的府中,有此反应也算是正常。 他有些不想打扰贵人,便想自己去外边找家客栈住下,最后是被如燕硬是拽着他的胳膊进了府。 进了府后如燕便开始忙前忙后的替她的师兄安排住所,因为担心师兄初入府中会有所不适,如燕还特地跟着他去了他的房中劝慰了半宿,待司奕飞终于同意住下,她这才满意的出了房来。 回屋的路上,如燕满脸带笑,心情很是愉悦。自重生以来,今日可以算是她最开心的一天了,看来重生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让她又见到了师兄了不是吗? 可才刚入了东跨院,如燕就被已经守在这儿许久的李元芳给唤住了。看到李元芳,如燕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元芳?你怎么来了。” “你去哪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她老半天的李元芳有些不悦地问道。 自从那日在凉州醒来后如燕便开始对他不冷不热的,他几次想找她询问皆被她以各种理由躲了过去。长此以往,李元芳觉得自己的火气都变大了不少。今日他便是来找她问个清楚,问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要这么对他。 “我到师兄那儿去了。”如燕老实答道。 又是师兄!李元芳只感觉一股酸意涌上心头,很是不高兴地说道:“如燕,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与奕飞兄虽是师兄妹,可毕竟孤男寡女,这么晚了还同处一室,也该注意一些才是!” 如燕听后冷冷一笑,立刻反唇相讥,“既然如此,那李将军怎么还深夜屈尊来到小女院中,这样岂不是更加授人话柄,毁了李大将军的清誉?” “你!”李元芳被她堵得无话可说,他向来不善争辩,自然没有如燕的伶牙俐齿。 自知自己的话又惹恼了她,李元芳深呼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不悦,柔下声来说道:“如燕,你我莫要为了旁人吵架好么?我今夜来是想问问你,最近你为何……为何总是在躲着我?” 如燕被他问得一愣,连忙否认,“胡说,我,我哪里有躲着你?” 李元芳叹了口气,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如燕,若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定会改过,但你不要总是这么冷着我可好?” 如燕被他的认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立刻否认道:“我,我没有冷着你呀,我对谁都是这样的。”过后又僵硬地扯起了笑脸说道:“元芳,你看此时已近子夜,你我二人今日又赶了一天的路,肯定都很累了,不如我们明日再……” 元芳打断了她的话,“你看你又来了,这样还不是故意躲着我么?刚刚安顿你师兄时怎么不见你说累。如燕,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总之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了,你请自便吧。”如燕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想继续与他再说下去,干脆直接沉下脸下了逐客令转身就想要往屋里走去,不想她才刚抬腿就被李元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将她扯了回来。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放开!”如燕有些气急败坏,用力想扯回自己的手,可无奈李元芳的手就如铁钳一般将她的手腕牢牢攒住。 李元芳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很是强硬地说道:“今日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否则你休想离开。” 如燕挣扎了许久未果,头脑一热,也忘记了什么顾忌直接气呼呼地说道:“你非要我说是吧?好,那我便说了。李元芳,李将军,往后请你莫要再在小女身上白费功夫了,咱们就到此为止,以后就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吧。” “你什么意思?”李元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完全没有想到如燕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燕咬了咬牙,事已至此自己干脆就同他说个清楚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李元芳,你放过我吧,你我早就注定了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趁现在还可以挽回,你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我,我们,其实还是可以继续做好朋友的……”被他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如燕的声音越说越小,刚刚因为怒气才升起的勇气又生生缩了回去。 而李元芳也被她的话说得心中一寒,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盯了她许久后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 如燕已经不敢再去看他那满是受伤的眼睛,她撇过头看向了一边,泪水不知在何时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有一股让人窒息的痛在她的心中蔓延开来。 见她迟迟不肯回答,李元芳的眼神渐渐变为了冰冷,他冷声说道:“你突然如此,是因为你的师兄吧?” 此时他周身散发的杀气让如燕身子一寒,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意识到了李元芳的误会她急忙否认道:“不是的元芳,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师兄他没有关系。” “是吗?”李元芳一脸不信。 如燕连忙点头,“当然,他今日才与我相认,你不要迁怒于他。”可她不知道她这样急于保护自己师兄的模样,对此时正是气头上的李元芳来说却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李元芳冷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这么多年是不是对他旧情难忘,今日才刚相遇,便要与我断了关系,是想和他再续前缘吧!” “你!”如燕这下是真的被他的话气哭了,她开始用力地甩开李元芳的手,一边挣扎还一边口无遮拦地发泄道:“是,李元芳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对他旧情难忘,我就是要与他再续前缘,你又能怎么样……你难道还想唔……” 如燕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手腕却突然被李元芳用力地一扯,人就已经落入了他的怀中。他头一低,直接便吻上了她的唇,也将她所有的胡言乱语都堵在了口中。 如燕的双手抵在李元芳的胸前,用力地想要将他推开,可身子却被他的双臂禁锢得更紧,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李元芳原本只是一时冲动,可口中传来的甜蜜味道却让他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 过了许久李元芳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他盯着如燕红肿的唇,眼神慢慢变为坚定。 他松开了禁锢着她的铁臂,突然转头向着院子外面走去,临行前他凑到她耳边用坚定的语气对她说道:“苏显儿,从你在崇州选择成为狄如燕的那一日起,你就注定了只能是我李元芳的女人,你休想逃,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如燕愣愣地看着李元芳离去的背影,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蝶梦庄生 臣想请求陛下为臣赐婚 次日一早,狄公便携同李元芳及曾泰二人一同进了宫。 上阳宫内,武则天居于高位独坐龙椅,俯视着坐下的文武百官。她虽面色沉静不露声色,但了解她的人,还是能从她相对温和的眼神中看出,此时女皇的心情还算不错。 武则天看向狄公,用颇有威严的声音说到:“怀英,你今日递上的关于凉州案的奏折朕已经看过了,非常好,你们辛苦了!” 狄公连忙向前行礼,说道:“臣谢陛下勉慰。” 李元芳与曾泰也连忙跟着叩谢,“谢陛下。” “嗯。”武则天满意地点点头,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狄公身边的李元芳,说道:“李元芳。” “臣在。”被点名的李元芳连忙应道。 “怀英在奏折中说,此次为破凉州案,你只身潜入敌部,还因此被那死亡之神咬到差点丢了性命,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李元芳不知皇帝为何会突然在文武百官的面前提起此事,面上虽然很是平静心里却不免有些忐忑。 不想却听武则天说道:“嗯,很好!你年纪轻轻却武艺高强,这些年跟随在怀英身边办案,多次不畏生死冲锋在前,如此精神,理应褒奖。说吧,你想要朕赏你点什么?” 李元芳听后有些惶恐,情不自禁地就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狄公。 帝王赏赐,本应是件喜事,可若帝王让你自己提出要些什么,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因为你不知道帝王此举究竟何意,是否是有心试探?可这赏赐又不能说不要,因为那可是皇家恩宠,不要就是不给皇家面子,也会扫了帝王的兴致。可若是要得太过,又恐会引起帝王的不悦。 狄公爱莫能助地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在帝王面前他也不能替他做决定,现在只能看他自己了。 正是两难之际,李元芳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如燕,想到了如燕突然大变的态度以及昨晚她求离的话语,一个念头跃入他的脑中,他下垂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李元芳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向前走了一步,向武则天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后说道:“臣想请求陛下为臣赐婚。” “哦?”武则天听后似乎很感兴趣,问道:“爱卿看中了哪家的女儿,尔说与朕听听。” “是...狄阁老的侄女,狄氏如燕。” 武则天微微点头,对这个当初易容成自己并替自己挡过一次刺杀的女孩也还有一些印象,“原来是那个丫头啊!那丫头朕也见过,的确是个俊秀佳人,你眼光不错。朕准奏了,圣旨过后送达。另,赐尔白银一千两,府邸一座,首饰丝绸若干,就当是朕赠与尔二人的大婚之礼吧。” 李元芳大喜,连忙叩首谢恩。 狄公也面带微笑,对李元芳的这个请求很是满意。 下朝以后,狄公的心情似乎特别愉悦,回府的路上,他竟破天荒地提出了要请李元芳和曾泰二人吃春卷。于是,受宠若惊地两人便跟着他脱离了卫队,向着热闹的集市走去。 洛阳城不愧为帝都,集市内热闹非凡,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各种杂耍层出不穷。狄公三人找了个炸春卷的摊子坐了下来。 李元芳笑着感叹道:“能吃到大人一顿可真是不容易,今日我可要放开了肚子,多吃它几个。” 狄公见他这样说,大笑出声来:“好个没见过世面的李大将军啊!就这么个春卷就把你给打发了?好好好,今日你要吃多少,我都请客。” “谢大人,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李元芳也还真不客气,回头就向小二要了四个春卷,惹得狄公和曾泰二人对看了一眼后皆哈哈大笑起来。 很快,三人点的东西就上了桌,李元芳拿起一个春卷便吃了起来,刚吃一半,就听狄公说道:“元芳呐,我和曾泰可都要向你道喜啊,你今日可以算是财色兼收了,既得了赏赐,又得了佳人。” 李元芳听后俊脸微红,回道:“那也是多得大人的提携。” “呵呵,这都是你自己建下的功劳,我可不敢受领。不过,打这以后你可就是我的侄女婿了,如此喜事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呢?” “这……大人的意思是?” “哈哈哈,自然是应该请客咯,啊,你说是吧?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请客就很合适呢。”狄公又接着说道。 “大人……”李元芳算是听明白了,感情好是叫他来付账呢。他无奈地说道:“大人所言极是,这顿就由卑职来请吧。” 见诡计得逞,狄公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哦。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老板,给我再来两个春卷。” “来咧。”身后,店小二大声应道。 李元芳忍不住嘟囔道:“我就知道,要吃大人一顿还真没那么容易。” 狄公和曾泰听到他的嘟囔,又都哈哈地大笑出声来。 原本气氛是异常的好,可当不远处,两道身影映入眼帘时,李元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集市上,如燕与司奕飞正开心地聊着儿时的旧事。 一大早,如燕便去了司奕飞的房中。本想找他一同去用早膳的,不过在得知司奕飞打算出门去寻几家绸缎庄洽谈供货后,她便自告奋勇地接替了狄春的位置,带着司奕飞出了府。 如燕这几年的狄府小姐也不是白做的,如今的她基本与洛阳城里几家较大绸缎庄的老板都熟识,所以在她的帮助下,司奕飞很顺利的就与其中一家绸缎庄签下了供货契约。 谈好了价格,二人这才自绸缎庄中出来。见天色尚早,如燕便领着司奕飞到洛阳的集市去走走。 “显儿,今日多亏了有你帮忙我才能这么顺利地将买卖做成,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才好。”司奕飞一脸感激地说道。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是因为如燕才对他这么客气的。 “师兄,你我师兄妹之间还谈个什么谢字?对显儿来说,师兄和梅姐姐就是显儿的亲人,既是亲人,何必言谢。” 奕飞听后心中感动,连忙说道:“好,显儿,现在除了义母外,你便是我司奕飞唯一的亲人了。” 如燕笑道:“说什么呢师兄,显儿怎么会是你唯一的亲人呢。将来你可是要娶妻生子的,到时候自然就会有许多的亲人了。” 司奕飞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回道:“这个就以后再说吧。显儿,你是怎么成为狄大人的侄女的,能否给师兄说说?” 如燕点点头,开始给司奕飞讲起了崇州案和蛇灵案的经过,不知不觉二人已经来到了集市的中心。 却在这时,一个小女孩在人群中窜了出来,突然抱住了如燕的腿。如燕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了脚步。 这是个身着褴褛红衣的小女孩,年约四五岁上下,单薄的身子,脏兮兮的小脸蛋,应该是个小乞儿。 那女孩见如燕并没有推开她,便壮着胆子说道:“姐姐,兰儿好饿,给兰儿点吃的吧。” 如燕看着这个女孩,仿佛看到了未入蛇灵前的自己。她心中一颤,连忙蹲了下来,温和地说道:“好,兰儿想吃些什么?姐姐给你买。” 小女孩大喜,连忙说道:“兰儿想吃春卷。” 如燕点点头,“好,姐姐这就带你买去。” 如燕想抱起女孩,一旁的司奕飞见了连忙走了过来,柔声道:“我来抱吧。” 看到如燕眼中闪过的泪光,他知道一定是这个小女孩让她想起了幼时的往事了。他安慰地拍了拍如燕的肩膀,蹲了下来,抱起了那个女孩。 不远处的小摊里,李元芳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情景,司奕飞正抱着小女孩,而如燕则一脸温柔地站在一旁,仿佛是幸福的一家三口。那情景,看在李元芳眼中竟是如此的刺目,让他恨不得立刻跑过去将如燕拉开,将她带离她的师兄身边,越远越好! 如燕与司奕飞带着小兰儿刚来到卖春卷的摊子,便看到了围坐一桌正吃着春卷的狄公三人。 她有些惊讶地唤道:“叔父,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狄公看到如燕二人,连忙对他们招了招手,笑着说道:“嚯,是如燕和奕飞啊,来来来,快过来一起吃一些吧,今天可是有人请客呢。” 如燕二人闻言便带着小兰儿与狄公他们坐在了一桌。 “这是有什么喜事呀,您那么高兴?”如燕问道。 狄公瞄了一眼旁边的元芳,笑道:“自然是有喜事了,而且还是大喜事呢,你说是吧元芳?” 可是一旁的李元芳却没有答话,只是沉着一张脸一直看着如燕二人。 见气氛突然冷了下来,狄公无奈,只好打起了圆场,他看着被司奕飞一直抱着的孩子,有些好奇地问:“这孩子是?” 如燕在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春卷递给了女孩,对着狄公解释道:“这是我们刚刚在前面遇到的孩子,她应该是饿坏了,见了我就求我要吃的,我见她可怜,便跟师兄带着她过来买东西吃。” 众人听了她的话都看向了小女孩,只见那孩子接过春卷后,立刻便塞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曾泰感叹:“真是没有想到,帝都里竟还有这样穷苦的孩子。” “不知这孩子可还有亲人健在。”狄公的心情也变得沉重下来。 狄公的话音刚落,在不远处的大街上便传来了许多人焦急的呼唤声。 “兰儿——兰儿——小兰儿——” 蝶梦庄生 这些人千里迢迢来的到洛阳,定是有什么大事。 大街上,一脸络腮胡的方九正着急地对着四周大声呼唤。 女儿兰儿突然不见,让他一下就慌了神,连忙让同乡们跟着他一起到处寻找。 “老九,你也真是的,小兰儿还这么小,你怎么不看好她,这下可如何是好啊。”同来的一个老乡忍不住数落道。 “我当时正跟一个店家乞食,让兰儿站在我后边,可转回头她就不见了,我……”说到这里方九一个大男人也红了眼眶。 同乡见他如此,也不忍再继续责怪,只道了句,“罢了,我往那边找吧”后就跟他分头寻找去了。 狄公这一边,本来正吃着春卷的小女孩在听到喊声后连忙从司奕飞的怀中探出了头来,当她看到不远处的方九后连忙大声喊出声:“爹,兰儿在这儿。兰儿在这儿……” 见兰儿这个反应大伙都明白了,那些人找的一定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了,于是帮着兰儿将方九唤了过来。 早已经找人找得脸色发白的方九在看到女儿后,连忙冲了过来一把抱过了女儿,有些惊魂未定地说道:“小兰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啦?你可让爹好找啊。” 而怀中的兰儿却不明父亲的恐慌,只是一派天真地回答道:“爹爹,兰儿饿了,让哥哥姐姐带兰儿来吃春卷。” 孩子的话让方九一阵心酸,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他转过头对着狄公几人感激道:“谢谢诸位了,唉,都怪我这个做爹的没用,给你们添麻烦了!” “哦,没事,这位小哥看来也饿了吧,不如坐下来一起吃一些吧。”狄公说道。 “这……那就谢谢几位善人了。”方九本想拒绝,可确实是饿坏了,只好一脸不好意思地抱着女儿坐了下来。 如燕又招呼店小二上了一些吃的,方九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司奕飞才出声问道:“我看兄台应该是苏杭一带的人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您也是……”方九惊讶的问。 司奕飞点头用扬州话说道:“我也是从扬州过来的。” 方九听后很是惊喜也用扬州话回道:“真是太巧了,真想不到在这千里之外的洛阳城里还能遇到老乡啊。” 听到方九说自己是扬州人,狄公立刻敏锐的感觉到这些人千里迢迢的来到洛阳,定是有什么大事。 “原来你也是扬州人,我听说你们那边正在闹盐荒,不知是否真有此事呀?”狄公问道。 “怎么老先生您也听说了吗?”方九有些发愣,警惕地看了看狄公,但想到几人对自己并无恶意,还好心的帮助了自己和女儿,又点点头说道: “唉,是呀,正是如此我和我的这些同乡们才不得不上京告状来了,只期望官家老爷们能为我们做主,救救我们这些漕户。只可惜我们告了好几个衙门,却无一个衙门愿意受理,如今盘缠用尽,不得不到处行乞为生。” “你们是来告状的?”曾泰问,“可你们为何不直接在扬州递上状纸,却要不远千里的来到洛阳来告呢?” 方九眼含泪水,“几位善人你们有所不知啊,但凡能有一丝活路,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的来告状啊,这还不是因为没有办法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乡你不妨同我们说一说,这几位先生可都是能耐人,说不定还能帮到你们一二呢!”司奕飞道。 方九犹豫了半响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其实这事也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最近我们这些人在这洛阳城中连连碰壁,真可谓是投诉无门啊。既然几位善人这么感兴趣,那我便说与你们听听又何妨。”于是方九便把他与同乡门上京告状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狄公他们。 原来,方九和他的这些老乡们都是运河两岸的漕户。运河从长江到淮水之间有一段漕渠,叫邗沟渠。邗沟渠南起扬州,北至山阳,自山阳入古鸿沟,方九他们祖辈生活在运河两岸,替朝廷的漕运衙门出工,专门负责修整济渠的破损之处,疏通河道;逆水行舟时,在两旁岸上辅以纤绳,将船拖过浅滩。因此,也叫纤户,是靠着朝廷专发给纤户的护漕饷维生的。 本来,这护漕饷每年由朝廷拨给扬州漕运衙门,漕运衙门再发给纤户们。可扬州的漕运衙门将朝廷每年下拨的护渠官银吃的吃拿的拿。朝廷发下的护漕饷本就少得可怜,再加上扬州济运衙门那些官员七折八扣,到这些纤户手中的根本连吃饭都不够了。 到了今年,那些人干脆连一文钱都不发了。只因为这两年邗沟连发怪事,只要是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船经过邗沟便船翻人死,这样的情形已十几次了。 朝廷几次派人调查。那些当官的来了扬州,一通大吃大喝,也不查渠也不问话,硬说是纤户们合伙做贼,谋劫朝廷转运的粮物。因此将两岸的纤户抓了很多,严刑拷打,却问不出个子丑寅卯。 那些人抓了几千的纤户,可怪事照样发生,只要是经邗沟运往神都的盐船必定倾蒗。这些人没了办法,只得将纤户们放回。又说是邗沟水下有鬼怪作祟,又请了和尚老道前来抓鬼,可还是没用。 今年初,朝廷又派了个叫李翰的郎中前来调查。这个李翰大人跑到纤户家里巡查问洵,纤户们当然是实话实说。 可谁曾想,没过两天,漕运衙门的护济使王周气急败坏地赶到村里,说纤户们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感谢漕运衙门的活命之恩,竞在李大人面前告下恶状,真是罪该万死。还说他们纤户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最后,王周告诉纤户们,衙门从今以后不再发给护济饷,要纤户们自谋生计。 可纤户们几辈子以护漕为生,一无田地,二无农具,靠什么自谋生计呀?听了这话,纤户们不干一起到衙门要饷。可官府却说纤户们围攻衙门,意图造反,派了官兵来,抓了好几百人,杀的杀,关的关。方九几人逃出扬州城,害怕官府迫害,不敢回乡,就偷偷跑到了山阳县。 他们逃到山阳,在一个亲戚的安排下到了渠上打些零工,在渠上遇到了一个知书的先生。先生听了他们的冤情,便劝他们到神都告状,还替他们写下了状纸。他们这才七拼八凑敛了几贯铜钱来京城。可谁想到,状子投到哪个衙门人家都不受。就这样,几个月耽搁下来,盘缠用尽,只得沿街乞讨。 听完方九的叙述狄公神色凝重:“方九啊,你们的状纸能给我看看吗?” 方九点点头,在胸口的衣服里拿出了状子,双手呈给了狄公。 狄公接过状纸打开,认真地看了起来,越往下看,狄公的脸色就越是凝重,最后竟“啪”的一声将状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骂道:“这帮畜生!” 狄公发怒后那再也无法掩饰的威压将对面的方九吓了一跳,让他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如燕连忙安慰他:“小哥莫怕,我叔父他不是针对你。” 狄公也发现了方九的不适,连忙收拢了身上的气势,换回了一脸和善,对着方九微笑道:“方九啊,这份状子就由我替你代进给皇帝吧。” 方九简直不敢相信地看着狄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皇、皇帝?老人家,您这是……” 一旁的李元芳也笑道:“方九,今日你可算是时来运转了,你面前的这位就是当朝的宰相大人。他老人家已经受了你的诉状,要将状子转呈给圣上呢。” “啊?”方九一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起头来,他这一举动把一旁不明真相的店伙计们都看得一愣。 狄公连忙示意坐在方九边上的司奕飞赶紧将他扶起来,说道:“好了,好了,方九啊,莫要这样,快快请起。” 他刚要将案情再问个仔细,却在这时街东市那边忽然乱了起来。马蹄踢踏声响起,众人闻声向远处望去,只见张环带着一队千牛卫飞马而来,转眼间便奔到了食摊前,侍卫们高声吆喝勒住坐骑,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张环等人看到狄公,连忙下马行礼,恭敬说道:“阁老,有圣旨到,请您、李将军、曾大人和如燕小姐立刻回府接旨。” “什么,我也要接旨?”如燕听后很是吃惊地问。 “是的,传旨的力士是这么说的。”张环答道。 狄公点了点头,他心里自然知道了此次所传的是何旨意,他转头对着元芳和曾泰二人说道:“元芳、曾泰,我看暂时将方九等人安排在附近的客栈中,待我们接了旨后再做区处吧。” 李元芳回道:“大人所言极是,不如就安排在这附近的客栈吧。” “狄大人,既然你们急着要回去接旨,不如就由小可来安排吧。”司奕飞道。 狄公想了想后点点头,说道:“好,那就交给奕飞了。奕飞啊,他们都是你的同乡,你要好好安排啊,莫要亏待了他们。” 司奕飞连忙答道:“狄大人请放心,飞知道怎么做的。” 于是,众人便在此分了道,狄公几人回了府,而司奕飞则带着方九等人找了家客栈安顿了下来。 而此时不远处的街角处,一个中年男人正躲在阴影中望着他们一行人,等司奕飞领着方九等纤户走进客栈后他才转身悄悄地往一旁的巷子走去。 蝶梦庄生 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 狄公几人回到狄府时前来传圣旨的力士们早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此次传旨真可谓是人数众多,宫人们带来的东西已将狄府正堂外的空地摆了个严实。一番繁文缛节之后,宣旨力士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兹闻狄氏有女如燕,温脀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朕心甚悦。今有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忠肝义胆,屡立奇勋,与狄氏可堪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赐婚于二人,择日完婚。另赐府邸一所,白银一千两,上等丝绸一百匹……” 如燕瞬间就呆住了,圣旨后面关于狄公、李元芳及曾泰等人的赏赐什么的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今世她明明已经想尽了办法要与李元芳斩断情缘,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还是避不开与他成亲的结果。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就算你明明已经知道了结局,却依然回避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步一步走向悲剧…… 如燕麻木的跟着李元芳接下了圣旨,传旨的力士一脸谄媚的向他们二人道着恭喜。如燕一个激灵,突然反应了过来,她看了身边一脸喜悦的李元芳一眼后猛的转身便向着自己的院子跑去。 李元芳见她离去,也连忙跟着追了上去,留下了一脸呆愣的力士。 狄公见状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向前替李元芳赏赐了这些宫人们,并说了不少的好话,那些人这才都喜笑颜开的回了宫去。 追至府内花园,李元芳终于拦下了如燕。 “如燕,你这是干嘛?” 如燕一脸愤怒,盯着李元芳问道:“我问你,这圣旨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为什么会突然赐婚给你我二人?” 李元芳也不瞒她直接答道:“今日陛下问我要何奖赏,是我提出的赐婚的。” “什么,居然是你提出的?”如燕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对着他大声吼道:“李元芳你问也不问我一声,便替我做下决定,你实在太过分了!” 李元芳被她吼得一愣,心也瞬间冷了下来,他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沉声问道:“如燕,你就这么讨厌我,就这么不想嫁给我么?” 他语气中浓浓的伤心味道让如燕心中一颤,也无法将怒火再发在他的身上了。 她有些悲哀地看着他:“你这又是何苦呢,我都说了我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可如今你这样一弄,将来你若有一天后悔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了。” 她的话让李元芳听的很是莫名,他不解地问道:“如燕,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我俩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又是因为什么让你认为我将来就一定会后悔呢?今日你可否把原因告知于我?” 如燕被问得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思索了半响后才回道:“这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之你很快就会后悔就是了。” “可是如燕……”李元芳才刚要继续再追问下去,狄春却在这时在外头向着二人跑了过来,也打断了他的话。 “李将军,宫里刚差人来传圣上旨意,宣老爷、曾大人和您火速进宫呢。老爷他们已经在外边等着您了,您赶快过去吧。”狄春急道。 李元芳满脸疑惑,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又急召他们入宫去,他们几人可是刚从宫里出来的,难道又有大事发生了?李元芳心中升起了隐隐的不安。 他对狄春点点头:“好,你跟大人说我这就过去。” 等狄春走远李元芳才又转回头来看着如燕,他一脸严肃的说道:“如燕,我要先随大人进宫去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这么没有安全感,但我要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放弃你,以后我自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始至终都是你错看了我李元芳的。” 李元芳说完便快步地跟着狄春身后离开了。 如燕呆愣了半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了一声“糟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后便急急忙忙的向着府门跑去。 如燕刚出了府门,就遇到了打外面回来的司奕飞。看到司奕飞,如燕快步走了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一脸着急地问道:“师兄,快告诉我,你刚刚把方九他们安排在了哪家客栈里?” “怎么了显儿,就安排在了那摊子附近的悦来老店呀。”司奕飞答道。 “什么,悦来老店?哎呀,糟了!”如燕放开了司奕飞,拔腿就向着悦来老店的方向奔去。 司奕飞急忙跟了上来,边跑边问:“显儿,你这么着急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师兄,我得赶紧赶去悦来老店,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司奕飞不放心,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跟在如燕身后,向着那悦来老店而去。 来到悦来老店,司奕飞径自带着如燕进了后院来到那天字第一号房前说道:“就是这里了。” 此时,房间大门紧闭,屋内竟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如燕心中已经生出了不祥的预感,她赶紧上前推开了房门。 虽然已经早有心里准备,可屋内的情景依然一下将如燕给震住了,更别提一旁不明情况的司奕飞了,直接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惊叫出声来。 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客房内满是血污。地上、墙上都是血红一片。刚刚他回去时还活生生的纤户们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如燕只觉得愧疚异常,她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后才沉痛地说道:“我真该死,明明可以避免的,可我却偏偏到现在才想起来,是我害了他们。” 司奕飞拉住了她又要打自己的手安慰道:“显儿,你别这样,他们的死与你无关,你又不知道他们会出事不是吗?” 如燕摇着头自责的落下泪来,“不,师兄,我知道,我明明就知道他们可能会被害,却还是因为赐婚的事影响了心绪,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怪我怪我,都怪我!” “显儿……”司奕飞被她的哭泣弄得不知所措,赶紧在身上拿出了一条帕子递给她。 如燕没有接过帕子,直接抬手用衣袖迅速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瞬间又恢复成了以往的冷静。她对着司奕飞说道:“走,咱们现在就到宫门口去等着叔父,要尽快将此事告知于他。” 司奕飞点点头,收回了手帕,跟着如燕一起往回走去。 两人刚走到客店门口,便遇到了一行江湖人。 这些人里领头的是一位身着蓝衫头戴云笠的瘦高女子,她的身后跟着五六个手拿各式武器的随从。 如燕抬步刚要离开,便听到那女子向店里的小二打听道:“伙计,天字第一号房在哪里?” 如燕闻言立刻顿住了脚步,转身又悄悄跟着这些人回了后院。 司奕飞不明所以,也跟着她走了回去。 那领头女子带着随从来到天字第一号房,用力推开了门后也被眼前看到的情景弄得怔愣了好一会儿,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将门关好,直接转身出了客栈,又一路头也不回地向西而去…… 话分两头,再说说狄公这边,狄公一行人入了宫后,就被武则天告知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江淮盐铁转运使盐船又一次在邗沟覆没,二十万石食盐无踪,转运使常风、副使赵彻、押运军卒及船工全部丧生。 盐铁转运乃国家之命脉,每年食盐专售之盈额达一千七百万贯,占据天下殖货半数以上。然而大运河邗沟水段一年之内连续发生十五次覆船事件,武则天派去扬州查察此事的工部官员一批又一批,均是无功而返,而邗沟称船的异事却是一次紧似一次。更有甚者,此番出漕的水部郎中李翰竞然在任上自缢身死,在他书房的夹壁中还发现了二十万两白银凭信。 漕运本是以江南嘉兴、海陵、盐城等盐监中的食盐中转神都,而后再由神都调剂至西北各道。 如今,西北各地军民所用食盐已呈紧张之势,武则天本指望南盐北调能解燃眉之急,谁料想漕运竞连发怪事。而今邗沟渠道已成死地,北运停止,调剂更无从谈起。 武则天龙颜大怒,诏狄公几人入宫商议,最后武则天颁下圣旨,罢去狄公西北道黜置使之职,改册江南道黜置大使,兼江淮都转运使,奉旨钦差,整饬吏制,查察大案,便宜行事,并命李元芳随行。特旨进曾泰为江淮都察使,提调江淮各州县政务,随佐在侧。 狄公几人接了旨,这才出了宫去。 刚出宫门,远远的就看到如燕与司奕飞已经等在了外面。 如燕一见到他们,飞步跑了过来急声说道:“叔父,出事了,悦来老店的纤户们都被人给杀了。” “什么?”狄公几人闻言皆大惊失色,呆愣在了当场。 李元芳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如燕回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与师兄赶到客栈时他们便已经遇害了。” 狄公一摆手:“走,去看看。” 蝶梦庄生 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此时的悦来老店早已经被如燕命人保护了起来,狄公一行赶到,就见天字第一号房房内一片狼藉尸横遍地。 狄公蹲下身来验看了尸身上的伤口,怒火再也掩饰不住,他冷哼了一声,“应该是那些意图拦阻纤户们上诉的歹人所为,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这时李元芳在门外走了进来对狄公说道:“大人,店内其他地方没有找到方九和他女儿小兰的尸身。” 狄公有些惊喜,“太好了,看来他们应该是已经逃走了。”他又接着问:“店老板可在?” 李元芳道:“在,店老板现在就在门外侯着等您问话呢。” 狄公点点头,命人将店老板带了进来。 店老板快步走进屋中哭丧着脸向狄公施了一礼,颤颤巍巍地道:“大,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元芳喝止了他的喊冤:“喊什么,大人问话你老实回答便是了。” 店老板身子一抖连忙噤声。 狄公问道:“这些纤户入住之后,可有人来找过他们?” “有有有,有三拨人。”店老板连忙回答。 “三拨?”店老板的话让原本低着头的狄公猛地抬起了头,追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店老板犹豫了一下后才支支吾吾地回道:“这第一拨是,是五六个公门中的衙役。” 狄公一愣,“公门中的衙役?” 店老板点了点头,“他们说要找扬州来的客人。我告诉他们客人住在后院天字第一号房内,他们就进店了。过了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客人抱着孩子逃出门去,衙役们随后也追了出来,当时我还纳闷出了什么事呢。唉,怎么这倒霉事儿都让我给摊上了?” “那第二拨呢?” “第二拨就是原来带他们来住店的那位公子带着一位姑娘过来。” 正巧此时如燕和司奕飞刚好从外头进了门来,店老板看见他们立刻指着他们说道:“喏,正是这两位了。” “叔父。”“狄大人。”看到狄公,俩人连忙走了过来。 狄公对他们点点头,又示意店老板继续说下去。 “这两位贵人来后不久,这第三拨人就来了,领头的是个带着云笠的姑娘,长得还挺漂亮,就是冷着张脸。他们一行约六七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应该是些江湖人士。”店老板继续说道。 “哦?”狄公有些疑惑,怎么会又扯进了江湖中人? 如燕说道:“叔父,我与师兄出来时便刚好遇上了这批人,他们也是来找天字第一号房的,我当时觉得很奇怪,便悄悄的跟在了他们身后。不过他们看见里面的人都死了以后,就立刻出了客栈往西边走了,我当时因为急着要向您禀报便没有继续跟着他们。” “是这样。”狄公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接着问店老板,“你前面说的那些衙役身上穿的公服是什么样式的?” 店老板仔细想了想后才答道:“和平常的公人穿着均是一般……哦,对了,有一点儿不一样,那些公服绣的是红丝边儿。” “我看这些衙役定是歹人假扮,目的是想要将我们引向歧途。”一旁的李元芳猜测。 曾泰也点头道:“不错,我也这么看。” 狄公听后有些怒不可遏,“这群畜生,竟忍心对穷苦的纤户们下这等毒手,真是禽兽不如。” 狄公强压怒火又将屋内仔细检查了一遍,稍加思索后缓步走出房门,边走边跟元芳几人说道:“事情定然是这样的,衙役敲开房门,纤户们将其让进房中,而此时,方九与女儿小兰到前院打水不在屋内。衙役们进屋后凶相毕露,残忍地杀害了屋中的纤户。而就在此时,方九打水归来,发现屋中情形,大惊之下携女儿逃走,却不慎将水桶踢翻,惊动了房中的衙役,他们闻声追了出来。” 狄公的分析让如燕很是忧虑,她不禁有些担忧地说道:“若照叔父您的推断,那方九父女的处境岂不是很不妙呀?” 狄公点头,对一旁的曾泰吩咐道:“曾泰,你立刻持我的内史令到京兆府命京兆尹出动所有衙役全城搜查,一定要找到方九父女。” “是,学生立刻去办。”曾泰领命,转身迅速离去。 曾泰离去后,狄公又陷入了沉思中。半响,他才倒抽一口凉气惊呼:“不好,宁氏。” “什么?”众人不解。 狄公解释:“就是李翰的夫人,李翰的家就住在西边。走,我们立刻赶往李翰的家。” 而此时的水部郎中李翰家门前,一个身着蓝衫,头戴云笠的女子正扣打门环,身旁跟着五六个随从。 大门打开了,管家走了出来,他疑惑看着这打扮特殊的一行人,“你们找谁?” 头戴云笠的女子笑吟吟地答道:“请问这是水部郎中李翰大人的家吗?” 管家点了点头,“正是。” 女子又道:“我们是李翰大人的朋友,替他梢来一些东西,要当面交给夫人。” 管家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番后问道:“你们和刚刚来的那位掌固是一路的吗?” 女子愣了一下,才接着问道:“什么掌固?” 管家道:“刚刚从扬州来了一位掌固已经把夫人接走了。” 女子大惊:“什么?接走了?” 管家点点头,“是啊,难道你们不是一起的?” 女子不答反问语气很是焦急:“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半个时辰前吧。” “他们是骑马还是乘车?” “乘车,一驾绿篷马车。” 女子一听立刻扬手对身后众人说道:“不好,出事了!追。”说着,转身就向坊外奔去。 与此同时狄公几人也已经出了客栈,正快马一路向西奔来。 行了约有半个时辰后,狄公几人终于来到了水部郎中李翰的家。 大伙儿翻身下了马,李元芳率先向前,重重地拍打着李府门环,只听大门内传来老管家的埋怨声:“又是谁呀?一拨一拨的,今儿是什么日子呀,真邪了!”说话间,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那管家探出了头来。 在看见门前的元芳几人及后面身着统一官服的钦差卫队后登时吃了一惊,赶忙道:“几位官爷,你们找谁?” 李元芳问道:“你家夫人在吗?” 管家奇怪地道:“怎么您也要见我家夫人吗?” 李元芳一愣,“哦,还有谁要见她?” 管家说道:“一个时辰之前,打扬州来了个掌固,带了封信来说是我们老爷重病卧床,请夫人前往探视。” 狄公连忙踏前一步,急问道:“那你们夫人走了吗?” 管家回道:“是呀,早就走了。” 狄公心中暗惊,看了李元芳一眼后说道:“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 管家奇怪的望着狄公,又接着说道:“大约在半个时辰之前,又有一拨人要见我家夫人,领头的是个头戴云笠的小姑娘,说是为我们老爷梢回了东西。” 如燕听后很是诧异,连忙对狄公说道:叔父,会不会是我在客栈里看到的那些人?” 狄公蹙起了眉头,答道:“很有可能,如此,宁氏可能就危险了!” 李元芳听后连忙焦急地问道:“那你们夫人走时是骑马还是乘车?” “回大人的话,掌固骑马,夫人乘车,一驾绿篷马车。”管家答道。 李元芳听后对狄公说道:“大人,他们刚刚出发一个时辰,而且又有马车,一定不会走得太快,我看让卑职去追吧。” 狄公想了想后同意了他的请求,嘱咐道:“好吧,顺藤摸瓜,不要打草惊蛇,这样吧,你和如燕同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元芳抱拳回道:“大人放心,我们会的。” 司奕飞走上前来请求道:“狄大人,请让我同师妹一起去吧。” “这……”狄公犹豫了片刻,想到他们师兄妹才刚刚相认,可能是不愿分开,便同意了,“也罢,那你们三人同去吧,尽量快去快回。” 见司奕飞要同他们一起去,李元芳心中很是不悦,可既然狄公已经答应,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三人翻身上马,快速打马顺着管家所指的方向追去。 如燕三人沿着官道一路追去,追了约有半个多时辰,远远的便看到有一辆绿篷马车停在了官道之上。 道旁,路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四周正议论纷纷。 三人翻身下马,迅速向那辆马车走去,掀开帘子,宁氏果然已经不在车里了。 他们刚要走开,就见司奕飞用鼻子用力嗅了嗅,说道:“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如燕闻言跃上了马车重新在车厢内仔细搜寻,忽然,她的目光被座椅下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如燕伸手从座椅下将圆盒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扁扁的小盒子,圆盒是银制的,雕工非常精细。她打开盒盖,一股茉莉花香扑鼻而来,原来是个香料盒。她又放到鼻尖闻了闻,轻声说道:“是茉莉花香。” 见除了这个已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如燕下了马车,跟李元芳、司奕飞一起向人群那边走去。 他们拨开围观群众,便看到有两个人横躺在那草丛中。看那俩人的穿着,应该就是那管家所说的将宁氏接走的掌固和车夫无疑了。 如燕刚要向前验看尸体,却在这时那掌固和车夫竟突然捂着后脑缓缓坐起身来。 一旁围观的群众一看吓得一下作了鸟兽散,口中直喊着:“诈尸了!诈尸了!” 如燕和李元芳对看了一眼,上前将那两人扶了起来,元芳问道:“你们没事吧,是谁把你们砸伤的,要不要报官呀?” 掌固一听赶忙摆手:“哎,不用,不用。是我们俩自己闹着玩儿,他拿石头砸我,我拿石头砸他,就这么着都受伤了。” 如燕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什么烂借口?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掌故,“啊,砸着玩儿?我说,你们吃饱了没事儿干了吧?” 掌固拱手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得走了。”说着他一把拉起车夫,挤过人群,快步走到马车旁。 二人跳上车,一声吆喝,马车起动沿官道而去。 眼看着马车扬尘而去,如燕三人也翻身上马,悄悄在后跟随而去。 蝶梦庄生 我可是曾经的‘变灵’苏显儿呀! 时近酉初,天刚擦黑,那辆绿篷马车终于在一家客栈外停了下来。等二人入了客栈,如燕三人这才跟了上来,抬头看了看招牌,发现二人入的是一家官营的大驿所,名曰“迎宾驿”。 三人刚刚下马,店里伙计便迎了上来,招呼道:“几位客官,你们是住店还是打尖呀?” “打尖。”李元芳答道。 “好嘞,三位里边请。”店伙计立刻转头,率先走在前边带路去了。 元芳对着如燕及司奕飞说道:“咱们三人一起跟进去太过扎眼,你们二人先在这大堂里等我,我跟过去看看就回。” 如燕点点头说道:“那,你自己小心一些。” 李元芳见她关心自己,不禁心情大好,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我你还不放心呀?你好好的在这儿等我便是了。”说着快步跟着那掌固和车夫穿过外堂向二进院走去。 二进院有十几间客房,与外面不同,这里十分安静。掌固和车夫快步向正中的一间上房走去。 李元芳四下看了看,纵身而起蹿上院中的一棵大树,借着树影的掩护飞上了房顶。 掌固和车夫边走边说着什么,少时进了上房。 李元芳伏在上房顶上,轻轻将房瓦揭下两片,向房中望去。只见,一个身着便服的中年男人在房中来回踱步。听到掌固和车夫走进来,房中之人闻声转过身来急急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夫人呢? 掌固苦着脸道:“还夫人呢,小的两人差点儿送了性命。” 那中年男人猛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掌固回道:“嗨,这个女人可真是厉害,他识破了您的计策,把我二人诱到官道旁用石头砸昏,自己跑了。” 那中年男人狠狠一跺脚道:“跑了,跑哪儿去了?” 掌固道:“小的也不知道,应该是顺着官道下去了吧。” 中年男人骂道:“你们两个废物,连这点儿小事儿也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掌固很是委屈,“您就别骂了,看看我们这脑袋……”说着,二人转过身去让中年男人看看自己头上的伤口。 那男人一看,二人的脑后各开了一条大口子,血已经凝固。 他无奈地说道:“下去,下去,赶快把伤口洗干净。” 二人答应,捂着伤口小跑着离开了。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 房顶上,李元芳将两片房瓦轻轻地盖上,探头向下望了望,见院中没有人,他飞身而起落在地面快步向外堂走去。 再说如燕这边,李元芳离去后如燕和司奕飞就随着伙计进了外堂。大厅里,各色人等围在桌前,猜拳行令,推杯换盏一片喧闹,真是好不热闹。 如燕用眼睛向四周扫了一圈,当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胡服的人时,顿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司奕飞被她突然的发笑弄得莫名其妙,问道:“显儿,你笑什么?” 如燕靠近他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师兄,我跟你说,那边那个穿黑底紫领胡服的,是个女的。” 司奕飞顺着如燕的目光看去,只见墙角边一个孤独的男子独坐一桌,眉头紧锁,看起来很是忧郁。 司奕飞看了许久,只觉得此人除了长得稍显瘦弱一些,其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你怎么知道?我看他长得挺英气的呀!” “呵,是挺英气的,不过扮演得再好也难逃我狄如燕的法眼,你别忘了,我可是曾经的‘变灵’苏显儿呀!”如燕有些得意地说道。 见她满脸得意,司奕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便故意说道:“我不信,你如何证明呀?” 如燕果然中了他的激将,急急说道:“那还不简单,走,咱们会会她去。”如燕说完便直接就向着那人走了过去。 “啊,真要去啊?不要了吧,我跟你开玩笑的!”司奕飞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可看如燕已经快步向那人走了过去,他只能很是无奈地跟在她的身后,也向那墙角边走去。 如燕来到那人身旁,笑盈盈地对她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公子,堂里没有座位了,能否让我师兄妹二人与您同用这副座头呀?” 那人四下看了看,堂里确实没有空位,又见是个女子来求,便勉强地笑笑,点点头,“二位请坐。” 见她同意,如燕便也不客气的搬了凳子故意挨着她坐了下来,如燕将那人仔细打量了一遍,在看到她耳朵上细细的小眼和脖子上那平坦的喉结后勾起了嘴角。 司奕飞也坐到了那人的对面,向一起跟来的店伙计点了一些吃的。 如燕微微倾身靠近那人,刚想附到她耳边直接将她的女子身份揭穿,却在这时,那人身上一阵淡淡的花香传入如燕的鼻息,她眸光一闪,赶紧又正回了身子。她扯起了笑对那人说道:“看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言谈举止温文尔雅,定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仕中举子吧?” 那人笑了笑,“姑娘过誉,僻野寒儒,周游四方,何敢妄言饱读诗书。倒是二位,行事不拘小节,一看定是那江湖中的侠义之士。” 如燕听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侠岂能是如我俩这般,这可真真是侮辱了大侠的名声。” 那人也笑道:“是姑娘过谦了。” 这时,店伙计将二人点的东西送上了桌。 如燕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酒,举杯对那人说道:“小女与公子今日能在此地相遇也算有缘。何不道出姓名,以便叙谈。我先自报家门,小女狄如燕,旁边这位是我的师兄司奕飞。” 那人微笑着也拿起了面前的酒,对着如燕恭敬地抬了抬手,“姑娘所言极是,小弟宁无双,今年二十有一,很高兴认识二位。” 司奕飞也对她举杯,“那,我可要称你一声贤弟了。在下痴长贤弟几年。也并非如贤弟猜的那般是什么江湖大侠,愚兄只是一介生意人,在扬州做些丝绸买卖的。” 宁无双听后怔愣了片刻才说道:“你们是扬州人?” 如燕见她的反应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立刻抢着说道:“是呀是呀,我们此次上京做完了买卖,正准备返回扬州呢,不知宁公子是要去往何方,若是同路,也可与我们结伴同行呀?” 如燕的话令一旁的司奕飞一愣,满是不解地望向了她,见如燕悄悄给他打了个眼色,他只好压下了心中疑惑,保持了沉默。 宁无双听了她的话,稍稍想了一下,觉得眼前二人看起来都是练过武艺之人,与他们同路应该会比自己一人上路要安全得多,于是便回答到:“可恰凑巧,小弟也正是要前往扬州去寻找家兄,若是二位不弃,小弟便与二位一同前往。” “那感情好,那就那么说定了吧。”如燕一锤定音,抬手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如燕等三人刚刚闲聊了几句,李元芳便从二进院返了回来。他扫了一眼四周,很快就发现了如燕二人。看到如燕与同桌的俊逸公子聊得正欢,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快步向那三人走去。 “如燕。”来到几人身旁,李元芳唤道。 如燕与司奕飞看到他回来了,连忙站了起来。 “元芳,你回来了,怎么样了,可有何发现?”如燕问道。 李元芳摇摇头,目光扫过了一直站在如燕身旁的司奕飞,轻轻咳嗽了一声。 司奕飞一愣,连忙会意过来,让开了身子说道:“哦,元芳兄,来,你坐这儿。” 李元芳心中很是满意他的识相,面上却不露声色,他站到了如燕身旁看向对面的宁无双,问道:“如燕,这位兄台是?” “哦,忘了给你介绍了,”如燕倒是没有注意到李元芳的小心思,连忙介绍道:“元芳,这一位是我和师兄刚刚才认识的宁无双宁公子。” 李元芳抬手抱拳,“宁公子,在下李元芳,是如燕的未婚夫君。” 他抢先自我介绍的话语,让如燕很是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可在宁无双面前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悄悄地用脚踢了他的小腿一下,以示报复。可惜那点力度对李元芳来说却是不痛不痒。 宁无双赶紧起身施礼,“李兄,小弟有礼。” “行了行了,而今大家也都认识了,都别站着,坐下聊吧。”如燕说道。 几人闻言一同落座,开始闲聊了起来。正说话间,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几位,对不住,能说句话吗?” 几人闻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笑容可掬地站在一旁,仔细一看,正是李元芳刚刚在屋顶上看到的那个男子。看到他,李元芳的嘴角现出一丝冷笑,点了点头道:“请说吧。” 中年男子说道:“堂中已无空位,只有你们这桌还有张凳子,不知几位能否见容?” 李元芳望向了宁无双说道:“这就要问问这位宁贤弟可愿意了。” 见那中年男子看向自己,宁无双连忙说道:“您请坐吧。” 中年男子赶忙道:“叨扰了。”说着,他来到司奕飞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几位,怎么称呼。” “李元芳。”元芳说道。 宁无双一拱手,“宁无双。” 如燕与司奕飞也都报上了姓名。 那中年男子笑道:“在下鲁英,敢问几位是北上,还是南下?” 宁无双回道:“我们几人要到扬州。” 鲁吉英笑道:“这可真是凑巧,小弟要到山阳县,也要经过扬州。” “山阳县?”如燕惊呼。 蝶梦庄生 那你今日便要横尸在这里了 “是的,怎么,姑娘知道我们山阳县?” “哦,不知道,第一次听说。”如燕答道。 山阳县,鲁英,山阳县令鲁吉英。原来是他!如燕不禁在心中冷笑。 她细细打量着这个前世叔父口中的卧底林阳,只见此人身形瘦弱,小眉小眼,长得貌不惊人,一副无赖的滑稽相,只是目光中却隐隐透着一股精明之气。 李元芳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鲁兄,山阳县位于邗沟北端,那里的航运很是发达吧?” 鲁吉英转头望向元芳,“哦,兄台博闻,竟知道邗沟渠段。” 李元芳笑了笑,“听说邗沟近年连发翻船事件,不知鲁兄可知一二?” 鲁吉英登时一愣,目光望向宁氏,只见宁无双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双目静静地望着自己。 鲁吉英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道:“帆船?咳,李兄有所不知,运河之上尽是三条桅杆的大帆船,多得很,多得很呀!二位如有兴趣,可到山阳一游,我陪二位坐大帆船看一看运河,啊。” 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如燕哼了一声说道:“你明明知道元芳所说的翻船,乃是官船在邗沟倾覆的案件,并不是什么运河上的大帆船。你故意的吧?怎么,不想我们知道?” 鲁吉英被如燕的直接堵得一愣,他连忙陪笑脸道:“姑娘说笑了,我岂能不知李兄所说之意,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呀?鲁兄,你一个大男人怎的如此吞吞吐吐,好不爽快!”一旁的宁无双有些着急地问道。 鲁吉英无奈地笑了笑回道:“宁贤弟,此事说来话长啊。” “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鲁兄大可娓娓道来。”李元芳道。 宁无双赶忙应和:“不错,不错,我们不嫌你啰唆。” 于是鲁吉英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邗沟近年所发生的两件怪事向几人说了一遍。 这第一件怪事是:只要是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运盐船经过邗沟必定翻覆,押运人员损折,船上所载的食盐无踪,这种情形已经发生了十多次。每次翻船后,扬州漕运衙门会同当地官府派人前往覆船地点打捞,可只捞上一些残船的碎片,船上所载的食盐却毫无踪迹。 而第二件怪事就是:江淮盐铁转运使运盐的船队是以海鸥船打头,后面连接着数十只装运食盐的趸船。即使打头的海鸥船触礁沉没,后面的趸船只要斩断连接绳索,是不会随其一同覆没的。 然而,在邗沟水段发生的每次翻船事件都是海鸥船连同其后的趸船一同沉没,难道说转运使船队的所有船只同时触礁?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听了鲁吉英的话如燕与李元芳对看了一眼。 李元芳问道:“那么,那些巡河官员又是如何向皇帝解释此事的呢?” “他们上报的牒文中将所有责任都推在邗沟两岸的纤户们身上,说纤户们拿了朝廷的护渠银却贪懒耍滑,不肯为朝廷出力疏浚渠道,又说两岸纤户相互勾结,在水下凿穿官船,打劫官盐。”鲁吉英答道。 “真是岂有此理。”李元芳听后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谁说不是呀,可怜那些纤户不但受尽酷刑,还被漕运使衙门夺去了赖以为生的护漕饷。”鲁吉英又道。 李元芳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些赃官,真是该死。” 看到他的反应,鲁吉英笑了笑说道:“李兄啊,官官相护,派来的巡河官拿着漕运衙门上供的贿银,吃着珍馐美味,又怎么会和他们认真?邗沟连年覆船,可漕运使衙门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依然是花天酒地。只是苦了两岸的老百姓。年前,朝廷又派了一位巡河大员,水部郎中李翰大人。”说完,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向了宁无双。 一听李翰二字,宁无双立时凑上前来问道:“李翰怎么样?” 鲁吉英顿了顿,长叹一声道:“可惜这位李大人,到任不到三个月,便不知什么原因自缢身亡了。” 宁无双发出一声惊呼:“什么?他,他死了?” 鲁吉英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宁无双脸上的表情。 而一旁的如燕则死死地盯着鲁吉英,希望从他的身上看出点端倪来。 泪水在宁无双的眼圈里打转,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强自抑制着内心的悲痛,一字一句地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鲁吉英望着她,“具体的不知道,只是听说,几天前邗沟再发覆船事件,当天夜里,李大人便自缢身亡了。” 宁无双缓缓点了点头,心中的哀痛再也无法控制,泪水夺眶而出。 如燕赶紧在身上拿出手帕递给了宁无双,宁无双接过帕子,感激地对她笑了笑,如燕也安慰地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二人的互动看在了李元芳的眼里,他很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问道:“宁贤弟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么?” “哦,没什么,是小弟不胜酒力,眼鼻酸涩,胸中烦闷,以致出丑,大家莫怪。”宁无双答道。 李元芳听后心中鄙视,一个大男人却要做出一副柔弱的样子,还借此来博取女孩们的同情,真真是令人不耻。 而另一旁,已经知道宁无双是女子的司奕飞听后赶紧站了起来说道:“我去找掌柜的要些醒酒汤过来。”说完便快速往柜台方向走去。 李元芳转过头去看向了鲁吉英,他实在不愿再看着如燕与宁无双亲密的模样,他为鲁吉英倒了一杯酒,说道:“鲁兄究竞是什么身份,竟对此事这般了解?” 鲁吉英笑了笑才回道:“我看李兄对此事也关切得很呀。” 李元芳笑着对他举起了酒杯,说道:“看来,你我同为好事之人。” 鲁吉英也笑了,二人举杯互敬,一同一饮而尽。 李元芳与鲁吉英又聊了一会儿,天色已晚,店中的酒客逐渐散去了大半,原本热闹的外堂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跟着,一个头带云笠的女子率领十几名随从快步走进外堂。 店伙计赶忙迎上前,招呼道:“姑娘,你们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女子没有理会店伙计,径自就向着里面走去,店伙计刚要阻拦,却被她一旁的随从一把推了开来。 那随从冷冷说道:“你若不想有性命之忧,最好立刻离开这里。”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们这里可是官营的驿所。”店伙计抖声提醒道。 “哼,是吗?”那头戴云笠的女子听后哼了一声,迅速拔出长剑抵在店伙计的脖子上。 店伙计大惊,连忙求饶道:“女侠饶命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马上就走,马上就走,求女侠饶小的性命!” 那女子冷冷地看着他,将剑还鞘,说道:“还不快滚。” “是是是。”店伙计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店外。 剩余的宾客们看到情况不对,全都迅速地离开了。很快,原本人山人海的驿站外堂变得空空荡荡起来。 而此时如燕他们这桌,鲁吉英见此情景,也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对几人说道:“那些人看来来者不善,咱们是不是也先去避一避?” 如燕瞟了他一眼,语带讥讽地道:“你急什么?他们又不是来抓你的。” “这……这姑娘有所不知,老鲁我此次来京的路上也曾经遭遇到歹人的截杀,也不知这帮人是不是与那些人是一伙的,我看,我还是避一避的好。”鲁吉英说完,转身便也想向二进院的方向盾去。 哼,装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若不是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是你招来的,还真真要被你给骗过了! 如燕冷笑,“你也莫溜了,他们已经过来了。” 果然,如燕话音刚落就听有人说道:“他们在那里。”然后他们这桌就被那十几个随从围了起来。 宁无双紧张地站起身来,颤声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司奕飞也忍不住看向了如燕与李元芳,“师妹,你看这……” “没事的师兄,你坐这看着就好,一群乌合之众,不必理会。”如燕安慰。 而如燕的话也被那些随从听了去,立刻有一人站了出来,指着如燕几人,“站起来,跟我们走。” “我能问一问,为什么要跟你们走吗?”李元芳问。 那随从冷笑一声,“话我只说一遍,走吧。” “这是官营的驿站,难道你们要在这里明目张胆地公然绑架?”李元芳又道。 那随从抬起了手中的刀,冷冷地回道:“少废话,不想死的快起来跟我走。” 就在这时五六名守栈的驿卒在伙计的带领下,手持水火棍奔进外堂,厉声喊道:“是谁敢在这里撒野?” 李元芳望着那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指了指他身后说道:“你看,好人来了。” 驿卒们进入外堂,便径自向如燕他们这桌而来,一名驿卒举起掌中木棍喝道:“要打架就滚出去,别在这儿闹事。” 为首的随从一声冷笑,冲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同伴纵身后跃,顷刻之间,驿卒手中的水火棍掉到了地上。再看那几名驿卒,身体横飞出去,撞碎桌子摔在地上,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 宁无双惊叫一声,脸色惨白,而鲁吉英更是浑身颤抖,就连司奕飞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为首的随从用得意的目光望向了李元芳,说道:“怎么样,想跟我走了吗?” 李元芳摇摇头轻笑了一声回道:“若我还是说不想呢?” “那你今日便要横尸在这里了。”那随从说道,语气狂妄。 他的话让如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的这个笑话很好笑,忍不住就笑了。”如燕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 “啪”的一声,已经在另外的桌子上坐下,刚拿起茶准备要喝的领头女子,突然重重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桌子上,喝道:“吴全,你还在那废什么话?速战速决,赶紧将人给我带走。” “是,师姐。”领头的随从挥挥手,刚刚出手打伤驿卒的两人一点头,钢刀几乎同时出鞘,寒光闪过,直奔几人而来。 鲁吉英和宁氏齐声惊呼:“小心!” 蝶梦庄生 等着吧,她非要想到办法把他揭穿了不可。 李元芳冷笑一声,站了起来,脚尖轻轻一挑,登时将他原本坐着的长凳腾空挑起,“噗噗”两声那二人挥着的刀便正好砍在了长凳上。如燕趁机一个扫堂腿,扫在了二人的膝盖上,那二人只觉得膝盖一痛,瞬间跪了下来,脸面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元芳的手拍向凳面,凳子非常听话地四脚着落,又回到了原地,随从的两把刀脱手扎立在凳面上,不停地晃动着。 燕芳二人配合默契,动作只在眨眼之间,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二人便已经趴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形势突然的转变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那领头女子看到此情形,猛的站起来,对着那些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全都给我上。” “是。”众人齐声答应,各执兵器冲上前来。 李元芳重重地一拍凳子,原本插在凳子上的两把刀便腾空飞起,他双手接过,纵身一跃,两刀化作一闭寒雾,只听一阵激烈的金铁交击声过后,所有随从的手中都已是空空如也。 李元芳气定神闲地站在那儿,缓缓地抬起头来。所有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向房梁。只见十几把刀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钉在了房梁之上。 宁无双双手捂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鲁吉英则大喝道:“好,真是绝了!”说着,他伸手拿起酒壶,顺着嘴角一饮而尽,发出一阵大笑。 司奕飞也是一脸震惊,他想不到李元芳的武功竟如此之高。 如燕望着李元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李元芳放下手中的刀走到了目瞪口呆的领头随从面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我等?” 那随从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们……” 李元芳沉下脸,“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不要惹我生气。” 魄人的威压袭来,那随从身子一抖,颤声道:“我们是,是……”未等那随从说完,身后传来“吱”的一声轻响,寒光疾闪,直奔李元芳咽喉而来。 就在此时,一道红影飞快跃起,手中双刀迅速对着那道寒光砍去,“当”的一声巨响,一支蝴蝶镖被钢刀砍到,跌落下来,钉在了地面上,仔细一看,那镖面带有绿光,应该是涂有剧毒的。 替李元芳打掉毒镖,如燕用轻功稳稳落地,她冷冷地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领头女子,说道:“暗箭伤人,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女子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李元芳刚要上前,如燕拉住了他,“让我来会会她,我最近正好闲得无聊呢,也莫要让人以为咱们那么多人欺负一个女人。” 李元芳听后一脸宠溺的看着她,退后了几步,“好,那就让你来。” 那女子听后眼中厉光闪过,足尖一点,身子如闪电般跃起,手中剑直刺如燕眉心。 司奕飞惊叫:“师妹小心!” 如燕手中双刀一摆,连削带打轻松就将她的剑打偏。 那女子立刻踏上一步,长剑陡然平平地转了回来,竟毒蛇一般刺向如燕的咽喉。 如燕一声大喝,身形跃起,避开攻击,双刀急转将长剑裹在当中,丁铛几声,二人各退两步。 两人又同时跃起,跃至半空,在半空中对战起来,刀剑相击幻出一片光雾。 半响后,如燕首先落下,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了身子。 那女子也自半空稳稳落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在此时,“刷”的一声,她头戴的斗笠竟然从中间裂开,落在地上,一头秀发披散下来。那女子登时惊呆了,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李元芳一脸赞赏地望着如燕,微笑道:“好,好功夫!如燕,最近你的武功又有增进呀。” 如燕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中想道:那是当然,她前世多活的那三年也不是白练的。 此时,外堂中的随从们早就趁二人过招之时溜了出去,那女子望着李元芳与如燕,重重哼了一声,说道:“今天就先便宜了你们。”说着,纵身跃出了门去,消失在夜色中。 如燕微笑着转身对身后目瞪口呆的几人说道:“几位,今夜我们就在这客栈中宿下,明日一早再起行如何?” 宁无双还没醒过味儿来,望着如燕机械地点了点头。 鲁吉英长笑一声,说道:“真想不到,我老鲁竟有幸遇到了几位大侠。” 李元芳笑了,对身旁依然呆愣着的店伙计说道:“小二,我们几人今夜就在此地宿下了,快给我们安排几间上房吧?” 店伙计正看得出神,元芳一唤,如梦初醒,“啊,啊,请,请,客官请。”说完连忙一脸狗腿地在前面带路,带着几人往二进院而去。 是夜,天已过三更,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打更的“梆梆”声。 突然,一道红影自院中跃上房顶,飞速来到了宁无双的屋顶上。她揭开了一片瓦,低头向下看去。 客房内,风灯依然亮着。宁无双呆坐桌旁,脸上挂着两行泪水。她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打开桌上的包袱,取出李翰写给她的亲笔信,打开静静地读着。 许久后,宁无双缓缓放下手中的信,陷入了沉思。再次抬头,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飞快地将信折好,四下看了看,快步走到床榻旁,将信藏进了榻后的挡板之下。 却在这时,“啪”的一声脆响从身后传来,宁无双一惊,转过头来,只见窗纸被什么东西打破了一个小洞,宁无双赶忙走到窗旁,伸手打开了窗户。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一个人也没有。 宁无双回手关上窗扇,奇怪地四下望着。忽然,地上的一块石子映入了眼帘,石子上裹着一张草纸,宁无双赶忙走过去捡起石子,将纸剥下来打开,上面写着:“李翰好友,机密告知。驿站后树林。” 宁无双沉吟了片刻,走到桌旁吹熄风灯,打开房门,飞快离去。 待她离去,屋顶上的红影立刻自屋顶跃了下来,刚要继续追去,却在这时,一道蓝影在另一头飞身而来,迅速来到她的面前。 “元芳?”如燕一愣,低叫出声。 李元芳对她笑了笑,说道:“走,一起去看看。” 如燕点头,二人一同沿着宁无双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树林中黑沉沉的,月光透过林荫洒下来。宁无双飞奔而来,停在了一棵大树之下,她轻声道:“留书的朋友,请现身吧。” “我就在你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宁无双急忙转过身,只见,黑暗之中,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宁无双登时惊呆了,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外堂中意欲劫持他们的领头女子。 那女子看着她,冷冷地说道:“怎么,没想到吗?” 宁无双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后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女子笑了笑回道:“你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吗?你只要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树林见面,这就足够了。” “哦,为什么?”宁无双问。 女子看了宁无双一眼,说道:“一个月前,李翰从山阳县托人给你捎回了一封书信,是吗?” “你,你怎么知道?”宁无双听后大惊。 “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交出那封信就可以过太平日子。”那女子冷冷答道。 听了她的话宁无双沉默了,抬眼望着她良久,竟突然笑了,说道:“交出信,我马上就会横尸在这树林之中吧?” 见她不信任自己,女子放缓了语气,说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宁无双哼了一声冷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你最好相信,否则我现在就杀死你。”那女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那你还等什么?杀了我啊。”宁无双抬起脖子说道。 “你!”那女子深呼了一口气,望着宁无双,良久,才微笑着说道:“你说得很对,我不能杀你,杀了你就没人知道信的下落了。不过,我虽然不能杀你却可以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比杀了你更令我高兴。” 她的话令宁无双一惊,“你,你想干什么?” 只见寒光一闪,那女子的剑柄在宁无双的脖梗上重重地一拍,宁无双登时昏倒在地。 女子摇了摇头轻声叹道:“真是个难缠的女人。”说着,收起长剑,轻轻拍了拍手。两旁树上飞快地溜下了几名黑衣随从。 女子对其中一人说道:“你马上潜入驿站房中,将她的随身行囊取来,然后赶到通济渠畔的铁仙观会合。” 随从答应,立刻向驿站奔去。 女子又看了地上的宁无双一眼,对其他几人吩咐道:“将她抬上马车,我们立刻出发。” “是。”几个随从立刻抬起宁无双跟在女子身后,向树林外奔去。 几人离去后不久,如燕和李元芳二人才在不远处的大树上跳了下来。 李元芳望着几人消失的方向问道:“原来,宁无双便是宁氏,你早就知道了?” 如燕点点头:“嗯,刚看到她时便知道她是女子,后来闻到她身上的茉莉花香才确定了她就是失踪的李翰的妻子宁氏。” 李元芳听后大囧,想到自己今天竟把宁氏当成了男人,还为此郁闷了许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对了元芳,你怎么也出现在院子里?”如燕问道。 “今日我跟着那掌固与车夫入了二进院,发现他们其实是被今日与我们同桌的鲁英派去的,所以我今夜便出来专门盯着鲁英,看到他派出的手下刚刚鬼鬼祟祟地对着宁氏的房中扔进了一些石子。”李元芳答道。 “原来是这样。”如燕听后点点头,遂又有些气愤地说道:“这鲁英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看所有的事儿都是他搞出来的。不如,咱们马上去把他抓了,审问一番,案子估计就能结了。” 李元芳听后笑道:“你呀,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急躁了?这鲁兄虽然可疑,但咱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有罪呀,我看还是跟过去看看再说吧。” 如燕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她就知道会这样,看来要揭穿林阳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啊。等着吧,她非要想到办法把他揭穿了不可! 如燕无奈地点头,跟着李元芳用轻功迅速回了驿站。 蝶梦庄生 真是个倔强的女人啊 话分两头,而此时的驿站中鲁吉英快步走到宁氏的房门前,他停住了脚步,抬头往房中看去。 房内一片漆黑,鲁吉英沉吟片刻,刚要伸手敲门,忽然,房内划过一点火光,紧接着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鲁吉英登时吃了一惊,赶忙伏低身体,舔破窗纸向里面望去。只见一个黑衣随从手拿火折,飞快地收拾着宁氏的行囊。 鲁吉英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肩头。 鲁吉英大惊,忙扭过头来,原来是司奕飞站在他身后。 司奕飞刚要问话就被鲁吉英迅速捂住了嘴,冲他轻轻嘘了一声,拉着他快步走到院子的拐角处。 “奕飞兄,宁贤弟他……”鲁吉英把自己看到的情景对司奕飞轻声说了一遍。 司奕飞大惊:“啊,那她岂不是已经出事了?不行,我得赶紧告诉师妹去。” 两人刚要离去,燕芳二人便正巧回来了。鲁吉英赶紧向前,将屋内的情形告诉了二人。这时,宁氏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黑衣人快步出门,向后院奔去。 燕芳二人对看了一眼,刚要跟上去,司奕飞连忙说道:“师妹,我随你们同去吧。一旦有事,也能多个帮手,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如燕点头同意,却在这时,鲁吉英也走上前来,说道:“各位,让某也同你们……”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会武功,去了也只会拖累我们!”未等他说完,如燕就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鲁吉英被她堵得尴尬不已。她发现这个如燕姑娘似乎很是不待见于他,可他思前想后,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 元芳见此情景,连忙说道:“鲁兄,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我们此行会比较危险,如燕是担心你出事,不如你先在这驿站里等着我们吧。” “呃,那好吧。那你们都保重。”鲁吉英无奈地说道。 李元芳对他拱了拱手,三人迅速向着那黑衣侍卫离开的方向追去。 如燕三人跟着那黑衣人出了客栈,只见那人翻身骑上了一匹黑马,飞速向南而去。 三人也连忙上了自己的马,快速打马跟了上去。 那人一路疾行,行了约有半个多时辰,终于在一个道观前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提起包裹快步走到大门前,叩响了门环。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道士露出头来,黑衣随从低声说了两句,道士赶忙打开大门,黑衣随从快步向观内走去。 待那些人入了观中,如燕几人这才缓缓在密林中跟上来。他们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了林子的树下。 铁仙观孤零零地坐落在大运河通济渠畔,面向柳林,背对漕渠,四周一片空旷,没有村舍房屋。 李元芳用轻功上到了一棵大树上,远远的向那道观望去,只见那铁仙观是个规模很小的道观,只有两进院落,中轴线上坐落着飨殿和后堂,两旁配有六七间耳房。院子中几名道士散布在各个角落,警惕地四下巡视。 李元芳自树上下来,对如燕二人摇了摇头,“院中防守非常严密,又无掩身之处,贸然闯入必定会泄露行藏,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司奕飞问。 “要不,我假意前往借宿,引开他们的注意,你二人趁机潜入观内。”如燕说道。 “可你一女子前去,不太好吧!”司奕飞不太放心。 “这有什么?就因为我是女子他们才放松警惕呀,实在不行我就使个美人计……” “不行。”如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元芳及司奕飞二人同时否决了。 “喂,为什么?” 二人没有理她,一同商议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由司奕飞假装赶路的商人来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如燕本想反对,可惜反对无效,她扁扁嘴,生气地走到了一边。 这二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了? 此时,燕芳二人已经躲藏在了道观外一棵茂密的大树上。而司奕飞则大步地走到观门前,用力叩打门环。 听到敲门声,观内警戒的道士们吃了一惊,几人比了个手势,其中一个快步走到门前,其他人从袍襟下拿出兵器,埋伏在大门两侧。 门前的道士伸手打开大门,却见司奕飞满面堆笑站在门前拱手,道:“这位道爷,小弟一介商人,经商归来,路径此地,眼见天色已晚,求道爷行个方便,借宿一宿。” 那道士盯着司奕飞看了好一会,才问道:“你是借宿的?” 司奕飞回道:“正是。还请道爷行个方便吧。” 那道士明显松了一口气,冲埋伏在两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众人藏好兵器围到了门前。 燕芳二人趁机用轻功进入了道观中。 那开门的道士拒绝道:“这位施主,小观人多屋少,无房可借,您还是转投别处吧。”说完就要关门。 司奕飞连忙用手顶住了门,说道:“呀,这位道爷。这旷野荒郊的,您让我到哪儿再去找人家呀。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您无论如何行个方便,哪怕是廊前屋下,只要有个存身之处就行。” 那道士说道:“你这人甚是啰唆,说了观内不便借宿,你偏有这许多说辞。快走,快走。” “别这样呀。几位道爷,您看这天色已晚,小弟又刚收了帐回来,万一遇上了打劫的土匪,那岂还能有命在。”司奕飞说着故意抬了抬自己身上背着的包袱,伸手到包袱里拿出了一个小银锭,说道:“这么着吧,几位道爷,小弟也不敢白住,川资奉上。您就随便给我安排个地儿能住上一夜就行,您看可好?” 那几个道士互看了一眼,眼中皆露出了贪婪之色,其中一个看似小头目的人说道:“也罢。此时天色已晚,你孤身一人赶路的确不是很安全,那我们就给你安排一个耳房住下,你明日再赶路吧。” 听了他的话,司奕飞满脸欣喜,“谢谢道爷。谢谢道爷。”说着连忙给那小头目递上了银锭。 那小头目也不客气,接过了银锭,对其中一个道士使了个眼色,那道士会意,连忙在前面带路,示意司奕飞跟着他走。 司奕飞千恩万谢后,快步跟在那道士身后,向着东耳房而去。 身后,小头目一直盯着司奕飞背着的包袱,眼中闪过了一丝狠毒。 再说说如燕这边,如燕和李元芳趁机入了道观后,一路往里,小心的避开守卫,最后来到了后堂的大殿外边。 那大殿点着灯,透过镂空的雕花窗子,隐约看到有两人正站在殿内。 如燕与李元芳跃上了廊前横梁,李元芳身形倒挂,垂到窗旁,手指沾了些口水点破窗纸向房内望去。只见殿内一个剃着半月头的中年男人正与在驿站赶回的黑衣随从说着话。 那男人扬了扬手中的信,对身旁的黑衣随从道:“这不是我们需要的那封信。” 随从吃了一惊道:“不是?” 男人点了点头,将信放下,又重新翻找着宁氏的包裹。二人将包裹内所有物什又彻底检查一便,还是一无所获,男人抬起头问道:“在宁氏的房中还发现了什么?” “没别的了,只有这个包裹。”随从回道。 那男人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难道那封信在宁氏的身上?怎么云姑还不回来?” 话音未落,观门前的道士飞快跑了进来道:“师兄,云姑回来了。” 没过多久便见那云姑率十几名随从押着五花大绑,头戴黑罩的宁无双快步走到殿前。 男人看到后快步迎了出去,唤道:“师妹,你回来了。” “龙风师兄。”云姑恭敬应道。 就在几人出去的空隙,如燕和李元芳二人已经趁机在窗外移至大殿内的横梁上。此时,二人正静静地望着下面低语的云姑和龙风。 只见云姑凑到龙风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却只见龙风听后脱口说道:“什么,竟有这等事?” 云姑用手指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下,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说道:“师兄,小妹有一计……” 龙风听后缓缓点头:“好吧,师妹你一向智计过人,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置吧。我们铁手团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不管雇主交付的事情多么艰难繁复,我们从未失手,这一次就看你的了。记住,一定要将那封密信拿到。” 云姑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答道:“师兄你就放心吧。”说完向一边的宁无双走去。 她伸手掀开了宁无双头上的黑罩,“怎么样,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你的同伴是不会来救你的,我劝你知时达务,说出信的下落,否则你的下场很难预料。你要知道,我的那些属下们折磨起人来可是很有手段的。” 宁无双轻哼了一声把头拧向一边闭上了双眼。 云姑冷笑,“真是个倔强的女人啊!”她转过头来对一旁的随从说道:“将她压到西耳房去,今晚先饿她一晚,待明日我再细细审问,我看她能嘴硬到几时?” 那随从应声,又将黑布头罩罩回了宁无双的头上,押着她向外走去。 待那随从走后,云姑与龙风也离开了大殿。 在确定二人真的已经离开后,如燕和李元芳这才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向着司奕飞的东耳房而去。 蝶梦庄生 下辈子投胎记得学聪明一点 此时的东耳房内,司奕飞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行走。他不时的透过窗户的小洞瞄着外面的动静,很是担心如燕他们会出事。 就在这时,旁边的窗户被人打了开来,如燕和元芳二人通过窗户进入了屋中。 看到如燕,司奕飞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了上去,说道:“师妹,你们终于回来了,去了那么久,我真怕你们会出事。” 如燕安慰地对他笑了笑:“我和元芳一起去还能有什么事,倒是师兄你这里可能很快就要有事了。”如燕意有所指地说道,话语间不经意透露出了她对李元芳的信任,别的她不敢说,就武功而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李元芳都是充满信心的。 “那现在怎么样?找到宁贤弟了吗?”司奕飞又问道。 如燕点点头,“找到了,是被今天与我比武的那个女子所掳,现在被关在西耳房内。” 进屋以后一直就没有说话的李元芳突然感叹道:“真想不到,这些人竟然是铁手团的人。如燕,你可听说过铁手团?” 说到铁手团,如燕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曾经听大姐说起过,听说是一个挺难缠的组织。” “铁手团?”司奕飞不解。 李元芳点头,说道:“铁手团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帮,前身叫做坞壁团,也叫乡部。是南北乱世时期的坞壁主们创建的。他们成团结社,习练武功,为的是保卫宗主的领地和城堡。 这些坞壁主强凶乐盗,依仗武装公然与朝廷对抗。最有名的一位是广平宗主李波,他曾率坞壁团大败官军于坞堡之下,当时的朝廷也拿他无可奈何。 就说李氏一姓,不仅男人习武,就连女人也个个都是武功高手,李波的妹妹李雍容就是其中之一,曾有一首歌子就是称颂她的。” 司奕飞接口道:“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裙走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女子尚如此,男子安可逢?” 李元芳有些惊讶,“想不到奕飞兄也知道这首歌瑶?” 司奕飞笑了笑说道:“这首歌在江淮一带还是不时的有人传唱的。” 如燕感叹道:“真想不到,这些人竟还是北朝宗主的后代。” 元芳接着说道:“后来,隋文帝一统天下,消除坞保,大部分坞壁团的成员或被杀或被擒,能够逃脱的都是团内的精英和高手。他们四散隐匿,逃避朝廷的追剿。 而就在这些流人之中出现了一位旷世高手,此人名叫元不忌,乃河北大族后裔。据我师父说,元不忌自幼从高人习武,且天分绝佳,武功之高常人难望其项背。正是这个元不忌将流亡的坞壁闭成员召集到一起,组成了铁手团。” “这么说,这个铁手团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司奕飞道。 李元芳点头,“正是。铁手团没有宗旨,没有目的,只要有人出钱,他们便受雇行事,手段残忍隐秘,可以说近百年来,铁手团杀人如麻,作恶多端,却从没有人能将其绳之以法。” “却是为何?朝廷就能容忍他们这样为非作歹吗?”如燕问道。 李元芳回道:“首先,铁手团不介入政事,也不归属朝中的哪一个派别,一切只是为了钱,因此就算不上朝廷的眼中之钉,除掉他们当然也不会是当务之急。其次,铁手团内高手如云,个个都是背负上乘绝技的奇人,他们行事完全可以用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形容。几桩大案做下,既无原告也无被告,三法司无法立案,当然也就无从查起,不了了之了。” “听你这么一说,这个铁手团还是个很聪明的组织啊。”司奕飞感叹。 李元芳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惹上这些人,一辈子也别想安生,他们会像阴魂附体那样不停地缠着你,直到你死了为止。真不知道宁无双怎么会和铁手团结下了仇冤。” 这时,门外传来的动静让李元芳止住了话语,迅速与如燕一起用轻功上了房梁。 不久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司奕飞问道。 “施主请开门,小道是给你送吃的来的。”门外一男声答道。 “我好像没有要吃的呀?”司奕飞疑惑地问。 “哦,这是我们师兄见施主这么晚才过来借宿,想来应该是错过了饭点,特地让我为您准备的。” 司奕飞听后暗暗冷笑,故作感动地说道:“几位道长对小弟可真是好呀。您请稍等,我立刻就来开门。” 司奕飞说完询问地看向了房梁上的如燕。如燕对他微微一笑,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司奕飞会意,立刻扯起了笑容走向前去开了门。 门被打开,屋外,一个年轻的道士正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 司奕飞连忙让至一旁,将那道士让进屋来,又顺手关上了门。 那小道进了房后,将手中面条往桌子上一放,转过头来看向司奕飞。原本的一脸和善,瞬间变成了满面凶光,他一把抽出了藏在道袍下的武器,缓缓地向还站在门边的司奕飞走了过来。 “这位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司奕飞问道。 那人冷哼了一声,阴深深的说道:“呵呵,什么意思?自然是要送你去见阎王了。” “可我跟你无冤无仇的……” “哼,要怪就怪你太傻,明明要你走了,你还不走,偏偏要自己送上门来。我也好心的让你做个明白鬼,下辈子投胎记得学聪明一点,身上有钱别傻乎乎地再让人知道了。” “原来你们是想谋财害命啊。”听了他的话,司奕飞的脸上没有了前面的慌乱,反而一脸笑意的看着他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需要再跟你们客气了。” 他突然的镇定,让那道士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司奕飞对他笑了笑,“意思就是说你很快就要比我先去见阎王了!”说完用手指了指他的身后。 那人一惊,赶紧转过身去,看到身后李元芳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道士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自己上当了,刚想喊叫便被李元芳用手敲向了他的颈部死穴,他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如燕也自房梁上跳了下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对司奕飞说道:“师兄,你把他的衣服换上,咱们先把这几个贪财鬼给解决了,然后立刻去西耳房救宁无双。” 司奕飞点点头,将那人的道袍脱了下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门外有人敲门,那道人的同伴在外边喊道:“喂。你好了没有?叫你解决个人,却搞了那么久,是不是想私吞他的财物啊?” 司奕飞咳嗽了一声,低着头打开了门。 那人走了进来,问道:“东西呢?” 司奕飞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袱。 那人目光一亮,赶紧向那桌子跑了过去。拿起包袱,那包袱果然沉甸甸的,他心中大喜,迫不及待的打了开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包袱里哪里有什么银子?根本就是些大小不一的石头。 那人才要发飙,便被司奕飞在身后用玉箫敲向了他的天灵盖,闷哼了一声,便倒了下来。 三人依法炮制顺利解决掉了一路上的守卫,终于来到了西耳房外。 此时的西耳房并未点灯,屋内黑漆漆的一片,李元芳靠近司奕飞,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司奕飞点头,转身向另外的方向而去。司奕飞走后,李元芳上前伸手轻轻推开了西耳房的门。 皎洁的月光照入房中,隐约可见屋内的床上正躺着一个人,李元芳缓缓走到榻前,轻声道:“宁贤弟,宁贤弟……” 床上的人却不见作答,李元芳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时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她迅速转过身来,顷刻间寒光爆起,十几枚蝴蝶镖疾射而出,直奔李元芳头部和胸前而来。 李元芳身形在空中倒翻,躲过了袭向头部的几枚钢镖,,双脚在墙面连连蹬踹,身体借力上跃,又躲过了射向胸前的几枚。然而,终因距离过近,最后一枚钢镖无法躲过,砰的一声钉在他的左肩上,李元芳闷哼一声,身体重重地从空中落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不对,如燕赶紧跑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元芳后吃了一惊,急声喊道:“元芳,你没事吧?” 这时,房中的风灯被人点亮,龙风带着几名随从,在暗处走出来。西耳房的大门也迅速被十几名随从围了起来。 刚刚用飞镖射伤李元芳的人走到了龙风身边,此人正是今日刚和如燕交过手的云姑。 她冷笑着瞟了一眼地上的李元芳,一脸得意地看着如燕说道:“怎么样,我早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暗中跟踪。所以我故意晚到,就是让你们亲眼看见宁氏进观,被押进西耳房中。而后,我和龙风师兄巧布机关,你们果然上钩,看来,这条瓮中捉鳖之计很适合你们。” 这时候李元芳扶着肩膀上的伤口,缓缓在地上爬了起来。 如燕连忙跑过去扶他,一脸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 蝶梦庄生 两位还真是郎情妾意呀! 李元芳笑了笑,对她摇了摇头。 云姑“啧啧”了两声,讽刺地说道:“两位还真是郎情妾意呀!不过可惜,我这蝴蝶镖上有剧毒。他越是使力,剧毒在身体中行得就越快。” 如燕闻言抬手用刀指向云姑怒道:“立刻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听了她的话,云姑与龙风对看了一眼,一起笑出声,“今日如果他没有中了我的蝴蝶镖,你这话尚且有一些威胁力,可事到如今,你觉得就凭你一人之力能战胜得了我与师兄还有这么多人吗?” “能与不能那要试过了才知道。”如燕眼神一寒,摆出了备战的架势。 见此情景李元芳眼中带笑,走过来拉住了如燕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喧哗声。 龙风对着身后的一随从挥挥手,“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那随从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又跑了回来,急喊道:“龙风师兄,不好了,后堂不知为何突然起火,火势极大,马上就要烧过这边来了。” “宁氏呢?”龙风急问。 “不,不知道,大家都在救火,没有注意到她是否还在。” “笨蛋!”龙风抬手就给了那随从一个耳光:“还不给我带人去看看。” 那人被他打得一愣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脸。 另一边,李元芳看着龙风,扯起嘴角说道:“不用去看了,宁氏已经被我们救走了。” “你说什么?”云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之中少了一人么?”李元芳道。 “师兄!”如燕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知道自己中计,云姑大怒,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如何,你现在中了我的毒,若是识相,就赶快把宁氏交出来。” “不知这毒你可有解药?”李元芳问。 “当然,这解药只有我一人有,怎么样?乖乖绶附,让你的同伴将宁氏带回,我便将解药给你如何?” 李元芳望着她微笑道:“这解药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吧。” 云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钢镖还给你。”李元芳语罢就把扣在指间的钢镖向云姑甩了过去。 云姑一声惊叫,赶紧侧身躲开,可躲过了前胸,钢镖砰的一声钉在了她的左手臂上。 云姑连退两步,龙风惊呼着上前扶住了她。 李元芳见此轻笑了一声,拉起了一旁被这突转的情况弄得呆愣的如燕,用轻功跃出了殿外。 “快追!”龙风一声大喝,连忙将云姑交与身旁的道士,纵身而起随后追去。 两人刚来到院中,一众道士和随从就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了起来。 李元芳面带微笑,好整以暇,掌中钢刀化作一团寒雾,顷刻之间血光迸现,杀手们一个个飞了出去。此时的如燕也已反应了过来,柳叶双刀快似闪电舞出阵阵剑花,靠近她的人皆一个个毙于她的刀下。 这时,失踪已久的司奕飞也在外面赶了回来,他看到燕芳二人被围,连忙跃入了圈中来帮忙。 李元芳看到他,连忙问道:“奕飞兄,宁氏呢?” “已经让她躲藏在安全的地方了。”司奕飞答道。 李元芳放下心来,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很快又有不少人成为了链子刀下的亡魂。 龙风站在圈外,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满是震惊。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见云姑已经与两名随从一起走了过来。 “你的伤不要紧吧?”龙风关心地问道。 云姑摇了摇头,“已经服下解药。”她望着酣战的李元芳,咬牙切齿地道:“这个狡猾的恶贼,一定要杀了他。” 龙风面无表情地说道:“此人的武功之高,除了宗主之外,我还没有见过第二个。” “大师兄,难道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云姑大惊。 龙风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试一试。”说着掣出长剑,用轻功跃起,直刺李元芳后脑。 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杀气在背后袭来,李元芳连忙身形一动,瞬移至一边,转身用刀接下了龙风的偷袭。刀剑相击撞出一阵火花,二人皆被震得各退了两步。 众杀手见龙风出手,立刻远远跳开转而攻向了一旁的司奕飞与如燕。 如此一来如燕这边围着的人便多了起来,她倒也不怯,双刀舞得更是凌厉,一个飞快的旋身,身边便有几人倒了下来。 云姑见状立马夺过了旁边随从的武器,一跃而起向着如燕的后心攻了过来。如燕连忙弯腰避过,紧接着一个后踢腿,也向云姑的肚子踢了上去,被云姑用轻功避过,二人也再次交上了手。 司奕飞见如燕被多人围攻又被云姑偷袭,便赶紧靠过来为她引去一些杀手,他的武功虽远远不及李元芳和如燕,可应付起一般的随从来也还算游刃有余。 而李元芳这边,刀剑相击两人都被对方的内力弹开。龙风看着李元芳认真地说道:“像你这种身手的人,世上绝对不会超过五个。我想我至少应该听说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李元芳笑了笑,“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使你没有听说过我,我也不会怪你。至于我叫什么,待时候到了,你自会知道。” 龙风点点头,“既然如此,那请吧。”说完率先跃起,挥起长剑向着李元芳攻了过来。 李元芳偏身躲过,身形如落叶一般贴地而行,转眼便到了龙风面前,掌中钢刀化作一片寒光直向龙风双腿扫来。 龙风纵身而起,避过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李元芳的身体从龙风脚下滑过,他双肩着地倒翻而起,背对龙风,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向龙风的后背。 龙风双脚刚刚落地,李元芳的刀便自背后袭来,他无奈之下,身体前趴,俯伏在地,只听“哧啦”一声,后背的衣服被元芳的钢刀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龙风掌中的长剑龙行虎刺,元芳的刀偏锋疾进,走的都是奇诡的路子,刀剑裹挟之中,元芳的身形猛的一退,钢刀回抽,做了个要逃走的姿态,龙风一见机会来了,掌中长剑回走中锋,直刺元芳腰肋之间,眼间这一下李元芳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谁知李元芳的身形竞从绝不可能的方向弯了过来,贴着龙风的剑锋飞快地一转身,龙风这一剑是用尽了全力,志在必得,却想不到刺了个空,身体立时失了重心,向前跌去,李元芳如影随形兜头迎上,掌中钢刀直奔龙风脖颈劈来。 龙风身体失控,眼见钢刀已到面前,危急之下,他撒手扔剑,双臂在地上一撑,身体倒翻而起,竟从元芳的刀头上翻了过去,身体腾空,跃过元芳头顶落在了地上。 李元芳这边连连得利,如燕那边也不甘示弱,她与那云姑一连对战了近百招,将云姑逼得连连后退。抓住对方一个破绽,她一刀就向着那云姑心口刺了过去,眼看就要将云姑毙于刀下,却在这时一旁的司奕飞痛呼一声,被一个杀手踢到了一脚,倒在了地上。 如燕大惊,连忙调转身形,飞快向司奕飞这边而来,她瞬间解决掉那个踢倒司奕飞的杀手,伸手想将司奕飞拉起。不想云姑却趁此机会,突然快速跃起一剑向她背后刺了过来。感受到一股杀气向自己袭来,如燕立刻偏身躲开,可终究是慢了一步,虽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云姑一剑刺中了后背。 “显儿!”司奕飞看到如燕受伤不禁大喊出声。 另一边已经失去武器的龙风早已没有了还手之力,本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谁知李元芳在看到如燕受伤后就不再理他,足尖一点便向着如燕那边而去。 龙风大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在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喊了一句“撤”后立刻率先用轻功离去。 云姑见李元芳过来,自知不是敌手,也匆忙飞身撤离。 剩下的杀手们听到撤退命令后都如蒙大赦,飞快向着道观外奔去。很快偌大的道观便只剩下了如燕他们三人。 后背传来的疼痛让如燕忍不住蹙起了眉,她伸手向后想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反而因为这个动作引发一阵剧痛,疼得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有没有怎么样?我看看。”李元芳连忙为如燕查看伤口,发现伤口正好在后肩膀,还好她刚刚躲得快,伤口不算很深,可看着鲜血已经将她的外衣染红了一片,心中还是一阵紧缩。 司奕飞一脸自责,来到如燕身旁,低着头不敢看她,“对不起显儿,都是因为我,我真该死……” 如燕对他笑了笑,拉了下他的手臂,安慰道:“不过是一点小伤,没事的师兄,是我自己不小心,你莫需自责。” “可是,若不是我旧伤突然复发被人踢倒在地,你明明就不会被那人伤到了。” “别这么说师兄,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一点都没有怪你,况且你是我师兄嘛,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见如燕明明已经受伤,还要拼命去安慰着司奕飞,一旁的李元芳沉下了脸,快速弯下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冷声对一旁的司奕飞说道:“我先带如燕回去处理伤口,你去将宁氏带回驿所吧。” 如燕被人突然抱起,忍不住一声惊呼,连忙挣扎着想要下来,她急声喊道:“你这是干嘛呀?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闭嘴!”李元芳沉声吼道,身形一闪,便已经撇下司奕飞,用轻功带着她离开了道观。 来到道观外的树林,李元芳将如燕放到了他的马上坐好,自己也一个跨步坐到了如燕身后,用脚敲击了下马儿,一扯缰绳,马儿便快速地向前跑去。 如燕连忙呼道:“哎,你别走呀,你这么走了,我的马儿怎么办?” “你的马留给宁氏。”李元芳说完不顾她的反对,更是加快了马速,向着驿站方向飞驰而去。 蝶梦庄生 我再木讷,再不善言辞,可我终究是个男人。 回到驿站,李元芳同样又是不顾反对地将如燕抱回了房。 把她放在床上,李元芳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在包袱里找到了金疮药,又去外头找店伙计要了些干净的纱布和剪刀后这才又来到了如燕的房间。 见他进来,如燕气呼呼地撅着嘴将脸撇向了一边,对李元芳不顾她的反对强行将她带回来的行为表示抗议。 见她孩子气的样子,李元芳原本烦躁的心居然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他有些好笑地走到床边,笑道:“怎么了?又在生谁的气了?瞧你,嘴巴都可以挂油瓶了。” 他居然还明知故问! 如燕简直要被他气炸了,怒道:“你少在这里明知故问,还不是因为你!” “呵,原来是在生我的气啊!好了,别气了,我这不都是为你好么?你的伤口必须要处理,否则感染了可就麻烦了。”李元芳柔声说道。 “感染了也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管。”如燕赌气道。 李元芳将金疮药放下,边用剪刀将纱布剪成小块边答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能不管你呢?来,金疮药我拿来了,你背过身去,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听到未过门的妻子几个字,如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提高了声音吼道:“谁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你少在那胡说八道!还有,以后你不许在外人面前胡乱介绍我俩的关系,坏了我的名节。” 见她这样说,李元芳很是严肃地看着她,说道:“如燕,圣旨已下,如今你就已经是我李元芳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所以我并没有胡说八道,也没有坏你名节,我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 “你!”如燕被他气得忍不住抬手指着他的额头,可一想到他说的的确又是事实,指着他的手颤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了下来。 “哼!”实在拿他没办法,也只好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见她背过身不理自己,李元芳也不生气,他好整以暇地拿起了剪好的纱布和金疮药为她处理起伤口来。 “嘶!”如燕抽气了一声骂道:“你那么用力干什么?想疼死我啊?” “呵,现在知道痛了,刚刚逞强安慰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叫痛?”李元芳看着她明显迁怒的行为,不禁觉得好笑。 想到刚刚的事儿,李元芳忍不住又有些不悦起来,他闷声说道:“如燕,以后可莫要再这样了,要救人,也要先保护好自己。” “师兄有性命危险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再说了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会趁机偷袭我呀?” 李元芳为她处理好了伤口,向一旁的桌子走去,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师兄对你就这么重要,让你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去救他?” “那当然,我与师兄从小一起长大,现在除了叔父外,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听如燕说师兄是她除狄公以外唯一的亲人,李元芳的心情瞬间就变得糟糕透了。他将手中药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沉着脸说道:“师兄师兄,你师兄要是知道心痛你就不应该再跑回来,明知道自己身上有伤,还回来只会拖累别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李元芳的话一下又触到了如燕的逆鳞,她如一头护犊的母狮一般对着李元芳怒目而视,“我师兄也是好心才跑回来帮我们,你倒好,把好心都当成了驴肝肺了!” “我不过就说了他一句,你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他是你唯一的亲人,那我算什么?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未婚夫?”李元芳也怒了。 “什么未婚夫!你求陛下赐婚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又不是我愿意要嫁给你的。” “你不愿意嫁给我?圣旨都下了你说你不愿意嫁给我,你不想嫁给我是想嫁给你师兄是不是?” “你!”如燕气得拿起了床上的枕头,直接就向着桌子边的李元芳扔了过去。“我就是嫁给师兄又怎么了?总比嫁给你强!背着我喜欢上别人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你除了会欺负我还会什么?” 如燕吼完李元芳便抱着膝盖哭了起来。前世记忆的伤痛如奔涌的洪水将她淹没,让她几近窒息。 对于李元芳她如何能不怨,怨他自始至终的不坦诚,怨他与武元敏的暧昧不明,怨他对所有女人的不知拒绝,还有他们的孩子…… 长久以来压在心中的怨气瞬间爆发,如燕的哭声越来越大,肩膀不停地颤抖,身子竟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见她如此李元芳一下就焉了,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来到床边,在如燕身边坐了下来。抬手避开她的伤口安慰地轻拍她的后背,柔下声来说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应该这么说奕飞兄,我道歉。” 如燕冷哼,侧身避过了他的手,并不搭话。 “唉,如燕,我再木讷,再不善言辞,可我终究是个男人。每日看着你与别人如此亲密,我也会生气,会难过。” “你就会说别人,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如燕依然埋着头,抽泣着指控道。 李元芳起身换坐到了她前面,用手轻轻抬起她的身子,叹道:“你这么说可真是太冤枉我了!自始至终我的身边除了你便再无其他女人,又何来的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还喜欢上了别人?” 他的话让如燕一怔,自己刚刚一气之下竟将前世的事情给说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犹豫了一下,干脆直接耍赖道:“反正,你现在没有也不代表以后没有,总之你这对女孩不知拒绝的性子,会伤害我那是迟早的事。说不定这案子还没破你便已经有了新欢了。” 李元芳对她的赖皮完全是毫无办法,只能无奈问道:“那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如燕想了一下,“除非你答应我,若是将来你身边又有了别的女孩,便放了我,与我解除婚约。” 你休想三个字已经要脱口而出,被李元芳强行忍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就来做个约定吧,在这个案子结束前我不会再与你提婚约之事,可若案子结束后我身边依旧没有其他女孩,你便要依旨嫁与我为妻,可好。” 如燕想了想后回道:“好,若你有了其他女孩,你必须按照约定与我解除婚约,从此以后,各自嫁娶,互不干涉。” 见她那么着急的想要离开自己,李元芳很是恼火。他深呼了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说道:“行,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就是从今日起,你必须以我未婚妻子的身份自处,不许再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来往过甚。”李元芳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如燕咬咬牙,“好,我答应。” 李元芳轻笑,“那就一言为定了。” 二人才刚刚定下约定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显儿,是我。”司奕飞颇有磁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元芳微微蹙起了眉头,过去打开了门。 看到开门的是李元芳,司奕飞呆愣了片刻,才僵直了身体对他笑了笑,“元芳兄也在呀。我过来看看师妹。” “她没事,我才刚给她处理完伤口。”李元芳压下心中不悦,声音尽量保持平和地说道。 “哦。”司奕飞有些尴尬,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师兄,你处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呀。”屋内,如燕喊道。 她的话总算解了司奕飞的困境,与李元芳一同进了屋内。 屋里的如燕正靠坐在床上,脸色也许是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她眼睛微红,很明显刚刚才哭过。 司奕飞拿了张椅子坐在床头,满脸愧疚,“显儿,你的伤严重吗?我……对不起……” “师兄,我刚刚说过了,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个女人,居然敢偷袭我。哼,下次要让我再见到她绝不会放过她。”如燕恨恨说道。 司奕飞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着她:“说到底你会受伤还是因为我,若我当时不被人踢倒,你应该已经可以杀了她了。” 见他依然自责,如燕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柔声道:“师兄,旧伤复发又不是你愿意的,你莫要想太多了。你再这样,我可真要生气了……” “咳咳”如燕刚要再继续安慰几句,就被李元芳的咳嗽声给打断了。 她有些气愤的看向李元芳,就见李元芳正眯着眼睛望着她,提醒似的看了一下她正压在司奕飞手背上的手。 如燕的嘴角抽了抽,白了李元芳一眼,无奈的将手抽了回来。 司奕飞倒没有注意到燕芳二人间的互动,他见如燕真的没有怪他,长松了一口气,说道:“好吧,那我不说了,可你若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找大夫。” 如燕微笑,“嗯,这点小伤真没事的,元芳已经替我处理过了。你师妹我又不是普通的女孩,当年在蛇灵出任务时比这个重几倍的伤都受过呢。” 说到蛇灵司奕飞又愧疚了起来,他叹道:“当年只怪我学艺不精,若我在你身边就好了。显儿你毕竟是女子,我还是希望你做个普通的女孩,平平安安的。” 如燕心中感动,有亲人关心真好。 “师兄,还能遇到你,显儿真的很高兴!”如燕感性说道。 “咳咳”一旁的李元芳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你干嘛?”再次被打断的如燕这下真的怒了。 见司奕飞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李元芳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才说道:“奕飞兄请放心,如燕现在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的。”语气间还特意重点强调了“未过门的妻子”几个字。 听了他的话,司奕飞一愣,勉强的轻扯嘴角笑了笑,说道:“哦对,我相信元芳兄会好好照顾你的。” 蝶梦庄生 也不知道是谁哭着喊着的非要娶我不可? 如燕瞪了李元芳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就他?我看还是算了吧,他不气我就不错了。” 李元芳听后倒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说道:“如燕,你我闹别扭,咱们过后再说,别让奕飞兄看了笑话。”话语中满满的宣示主权的味道。 接着他话风一转,又很是严肃地说道:“既然奕飞兄也过来了,我看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做吧。 如今我们已将宁氏救回,然却惊动了铁手团,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虽暂时被你我打退,但他们一定会想到咱们要将宁氏带回洛阳,然后在路上布下重重机关来截杀我们。” 听了李元芳的话,如燕也收起了自己的小性子变得正经了起来,她想了想后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反其道而行,避其锋芒,先将宁氏带去扬州,在那儿等着叔父到来如何?” “嗯。”李元芳点点头,“与我所想的一致!只是我们几人一同出行太过扎眼,还有就是咱们需要有一人回去禀告大人我们的计划。” “那就让我回去吧,你同师兄一起将宁氏送往扬州。”如燕道。 “这样不妥!”李元芳立刻反对,“若是前面未知宁氏身份,我与奕飞兄单独与她同行倒也无碍,可她此时身份已暴露,她毕竟是女儿家,与两个男子同行,恐怕会有诸多不便,有你与她作伴会好一些。” 如燕想了想,觉得李元芳说的也有些道理,不禁有些犹豫。 李元芳见状立刻又故意说道:“或者我回去,你们二人前往扬州?” “那不行。”如燕果然如他所料的开口反对了,“我们三人中你武功最高,宁氏去扬州这一路定也不会很安全,还是有你护着较为稳妥。” “那……” “那还是由我回去禀告狄大人吧。”司奕飞主动接话。 李元芳心中大喜面上却还是装作一脸的犹豫,“可是此回洛阳一路定是千难万险,奕飞兄又身有旧伤,是否太过危险?” 如燕低头思索了片刻说道:“那倒也无碍,我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 如燕神秘一笑,“那还不简单,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么?我‘变灵’苏显儿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你是说……”李元芳望向她恍然大悟。 如燕笑着对他点点头:“嗯,虽然现在已经不常用到,但为防万一我身上还是有所准备的。” “如此甚好。”李元芳会意。 “不如我们这样……然后……”如燕开始小声的向二人说出了她心中的计划,李元芳和司奕飞听后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次日一早,一个模样陌生的虬髯大汉在“迎宾驿”门前出发,骑着快马一路往洛阳方向而去? 中午时分,一个身材高瘦的店小二,赶着一辆驴车,驮着满满的两篓垃圾,慢慢悠悠地在驿站后门驶出,沿着扬州方向的官道而去。 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上,刚刚在“迎宾驿”后门使出的垃圾车此时正悠闲地在小路上走着。只见那店伙计左右张望了一下,又屏气凝神地听了下附近的动静,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他转头冲后面的两只箩筐喊道:“你们出来透透气吧,并没有人跟上来。” 话音刚落,两只箩筐的盖子就被人自里面打了开来,有两个人在筐里冒出头,对着外面长长吐了口闷气。 “呼,快憋死我了,这垃圾筐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其中一个模样俏丽可人的红衣女子埋怨地说道。 那店伙计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这主意还不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现在抱怨有些晚了吧?” “哼,你敢说我这主意不好吗?你看,这不是成功摆脱了他们的跟踪了么。”那红衣女子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姐姐说得是,姐姐可真是冰雪聪明,竟能想到把我们两个大活人藏在装垃圾的筐里避人耳目,还有这一手精湛的易容之术,都让妹妹佩服不已!”另一个身着黑色翻领胡服,一身男装打扮的清瘦女子笑着说道。 仔细一看,此人正是被如燕他们在道观救回的宁氏宁无双,而一旁的红衣女子自然就是如燕了。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妹妹谬赞了。”如燕连忙谦虚回道。她比宁氏虚长几岁,二人决定以姐妹相称后,如燕当人不让的做了姐姐。 见已经安全,那店伙计一把撕掉了脸上的□□,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嗨,你也会谦虚了,难得难得呀!” 如燕瞪了那店伙计一眼,骂道:“李元芳,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李元芳被她骂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的愉悦。终于成功摆脱掉她的师兄了,此时李元芳的心里是说不出的舒畅,他揶揄道:“怎么又生气了?小心气生多了变成老太婆,到时候嫁不出去可如何是好?” “哼,嫁不出去更好,也不知道是谁哭着喊着的非要娶我不可?”如燕立刻反唇相讥。 李元芳爽朗的笑声传遍山间,平日里严肃的他此时是难得的放松,可见心情之大好。“没办法,谁让我在崇州时着了你的道中了你的美人计呢,现在是泥足深陷,后悔也来不及了。” “去,你无聊,我懒得理你。”如燕白了李元芳一眼,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 今日的李元芳让她又想起了崇州时的他,那个明明是求她帮忙,却还非要说她是禽兽,把她气得跳脚的李元芳。那时候虽然生气,可心中却是满满的喜悦吧。若是后来一直都没有变那该多好啊! 宁无双问:“如燕姐、李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元芳答道:“我们走水路,乘船沿大运河到扬州。” 三人一路前行,一路上气氛异常的好,如燕和宁无双相谈甚欢。偶尔,燕芳二人也会拌上几句嘴,很快,三人就来到了大运河畔。 宣阳埠是大运河畔最大的码头,由神都洛阳乘船经运河前往南方的客人都要在这里上船。埠头旁停靠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商船和客船,伙计们高声拉客,与乘船的客商讨价还价。 三人刚上了码头就引起了揽客伙计的注意,立刻有人迎上前来问道:“几位客官,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呀?” “扬州城。”李元芳答道。 那揽客伙计听后一拍巴掌说道:“嘿,那可真是巧了。您就坐我们的船吧,我们的船就正好是前往扬州城的。不是我吹牛,在这宣阳埠上,我们家的船是最大的。不信您看看。” 揽客伙计说着,向埠头前一指。燕芳几人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埠头前停靠着一艘三条桅杆的双层楼船。 李元芳询问地看向了如燕,如燕对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揽客伙计见二人如此,又再接再厉地说道:“客官,您就别犹豫了,别的船都太小,行驶起来可没有我们的船平稳。而且,你们放心我给你们安排的是二层中央最好的舱房,再给你们个最好的价钱,十贯一人,怎么样?” 李元芳笑道:“钱倒不是问题,只是我们三人着急赶路,你这船何时可以起航啊?” 那揽客伙计连忙回答:“三位客官请放心,我家这船目前已经基本客满,就等您三位上了船,立刻便可开船了,我向你们保证,绝对耽误不了几位的行程。” 三人见揽客的伙计如此热情,加上那楼船看起来的确也不错,就跟在那揽客伙计的身后登上了楼船。 此时,甲板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李元芳边走边四处观察着,见周围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对着如燕和宁无双说道:“目前来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如燕点点头转头对着那揽客伙计说道:“那你给我们三人各安排一间房吧,要靠一起的,莫要分开得太远。” “好嘞,那几位客官跟我到楼上来。”伙计说着指引他们上了楼梯,来到二层。 二层同一层一样,有着许多的舱房,伙计打开了其中一间舱房的门道:“就是这里,您看还满意吗?还有两间就在这间房的隔壁。” 李元芳走了进去。舱房宽大明亮,床榻靠墙摆放,中央是一张吃饭的方桌和两把椅子。 他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就这儿了,你去把另外两间房也打开吧。” “好嘞。”伙计点头答应,迅速将另外两间舱房打开,招呼如燕与宁无双入住后这才下了楼。 如燕刚入了自己的房间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船工的号子:“起航喽,嘿唷,嘿唷……” 她连忙站起身,走出门外,站在船舷向下望去,只见楼船正缓缓离开埠头,向运河中央驶去。 夕阳如血,将宽阔的河面染成了橘红色。埠头上喧嚷的人流中,一个人缓缓转过身,正是云姑的大师兄龙风。他目光望向了远去的楼船,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蝶梦庄生 究竟是什么私心呢? 已是夜深,如燕他们三人所乘坐的楼船正在大运河上平稳前行。运河两岸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风吹到船帆时发出不规律的响声。 赶了一日的路,李元芳躺在榻上早已睡熟,他眉头紧蹙进入了梦乡…… 梦中,李元芳正用尽全力发足狂奔,远远的,他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如燕。此时,如燕一手已经抓住了一个黑衣人刺向她的剑,手被锋利的剑身割伤,鲜血正一滴一滴的向下滴落。 李元芳大惊,立刻努力加快脚步,却只听到了“嗤…”的一声刀剑入肉之声清晰的传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如燕放开那紧握着黑衣人剑身的手,任由长剑没入胸口。 他发狂似的解决掉那个伤害如燕的黑衣人,接住那个单薄的身体,如燕温热的鲜血沾满了他的手,也刺痛了他的眼。 “如燕……”李元芳不知所措的用手捂住如燕的伤口,想要阻挡住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惜无济于事。 “元芳……我终于可以……去找我们的孩子了。”怀中的人含着笑对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缓缓合上双眼。 “不!”李元芳大叫一声,喘着粗气坐了起来。 原来是梦。真是个可怕的梦。李元芳呆坐了良久依然惊魂未定,他抬手擦掉额间渗出的冷汗,披衣而起,打开舱门走上了船舷的甲板。 而此时船头的甲板上,如燕正静静地站在栏杆旁,她抬首望着远处宽阔的河面,不知在想着什么。皎洁的月光照在水面上,水面的波光粼粼也映上了佳人有些迷蒙的脸。 就要去扬州了。扬州,这个前世里元芳遇到小清的地方,不知怎么的现在的她竟非常的抗拒去想这个地方。不是说好了要放手的吗?可为何,为何一想到此去扬州就要把李元芳让给别的女人,她的心竟会如此的不舍? 脑中,一个声音在讽刺的说道:“狄如燕,你这个笨蛋,你就承认吧,你根本就还是爱着李元芳的!” “不,不会的,他如此伤我,我怎么可能还爱他?我,我现在只当他是朋友。对,只是朋友而已。”另一个声音立刻就否认道。 “是吗?那你为何会如此难过,你明明就舍不得,干嘛要这么骗自己?我告诉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阻止李元芳去扬州,阻止他遇到小清,那他就还是你的。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那个声音撕心裂肺地说道。 “不要阻止。如燕,你不记得前世的伤害了吗?李元芳不是你的良人,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另一个声音又如催眠般的劝着。 如燕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抬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突然升起了一股想要尖叫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双强健的臂膀自背后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搂入了怀中,身后传来的温暖让她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如燕侧过头,看到李元芳正搂着自己,亲密的将下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如燕身子一僵,将手附上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挣扎着想在他怀中出来。 “别动。”耳边传来了李元芳低沉的声音,“如燕,让我抱抱你,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李元芳说着加重了臂膀的力量,身子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感受到他的不对劲,如燕停止了挣扎,软下了身子任他抱着。身后这股温暖让她贪恋,她悄悄告诉自己,就让她再任性这一次吧,也许到了扬州这温暖的怀抱就不会再有了。 怀中的充实感让李元芳慌乱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不少,刚刚的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害怕。还好,还好那一切只是个梦,他的如燕还在,还好好的在他的怀中。 李元芳暗暗发誓,绝不会让如燕有事,就算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他也要保她周全。 “元芳,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如燕轻声问道。 他微微颤抖的身子让她疑惑,他似乎是在害怕?如燕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是啊,他怎么会害怕呢。在她的印象里,似乎就没有遇到过让李元芳害怕的事儿,无论对手多么的强大,他都能从容面对,所以在张环他们心中李将军就像是神一般的存在着。 李元芳摇头,更是抱紧了她,力道大得都让如燕已经开始感觉有些呼吸困难了。 “如燕,等邗沟案结束了咱们就成亲吧,我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李元芳说道。 如燕听后满脸复杂,不会受到伤害吗?她笑了,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相信,可前世的经历历历在目,又让她如何相信?她无法回答,只能保持沉默。 见她不说话,李元芳也并不介意,他继续说道:“如燕,我会让你相信我的话的,那个约定,我一定会赢,因为我的私心自始至终只为你而存在!” “私心?”如燕默默地呢喃:“究竟是什么私心呢?” “你知道。”李元芳道。 如燕摇摇头,“不。我不知道。从前我一直以为我知道,可后来才明白,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的这句私心究竟代表的什么。” 李元芳放开了环在如燕腰间的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自己,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突然抓起了如燕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那我现在就明确的告诉你,它所代表的是,我的这里,有你。” 他的话让如燕一下呆住了,泪水竟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她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是喜悦,是伤心……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许许多多复杂的感觉向她袭来,让她除了流泪,竟无法再有其他的反应。 见她如断线珍珠般停不下来的泪水,李元芳有些无奈,伸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他发现自凉州醒来后他的如燕变得爱哭了。看来武功再厉害,表面再坚强的女人,终究也还是女人呀!是自己以前一直把如燕看得太过强大了,才忽略了她其实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同样是需要人保护,需要人宠爱的。 突然,天空一记闷雷响过,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空而来。与此同时,原本一直航行的楼船却突然静止了下来,停在了大运河的中央。 如燕和李元芳对看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如燕首先反应过来,她足尖一点,就用轻功上了二层船舷,迅速来到宁无双的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舱房内,桌子上的风灯依然亮着,如燕少了一眼四周,只见床铺上被褥凌乱,早已经没有了宁无双的影子。 李元芳也已经跟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眉头已忍不住紧紧蹙起。 二人出了舱房,此时,外头已经变得黑漆漆的一片,李元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向船上望去。客舱内黑着灯,船工舱黑着灯,驾驶楼黑着灯,船舷两侧悬挂的夜行灯笼熄灭了,连桅杆上的信号灯笼也熄灭了。 李元芳有些吃惊,他从身上掏出火折点亮,燕芳二人缓缓地沿着船舷甲板向前走去。 来到另一间舱房前如燕直接飞起一脚将门踹开,房中的情景让二人都很是震惊。只见,那舱房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客商模样的人,双眼突出,咽喉处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已经流干。 如燕握紧了手中的双刀继续向前走去,另一间舱房内,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客人,咽喉、前胸乃至后背被锐器割开了长长的口子,鲜血流尽,早已死去。 看到如此情景,如燕忍不住骂道:“真是畜生!” 二人走出房间,转身奔楼梯而去。 只见领他们上船的伙计斜靠在楼梯拐角处,大睁双眼,前胸裂开一个大口子,鲜血已经凝固。 李元芳手举火折,飞步冲进走廊,一伸手推开了走廊旁边的一扇舱门。然而舱中的情形更是惨不忍睹,十几名船工的尸身叠在一起,鲜血已将舱房染红。 李元芳终于也忍不住了,他用上内力对着外面大吼:“都给我滚出来,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的。” 黑影缓缓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正是龙风。他笑了笑道:“想不到我们那么快就又见面了。” 李元芳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为什么要杀死这些无辜的人?” 那龙风满不在乎地答道:“当然是因为你们了。反正他们迟早会死,我不过是让他们少受点儿人生之苦,这也应该算是替天`行道吧。” “你们简直无耻至极!”如燕骂道。 李元芳一脸鄙夷厉声喝道:“铁手团在江湖中威名赫赫,难道都是你们这种滥杀无辜的恶棍。有种就站在我面前,明刀明枪地对阵,做这等下三滥的勾当,真是禽兽不如。” 那龙风见二人生气,却更是显得有些得意,他勾起嘴角,笑着说道:“这就生气了?大名鼎鼎的李元芳,李大将军果然是个正直之人呀!呵呵,也不枉费我为了你,如此费尽心思的安排了。” “废话少说。把你的同伴都叫出来吧。”李元芳道。 龙风双眉一扬,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来了同伴? “这不废话吗?能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这么多人,这就说明,肯定有很多杀手同时动手,难道你还自认为就你那样的身手能做到不成?”如燕插话答道,语气间对龙风很是不屑。 对于如燕的态度龙风并不以为意,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小姑娘你说得不错,今日我们铁手团二十位堂主,除云姑一人以外全部到齐。”说着,他重重地拍了三下手。 以虎云为首的十八堂主便在楼船的各个角落幽灵般地现身了,其中两人还押着被五花大绑,用布条封住了嘴巴的宁无双。 蝶梦庄生 我不能丢下他自己走了 龙风笑道:“我来给你介绍,他们是虎云、狮雄、象君、豹冲、熊煞、貔貅、狻猊、蟒太、蚊刚、吼强、貂清、龟杰、鹿簕、狼举、豺泽、獬柱、狐危、獐智。”他一口气说出了十八堂主的名号,而后道:“算上我龙风。” 如燕不耐说道:“烦死了,谁要知道他们的名字了,要打就打说那么些废话做什么?还尽是一些个野兽名字,也真算是人如其名了,都是一帮子禽兽败类。” 如燕的话一出口便成功将那些人惹怒了,其中一人手拿长刀跳了出来,怒喝道:“好一张利嘴!既然如此就让我豹冲来会会你。” “来就来谁怕谁。”如燕已经被刚刚看到的惨相弄得怒意压心,只想快些除掉这些败类以解心头之恨。所以她直接就用轻功跃起,舞起双刀向着那人攻了过去。 见如燕已经同那人交上了手,李元芳也踏前一步,掌中钢刀一振,厉声喝道:“你们呢,哪个先上来送死?” 龙风退后一步大声喊道:“豺泽、獬柱、狐危、獐智。” 四人高声答应,各亮兵器走上前来,将李元芳团团围住。 豺泽、獬柱鞭枪齐举纵身向前,软鞭卷向元芳脚腕,□□向胸前,后面的狐危、獐智,双刀搂头劈下,将元芳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全部封死。 李元芳一声断喝,拇指一按刀柄,“仓”的一声刀头拖着铁链疾飞而出,登时将豺泽的软鞭缠住,就在此时,獬柱的枪尖已到胸前,李元芳缩颈藏头,拉着豺泽的软鞭就地一滚,獬柱的□□空,直奔对面的狐危而来,狐危一声惊叫,身体平躺,澥柱的枪从他脸前掠过,被链子刀缠住软鞭的豺泽奋力向后拉拽,想要夺下元芳的钢刀,李元芳将力就力,腾穿一跃从他头顶掠过,链子刀一抖,铁链毒蛇一般围在了豺泽的脖颈上。 豺泽大惊,用力挣脱,其他三人见势不妙,刀枪齐向李元芳身上刺去。谁知被李元芳纵身一躲,躲过了狐危和獐智从左右袭来的钢刀,身体竟然落在獬柱的枪杆之上,獬柱一惊,赶忙抽枪,可元芳的身体就像粘在了枪杆一样。他一声断喝,掌中链子刀猛地一勒,“咔”一声铁链收紧,豺泽的脖颈登时被勒断,观战的杀手们不由一阵尖叫。 与此同时,元芳身体下沉落地,双脚狠狠一踩,“咔嚓”一声,獬柱的枪断为两截。他惊慌万分,撒手扔枪向后退去,但为时已晚,李元芳用力一抖掌中的链子刀,豺泽的尸体登时被抛向了对面的狐危和獐智。 二人大惊,顾不得李元芳,侧身避开了飞来的尸体。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李元芳的刀头收回柄内,反手一刀狠狠劈在了獬柱的脖颈上,獬柱的人头带着一股血箭疾飞而出,落在了河中。 而此时,如燕与那豹冲的战斗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那豹冲一身硬气功,大刀舞起直向着如燕劈来,被如燕灵巧闪过,几劈不中,最后一刀劈向了一旁的楼梯扶手上,那扶手瞬间被他毁坏了一大片,刀柄也深深陷入了木梯之中,可见力度之大。 趁他大刀被卡住还未来得及收回,红色的身影在空中两个连踢,踢到了豹冲的后心穴位,豹冲只觉得身子一麻,“啪”的一声巨大的身子竟趴倒在了地上,如燕勾起冷笑,迅速靠近一刀抹向了豹冲的颈部气管,手法干净利落,未见多少血出,那豹冲便已经见了阎王。 各自解决了对手后燕芳二人迅速向彼此靠近,背靠着背,将背后放心的交给了对方,等待着这些剩下的杀手接下来更猛烈的攻击。 这时雷声再次响起,闪电带着狂风呼啸而至,原本平稳的楼船因为没有了控制行驶的人,开始晃动了起来。 众人都努力稳住脚下步伐,龙风大声喊道:“全都给我上。” “是。”杀手们听令,除了押着宁无双的蚊刚、吼强外全都掣兵器扑上前来。 这边熊煞的双斧劈到,被李元芳回身一脚狠狠踹在胸前,身体登时向外摔去,撞碎了甲板的围栏一下就摔到了运河里。 那边狮雄、象君一声大喝,话到刀到,二人的两柄朴刀挟风带雨地劈向如燕的前胸,如燕利用自己身形娇小,一个墩身而下,双刀劈向二人的膝盖。二人膝盖中刀,跪倒下来,被她迅速一人胸口补上一刀,瞬间没了呼吸。 如此混战进行了近一个多时辰,船上已经布满了许许多多杀手的尸体。而燕芳二人身上也添了不少的新伤。身上衣服被对手的和自己的鲜血染红,已经成了两个血人。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大战此时的燕芳二人早已是精疲力尽。 如燕抬手一把抹去了自己嘴角流出的鲜血,望着眼前甲板上最后站着的龙风等五人,对着龙风扯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她哑着嗓子说道:“呵呵,看来铁手团的精英也不过如此啊。” 虎云看到眼前的情景,一脸担忧地说道:“大师兄,宗主将铁手团所有高手尽数交付于你,适才一战,十二人被杀,这是从未有过的惨败。如果我们还是解决不了李元芳,拿不到密信,回去如何对宗主交代?” 龙风深吸一口气回道:“莫急,他们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说完转身对还押着宁无双站在船舷上的蚊刚、吼强喊道:“一起上,今日非要除掉此二人不可。” 蚊刚、吼强领命,抛下宁氏用轻功下了二层,站在了龙风几人的身后。 就在这时狂风怒号,大浪抛天,暴雨经过长时间的准备终于“哗哗”地下了起来。楼船如同一片飘摇的树叶,不时的被巨浪抛起。 龙风大喝一声:“上。”所有人趁着燕芳二人还未站稳,飞身攻了上来。 李元芳将手中链子刀一把插入甲板,利用链子刀固定身形,双脚腾空连续几个连踢,瞬间将攻上来的杀手踢飞了几人。 如燕也单手抓住了一旁的楼梯扶手,另一手挥舞着柳叶刀勉强应战。 其中一个杀手见如燕这边较为薄弱,立刻用轻功飞身而起,趁机偷袭如燕左侧。 一旁的李元芳发现后,立刻拔出了插在甲板上的链子刀,扣动刀上机关,刀柄连着铁链向那偷袭的杀手飞了过去,一下就没入了那杀手的胸口。李元芳用力一扯,那杀手的尸体被带飞,一下砸在了这边与元芳对战中的龙风身上,把龙风砸得几近昏厥,被虎云扶着退至一边。 “这里交给我,你上去救宁氏。”李元芳对着如燕喊道。 如燕点点头,道了一句:“那你小心。”便用轻功上了二层。 如燕才刚将宁无双身上捆绑的绳索割开,就只听“哐”的一声巨响,伴随着船上巨大的震动,如燕与宁无双一起被震得一把摔到了地上。 刚刚被虎云扶着退至一旁的龙风被这巨大的震动震得趴在甲板上,翻滚了几圈后又重重的撞在了围杆上。被撞得眼冒金星的他扶着围杆爬了起来,向下一看,顿时惊得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原来,他看到楼船已经撞上了暗礁,暗礁将楼船底部撞出了一个大洞,滚滚的巨浪正源源不断的往楼船的底部涌入。 “不好。”他惊叫一声,再也顾不得李元芳了,迅速跳上了一旁的救生舟,用自己的武器用力划水撤离。 如燕将宁无双扶起来在二层的围杆边向下望去,也瞬间大惊失色,着急地对宁无双说道:“不好了,这船怕是要沉了,快走!”说着拉着宁无双下了楼。 她把宁无双拉上了一架救生舟,说道:“你快走,沿着岸边方向划水。上了岸,你莫要回头,立刻赶往扬州,想办法将你手中信件交给奉旨钦差的江南道黜置使狄仁杰大人,你丈夫的冤情唯有他能帮你洗清。” “如燕姐,那,那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宁无双急问道。 如燕回头望向了甲板上还在同几个杀手酣战中的李元芳,对着宁无双摇了摇头:“我不能丢下他自己走了,我要留下来帮他。” “可是船就要沉了呀如燕姐!” 如燕看向宁无双,对她扯起了一个笑容,眼中满含坚定,她足尖一点,用轻功又回到了楼船的甲板上,用手中柳叶刀为宁无双砍掉了绑着救生舟的绳索,用力一推,救生舟就离开了楼船,随水而去。 “如燕姐。”宁氏大喊道。 如燕对她挥了挥手,说道:“若你见到狄大人时我和元芳还未回去,请你替我转达,就说,如燕此生能遇到他,成为他的侄女,自觉很是幸运,请他莫要为我们难过。”如燕说完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向着李元芳那边而去。 正与虎云等四人酣战中的李元芳看到如燕回来微微一愣,蹙眉急吼道:“你还回来干什么?快快同宁氏一起离开,带她去扬州找大人去,快呀!” 如燕跳到了他的身后,为他格挡身后的攻击,手上动作不停,笑着说道:“无双妹妹已经坐上救生舟离开了。如今我除了跟着你外别无他法,所以你休想摆脱掉我,就算是死,咱们也要死在一起了。” “你……”李元芳对她的任性很是无奈,只能轻叹了一句“傻瓜”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心中却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她有事。 “哐当”一声巨响,早已触礁破损的楼船,被一个巨浪拍打,不堪重负的自中间裂开了两半。 蝶梦庄生 答应我,活下去! 裂开的位置正巧是李元芳他们对战的地方,李元芳眼明手快,扔下手中链子刀抓住旁边的围栏,另一手搂上了如燕的纤腰将她带离了缺口。 与他们对战的其中一个杀手反应不及,惊呼一声,摔下裂缝跌入了滚滚水浪中。这人不识水性,在水中挣扎了两下后就被剧浪没了顶没有了声息。 被裂开的这一半楼船随水而流正不断的迅速下沉,此时的这半边楼船上除了如燕和元芳外就仅剩下了虎云一人。 虎云见此情景,自知自己一人绝不是燕芳二人的对手,不禁后退了几步。无意中他看到了这半边楼船下拴着的最后一艘救生舟,他眼睛一亮,立刻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向那救生舟的方向而去。 跳下救生舟,虎云刚刚用刀砍断绳索,身后的李元芳便发现了他的意图,他让如燕扶好围栏,自己轻功一跃就跳到了救生舟上。 那虎云见李元芳过来,心中大急,挥刀就向李元芳砍了过来。 李元芳刚刚站上救生舟,就见那虎云向他攻来,连忙用脚用力踩踏,那救生舟本来就小,被他故意这么一踩,立刻大力的晃动了起来。 虎云无法站稳挥着的大刀便偏离了方向,他无奈只能拿手扶住小舟的边缘这才站稳了身形。 李元芳抓住了这个机会,飞起一脚向他踢去。虎云横刀接下,偏身往旁,再次挥刀砍向李元芳的腹部。 李元芳迅速退后避过,足尖轻点甲板,用轻功来到了虎云的右侧,近身抬掌劈向虎云手腕,虎云猝不及防,被他偷袭成功,手腕脱力,手中的武器便脱了手,掉到了水中。这下两人都没了武器,只能徒手相搏。 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吹起巨浪,原本平静的运河如今是波涛汹涌。救生舟在李元芳和虎云的脚下不停的晃动,二人很努力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刚刚站稳身子,李元芳的掌风就向着虎云的眉心袭来,虎云也不甘示弱,抬手接过,二人你来我往徒手过了数十招。 最终,李元芳抓住了虎云的一个破绽,一掌袭向虎云的前胸,虎云被他的掌风震得后退数步,脚下踩空摔出救生舟,落入水中不见了踪迹。 李元芳长松了一口气,拾起救生舟上的船桨,将舟划向了如燕所在的那半边楼船,伸手将如燕拉上了救生舟。如燕刚刚登上小舟,身后那早已破碎不堪的楼船瞬间就淹没在了大运河之中。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可两人手拉着手一同沉浸在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李元芳看向如燕,如燕也同样回望着他,对着他微笑。 突然,李元芳一把将如燕拉入怀中,低下头就吻上了她的唇。这一次,如燕没有再推开他,反而用手环上了他的脖子,忘情地回吻着他,与他一同缠绵在了这个吻中。 直至许久李元芳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如燕,转过身拾起船桨开始划水。如燕也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可只有他们知道,有某样东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横在二人之间的坚冰也在一点一点的渐渐融化…… 俩人向着岸边的方向划了一会儿水,雨渐渐小了一些,可天空却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拂晓即将到来,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在俩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根小小的竹管在水中正悄悄地向着他们的小舟迅速靠近…… 也许是因为前面的战斗太过疲惫,如燕停下了手中划水的动作,转身靠在小舟边上闭目养神起来。李元芳回头见她已经睡着,一脸宠溺地笑了笑,又转回头去继续着手下动作。 却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自水下窜出,用手环住了如燕的脖子,一下便将她拖入了水中。 “如燕?” 感受到动静的李元芳猛的回过头来,却发现如燕已经不见,他大惊失色的大喊出声,想也不想的便立刻跟着跃入水中。 如燕原本昏昏欲睡的刚要睡着,突然就被人勒住了脖子,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那人拉入了水中。她不停地挣扎着,无奈在水底,她根本就无法使用武功,只能被动的被那人拖着不断地下沉。 冰冷的河水灌入她的鼻腔,让她无法呼吸,她只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她本能的用手去抓挠那个勾着她脖子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入那手臂的皮肉中,那人吃痛,开始用另一只手敲击如燕的脑袋,企图将她敲晕。 额间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如燕只觉得眼冒金星,她拼命地强迫自己不要晕,不要晕。她知道,元芳会来救她的,一定会来救她的,所以她绝对不能晕过去。 就在如燕觉得自己再也顶不住马上就要死去的时候,敲击停止了,勒住她脖子的力气也变小了。她拼命地睁开被水刺痛的眼,模模糊糊间,她看到了元芳正拼命地用手在为她撬开勾着她脖子的手臂。 李元芳下了水后便汨水向下寻找,隐约间他看到了一阵红影,他立刻向那道红影游过去。才刚靠近,便见到如燕被虎云一手勾着脖子,另一手正用力地敲击她的头,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李元芳大惊,拼了命地加快手脚划水的速度飞速向着如燕那边游过去。 那虎云原本是“水鬼”出身,水下功夫很是了得,他被李元芳打落水中后,汨水游出了老远才敢探出头来。 他在暗处默默地等待着,等燕芳二人放松警惕后,这才利用身上带着的竹管潜回小舟将如燕拉入水底。 李元芳迅速游到了如燕他们身旁,一手抓住了虎云挥向如燕的拳头,而另一手则拼命地撬开虎云勒住如燕脖子的手臂。可在水下他根本使不上劲儿,他撬了许久还是无法撬开虎云的手。 突然,他灵机一动,伸脚就用力向着虎云的肚子踹去,此法果然有效,那虎云为了避开攻击,只能放开了如燕,脚在水中用力一蹬,便又消失不见了。 李元芳见如燕已快要窒息,也顾不上去管那虎云接下来想干什么了,抱住如燕后立刻嘴对嘴为她度上一些气息,然后带着她向着水面游去。 本来已经快要窒息晕厥的如燕只感觉到樱唇被附上了一片柔软,接着便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渡入胸腔,让她顿时就舒服了不少,人也渐渐清醒了过来。好不容易才出了水面,如燕全身无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水面上的空气,任着李元芳拉着她游回了救生舟。 “如燕,扶住船边,我将你托上去。”李元芳说道,此时的李元芳也是将近力竭。 “好。”如燕依言攀住救生舟的边缘。李元芳托住如燕,开始用力地将她往上推。 而一直隐匿水下的虎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见他阴恻恻地露出了一抹冷笑,伸手抽出了靴子里的匕首,向着元芳他们游了过去。 此时,如燕正被李元芳推着爬上小舟,她一条腿才刚刚跨上小舟,那虎云便突然自水中冒出头来,用手中匕首一刀刺入了李元芳的后背。 一声闷哼过后,李元芳无力地放开了托着如燕的手,向着水中沉了下去。 “元芳?”听到声音的如燕转过头,看到了正往下沉的李元芳,不禁惊叫一声,伸手就想要拉住他。谁知却在这时那虎云突然飞起一脚踹到了李元芳的身上,一下将李元芳踹出了老远,瞬间就被河水淹没不见了踪迹。 “不!元芳——”如燕急声大喊,可哪里还有李元芳的回应。 猛地转过头,如燕狠厉地看向了边上正一脸得意的虎云,撕声大吼道:“你居然杀了元芳,我跟你拼了!”说完疯了一般地伸手掐住了那虎云的脖子。 可是经过了前面的那一番恶斗,如燕早已没有了多少力气,没掐多久就被虎云扯开了手腕。那虎云瞬间潜回了水中,在水下抓住了如燕的脚,用力将她拖入水底,想要将如燕溺死。 被水呛到几近窒息的如燕本能的用力蹬腿向上游去,可无奈在水中她根本就不是虎云的对手,奋力向上游了好几次最后又被虎云拖了下来。眼看着如燕就要被虎云溺死河中,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自后面扑了过来,用力抱住了虎云的脖子,直接将虎云向后拖去。 虎云被那人勒得呼吸困难,最终不得不放开了如燕的脚,改来撬开那人勒住他脖子的手臂。 没了束缚的如燕这才终于挣扎着游回了水面,伸手抱住了一个正巧飘来的浮木。 她喘着粗气,向后望去。 只见不远处,李元芳与虎云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元芳。”如燕看到元芳顿时开心不已,他没事,真是太好了。 再说那虎云被李元芳勒住了脖子,因为无法呼吸而瞬间憋红了脸,若换做是平时的李元芳,虎云被他这样勒着应该早就已经见了阎王。可现在的李元芳早已是精疲力尽,且身上又带着伤,若不是为了如燕还强撑着一口气,他也许早就已经晕过去了。 二人在水中时而下沉时而浮起,比的就是最后的毅力。 如燕在一旁看得着急不已,可疲惫至极的她此时已经连手都抬不起来了,更别说是上去帮忙了。 却在这时,那虎云摸到了已经放回靴子中的那把匕首,反手就是一刀刺入了李元芳的腹中,鲜血瞬间染红了二人附近的河水。 李元芳只是闷哼了一声,望向了不远处的那道红影,眼中带着无限的眷恋。 “元芳?”如燕发现了李元芳的不对劲。 李元芳不舍地看着如燕,对她喊道:“如燕,无论发生什么事,答应我,活下去。” 他的话让如燕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拼命的摇着头,她抱着浮木开始用力蹭水,想向他们二人那边游去。 “不要过来,这里危险!”元芳对她喊道。 却在这时,见李元芳的力道大减的虎云抬手又是一刀扎在了李元芳的肩膀上。 这下如燕总算看到了虎云手中的匕首,不禁惊叫出声来,更是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见她就要过来,李元芳对她喊道:“记住我的话,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说完他眼神一凛,便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勒住那虎云的脖子将他往水底下拖去。 一个大浪打来,二人瞬间就没了踪迹…… “不,不要啊!元芳——元芳——”如燕痛哭出声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可眼前除了那滚滚的运河水外,哪里还见得到李元芳二人的踪迹。 一股强烈的心痛向如燕袭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蝶梦庄生 苏我夫人 洛阳狄府 书房内,狄公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托腮,却已经睡熟。 一旁正在翻看案件文书的曾泰见此情景,更是收小了翻书的动静,生怕这细微的响声也会吵醒了他。 这两日来狄公他们几人的生活真要用马不停蹄来形容了。先是狄公巧施妙计引出了杀死告状纤户的衙役,找回了方九父女。接着又连夜审问套话,抓捕了衙役的头目——扬州漕运衙门的护漕使王周。刚刚在京兆府二堂,他们又连续审问了那王周,直至近天亮才回了府。可狄公却还是不肯休息,又命曾泰同他一起来到书房,开始查阅起李翰一案的卷宗来。 狄公毕竟已年近七旬,如此高强度的连续工作,连曾泰这样的中年人都快坚持不住了,更何况是狄公这样的老人呢。所以卷宗翻看了没一会儿狄公就打着盹儿睡了过去。 曾泰起身拿起了一旁的衣服,刚要给狄公披上,却在这时狄公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额间冷汗不断的滑落而下。 突然,狄公“啊”的一声惊叫出声来,手无意识地划过桌子,划到了桌子上放着的茶杯,那茶杯摔在地上“啪”的碎了一地,狄公也瞬间惊醒了过来。 曾泰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恩师,您这是怎么了?” 狄公看到曾泰,原本惊慌的双眼一下变得清醒了不少,他神色凝重,看着曾泰缓缓说道:“曾泰啊,刚刚我梦见元芳和如燕被人杀死了……” 曾泰轻声安慰道:“梦由心生。恩师不必过于焦虑,您已经两日都没有好好歇息过了,我想会做这样的噩梦,一定是由于您太累所至。” 狄公听后叹了口气,说道:“也许真是我老了吧,唉,真是人老多情啊!” “不如我让狄春进来扶您先回房休息去吧。”曾泰说道。 “好吧。”狄公想了想后点头同意,经过这样一梦,他的确也已经没有了继续看卷宗的心情。 曾泰刚要出门传唤,狄春却在这时推门跑了进来,嘴里喊道:“老爷,奕飞公子回来了。” 狄公听后大喜,连忙对狄春说道:“奕飞回来了?快,快让他进来。” 很快司奕飞便在外头走了进来,他一身的风尘仆仆,虽然事情紧急,但他入内后还是不忘先对狄公恭敬地行了一礼后唤道:“狄大人。” 见到司奕飞进来,狄公立刻就站了起来,急问道:“奕飞啊,你总算回来了。快快快,快跟我说说,事情办得如何了?还有元芳和如燕呢,他们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司奕飞摇摇头答道:“师妹与元芳兄并未一起回来,我们追踪宁氏一路去到了‘迎宾驿’,在那儿我们遇到了铁手团的人,并与他们发生了交战。元芳兄担心他们会在回来的路上堵截,所以我们几人便定下了由元芳兄与师妹先护送宁氏前往扬州,而小可则返回洛阳向您禀报的计策。” “是这样。”狄公听后点点头,原本为燕芳二人担忧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他又接着问道:“铁手团?奕飞啊,你再给我详细的说一说这个铁手团的事情吧。” “是。”司奕飞点头答应,开始给狄公详细地叙述起他们一路的经历来。 狄公听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紧接着他迅速对着身边的曾泰命令道:“曾泰,你立刻通知钦差卫队马上准备,天一亮,咱们就立刻出发,前往扬州。” 而此时的大运河上雷鸣电闪,大雨如注,大运河水面波涛汹涌,白浪浊天。狂风暴雨之中,宁无双独自一人手拿划桨正奋力地向岸边划着。大浪怒吼着将她身下乘坐的救生舟大力的时而抛起,时而下沉,似乎就要将小舟翻覆吞噬,却很幸运的每次都被宁无双险险的避过。 终于狂风暴雨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奈的消散而去,大运河又恢复了它原本的平静,宁无双也脱力一般的瘫坐在了小舟上。半响后她才又重新爬了起来。不远处,河岸已在眼前,可她却眉头紧蹙满脸纠结。又思索了一会儿,才咬了咬牙突然调转了方向,向着来路划去。 也不知划了多久,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宁无双盲目的在茫茫运河中寻找着,可此时平静的大运河上除了她这一叶孤舟,便再无其他船只。 宁无双的心情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泪水已经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当她已经满心绝望,决定就要离去的时候,远处,一抹红影进入了她的视线之中,那抹红随水飘浮,慢慢向着她的小舟这边飘过来。 终于看清了那个红色的物体,宁无双大喜,高喊了一声:“如燕姐。”后迅速划桨向她靠近。 此时的如燕早已昏迷,只是本能的抱着手中的浮木。宁无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拉上了小舟,可看着被河水泡得全身发白已经奄奄一息的如燕,不会医术的宁无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拼了命的快速划桨向着最近的岸边划去。 运河旁的江津别院内,苏我夫人一身淡灰色素衣,手拿银剪,正修剪着面前的盆栽。年近五旬的她看起来不过才四十出头的样子,衣着虽素却掩不住她本身华贵的气质,那成熟的韵味更是胜过一般少女。 这时,一位紫衣妇人推门而入,苏我夫人拿剪子的手顿了顿,并未转身便直接问道:“雨倩已经回去了吗?” “是,小姐刚刚已经乘船离开了。”那紫衣妇人答道。 苏我夫人点点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半响后才又继续问道:“可有明仁的消息?” 紫衣妇人摇头,回道:“没有。” “这孩子。”苏我夫人显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抬步向外走去。“陪我去江边走走吧。” “是。”紫衣妇人连忙快步地跟了上去,但始终跟在苏我夫人约两步远的地方,不敢与其并行。 二人在江边缓缓漫步,偶尔,苏我夫人会向紫衣妇人询问些什么,而紫衣妇人也都恭恭敬敬的一一作答。 这时远处的江面出现了一叶小舟,那小舟顺水而下,迅速的向着他们这里划来。 小舟上,宁无双远远的看见岸边有人,不禁心中大喜,原本已经力竭的她仿佛瞬间又恢复了力气,快速划着小舟向那二人而去。 宁无双江小舟划到岸边,迅速跳上了岸,冲到了二人面前,一下就跪了下来,对着那二人气喘吁吁地求救道:“求求你们……快……救……救救我姐姐……” 苏我夫人微微蹙了蹙眉,走近小舟,在看到躺在舟上脸色苍白的如燕后连忙对身后的紫衣妇人说道:“芽衣,快回去找人过来帮忙。” “是,夫人。”芽衣接到命令后立刻转身往别院跑去。 很快,芽衣便带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过来了。 “去将舟上的姑娘带回别院救治吧。”苏我夫人吩咐完几个家丁,又来到了已经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的宁无双面前,一脸温和地对她微笑,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吧?还能自己走吗?” 宁无双喘了几口粗气,点点头,艰难地爬了起来,却脱力地差点又摔回了地上去。 苏我夫人见状连忙过来扶住了她。 “谢谢夫人。”宁无双很是感激,架着芽衣的肩膀,跟着她们回了江津别院。 天已经再次暗了下来,狄公的官船展旗扬帆,浩浩荡荡地行驶在河面上。狄公静静地站在船头的甲板上。微风轻轻吹起他斑白的胡须。 曾泰手持运河图快步走了过来,轻声唤道:“恩师。” 狄公转过头,“曾泰呀,有事吗?” 曾泰说道:“昨夜奉恩师钧令,护船使已经加快了行船速度,我想不用几日我们就可以到达扬州了。” 狄公目光望着河面,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见他如此曾泰问道:“恩师,您好像心情不太好?” 狄公叹了一口气,“我是想起了元芳和如燕。他们护送宁氏前往扬州,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您担心他们会出事?”曾泰轻声问道。 狄公深吸了一口气,回道:“元芳身怀绝技,智计过人,随我办案多年,除在崇州被王孝杰射伤那次之外,几乎从未出过什么事情,而如燕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丫头。按理说,我不应该担心的。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我的心里却,却……却总有一丝不安。” “不安?”曾泰不解。 狄公点了点头,“是啊,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然而那日我作了那个梦后就总是感觉很是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恩师,那只是个梦罢了,您不要太过放在心上。”曾泰安慰道。 狄公叹了口气:“希望真的是我多想了吧!” 这时,司奕飞手拿玉萧,也在自己的舱房中走了出来。 狄公看到他出来,问道:“奕飞啊,怎么你也没休息吗?” 司奕飞走到了狄公二人身边,点点头回道:“是的大人,小可有些担心师妹,所以没有什么睡意,便出来走走。” “呵呵,奕飞啊,莫要担心,如燕可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武艺高强又胆大心细,不会有事的,啊。”刚刚还一脸担忧的狄公这下反倒安慰起了司奕飞来。 “嗯。”司奕飞点点头,将目光望向了远方,眼中的忧虑却没有因为狄公的安慰而有半分减退。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狄春冲了过来,他面色惊慌地喊道:“不好了老爷,出事了!” 蝶梦庄生 只要他活着,我不计较了! 狄公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狄春?” 狄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王周、王周自杀了。” “什么?”狄公几人都被狄春的话惊到了。护漕使王周可是本案的重要证人,狄公已经派了专人看管着,怎么会突然就自杀了? 几人立刻跟着狄春来到了王周所住的房间,只见王周的尸身俯伏在地板上,鼻孔里插着两枝竹筷,鲜血从双眼中流出。 狄公经过一番勘察,断定了王周并非是自杀的。他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道:“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了!” 而此时的江津别院,如燕被院主人苏我夫人带回来后已经昏迷了整整两日。如今她依然躺在床上,柳眉紧蹙,额间已渗满冷汗,似乎睡得很不安宁。 “如燕,无论发生什么事,答应我,活下去!” …… “不……不……”昏睡中的如燕不停地摇着头。 “记住我的话,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 “不,不要啊!元芳,求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元芳——”如燕大声地呼喊着,猛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打开,宁无双手端托盘在外面冲了进来。 见如燕已经坐了起来,她连忙将手里的吃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向着如燕跑了过去:“如燕姐,你没事吧如燕姐?” 如燕正无措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在看到进来的宁无双后便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臂急问道:“无双,元芳呢?元芳他在哪儿?” 宁无双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哽咽地唤了一声“如燕姐”后便沉默了。 如燕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泪水也已经止不住的滑落下来,可她还是不愿相信地继续说道:“你一定也救了他的是不是?他只是受伤了所以才无法过来看我是不是?你快说呀无双,你快说呀!” “如燕姐。”宁无双一把抱住了如燕痛哭出声,如果可以她多想骗骗她,让她不要难过,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对不起,对不起如燕姐。我找到你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其他人,李大哥他可能已经……” “不,不会的!”如燕推开了抱着她的宁无双,无法接受的大力摇着头。“元芳他不会死的,不会的,他一定是在哪里等着我去救他。哦,对的,他一定是在等着我去救他,不行,我要去救他,现在就去……” 如燕说着起身就要向外跑去,可已经受伤昏迷了两天的她哪里还有一丝力气,还没跑两步,便觉得膝盖一软,一下就瘫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宁无双大惊,赶紧跑过来扶她:“如燕姐,你的身上还有伤呢,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还是我扶你先到床上躺着吧。” “不,我要去找元芳。无双,我求你了,求你带我去找元芳好不好?”如燕哭着恳求道。 见她如此宁无双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安慰道:“如燕姐,你别这样,你先听我说,我已经求了苏我夫人找人到运河和出事河段的附近寻找了,只要李大哥没有死,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所以你先不要着急好不好?你已经粒米未进的昏睡了两天了,现在首要的是吃点东西,恢复一些力气,把你身上的伤养好了。要不然等李大哥回来,你又病倒了,他可是会心疼的。” 宁无双的话让如燕稍稍的冷静了一些,她喃喃道:“他会心疼吗?他若是会心疼就不会丢下我与那虎云同归于尽了!” 宁无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该如何继续安慰,将如燕扶回床上后,就到了桌子上拿来稀粥喂她。 如燕也不再说话,听话的开口吃下了她送上的稀粥,只是目光迷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响,她才喃喃地说道:“无双,你说我是不是个很笨的女人?元芳他如此对我,我却一直为了一些他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情而迁怒于他。明明知道那些事情不是他做的,却依然要将他推得远远的,故意忽视他对自己的好,假装看不到他的付出。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早就已经不再爱他了。可我现在才知道,若是真的已经放下哪里还会如此计较,若是真的已经不在乎了,又何苦时时困在梦中无法释怀?可笑我却到了今日才想明白。” 宁无双不知道她所说的是何事,只能默默地听她继续说着。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我重生了。”如燕自嘲地笑了笑后继续说道:“他就是想让我知道自己以前的那些计较是多么的可笑啊!因为在生命面前,一切的情情爱爱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若是连人都没有了那还谈什么爱或者不爱呢?” 如燕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对着门外噗通一下跪了下来:“老天爷,您若在天有灵,求您让元芳遇到小清吧!求求您一定要让她救起元芳,就算元芳他因此而忘了我也没有关系,只求您让他活着,只要他能活着就行……”如燕说着便开始大力地磕起头来。 宁无双一惊,连忙过来抱着她,阻止她继续这样自残下去:“如燕姐,你别这样,李大哥福大命大,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如燕终于哇地一声痛哭出声来:“无双,现在只要他能活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活着,我不计较了,我真的不计较了,我只要他能活着,好好的活着……” 宁无双好不容易才将如燕劝回床上再次躺好,芽衣便在这时自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钢刀。 宁无双见她过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急问道:“芽衣姑姑,怎么样啦,可有李大哥的消息?” 芽衣姑姑摇摇头,回道:“夫人已经派人到附近的村庄都问过了,也让村民们帮忙在运河里打捞寻找了,可都没有消息。我想你们的朋友可能已经……而且那日下了暴雨,水流湍急,也许……是被冲到下游去了。” 如燕听到声音立刻又坐了起来,当她看到芽衣手上的那把钢刀后,顿时睁大了双眼,她急忙掀开被子,跌跌撞撞的向着二人跑了过来。 “元芳。”可没走两步她就无力的摔倒在地上。 “如燕姐。”宁无双大惊,赶紧跑过去将如燕扶起来。 如燕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芽衣手上的那把钢刀,她很是激动地说道:“无双,那刀是元芳的……是元芳的链子刀呀。” “这个吗?”芽衣姑姑抬了抬手上的刀,将刀递给了如燕。 如燕点点头,颤抖地接过,抱着链子刀哭了起来。 宁氏急忙问道:“芽衣姑姑,这刀您是在哪里找到的?” “村民们在运河里打捞时,这刀的刀柄正巧勾住了打捞的网,被捞了起来。不过除了这把刀以外就什么也没有捞到了,我拿过来想给你们看看是否认识,既然是你们朋友的,那你们就留下来做个念想吧。唉,还请节哀!”芽衣姑姑满是遗憾的说完后便离开了。 宁无双将如燕扶到床上后也默默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她。 如燕靠躺在床上,抱着链子刀默默地流泪。 铁手团总部阴森恐怖的大殿内,烛火高燃。 身着黑色镶金丝长袍,理着半月头的铁手团宗主正站在高台前背手而立。就在这时一名短须男子快步走入殿内,来到宗主身旁后,探头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宗主听后猛的转过身来,看着身边的心腹急问道:“真有此事?” 心腹点点头,“千真万确。宗主,我看上面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所以我们以后行事更要万分小心,否则……” 宗主皱眉想了想,问道:“可查出具体是哪个人?” 心腹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 宗主冷哼了一声,“那人派下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既然如此,以后你们都谨慎着点,还有给我抓紧调查那人是谁,必要时……”宗主目光狠毒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 这时,外面守卫来报,龙风和云姑求见。宗主点点头,吩咐侍卫让他们二人进来,又转过头对身边的心腹说道:“先看看他们有什么事。” “好的,宗主。”心腹领命站到了一旁。 龙风与云姑进入大殿,恭敬地向宗主行了一礼,唤道:“宗主。” “嗯。”宗主点点头,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过来,其他人呢?” “这……他们……”龙风吞吞吐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 “快说。”宗主很是不悦地大喝了一声。 龙风身子一抖,连忙答道:“他们……他们都被人给杀了。” “什么?”宗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是,他们全都已经死了。”龙风颤声说道。 宗主目光阴寒地盯着龙风,声音如深冬的寒风般凛冽,“我把十八位高手尽数交付与你,你就给了我这么一个答案?既然大家都死了,你为什么安然无事的回来了,嗯?” “我……我是怕若咱们全都死了就……就无人回来给宗主报信了,所以才……” 对于他蹩脚的理由,宗主只是冷哼一声,暂时压下心中怒意,冷声问道:“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是。”龙风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赶紧说道:“这次将我们所有兄弟全数杀死的正是朝廷的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还有一个女子,那女子若我所猜没错的话应该便是狄仁杰的侄女狄如燕,据江湖传言此女乃前蛇灵的蛇首之一。” “哦?李元芳,是他!”宗主转过头双目死死盯着龙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会告诉我,你损失了铁手团十八位顶尖杀手,却没能杀死李元芳吧?” “这……当时李元芳二人已经被我们重伤,后来船触礁沉没,他们不识水性,掉入运河中应该已经被淹死了。”龙风不敢说实话,只好撒了个谎。 “应该?”宗主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又问道:“那密信呢?拿到了吗?” “呃,密信,密信并不在宁氏身上,应该是在李元芳那里,跟着他一起被河水淹没了。” “又是应该?”宗主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真的令我很失望,堂堂铁手团大师兄,竞然被对手戏耍得如此狼狈不堪。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却未能达成目的,你说,我该怎样处置你呢?” 龙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缓缓的跪在了地上。 云姑见此连忙上前一步求情道:“宗主,此事不能全怪龙风师兄,那个李元芳我见过,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况且若密信已经消失,宁氏等三人又死了,那这个任务也不算是完全失败,还请宗主开恩,给龙风师兄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宗主盯着云姑看了好一会,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云姑,若我所记没错的话你应该是两年前经由你的父亲介绍入铁手团的吧?” 云姑一愣,搞不懂宗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连忙答道:“是的。” “那,在入我们铁手团之前你在哪儿?”宗主又问。 “属下一直在玉峰山与师父学习武功。” “哦。”宗主一脸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再次转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龙风,“既然云姑替你求了情,那么今日本宗主就先免了你的死罪,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完他掌中短刀一挥,寒光闪过,紧接着听到龙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见龙风的左臂落在了地上,鲜血瞬间自肩头狂喷而出。 龙风已经疼得浑身战栗,却仍然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宗主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说道:“就留下你的右臂,让你将功折罪吧。” 龙风紧咬牙关,额头冷汗涔涔,颤声说道:“龙风谢宗主不杀之恩。” 宗主点点头,对一旁的云姑说道:“带他下去救治吧。” “是。”云姑连忙过来扶起了龙风,将他扶出了大殿。 二人走后,心腹这才走上前来问道:“宗主,您刚刚是不是怀疑……” 宗主点点头,“去查查。” “是。”心腹应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那这些堂主被杀的事您打算要如何处理?” 宗主叹了口气后回道:“这可不是小事,恐怕得我亲自上去一趟了……” 蝶梦庄生 小清小姐 午时分,一条快船正在运河中逆水而行。 船头的甲板上,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悠闲地品着侍女刚刚为她泡好的茶。 女子一身淡绿色织锦长裙,裙摆、袖口上绣着洁白的点点荷花,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翠绿的莲花玉簪。她五官秀美,鼻梁高挺,一举一动都透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温柔。 女子刚刚拿起茶小呷了一口,身后便有小厮来报:“小清小姐,您救的那个人醒过来了。” 女子目光闪了闪,似乎这才想起了有这么一回事。她对那小厮点点头,站了起来说道:“走,看看去。” 说起这个被她救起的男人,不得不说她其实还是挺佩服他的。记得她刚刚见到他的那会儿,男人正抱着一棵被暴雨冲断的大树在水中飘浮,应该已经在水上飘了许久,身子都被水泡肿了。把那男人救上来后,她发现男人身上居然还有多处严重的刀伤。 若换做其他人,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何况还被水泡了那么长的时间。可男人的气息虽弱,经过救治后居然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小清还是第一次见到生命力如此强的人。这让她不得不对这个人产生好奇,想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奇人? 舱房内,一个男子躺在床上正目光迷离地看着前方,听到有人走近,他转头向着来人看去。在看清了来人后,男子的瞳孔微微放大,立刻就想要爬起来,结果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来,又再次无力地躺了回去。 “哎,你先别动呀,你身上的伤很严重,你再动要是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小清急忙跑了过来,按住他还想要乱动的身子说道。 男子不发一语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疑惑。 小清见他不说话,便笑着问道:“你还好吧?你怎么不说话?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运河里漂着?” 对于她一连串的发问,男子蹙起了眉,微微眯起眼盯着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想不起来了。” 听了他的话小清一愣:“想不起来了?你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吗?” 男子犹豫了一下,对她点了点头。 小清同情地看着他,眼中同时闪过了一丝失望,她还期望着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特殊的奇人呢。 小清皱了皱眉,继续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那男子苦笑了一下回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能有何打算?” 小清看着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那你的意思是现在也只能先跟着我们了是吧?” “这……”男子犹豫了一下,“若是姑娘不方便的话,待我的伤好一点,便让我自己离开就是了。” “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身边带着的人也不少,多你一个其实也无伤大雅。既然在运河中遇到并救了你,这也算是咱们有缘了,你就先跟着我吧,说不定过几天你就能想起点什么来了。”小清说道。 “但愿如此吧。”那男子说道。 听出他话里的迷茫,小清连忙安慰:“就算你最后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等到了卧虎庄,我让人给你谋个差事,你可以在那里安顿下来。我看你生命力那么顽强,武功应该也不差,做个护院什么的应是能胜任的。” “卧虎庄?”男子抬头看向她。 小清对他点了点头,“嗯,卧虎庄在盱眙县境内,我就住在那里。” 男子眸光闪了闪,木然地点了点头。 见他如此小清又笑道:“对了,我叫葛亚清,别人都叫我小清,我该叫你什么?”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就随便叫一个吧。”男子回道。 小清不禁笑出声来,“你倒是好打发。既然如此我就给你起一个,嗯,你失去了记忆,是我们从水里救起来的,就叫水生吧,如何?” 男子无所谓地回道:“好,那以后就叫水生吧。” …… 几日后,如燕的身体恢复了一些,便与宁无双一起来到主院,打算同苏我夫人辞行。 二人请了守门的小厮入内代为通报,很快,依然是身着一身紫衣的芽衣姑姑自院内快步走了出来,对二人笑道:“让你们久等了,夫人有请,两位请跟我来吧。” “芽衣姑姑客气了。”二人恭敬回道,跟着芽衣姑姑入了院内。 整个院落被设计得很是简朴自然,几人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一路往里,来到了一座木楼前。 芽衣姑姑拉开门,待如燕二人脱了鞋子后,才带着她们进入木楼中。 木楼内满是茶香,苏我夫人正跪坐在软垫上认真的泡着茶,见二人进来她微笑着对她们做了个“请”的动作。如燕二人便各在一个软垫上跪坐了下来。 苏我夫人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后才开口说道:“二位请用。” “谢夫人。”二人一同说道,拿起了茶小呷了一口,茶香浓郁,口齿留香。 “如燕姑娘的身体好些了吗?”苏我夫人很是温和地问道。 “谢夫人关心,这几日多得夫人照顾,小女的身子才恢复得这么快,如今身子已经大好,今日过来就是特地来感谢夫人的救命之恩的。” 苏我夫人微微一笑,说道:“呵呵,举手之劳而已,你们莫要如此客气,你朋友的事芽衣也跟我说了,没有帮到你真的很抱歉。” “夫人莫要这么说,生死有命,我们与夫人萍水相逢,夫人帮了我们那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毕竟这次出事的是你的爱人,你能那么快就恢复过来真是挺难得的。”苏我夫人感叹道。 如燕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穿过了苏我夫人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半响后才答道:“毕竟我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我不能总沉浸在悲伤中,至少现在还不能。况且只要一天没有找到他的尸体,那就说明他还有一线生机。” 苏我夫人看着如燕,目光中带着赞赏,她毫不掩饰地说道:“你和无双都是坚强的人,我很喜欢你们呢!我们都是同一种人,我想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 如燕也对着苏我夫人扯出了个微笑,“我与无双妹妹也很乐意交夫人这个朋友,看起来,夫人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听了如燕的话,苏我夫人叹了口气,目光看向了远方,似乎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她沉声说道:“是呀,所以我才说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啊!当初我也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为躲避仇家追杀,我怀着身孕,带着哥哥唯一的血脉,历尽了艰辛才逃到这儿。支撑我走下去的也正是你所说的这些话,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没有时间去悲伤!” 如燕听后唏嘘不已,“想不到夫人竟还有过这样的过往!其实,我一直觉得苏我这个名字很特别,这是夫人您原本的名字吗?” 苏我夫人摇摇头,“不是的,我夫姓苏我,所以他们唤我为苏我夫人。我的本家并无姓氏,出嫁后便从了夫姓,而且我的夫家也并非大唐人,故这个姓氏才较为少见。” “原来如此!只可惜我与无双妹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要不然我们还真想再听听夫人您的故事呢。”如燕说道。 “你们这就要走了吗?”苏我夫人有些惊讶。 如燕点点头,“是的,我与无双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打算今日就启程离开,夫人的大恩我们只有来日再报了。” “这么急?”苏我夫人很是惋惜,“难得有两位聊得来的朋友,却还来不及熟识就要离开了,真是太可惜了!” “夫人莫要难过,待我与如燕姐将事情办妥后,一定会再来江津别院叨扰夫人的,到时候,咱们几人再秉烛夜谈岂不更加痛快。”一旁的宁无双安慰道。 “也罢,既然你们还有要事,那我也不多加阻拦了。只是,我能否问一问你们接下来打算前往何地?”苏我夫人问道。 “我们决定先到了扬州再另做打算。”如燕老实答道。 苏我夫人一听又高兴了起来,“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家就在扬州城里。这几日我在这儿还有些事儿尚未办妥,等过些日子便要回去了。我看不如这样,等你们忙完了要事就来我扬州的家中找我如何?” 如燕和宁无双闻言自然皆点头答应。 苏我夫人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在扬州城里的缎锦轩中恭候你们的到来,届时我再介绍我的女儿和侄儿给你俩认识。” “好的,等事情结束后我与无双妹妹一定前往缎锦轩赴夫人之约。”如燕答应道。 向苏我夫人道过别后如燕和宁无双便回房拿上自己的东西,出了江津别院。 二人才刚出别院大门,便与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健硕男人撞到了一起,只见那人行色匆匆看起来很是着急,他撞了人后连话都没有说一句便头也不回的往别院内走去。 如燕回头看着那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皱了皱眉,对着一旁一脸气愤的宁无双说道:“算了,我们快走吧。” 蝶梦庄生 盐枭 时近子夜,夜阑人静,水生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正在冥想。许久后,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起身打开门出了舱房。 刚出舱房,远远的就看到一道绿影正独站船头,望着眼前如水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知正在想着些什么。 水生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向着那道绿影走了过去。 “小清姑娘,那么晚了你还未休息吗?” 听到声音,小清转过头来,在看到是水生后不禁有些惊讶,“水生,你已经能起来了吗?” 水生点头,“多亏了姑娘给的良药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小清听后得意的一笑,“那倒是,那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呢,效果自然比市面上那些庸医的金疮药要好得多了。” 水生挑眉,“小清姑娘还会医术?” 小青眸光闪了闪,摇摇头,回道:“也就略知一二吧。我小时候身子弱,没法像姐姐他们一样学习武功,闲时也看过几本医书。现在我对你的过去是越来越好奇了。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而我救起你至今也不过才八玖日的光景,你竟已经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你说你以前究竟是个怎样的高人啊?” 水生自嘲地说道:“如果可以,我也很想知道,可我现在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想,我可能是丧失记忆了。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我到底是谁?是做什么的?在这之前,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会漂浮在运河上?” “对不起啊,我又提到你的伤心事了。”小清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连忙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事已至此,你总要面对的,依我说呀,你该换个角度想一想,如今这样也未必不是好事啊。” 水生愣住了,“这话怎么说?” 小清笑着说道:“你可以这么想,如果你的过去并不美好,比如,你欠了别人的债,官司缠身,或者被坏人追杀……而现在,你失去了记忆,却恰恰是将这些痛苦的事情一股脑忘掉,所有生活重头来过,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水生苦笑了一下道:“你倒挺会安慰人的……”他顿住话音,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遂又缓缓地说道,“算了,不说我了,不如说说你吧。”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刚刚你说你从小体弱,无法和姐姐一起习练武功,这么说来你应该还有个姐姐对吗?”水生问道。 小清似乎才反应过来,答道:“这个呀。对呀,我上面的确是还有一个姐姐。” “你姐姐会武功?” “嗯,我姐姐的武功可厉害了!” “那你姐姐现在在干些什么?” 小清看着他,有些奇怪的问道:“你好像对我姐姐的事情很感兴趣呀。” 水生也回看她,一脸漠然地承认道:“是挺好奇的,我很想知道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会做些什么?” “哦,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姐姐现在在干嘛。反正自从两年前,我姐姐加入个什么团之后,就变得好忙呀,哪像我,整日的无所事事,就只能到处跑去玩了。”小清说道。 水生笑了笑,“我倒是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 “呀,你居然笑了。”小青惊奇道:“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你呀,就应该多笑笑,不要老板着张脸嘛。” 水生听后收回了笑容,“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唉,你这人真没意思。整天板着张脸,跟个木头似的,闷都闷死了,你这样子哪会有女孩儿喜欢你啊?”小清啐道。 水生眸光闪了闪,无所谓地答道:“该喜欢的还是会喜欢,不该喜欢的,喜欢了也是徒添烦恼,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哎,你这人!”小清对他的死不悔改很是无语。 此时,他们的快船已经驶离了大运河,拐入了支流的一条港汊内。河道十分狭窄,河岸四周蒿苇丛生,快船在这儿经过,也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咔”的一声微响从岸旁的芦苇荡中传来。这一点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的声音,在水生听来却非常刺耳。他猛地抬起头,向苇荡中望去,芦苹不停地晃动,发出一阵哗哗声。 与生俱来的警觉使水生浑身登时紧张起来,他立刻对小清说道:“快回舱房去。” “怎么了?”小清不解地问道。 水生也不解释,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向着舱房跑去。 就在这时,船下发出“哗啦”一声巨响,一条人影从水中飞跃而起,带起了一片水花。寒光闪烁,一柄短刀直奔水生二人刺来。 “啊——”小清忍不住尖叫出声。 水生身体一侧,带着小清避开,短刀从脸旁划过,他随机抬脚向那人踢去,偷袭之人飞身后退躲过,站在了甲板上。此人身材短小,面目凶狠,身上灰蓝衣衫褴褛,打着多处补丁。 水生望着他,毫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还未回答,就听“砰”的一声舱门被打了开来,紧接着是脚步声响起,舱内的护卫在听到小清的惊叫声后纷纷手持钢刀冲上船头,闪电般挡在了水生二人的面前。 为首者厉声喝道:“是哪里来的朋友在这里做买卖?” 而此时,前方水域出现了两条小艇横在水面,他们的快船不得不停了下来。 岸旁的芦苇荡中突然火光摇动,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大汉手持火把站起身来,将快船团团围住。 这些人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拿刀的,有拿枪的,竟然还有拿锄头和耙子的。 为首的护卫只好又高声喊道:“岸上是哪路的朋友,将我们拦截所为何事啊?” 芦苇丛中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他双手叉腰高声说道:“你少说废话,交出船上的那个女孩子,我们保证不伤害其他人,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为首的侍卫冷声道:“兄弟,你知道这条船是谁的吗?” 中年人闻言冷笑了一声,“不就是卧虎庄的船吗,老子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跟踪你们好几天了。船上那个丫头是葛天霸的女儿吧?” 小清一愣,深深吸了口气,走到了船头,“不错,我爹就是葛天霸,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何要劫我?难不成是我爹得罪你们了吗?” 那中年人愤愤地说道:“没错。我们这些人都是盱眙附近的盐枭。这几年来,你爹葛天霸将这四乡五镇所有的盐市都把持起来,不许我们卖盐,只要见到我们,便将我们的盐没收了去。这也就算了,可前些日子,我们辛辛苦苦攒了笔钱到海陵进了一批私盐,本想挑回盱眙贩卖,今年也能过个好年,不想到了卧虎镇却又被葛天霸的人硬抢了去,还打死打伤了我们二十多个兄弟。” 小清蹙起了眉头,“有这样的事?” 那中年男子见小清不信,怒声说道:“我还骗你不成?你爹也是贩私盐的,就算他势力大,可也不能只许他吃肉,不许我们穷汉喝口汤吧。说句实话,要不是你爹这次把事做绝了,我们也不会干这路缺德事。行了,话到此为止,今天我们特意在这里等候,就是要将你劫走,让葛天霸知道知道,我们盐枭也不是好惹的。他要是想让你活命,就得给我们一个公道,将那批货退还给我们。” “可据我所知,我爹虽然打击盐枭却从来不会伤人,顶多是没收了盐就会放人的。而你们盐枭贩卖私盐也素来都是以个体少量为主,这一次,你们到底是运了多少私盐呀,竟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来?”小清问道。 那中年人眸光闪了闪,回道:“这是我们与你爹的事,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这样吧,你跟我们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如何?” 小清摇了摇头,“那可不行,我不能跟你们走。”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中年人冷笑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众盐枭挥了挥手,众盐枭一阵咆哮,便抡起各种武器向快船猛冲过来。 为首的护卫见状也一声大喝:“弟兄们,给我上。”说着,率领七八名护卫跳上岸去,一时间刀光剑影的与盐枭们交起手来。 护卫们如狼似虎,各个身手不凡,转眼之间,几名盐枭便受伤倒地。 中年人大怒,一摆掌中钢刀,率其他人也加入了战斗,这下,情势登时逆转,护卫们武功虽好,可对方人数众多,十个打一个,转眼之间,几名护卫便被盐枭打得七零八落,滚翻在地。盐枭们一拥而上,手里的各样器械向护卫身上砸去。 船上的小清看到如此情景,咬了咬下唇,看起来很是犹豫。 而她身旁的水生却突然转头看了看四周的芦苇荡,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走到了船头,用上内力一声大喝:“大家都住手!” 所有人被他的喝声一震,都停住了手。 那中年人看了看水生,眼睛一转连忙说道:“弟兄们,我们要的是那个丫头,与这些人无干,不要为难他们。 盐枭们闻言,纷纷住了手,带头的人将护卫们拉起来押在了一旁。此时,快船上就剩下了水生和小清二人。 中年人看着水生,“这位兄弟你还有何话要说?” 水生懒懒地回道:“我只是想奉劝你一句,若是不想死的,最好把他们放了。” 中年人愣住了,之后又猛的一阵大笑,“小子,你算什么东西?看到那几个护卫了吗,连他们都躺下了,就别说你一个文绉绉的小瘦鸡子了!赶快滚回舱房去。” 身后的小清见状,连忙也走了上来,说道:“水生,你的伤还没好,你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这事儿我自己能解决。” 中年人摇摇头,一把拉住了小清转身就要走。 水生的耳朵动了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冷声说道:“我很累,不想多说话。她是我的朋友,你马上放开她。” 中年人笑着转过身来,喝道:“我看你是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想他娘挨揍啊!”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一拳打向水生的面门,水生身体一错,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中年人的软肋上,中年人一声惨叫,身体平飞出去,“砰”的一声摔在了船前。 蝶梦庄生 山阳县县令鲁吉英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傻了。小清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水生。 盐枭们见状叫骂着冲了上来,手中刀枪棍棒齐齐向水生挥来。水生身形一纵,如大鸟一般跃过了众盐枭头顶,飞起一脚将一名盐枭踢飞,顺手从另一名盐枭手中夺过一把锄头,身形闪电一般纵跃向前,掌中锄头上下翻飞,劈扫拨刺,周围的盐枭碰着就飞,挨着就倒,转眼之间,十多名盐枭纷纷倒地,哀叫之声响成了一片。 见又有几十人提着棍棒就想冲上前来,水生连忙从地上拾起了一柄钢刀,拉起刚刚被他踢倒的中年人,将刀抵在他的喉头上,厉声喊道:“谁再敢动,我就杀了他。” 所有盐枭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水生在中年人的耳边说道:“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中年人有些恼羞成怒。 “谈谈你的那批货。”水生语气淡淡,“如果你还想要回你那批货的话最好接受我的建议。” 小清见状也凑了过来,说道:“对对对,我们谈谈。” 那中年人眸光闪了闪,无奈答应道:“好,我跟你们谈。”说完他对旁边的盐枭喊道:“大家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先去跟他们谈谈。” 水生放下了抵在他脖子上的钢刀,对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中年男子点点头,跟着水生和小清上了船,向着舱房走去。 其余的盐枭们一脸焦急,也纷纷用刀抵住那些被俘的护卫,喊道:“四哥。” 那中年人对那些人摆了摆手,“没事,我去去就回。”说完同二人一起进了舱房。 舱房内,三人围坐方桌坐了下来,中年人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想要谈些什么?” 小清见他如此,柔声对中年人说道:“你别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把你交到我爹手里。只要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我就会放你走的。” 中年人望着小清,咧开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青对他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被她的笑弄得一怔,回道:“庞,庞四。” 小清点头,“庞大哥,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庞四憨厚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有些结巴地说道:“好,好啊。” 水生看他那个样子不禁摇了摇头,说道:“那你就详细的给我们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水生的话似乎让庞四一下回过了神来,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坐直了身子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二十日前,我们所有兄弟凑钱从海陵进了一批私盐,本想着卖了这批私盐后咱们就各自回家过年。可谁知在运送的途中,遇到了你爹的手下,他们二话不说就上来抢盐。 可这批盐,可是我们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啊,弟兄们自然不肯,便和他们打了起来,可我们哪里是卧虎庄那些打手们的对手,盐没抢回不说,还死伤了二十多个兄弟。唉,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啊,若是货要不回来,我们家中老小今年冬天可能就要饿死了。”庞四说完似乎是悲从中来,忍不住落下了泪。 一旁的小清听他说完,也红了眼眶:“庞大哥,你放心,我答应你,回到卧虎庄我会跟我爹讲,让他不要再迫害你们盐枭了,你们的那批货,我会尽量求他还给你们的,你先别难过了。” 庞四猛地抬起头来,嘴唇颤抖着道:“真的?” 小清点点头,“嗯。我爹最疼我了,我求他的话他应该会同意的。” 庞四感动极了,“姑娘,您真是个好人,庞四,庞四……” 想到自己刚刚还要抓人家做人质,庞四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见他如此,小清安慰道:“没事的,庞大哥,到底是我爹有错在先,我知道,你们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反正我也没受伤,你不必愧疚。不过,要是我回去后我爹同意把货还给你们,我该怎么联系你们呢?” “那您到时候就派人送个信到蛟王祠来给我们,我们收到信后自己去将货运回来就行。”庞四说道。 “蛟王祠?” “嗯,就在这儿前面不远,若是小姐不嫌弃,便到我们那儿坐坐,明日一早再走。” 小清转头看向水生,水生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小清便回头温和地对庞四笑道:“好呀,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到了你们那儿,你可得帮我弄些吃的来呀。” 庞四感激涕零,连忙答应道:“没问题。谢谢小姐如此信任庞四,你们放心,就算要不回货,庞四也不会再为难小姐了。” “庞大哥,以后你就叫我小清吧,别小姐、小姐的,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你快带路吧,我们上你那儿坐坐去。” “好。”庞四点点头,赶紧率先站了起来,带着水生他们往蛟王祠而去。 而如燕与宁无双二人出了江津别院后便开始昼夜赶路,除了偶尔入镇店中买些补给的干粮外也不敢再住客栈,累了便随机进到路边的林子里去休息一阵,待体力恢复一些便又继续赶路。 官道上,宁无双抬头猛灌了一口水后才总算把口中的干粮咽了下去。 她喘着粗气,说道:“如燕姐,后面若是再遇到镇店咱们就去找家驿站改善改善伙食吧。这干粮再吃下去,我不被累死也被它噎死了。” “你呀,就先忍忍吧。咱们这不是为了早些赶到扬州嘛,再说了,也不知道那铁手团是否还在到处搜寻我们,住驿站不安全。这么着吧,等遇到大的镇店,咱们就进去买辆马车,到时候就没有这么累了。”如燕无奈说道。宁无双虽不似一般的官家小姐那般娇生惯养,但到底不会武功,如此连续赶路下来,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好吧好吧。”宁无双抬手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水,抬头望天,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有一辆马车从她们的身边疾驰而过,超了她们几丈远的距离后又突然勒马停了下来,马车的帘子被掀起,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中年男子。 “怎么是你。” 在看清那人的相貌后,如燕的眉头立刻紧紧蹙了起来,右手也已经悄悄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而眼前人却满脸带笑,似乎看到她们很是惊喜。那人快步向着二人走了过来:“如燕姑娘,宁贤弟,真是巧啊,想不到在这儿竟又遇到你们了。” “鲁英兄。”宁无双惊讶地唤道,迈开步子也想走上前去同鲁吉英打招呼,却被如燕一把拉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如燕看着鲁吉英冷声问道。 对于如燕对自己恶劣的态度鲁吉英感到很是无奈,但也有些习惯了,他笑着答道:“在下与家仆正赶路回山阳县去,正好路过此地。刚刚季虎对我说前面有两个人的背影很像你们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们呀。二位这是上扬州去吗?可要我用马车送你们一程?” “好呀好呀。”如燕还来不及拒绝宁氏便已经率先答应了下来,连续赶了几日的路她早已经是精疲力尽了,一听说有马车可坐,脱口而出就答应了。 “那二位请上车吧。”鲁吉英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邀请二人上车。 见前来的除了鲁吉英和车夫季虎外便没有其他人,如燕犹豫了一会儿,才同宁无双一起跟着鲁吉英上了马车。 马车起行,鲁吉英在车内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一些糕点水果,宁无双拿起一个梨子便很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她已经连续吃了四五天的干馒头了,这下总算是吃到点别的了。而如燕却只是看着,没有动手的意思。 “如燕姑娘,你不吃点吗?”鲁吉英问道。 “我没胃口。”如燕淡淡地答道,抬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鲁吉英。 鲁吉英被她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有些不自然地问道:“呃,如燕姑娘,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究竟是什么人?”如燕直截了当的问道。 鲁吉英一怔,干笑着说道:“如燕姑娘此话何意,在下不是很明白。” “咱们也不要绕弯子了,老实说吧,你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也是为了那封信而来的吧?你的真名也不叫鲁英吧?”如燕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旁的宁无双听了如燕的话,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吃食,一脸戒备的看着鲁吉英。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倒抽了一口气,说道:“我想起来了,我说你的车夫,怎么这么眼熟,原来他就是那个扮成掌固骗我出来的人?” 被拆穿了的鲁吉英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怎么,不想对我们说点什么吗?”如燕冷冷地说道。 “唉,姑娘还真是冰雪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法眼。”鲁吉英叹了口气,“在下的确不叫鲁英,而是叫鲁吉英,是山阳县的县令。” “山阳县?”宁无双惊唤出声来:“那岂不就是......” “就是这次邗沟覆船所在的山阳县。”鲁吉英替她说道。 蝶梦庄生 蛟王祠神秘来客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蝶梦庄生 颖王元齐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蝶梦庄生 卧虎庄葛天霸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蝶梦庄生 不如让我来猜猜你的幕后之人是谁吧! 葛天霸眸光一闪,“清儿,并非我们不给他们留活路,只是这些盐枭们为了快速回本总是把盐价卖得很低,破坏了市场的平衡,若是我们不查处,长此以往对一直同我们合作的盐商们可不好交代啊!” 小清有些不解,“可是这些盐枭都是些穷苦百姓,也没多少本钱,就他们手中那点儿货,对那些盐商们根本够不成威胁呀!” “本是这样没错,可最近他们……”葛天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话语。 “他们怎么了?”小清转头看着他追问。 葛天霸干笑了一声说道:“哦,没什么!清儿,要不这样吧,你帮我约他们的头目庞四出来一趟,我先好好跟他谈一谈。只要他们不再破坏市场,我放他们一码倒也不难,可有的东西还是当面先说清楚为好,你看行吗?” 小清疑惑地盯着葛天霸不自然的表情,有些不放心,“真的只是谈谈吗?” “当然是真的,爹怎么敢骗我的乖女儿哟!”葛天霸连忙说道。 小清这才点了点头,“那好吧,明日我就帮您约他出来。”说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将站在人群中的水生拉了过来:“爹,我给您推荐个人,这是水生。” 水生淡淡的看了葛天霸一眼,也不躬身,也不施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葛天霸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之色,但当着女儿又不好发作。他上下打量了水生一番,不冷不热地问道:“水生?你是哪里人氏,做何营生啊?” 水生摇了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小清连忙对葛天霸说道:“爹,水生是个可怜人,当时他漂浮在运河之上,是我恰巧经过才将他捞起。醒来后,以前的事情他一点儿都记不起了。”她又撒娇地拉着葛天霸的手臂说道:“爹,水生失去了记忆,无家可归,我想让他在咱们庄中住下,您给他安排个职事吧。” 葛天霸一愣:“这……” 见他没有马上答应,小清嘴一撅不高兴地道:‘怎么,爹这么大的庄子还容不下一个水生吗?” 葛天霸连忙陪笑道:“怎么会,好吧,我答应就是了。” “谢谢爹。”小清这才又高兴了起来。 葛天霸对着一旁的打手邓通使了个眼色,一旁的邓通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水生身旁,阴阳怪气地道:“小子,你交了好运了,还不谢谢我大哥。”说着,手掌狠狠拍向了水生的肩头,这一掌用了暗劲儿,满以为能将水生拍得趴在地上出乖露丑。没想到水生连看都没看,肩膀微微一斜,邓通这狠狠一掌竟拍了个空,身体登时失去重心,向前连跌两步,好不容易才拿粧站稳。 邓通见未达到目的反而丢了丑,一股无名火顶上头来,他顾不得众目睽睽,飞起一脚向水生小腿扫来。 眼看这一脚就要踢到水生,却见水生左脚一迈,邓通的腿登时踢了个空,身体原地转了一圈,水生右脚轻轻在他腿上一搭,竟将邓通的腿夹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而后就地一拧腰,邓通只觉得下盘一轻,身体竞然腾空向后飞去。 众头目不由一阵惊叫。 叫声未落,邓通的身体砸在了自己的座椅上,“咔嚓”一声巨响,座椅登时被砸得粉碎,邓通狠狠地摔在地上。 “好功夫。”葛天霸忍不住拍掌赞道。 小清也露出了笑容,与有荣焉地说道:“那当然了,我跟您说,水生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可以说您手下的这帮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呢。” “哦?”葛天霸眼眸微垂,略微思索半响后扯开笑容:“如此甚好,那清儿先带他下去休息吧。过后爹自会给他安排职位的。” “嗯。”小清满意地点点头,拉起水生的手说道:“走,你就住在东院吧,离我近一点。” 水生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木然地点了点头:“好。” 小清瞪了他一眼,啐道:“木头。”说完率先迈步往东院走去。 水生也不回话,跟在她身后也离开了卧虎堂。 葛天霸看着水生的背影,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怀疑。 次日中午,庞四依约来到了卧虎庄中。 书房内,葛天霸快步自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清和水生。他走到庞四面前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庞四兄弟了。” 庞四回礼道:“正是小人,您就是葛庄主吧?” 葛天霸点了点头,“正是在下。庞兄弟,两年来,卧虎庄和盐枭之间争斗不断,可说得上是两败俱伤,难得今日你我见面,不如做个了断如何?” 庞四不卑不亢地回道:“葛庄主,咱们盐枭都是穷苦人,没钱没势,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混口饭吃,哪敢跟您卧虎庄起什么争斗?只要葛庄主能放过咱们,给盐枭一条活路,庞四便已经感恩戴德了。” 葛天霸微笑道:“好说,好说。小清、水生,你们去吧,让我与庞兄弟单独谈谈。” 小清点了点头,和水生一起出了书房,并带上了房门。 在确定小清二人已经离开后葛天霸盯着庞四,开门见山地说道:“庞四兄弟,现在屋里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那咱们也不必再客套了,我就直说了吧,这批货应该不是你们盐枭的吧?” 庞四吃了一惊,却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回道:“葛庄主您说笑了,这批货是从我们盐枭的手上抢走的,自然是我们的货了,怎么会不是我们的呢?” 葛天霸勾起嘴角,将庞四的荒凉都尽收眼底。“不是我葛天霸小看你们盐枭,以你们盐枭的实力,不可能一次拿下这么多的货。你的这批货就是一般的盐商都没有能力吃下。我猜你们的背后定是还有幕后之人吧。而你们只是帮他将这些盐卖掉,从中分得一些好处,我说得对吗?” 庞四也僵硬地笑着,“我不知道葛庄主您在说些什么?这批货是我们盐枭凑钱买的,哪里有什么幕后之人。” “是吗?不如让我来猜猜你的幕后之人是谁吧!若我所猜无错,他应该就是……”见庞四不承认葛天霸也不着急,他看着庞四直接呵呵笑出声来,然后凑到了庞四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名字。 “你……”庞四瞬间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看到庞四的反应葛天霸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得意地说道:“看来真被我给猜对了。”他一甩袖子,“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至于那批货你就不要管了,我会直接同你的上头谈。说到底,我与他也算是老熟人了。” “可是……” 庞四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葛天霸却已经沉下了脸来,“来人啊,送客。” 很快,庞四便被闻声而来的打手们请出了卧虎庄。 两日后。 铁手团总部的大堂内,宗主正看着一封属下送来的急信。突然他“啪”的一声,将手中信件重重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桌子被他愤怒的拳头敲到,深深地陷入了一个拳印。 “该死的王八蛋,他居然敢这么做!”宗主大声怒吼,可咒骂过后心中却慌乱不已。 这时他的心腹在门外快步跑了进来,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了什么。 宗主猛的一抬头:“真有这样的事?” “千真万确。”心腹点头保证。 宗主略微思考后哈哈的大笑出声来,刚刚的愤怒与慌乱瞬间一扫而空,“太好了,既然如此,我便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将头凑到心腹耳边,“你立刻派人……然后……明白了吗?” “明白了。”心腹点点头,谄媚地赞道:“宗主此计一石二鸟,真是高明呀。” 宗主得意地一笑:“哼,敢与我作对,我这次就让他知道知道我铁手团的厉害。” 夕阳西下,官道上狄如燕一身火红,骑着一匹枣红快马正一路向南疾驰,如今已经进入了盱眙县境内。 远远的她看到前面路边有个茶摊,茶摊的伙计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回家,她连忙来到茶摊边勒马停了下来。 “伙计,请问卧虎庄怎么走?” 那伙计头也不抬,答道:“继续往前二十余里,过了蛟王祠不远就到卧虎镇了,到镇上你再问问别人吧。” “好的。谢谢。”如燕道完谢,挥手扬鞭,枣红马便继续向前绝尘而去。 一路疾行,又继续赶了许久的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见马儿已经很是疲惫,如燕不得不勒马将速度缓了下来。她左右看了看后,调转马头,驱马向一旁的林子走去。 在林子里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如燕翻身下马,让马儿在这儿吃草,自己则来到一旁的大树下坐了下来,拿出了干粮吃起来。 可才刚吃了几口,如燕就警惕地站了起来。她仔细地听了听远处传来的动静,突然足尖一点,用轻功向着声响的方向而去。 悄悄隐藏在林子深处的一棵大树上,如燕向下望去,只见树下不远的小空地上站满了人。这些人个个手拿武器,集结在这儿估计是准备进行些什么行动。 这时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站了出来对着正在交头接耳的打手们喊道:“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 见大家闻声都安静了下来,那头领很是满意,接着说道:“今天晚上我们的目标是蛟王祠里的那些盐枭。大家记住,留下一些活口,让他们知道咱们是葛天霸的人,一定要做得像,明白吗?” “明白了。”众人应道。 “好。那咱们就出发吧。”头领挥挥手,众人便随他一起离开了树林。 树上,如燕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目光中带着疑惑。她摇摇头,又用轻功回到了休息的地方,见马儿已经吃饱,她赶紧翻身上马,继续向卧虎庄赶去。 半个时辰后,如燕终于入了卧虎镇,并且在路人的指导下找到了本次的目的地——卧虎庄。 蝶梦庄生 今后望你我各自珍重,祝你幸福! 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卧虎庄早已大门紧闭,庄内,护院们正不时地来回四处巡视。虽然防守非常严密,可这哪里拦得住如燕这样的高手。没两下功夫如燕就已经避过了这些护院,进入了卧虎庄的内院。 卧虎庄东的小院内,水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认真地看着手中的玉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小清来到了院外他都没有注意到。 小清悄悄地靠近,突然大声喊道:“喂,在干嘛呢?” 水生被她的喊声唤回了思绪,看到是她后松了一口气,也暗暗检讨自己的不小心,居然如此放松警惕,连有人入了院子都没有发现。 “是你啊。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水生问道。 “嗯,我过来是想找你一起去……咦。”小清突然发现了他手中拿着的玉镯,一把抢了过来,对着月光端详起来:“呀。这镯子可真漂亮呀,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它一直都放在我里衣的暗袋里。” “这样啊。这么说这个镯子是你失忆前就有的了。不会……是你妻子的吧?” 水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小清皱了皱鼻子,小声喃喃:“若是那样,我倒宁可你不要恢复记忆了。” 见他疑惑地看向自己,小清有些脸红,赶紧又接着说道:“不过应该不是了,若是你已经有了妻子,这个玉镯就应该戴在她的手上才对,我想可能是你娘留给你将来拿来传家一类的。” “也许吧。”水生也笑了笑,伸手想拿回镯子。 小清眼睛一转,突然将镯子戴到自己手上,“反正你现在拿着也没什么用,不如就送给我吧。” “不行!”水生立刻拒绝,说着就想抓住她的手抢回来,“你快还我!”。 可惜小清早有了预防,立刻将手背到身后,笑道:“不给不给!有本事你来抢呀。”说着嬉笑着跑到了一边。 “你……”水生连忙追了上去,想把手镯要回来,可小清知道他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便笑闹着就是不肯脱下来。 远处,一棵茂密的大树上,如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事,他真的没有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可是,他也真的遇到了小清,从此以后再也不是她的元芳了。再也不是了。 如燕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欣喜还是悲伤。离得太远,她听不清楚元芳与小清的对话,只看到了二人状似亲密的嬉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一直在笑,可眼泪却又总是不听话地流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元芳,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上天能让你活下来。即使最终的结果便是让你遇到她而忘了我,我依然会祝福你们。今后望你我各自珍重,祝你幸福! 最后深深地看了元芳一眼,如燕转过身飞快的用轻功离开了卧虎庄。 身后,水生猛地回过头看着远处的大树。好奇怪的感觉,他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离他而去似的,心情瞬间就变得很坏。 他立刻就沉下了脸,冷声说道:“把东西还我。” “怎么了嘛?真生气了?”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小清很识相地脱下了玉镯还给他,却又有些不甘心地啐道:“开个玩笑都不行呀,真小气。又不是什么稀罕货,那么宝贝干什么?” “你过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水生将镯子重新收好,沉声问道。 小清这才又想起了此次前来的目的,一拍脑袋:“哦。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庞四来信约我去蛟王祠同他见面,所以过来想让你陪我去一趟。” 水生听后点点头:“好。什么时候去?” 小清想了想:“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干脆就现在吧。”说着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率先就往外边走去。 水生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蹙起了眉,也只能无奈地抬步跟了上去。 水生与小清快马来到蛟王祠外,远远的便看到天空一片火红。水生和小清疑惑地对看了一眼,连忙加快了速度向着蛟王祠而去。 到了祠内,二人皆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此时的蛟王祠内一片狼藉,盐枭们住的房子被人点燃,大火正熊熊燃烧着,屋外的路面上血红一片,盐枭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散布在各处,那场面很是惨烈。 小清捂着嘴,努力地克制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水生连忙翻身下马冲向前去,在尸体中搜寻活口,可惜这些人却早已死透了。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这么残忍,竟然对这些穷苦的盐枭们下这样的毒手。”小清也下了马,语带怒意喃喃自语。 水生蹙着眉头一把拉起小清一路往深处走去,最后来到蛟王祠最末端的祠堂中。 祠堂内同样一片狼藉,也是一个活口也没有,四周寂静得能听到远处大火烧断屋子横梁的声音。水生叹了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在这时,一声细微的声响传入了他的耳中。他立刻顿住了脚步,对着一旁的大佛像说道:“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现在是安全的。” 佛像内的人犹豫了半响,最后终于打开了暗门走了出来。佛像内一共走出来了三个人,三人皆有负伤,有一人伤得较重,被另两个一直搀扶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水生问道。 被搀扶着的人抬起头刚要作答,却在看清了水生和小清两人后转换成了一脸怒容,这人正是庞四。“是你们。你们竟然还有脸再来。我杀了你们。”庞四一边说着,推开了搀扶着他的二人挥拳就向着水生他们冲了过来。 水生抓住他的拳头,向后一扭,一把将他按在了地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两个盐枭见此连忙跪了下来,求道:“壮士饶命啊,求你放过我们四哥吧。” 庞四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你们不要求他,是老子自己识人不清,今天我就跟乡亲们死在一起,当是谢罪了。” “四哥。” “庞大哥,你怎么了?人又不是我和水生杀的,你为何要这样说我们?”小清不解地问道。 庞四指着小清骂道:“你这心如蛇蝎的女子,少他妈在这里装蒜,竟与你爹定下这般恶毒的计策,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亏我庞四还把你当成了朋友。” 小清被他骂得一愣,委屈得瞬间红了眼,“我到底做什么了你要这么骂我,明明是你自己写信约我过来的。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庞四冷哼了一声:“你爹做的好事你会不知道?若不是你泄露了我们的行藏,他们怎么能够找到这里,还杀害了我们这么多乡亲们。你们想将我们盐枭一网打尽就动手吧,反正我的乡亲们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说着他开始用力想摆脱水生的束缚:“来啊,杀了我啊。” “你说什么?你说今晚的惨案是我爹派人干的?”小清不可置信地问道。 庞四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演戏给谁看。” “你,那你凭什么就这么断定是我爹派人干的?” “我们在佛像里面都听到了,来的这些人是你们卧虎庄的打手,他们就是要来将我们盐枭一网打尽的。”另外一个盐枭连忙说道。 小清还是不肯相信,“可是我爹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你们盐枭虽将盐价卖得很低,但你们的那点量对卧虎庄来说影响并不大,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那可能就是因为他想私吞我们的货所以要杀人灭口了。” “什么货?你们的货我爹不是已经还给你们了吗?” 庞四眸光闪了闪,见说露了嘴,干脆也豁出去了,“呵,你爹还给我们的不过是一小部份,大部份听说都被他运到了自己的别苑去了。” “你们到底被没收了多少货?”一直不说话的水生问道。 庞四却已经将头扭到了一边不再搭话。 小清示意水生放开庞四,蹲下来看着庞四真诚地说道:“庞大哥,今天这事儿,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若真是我爹干的,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他。”说完她站了起来,转身就向着祠堂外走去。 水生连忙跟了上去,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我爹在镇北的别苑。” “你真要去查呀?若真是他干的,你又能怎么样?” “不管怎样,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小清倔强说道,眸中闪过一丝狠意,转瞬即逝,快得水生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水生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同她一起上了马,向北而去。 来到镇北别苑,小清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让水生带自己用轻功进了苑内。当装了满满两屋子的食盐出现在他们眼前时,水生不禁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看小清的脸色。可很奇怪的,小清却一反常态,看起来很是平静,她只是淡淡地对他说道:“咱们回去吧。” 蝶梦庄生 他不是我的了,以后再也不是我的了! 在确认李元芳没事后,如燕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扬州。 回到黜陟使行辕,如燕很快就发现了府中安静得有些异常,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正在巡视的当值护卫,她连忙拦住了那个侍卫,问道:“我叔父他们去哪儿了?” 侍卫摇头:“属下不知,大人昨夜就带着人出去了,说是有秘密任务,只留下了我们几个值守行辕。” “那鲁吉英和宁氏他们呢?”如燕又问。 “李夫人与鲁县令也都随大人一起出去了。” 如燕听后很是疑惑,居然如此保密,叔父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不会我师兄也一起去了吧?” “那倒没有,奕飞公子回家去了,还没有回来。”侍卫答道。 “哦,我知道了。”居然大家都不在!如燕有些失望,她对着侍卫点点头,这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那是大部队归来的声音。如燕精神一震,连忙转身迎出了门外。 “叔父。” 此时,狄公与曾泰几人骑着高头大马,位于队伍的前面,神情愉悦地正说着些什么,看到如燕,狄公也很是惊喜,连忙下了马,“如燕啊,你这孩子可算是回来了。不发一语留下一封信就走了,你可知大家有多担心你。” 如燕低下了头,“对不起叔父,是侄女让您担心了。” 看她如此狄公也不忍再继续责怪,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罢了罢了,安全回来就好,看你这样子也是刚刚回来,累坏了吧?” 见狄公原谅了自己,如燕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不累不累,叔父,你们到哪儿去了?看起来应该是收获不小啊。” 说到这次行动的收获狄公又喜笑颜开起来,“哈哈,是呀如燕,昨夜我们袭击了北沟大仓,找回了最后一次山阳覆船丢失的官盐,还抓获了不少的‘水鬼’。” “哦,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如此这些盐就能解一下附近百姓的燃眉之急了。”如燕也很替狄公高兴,二人一同向行辕里走去。 “是呀,只可惜也仅仅能满足附近的百姓而已。”狄公叹气。 如燕连忙安慰,“叔父,这至少已经是个好的开始了不是吗,侄女坚信您很快就能够堪破此案,到时,整个江淮的百姓就都能吃到平价盐了。” “呵呵,你说得对,这的确是个好的开始。这次行动我们还在北沟大仓的匪首彭秋那儿找到了几封他的头目林阳给他写的书信,只可惜这个神秘的林阳并不在北沟大仓中,据说此人中等个子,小眼睛,脸色很黑,颔下蓄着络腮胡须。”狄公一边走一边向如燕叙说着此次行动的收获,转眼已经入了正堂。 “林阳?”如燕眸光一闪,“叔父您刚刚说找到了林阳的书信?” “不错。” “那,那个彭秋可带回来了?” “那是自然,我让侍卫将他单独看守起来了。” “呵,那就好办了。”如燕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的鲁吉英,眼睛一转,对着鲁吉英说道:“鲁县令,我叔父要马上审问匪首彭秋,你来帮我们做一下笔录吧。” “是。”鲁吉英连忙答应。 “啊?”狄公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配合道:“曾泰啊,你去让他们把彭秋带上来。” “是,恩师。” 很快彭秋便被人带了上来。 如燕随便问了彭秋几个问题让鲁吉英记录下来,又接着道:“彭秋,现在你再和我说说你们的首领林阳的样子。” “是。林阳他中等个子,小眼睛,脸色很黑,颔下蓄着络腮胡须。”彭秋说道。 “鲁县令,不如你过来给我做个助手吧。”如燕又对着一旁的鲁吉英说道。 鲁吉英不明所以,放下了纸笔走了过来。 如燕拿出了刚刚让侍女到自己房里拿过来的小箱子,里面装着的都是她平时易容的一些工具。如燕拿出了络腮胡给鲁吉英贴上,又用特殊的染料将他的脸染黑。做完这一切后,她笑着问彭秋:“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的首领林阳?” 彭秋盯着鲁吉英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不是。” “不是?”如燕一愣:“怎么可能,你再仔细看一看。” “真不是,小的说句不好听的,咱们的首领林阳长得可比这位官爷好看多了!” 众人听了彭秋的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弄得鲁吉英很是尴尬。这下他也回过了一丝味儿来,连忙问道:“如燕姑娘,你不会认为下官就是林阳吧。” 如燕没有理他,快步走到了桌子旁拿起了鲁吉英刚刚做好的记录来到狄公身边,将笔录交给了狄公:“叔父,您快看看这上面的笔迹跟林阳的笔迹是否一致。” 狄公疑惑地拿出信件比对了一番,终是摇了摇头,“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写的。” 不是吧?如燕还是无法相信,拿过了信来自己又细细的比对了一遍,可两张纸上的字迹很明显的并非出自于同一人之手。这下连如燕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错了。她沉默了,可内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怎么会不是同一个人呢?可他明明就是林阳,明明就是啊。 “如燕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怎么会怀疑起吉英来了?这次我们袭击北沟大仓,多得了他提供的信息我们的行动才能如此顺利,所以吉英不可能是林阳的。”狄公说道。 “对啊如燕姐,鲁大哥他真的是内子李翰的好友,我们之前的确是误会了他了。”宁无双也在一旁应和着为鲁吉英开脱。 如燕猛的抬头看着狄公,又看了看宁无双,二人皆是一脸认真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记得很清楚,前世里的狄公对她说过,山阳县令鲁吉英就是卧底林阳,现在为什么都变了?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跟前世的不一样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她使劲地摇着头,只想理清此时脑子里这一团乱麻的思绪。 看到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狄公连忙对一旁的宁无双说道:“无双啊,如燕可能是这几日连续赶路太累了,你赶紧将她扶回房休息去吧。” 如燕也不再说什么,任由宁无双将自己拉回了房间。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床顶,突然觉得很是迷茫。 鲁吉英居然不是林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个世界跟前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连她一直以来都认定的事儿都是错的。那自己与李元芳的结局呢?有没有可能也会和前世有所不同呢? 想到李元芳,如燕又不禁想起了那日在卧虎庄元芳与小清亲密追逐的情景,情绪越发地低落起来。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如燕没精打采地问道:“谁啊?” “显儿,是我!”门外传来了司奕飞低沉磁性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如燕立刻坐了起来,快速地跑过去打开了门。“师兄,你回来了?” “嗯,才刚到,听说你已经回来了,就过来看看你。”司奕飞依然是惯有的温和,进到屋中,他盯着如燕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显儿,你怎么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事?有事儿别总闷在心里,可以跟师兄说说,虽然我可能无法为你解决,但至少说出来你会觉得舒服一些,总闷在心里会生病的!” 司奕飞的话让原本就情绪低落的如燕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哇”地哭出声来,哭得就像个受了伤的孩子。“师兄,他不是我的了,以后再也不是我的了!” 司奕飞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轻柔地问道:“他?你说的不会是元芳吧?” 如燕在他的怀中点点头。 司奕飞急忙问道:“这么说元芳兄他还活着是吗?” 门外,刚刚走到门口的狄公在听到这个话后急忙停下了脚步。 “是,他还活着,可他却已经忘了我了。” 门外的狄公听到此再也忍不住了,“如燕,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元芳他,他还活着?” “叔父。”听到狄公的声音,如燕一震,连忙离开了司奕飞的怀抱,低着头不敢看他,“叔父,您,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狄公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进来,“如燕啊,你快说,元芳他现在在哪?他到底怎么了。” “他……”看着狄公期待的眼神,如燕犹豫了一下,实在不忍心再瞒着,咬咬牙,说道:“他现在在卧虎庄。” “卧虎庄?”狄公与司奕飞同时叫出声来。 “嗯。他被一个叫小清的姑娘救了,还被她带入了卧虎庄中。” “哦?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如燕眸光闪了闪,避重就轻地说道:“是此次出去散心,无意中遇到的。只是叔父,元芳他可能……已经不认得我们了。” “不认得?你的意思是元芳他失忆了?” 如燕难过地点点头。 听了如燕的话狄公沉默了许久,突然就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道:“如燕奕飞,你们立刻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一同出发前往盱眙县。” “啊?”如燕与司奕飞惊讶地对看了一眼,而狄公则早已经匆匆离开了如燕的小院向前厅而去。 蝶梦庄生 你……不认得我了? 已是深夜,街道上静悄悄的,寒风吹过,发出一阵瘆人的呼哨。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街口处两条黑影闪了出来,穿过街道,快步走进一条漆黑的深巷之中。 巷子两旁高墙耸立,中间有一道黑漆大门,黑影快步来到门前,叩响了门环。不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黑影伸手揭去头戴的风帽,正是扬州刺史崔亮和长史吴文登。 开门人道:“二位请进,宗主在大堂等候。”二人点了点头,快步走进门去。 宗主在堂内焦急地徘徊着。门声一响,崔亮和吴文登走了进来,“出什么事了?” 宗主阴沉着脸回道:“据铁手团细作传来的消息,今夜狄仁杰率卫士突袭了北沟大仓。” 崔亮和吴文登一声惊叫,“什么?他,他怎么会知道北沟大仓的所在?” 宗主说道:“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之所以将你们请来,是要告诉你们,近几日停止一切活动,深居简出,等候我的消息。” 崔亮和吴文登连忙回道:“请宗主放心。” 送走了崔亮和吴文登,宗主同心腹一同走出了大堂,随意地向着内院走去。 “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宗主问道。 “已经按您说的去做了,只是很奇怪,上面居然未见有什么动静,您看……” 宗主一愣,“怎么会这样?”宗主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道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用轻功跃出了院墙外。 心腹也随着宗主的目光看到了那道身影,他疑惑地说道:“奇怪,这大半夜的,云姑这是要去哪儿?” 宗主目光阴冷,冷声说道:“让人跟过去看看。” “是。” 心腹连忙唤来暗卫,沿着云姑离去的方向追踪而去。 出了铁手团总部,云姑召唤来了自己的马,一路快马来到了城外的小树林中。 树林内一个身穿斗篷的女子已经等在了这里。 看到那女子云姑迅速下马,恭敬地行礼道:“云姑让小姐久等了。” 闻言,那女子转过身来,可惜林子里太暗,看不清楚她的脸,只听到了她温和如水的声音,“好久不见了云姑。” “是,小姐今日亲自面见云姑,是否有什么新的任务?”云姑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倒没有。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你,你父亲的事儿你可知晓了?” “昨日刚收到妹妹的来信,我……”云姑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哦,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才好?” 云姑大惊,一下就跪了下来,“小姐,我爹他一定是一时被财迷了心窍,求小姐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再给我爹一次机会。我会马上给我爹写信,让他立刻把货上交。小姐,您可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夫人啊。” 见云姑如此,女子叹了口气,“算了,你起来吧,我要真想告诉我娘,今日就不必来见你了。看在你与影儿的份上,我会把这件事先压下来,你让你爹好自为之吧。” “是,谢谢,谢谢小姐。”云姑松了一口气,给女子磕了两个头后才站了起来。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女子又问道。 云姑摇摇头,“他们很谨慎,我一直找不到证据。” 女子点点头,“嗯,那就继续监视,如有异动,立刻上报。” “是。”云姑连忙答应。 女子转身便要离去,云姑连忙说道:“小姐,我能不能,见见影儿?” 女子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对着暗处拍了三下掌,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便从树上跃了下来。 云姑见到黑衣人很是激动,颤抖着声音唤道:“影儿,你,你最近好吗?” 被唤作影儿的黑衣女孩一脸纯真,长得很是秀美可人,她对着云姑扯开了笑颜,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聊聊,我先走了,影儿你一会儿跟上吧。”女子说完就向着树林外面走去。 “谢谢小姐。”两个女孩很是感激女子的体贴。 女子一路向前行了约有半刻,突然停了下来,她眸光一闪,在袖子里拿出了个小瓶子,打开了瓶盖,一阵浓郁的香味从瓶子里传出。没过多久便有几人从树上摔了下来,跌在地上就不省人事了。 女子回头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云姑也太不小心了,出来见我竟还带了尾巴过来。” 她又拿出了药,蹲下来给地上的几人各喂上一粒,这才放心的继续往前出了树林。 而此时的江津别苑内,苏我夫人放下了手中的信件,对着一旁的芽衣说道:“狄仁杰好快的速度,昨夜他已经带官兵袭击了北沟大仓。” “什么?”芽衣大惊,“那夫人,我们应该如何?” 苏我夫人不在意地笑了笑,“不如何,看着就好。芽衣,这么多年了,也许已经到了我们该回去的时候了。” 芽衣一愣,接着便是大喜,“夫人,您已经决定了?” 苏我夫人摇摇头笑道:“看看吧,也许狄仁杰的到来,会是一个让我下定决心的契机也说不定呢。” “那……” “这事我们不要管,就让铁手团自己处理吧,我倒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呢。哦,对了,明仁最近如何了?” 芽衣靠近苏我夫人耳边笑着说了些什么,苏我夫人听后也是一脸慈爱地笑了。“这孩子,由着他吧,难得有他喜欢的女孩出现,让他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嗯。”芽衣点点头,给苏我夫人倒了一杯刚刚煮好的茶水,二人又转移了话题开始闲聊起了别的事儿来。 卧虎庄 一个侍女快步来到小清房中,“小姐,有您的急信。” “哦?”小清疑惑的接过信打开看起来,看完信后她忍不住蹙起了眉,不禁喃喃自语:“怎么会是他。” 这时有人敲门,小清抬头望去,看到水生正站在门口。她连忙站了起来,将信折好放回信封,随手放进了梳妆柜里。 “水生,你怎么过来了?” “那日回来后已经有两日没见你来找我了,所以过来看看。”水生答道。 小清笑了笑,将他拉了进来,打趣道:“怎么,你想我了?” “呵,是怕你想不开。” 小清收起了笑,“怎么会,我只是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做罢了。” “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小清摇摇头,“还没有。” “没有就不要想了,在道义与亲情面前你永远都不会找到答案的。” “呵,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平时吧就像个木头一样毫无情趣,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又是那么的莫测高深,你究竟是什么人呀?” 水生也笑了笑,没有作答。 小清眸光闪了闪又接着问道:“水生,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嗯。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水生看向了她,只见她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没,只是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日子了,所以想问问你是不是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儿。” 水生摇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哦,那你这么好的武功,只给我爹做个护院真是太可惜了。我想你以前的身份一定不只于此吧!不如你以后就给我做专职护卫吧,如何?” “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水生说道。 “这么听话?那我现在就命令你陪我到盱眙的街市上逛逛去,走吧。”小清说着挽起水生的手臂拖拉着就向外头走去。 狄公一行人一踏入盱眙县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整个县城百业萧条,唯有卖盐的商铺最是热闹。买盐的百姓们在盐号门前排起了长队,几个伙计收钱的收钱,装盐的装盐,忙得不可开交。见此情景狄公蹙起的眉头便没有再放松过。 随便找了个百姓了解了下盱眙县的盐价,发现此处的盐竟已经卖到了五百文钱一斗,可以想象当地百姓为了凑钱买盐过的会是怎样悲惨的日子。 几人离开盐号,沿着冷清的街道一路向前,很巧合的竟与迎面而来的水生二人遇到了一起。 “李……李将军!”看到水生,狄春不禁惊叫出声来。 原本还在讨论案子的众人听到狄春的话皆一同向前看去,只见离他们不远处的首饰店外,一身布衣打扮的李元芳正被一个陌生的女子抓着手臂,拖拽着想将他拉入店中。 听到狄春的声音李元芳也转头看了过来,在看到他们后微微怔愣了片刻,反射性地拨开了小清正拽着他的手,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元芳。”狄公激动地唤道,快步向着二人走去,他眼中满含热泪一把抓住了水生的手,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抖。“元芳,真的是你。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元芳直直地看着狄公,犹豫着轻声说道:“老先生,我们认识吗?” 狄公颤声问道:“你……不认得我了?” 李元芳摇摇头,“好像很是熟悉,可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狄公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他赶忙伸袖擦去脸庞的泪滴,拉过了呆愣在一旁的如燕,问道:“那她呢?你可认得?” 李元芳看向了如燕,瞳孔瞬间放大,他呆呆地看着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她,半响才哑着嗓子问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话让如燕眼中泛起了泪光,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对他勉强的扯出了一抹微笑,“呵,不要紧,忘了就算了。元芳,祝你幸福。” 她的话让李元芳蹙起了眉,刚要再说些什么,一旁的小清便已经走了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有些慌乱地说道:“我看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他叫水生,不是什么元芳。水生,我觉得累了,我们不逛了,咱们回去吧。”说着就拉着水生往回走去。 “哦,哦!”水生愣愣地任由着小清拉着离去,却又忍不住几次回过头来看向如燕,眼中是莫名的深意。 如燕僵着身子看着元芳与小清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滴落了下来,她捂着嘴猛的转身就向着客栈的方向跑去。 “如燕。” “显儿。” 众人都担忧地叫出声来。 司奕飞也连忙加快了步子追着如燕而去。 蝶梦庄生 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呀 夜,云雾蔽月,一道黑影在黑夜里快速几个起落,闪电般的消失在了寂静的街市之中。 通衢客栈内,狄公房里的风灯依然亮着,他刚刚送走了前来汇报情况的鲁吉英。 这时,窗户被风吹了开来,摇曳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狄公从桌子前站了起来,向窗户走去,刚要伸手关窗,一道黑影嗖的一声从他面前掠过,把他惊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另一头如燕的客房内,司奕飞正柔声地安慰着伤心欲绝的如燕。 “显儿,我想元芳兄只是暂时失去了记忆,只要以后我们与他多接触,他会再想起来的,你先莫要难过好吗?” 如燕摇头,“师兄,你不明白,不一样,就算他恢复了记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他不还依然是他吗?” “不一样的,如果他的心里又有了别的女人,那么即使他将来恢复了记忆,即使他最终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这个痕迹也永远都不会消失。它就如同在他的心里种下的一粒种子,会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最终破土而出,成为我与他之间伤害彼此的利器。若是那样,我宁可不要!” “哦,说来说去原来你是担心那个姑娘啊?”司奕飞似有所悟,“依我看元芳兄同那姑娘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呀,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如燕撅着嘴,别扭道:“若不是那种关系干嘛要这么亲密的一起逛街呀。” 司奕飞见她情绪已经缓和了一些,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他故意打趣道:“好吧好吧,若真是如此,那这世上也不只有李元芳一个好男人吧。实在不行,你不是还有师兄我吗?唉,真找不到人娶你,我就咬咬牙,娶了你就是了。” “噗呲”,本来情绪低落的如燕被他这样一说竟也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连忙反击道:“什么叫你咬咬牙娶了我呀?说得这么委屈,哼,就算你想娶,本姑娘还不愿意嫁呢。” “你现在说不愿意嫁了,我可还记得小时候,你总哭着喊着的同丽梅抢着扮我的新娘子呢。” 司奕飞的话瞬间让如燕也陷入了美好的儿时回忆之中,“那时候真是天真无邪,就算练功再累,我们也总是开开心心的,不像长大了以后有这么多烦恼。” “是呀,不像现在的我们总有许多丢不开的责任和无奈。所以我才喜欢呆在显儿的身边呀,在你这儿至少会让我感觉轻松一些。”司奕飞目光暗了暗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 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如燕抬头看向他,“你怎么了师兄?” “哦,没事。”司奕飞顿时反应过来,拿出了手帕温柔地为她拭去依然残留眼角的泪,“好一些了吧?好一些了就快去睡觉吧。这些日子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看看你,一脸的憔悴。我就先回去了。” “嗯,师兄,我送送你。”如燕说着也站了起来。 窗户外,一个黑衣人正透过窗户打开的缝隙静静地看着二人,手被他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见如燕二人就要出门,他连忙转身要走,却无意踢到了窗台下摆放的花盆。 “谁?”听到响声如燕目光一凛,用轻功快速窜出了窗外。 可黑衣人的轻功也不弱,未等如燕站定,他已经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无边的暗夜之中。 “好快的身手!”如燕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不禁喃喃。 身后却在这时响起了狄公的声音,“如燕啊,出什么事儿了?” 如燕连忙转回头,“叔父,您怎么也出来了?” “听到动静就赶紧出来看看,是出什么事了么?” “刚刚有个黑衣人在我的房外偷听,被我发现后就逃走了。”如燕边说着边向着狄公那边走去。 狄公眸光闪了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刚刚也被他吓了一跳。” 如燕大惊,“那叔父您没事吧?” “没有,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很快就离开了。” 如燕舒了一口气,却在这时看到了狄公微红的眼眶,她关心地问道:“叔父,您还在为元芳失忆的事而难过吗?” 狄公却是摇摇头,笑中含泪,突然对着苍穹深深叩首,深叹道:“如燕啊,这是我狄仁杰平生第一次真心地仰拜上苍。他没有让元芳离开我们,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呀!”说着,热泪夺眶而出。 一旁的如燕一见此情景早已是潸然泪下,她急忙伸手搀起了狄公,心中愧疚万分。这些日子以来她只顾着自己的伤心,却没有想过叔父与元芳的感情并不比自己的少上半分,可叔父他老人家却还总是要笑着来安慰自己,老人家心里又是受着怎样的煎熬啊? 次日一早狄公将大家召集到了他的房中。 “经过昨日下午大家的分开走访,我们了解到,目前,盱眙县城中只有一间盐号还在售盐,那就是何家盐号,其余三家早已闲置。问到何家所卖之盐的来历,百姓们都认为是从盐枭手中购买的,可我总觉得事情定不会那么简单。”狄公对众人说道。 “学生也如此认为,听说这何家盐号的主人名叫何五奇,据他的伙计透露,这个何五奇每一次都能从外面搞到几十石食盐,而且,可以断定乃是私盐无疑。”曾泰说道。 “几十石?看来这盱眙县的□□啊。据北沟大仓的匪首彭秋交代,他们将官盐运至盱眙境内的苇子荡,一天后,就会由盱眙方向驶来一条大趸船将盐拉走,所以我怀疑这些官盐是被运到了盱眙县的某个地方,然后又以那个地方为据点,向四方发售。”狄公伸出两指,在桌面上平摊着的盱眙县地图指了指,“而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卧虎庄。” 除了如燕,众人都被狄公的猜测惊到了。 “什么?卧虎庄?那岂不就是李将军现在所在的地方吗。老爷您是不是打算立刻对卧虎庄下手?”狄春连忙问道。 狄公摇摇头,“我目前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所以我们还是得先从盱眙的盐商那里下手,查出私盐的来源。不过无论如何这卧虎庄定不会简单,他与江湖组织铁手团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铁手团?” “还记得那日同元芳一起逛街的女孩吗?吉英对我说,两个多月前在洛阳城外的迎宾驿,他们就遇到过一个与这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杀手,这个杀手叫云姑,是铁手团里的小头目。而小清则是卧虎庄庄主葛天霸的女儿,所以由此判断,二者之间必然有一定的联系。” “那叔父接下来决定如何?”如燕问道。她虽然知道二者间的联系,却已经不敢再贸然透露出来了。因为鲁吉英的事情让她明白,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如果贸然用上一世记忆中的事情来做判断标准,结果很可能是错的,所以为了不影响狄公的判断,她只好选择沉默。 狄公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说道:“明日,我便要开始进攻盱眙盐市,我要让何五奇乖乖的将我们请入何园。” 狄公是如何巧施妙计的,此处暂且不表,就只说十日后,盐商何五奇果真是乖乖的来到了通衢客栈,一脸谄媚地将众人请入了何园做客。 又是几日后,葛天霸命人将小清和水生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不同于水生初次见他时他的冷淡态度,这次的他一脸和善,笑着对水生说道:“水生啊,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个重大的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水生依然是一脸木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改变而起什么变化。 葛天霸也不介意,接着说道:“是这样,盱眙县的盐商何五奇昨日来报,他最近遇到了一位姓怀的大客户,这位怀先生财大气粗,打算一次同我们要十万两白银的盐。这是一笔大生意,可我最近有些事要办,无法去盱眙赴约,这次的生意就交由你来代我去谈,如何?” “爹,这么大的生意你自己不去谈,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水生去?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挺不待见他的吗?”水生还没有作答,小清就先替他问出了疑惑。 “哈哈,我哪里有你说的这样,我只是想先考验考验他罢了。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爹觉得水生的确是个人才,武功高强不说,而且办事沉稳机智,是个好苗子!” “可也不必一下就交个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他呀!”小清还是很不情愿地说道。 “呵呵,清儿呀,爹这还不是为了你么!知女莫若父,你那点小心思爹还能看不出来吗?这是水生的一个机会,若是他能把生意谈成了,便是大功一件,也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到时候你们的事儿不就无人会反对了吗?”葛天霸意有所指地说道。 小清听了葛天霸的话,小脸泛起了一抹红晕,她悄悄地瞄了一眼水生,却见水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只是蹙着眉头想着什么。 “水生,如何?你可愿意接下这个任务?”葛天霸问道。 水生抬头看向葛天霸,点点头,“好,我去。” 蝶梦庄生 你到底是愿意做水生还是当回李元芳? 何园乃是盐商何五奇的家,据说此园乃他的夫人亲自动手设计的。与何五奇满身铜臭的商贾气息不同,何夫人是大家出身,整个园林被她设计得很是雅致,曲水徜徉,亭台错落,让每个来到和园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风雅之气。 水生同小清一起跟着出来迎接他们的何五奇入了园,一同向正堂走去。 正堂内,狄公,曾泰和鲁吉英三人已经等在了这儿。 还未见其人远远的已经听到了何五奇谄媚的声音:“怀先生,卧虎庄的人到了。” “哦。”狄公闻声站了起来,在看到跟在何五奇身后的水生二人后不禁怔愣了片刻,遂又高兴地说道:“是你们。” 水生二人见到他们也是一愣。 小清更是惊疑不已,不禁脱口而出道:“怎么会是你们?” 狄公看着她笑道:“呵呵,小姑娘,你还记得我?” 小清有些慌乱地将目光转向一边,“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旁的何五奇见此情景急忙过来打圆场道:“原来你们几位认识呀,那可真是巧了。” “哦,其实也不算认识,就是在街上遇到过,不如五奇你来给我们介绍介绍?”狄公说道。 何五奇点头哈腰,连忙应下,开始殷勤的介绍道:“怀先生,这两位便是卧虎庄派过来的与您谈判的代表。这是水生,另一位是葛庄主的女儿小清小姐。水生,小清小姐,这位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怀先生,就是他要买咱们的盐。哦,还有另外两位都是怀先生的手下,曾先生和鲁先生。” 狄公看着水生,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笑道:“原来你现在叫水生,你……还好吗?” 水生定定的看着狄公,半响才开口说道:“还好!怀先生,你知道我从前的一切,是吗?” 听了他的话狄公面上一喜,用力的点头,“你想知道?” 水生点头,“是。你可以告诉我吗?” 狄公有些激动,连忙答道:“当然可以。”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若你真想知道,过后你便留下来住几天,待我细细对你道来可好?” “水生……”小清想要阻止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水生已经点头答应了下来。他看着小清,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以前的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清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呃,那个……怀先生,您看这生意……”何五奇见二人说了半天也没有谈到重点,有些着急的出声提醒。 狄公转头看向他,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精明,笑道:“呵呵,既然这次是这位水生兄弟来谈,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按原来说好的价格,进十万两白银的货就是了。” 何五奇大喜过望,奉承道:“怀先生您果然是个爽快人。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为了庆祝咱们的合作成功,一会儿五奇会让夫人在后院的园心亭里备下晚宴,今晚还请几位务必赏光,一同赏月畅饮。” 狄公呵呵一笑,立刻答应道:“如此甚好,到时候我一定协家人同去。” 何五奇又看向了水生,水生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今夜正值满月,一轮圆月悬挂天空。 如燕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何园花园弯曲的小路上。大伙儿都赴宴去了,唯有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卧虎庄这次来的人是李元芳和小清后,她竟有些不敢去面对他们,她害怕会看到他陌生的眼神,害怕看到他与小清亲密相处的样子,既然无法面对,唯有逃避。 如燕心里很乱,低着头,转眼就走到了一片小树林旁。刚要继续向前走去,却在这时一只手突然在黑暗的林子里伸了出来,一把将她拖入了小树林中。 如燕毫无防备,刚要惊叫出声,可那人却已经低下了头很是霸道地吻上她的唇,也将她的叫声封在了口中。 “唔。”如燕拼命地想要挣扎,可小手被压在胸口,身子被那人滚烫的身体压在树干上,有力的臂膀正紧紧的禁锢着她的纤腰。 林子里太暗,如燕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她惊慌失措地用力咬向他的舌头,可谁知那人却很是灵巧,仿佛已经知道了如燕的想法一般,适时的收回了一直在她口中肆虐的舌头,改成了吮吸她的樱唇。 好不容易才将手从对方的怀中挣脱出来,如燕连忙并拢五指,用力向着他的后颈穴位上敲去,企图将这个侵犯她的混蛋敲晕。可手才刚挥到一半手腕就已经被人给抓住了。微微使力,那人将如燕的双手压在了头顶上,接着又用自己的身体压着她,再次将她紧紧地禁锢在了树干上。 双手被人高举过头,隔着夏季单薄的衣服,如燕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为这个吻而变得炙热的体温。 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下来,品尝到这咸涩的味道,那人停顿了一下,终于肯放开如燕的唇,转而温柔的亲吻她的脸,替她吻去脸上的泪珠。 “别哭。”耳边传来了那人低沉的声音。 那熟悉的声音令如燕身子一震,猛的抬头看向他。 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打在那人的脸上,让如燕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可那熟悉的俊颜也让如燕瞬间呆愣在了当场。 “是你?”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侵犯她的人竟会是此时应该还在园心亭中赴宴的水生。 反应过来的如燕连忙一把推开了他,迅速地远离他的禁锢,冷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水生一言不发只是用炙热的目光一直看着她。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如燕恨恨地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如燕。”身后,传来了水生温柔的呼唤。 如燕身子一僵,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屏住了呼吸,试探地说道。 水生眸光闪了闪,“是怀先生告诉我的,他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如燕的肩膀垂了下来,心慢慢下沉,她将目光看向了一旁,说道:“他骗你的,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们……我们只不过是朋友而已。” “你是!”水生很是肯定地说道:“因为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有不同的感觉,若我们不是恋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怀先生绝对没有骗我。” 他的话让如燕心中五味杂陈,可一想到此时的他身边已经有了小清,心不禁又冷了半分,“是,我们曾经是恋人没错,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们有过约定,而现在你输了,所以我已经自由了,再也不是你的未婚妻了。” 如燕的话让水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急忙问道:“什么约定?” “我们在洛阳时曾经有过约定,在这个案子结束前若你身边有了其他女孩,你就必须按照约定与我解除婚约,从此以后,各自嫁娶,互不干涉。如今你身边已经有了小清姑娘,所以便要遵守约定,放我离开。”如燕说道。 水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却只见他突然眉头一松,回道:“你说的这个约定,可有凭证?” “没有。当时是你亲口保证的。” “那可还有其他证人?” 如燕摇头,“那日只有我俩在屋中,没有其他人在旁。” “哦,也就是说只有你一人知道而已了。”水生眼中闪过了一丝诡计得逞的光芒,“可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事儿是真是假,还未可知,所以根本就不能算数。” “你……”如燕顿时无语,“你难道还要耍赖不成?” 水生却是无赖一笑,“反正除非等哪天我恢复了记忆能想起来这个约定来,否则的话,就是你一家之言,就不作数。” “你……你……”如燕简直要被他的无赖气炸了。“你现在已经有了小清,干嘛还不肯放过我?” “小清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朋友。”水生解释道。 “朋友?”如燕一脸不信,她突然想起了前世武元敏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为了小清用剑指着狄公,他为了小清宁可做水生…… 她抬起了头看向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好,那我问你,现在你到底是愿意做水生还是当回李元芳?” 她的问题让水生一下愣住了,时间仿佛也静止在了这一刻。 如燕能感受到自己此刻的紧张,心跳顿时加快,呼吸变得急促,她期待着他的答案,可是又害怕他的答案,如此矛盾的心理,正不断地折磨着她。 而水生也同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因为他知道若是这个问题回答不好,那他在如燕这儿便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了。水生暗暗攥紧了拳头,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蝶梦庄生 给我一点时间 水生思索了片刻,突然在胸口衣服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在月光的照耀下透着柔和的光泽。将镯子递给了她,他柔声说道:“不管我是李元芳还是水生,我都觉得这个镯子应该是给你的。” 如燕看着玉镯,她是知道这个玉镯的,当初她就曾经拒绝过它一次。 “这就是你的答案?”如燕心中不禁有些失望,“我明白了。”说着她转身就走。 “如燕。”水生连忙跑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如燕,你听我说,给我点时间。” “我不听,你放手。”如燕挣扎着,却被他越抱越紧。 “我叫你放手啊,你听见没有?”如燕低吼道。 “不放。”水生强硬地说道,对她拒绝自己送的镯子也起了一丝不悦。 “你再不放我喊人了。” “不放。” “好!救唔……”命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如燕只觉得肩膀一紧,身子便已经被水生扳了过来,红唇又再次被他封了上来。 如燕赶紧紧闭唇齿,拼命地抵抗着他的入侵,小手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水生松开她的肩膀,一手快速环上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则搂住她的后背,手臂一个用力,她不安分的小手立刻就被禁锢在了亲密贴合的二人之间。 身体被他完全禁锢得无法动弹,如燕只好努力地咬紧牙关来抵抗他霸道的入侵。她的抵抗却激起了水生的征服欲,一直缠绕她腰间的手臂突然加大了力度,如燕被他紧抱得近乎窒息,不得不张开了嘴,水生趁此机会,长舌长驱而入,舌尖抵着她的舌根轻轻扫动。 因为刚刚在宴会中喝了酒的原因,淡淡的酒香也随着水生的入侵而传入如燕的口中。如燕的所有抵抗在他的抵死缠绵下变得溃不成军,心仿佛快要跳出胸膛,脑子也陷入了一片空白,原本握紧着的拳头早已松开,仅凭本能的抓住了水生胸前的衣裳。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晚宴已经结束,众人正向着这边走来。 微微怔愣,水生又伸手将她拥入了怀中,他哑着嗓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如燕,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起来的,等我。” 说完他有些不舍的放开了她,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暗夜之中。如燕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久久都无法平静…… 子时将过,云姑一身黑衣悄悄打开房门在自己的房中探出头来,在确定四下无人后,她快速闪身出了门,轻功一点就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在屋顶上几个起落,云姑来到了铁手团的内院。 此时,宗主的书房居然还亮着灯。 云姑面带疑惑,悄悄靠近了过去。 书房内,宗主正与一个蓝衣人说着话。这蓝衣人一身的武士打扮,理着半月头,一看就知道并非汉人。 蓝衣人操着不太标准的汉语说道:“宗主大人,你上次的任务失败了,殿下很不满意,让我来问问你,你打算何时替我们完成这个任务?” “藤原君,你是知道的,刺杀明仁我不能用铁手团的人,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对你我都并非好事。” “那现在都已经几个月过去了,为何不见你有再动手的意思?”蓝衣人并不满意他的答案。 宗主赶紧解释道:“藤原君你有所不知,最近大周皇帝派下了个很厉害的人来调查邗沟覆船一事,为了要对付他我实在分身乏术啊。而且,上面好像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那蓝衣人轻蔑地看了宗主一眼,说道:“宗主大人,做大事者不应该如你这般畏首畏尾,你既然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合作,他们就不再是你的主子,你何必还要如此避忌他们?” 宗主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只因如今他们手上还握有我的把柄,因此我不得不暂时先隐忍下来。不过请藤原君你放心,我定会再替你们找到新的杀手组织,一定为殿下除去他的心腹大患。” “好,事成之后,我们殿下定会遵守约定让你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 “哈哈哈,那就先替我谢谢殿下了。” 门外,云姑张大了嘴,对自己听到的这个事儿震惊不已,她倒吸了一口气,用轻功快速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一早,宗主刚刚出门,一只信鸽便扑闪着翅膀向他飞来,他赶紧伸出手臂,鸽子听话地停在了他的手腕上。拿出了鸽子腿上绑着的信,他的手轻轻动了动,鸽子会意一般的瞬间又飞走了。 看完信,宗主不禁“咦”了一声。 就在这时,心腹自院外跑了进来,“宗主,您上次让我调查的事儿已经查到了。” 宗主听后立刻抬头看向他,急问道:“那人是谁?” “与您猜想的一致。” “哦?真的是他?” 心腹点点头。 宗主冷哼了一声,对一旁的护卫吩咐道:“去,让龙风和云姑到大殿来见我,就说我有任务要吩咐他们。” “是。”护卫领命而去,宗主也同心腹一起向大殿走去。 接到命令龙风和云姑很快就赶了过来。 “宗主。”龙风和云姑一同行礼道。 “嗯。”宗主点点头说道:“我刚刚接到暗线密报,李元芳并没有死。” “什么。”龙风惊呼出声来,“他居然还没有死?” “不错。”宗主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一旁的云姑后说道:“而且他现在就在卧虎庄中。” “什么?”这下连云姑也忍不住惊叫出声来,“他,他怎么会在卧虎庄的?” “据说是被卧虎庄的人给救了。不过密信上说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记忆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这是一个好机会。此人杀了我铁手团几十个高手,此仇不报,难泄我心头之恨。”宗主脸上显出狰狞之色,吩咐道:“我们要趁着他失忆将他解决。龙风云姑,你二人立刻带上手下赶赴盱眙,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解决掉李元芳。” “是。”龙风和云姑领命。 宗主满意的点点头,接着眸光一闪,瞄了一旁的云姑一眼说道:“云姑,你先下去准备吧。我还有点事儿要跟龙风说。” 云姑点点头,退出了大殿。 云姑走后,宗主附到龙风的耳边小声吩咐了些什么?” 龙风听后一愣,半响后才反应过来,他点点头,也快速退了出去。 第二日,小清起了个大早,来到水生房中,水生也早已经起来了。 “水生,昨天晚宴你跑到哪里去了?”小清一进门就很不高兴的质问道。昨夜她才跟何夫人聊了一会儿天,一回头就不见了他的踪迹,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再回来,居然将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小清很不高兴。 水生扬了扬眉,“酒喝多了,就到花园里去散散酒。” “那需要去这么久吗?”小清有些不信, “抱歉,后来还是觉得不舒服就先回了客房。” 小清审视地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惜水生依然是平日里的一脸木然。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一次,不过,以后你可不许这样了。哪有你这样的贴身护卫呀?” 水生笑道:“这里是何园,一般人不敢进入,再说怀先生的那些护卫也不弱,他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到怀先生,小清又蹙起了眉头,“水生,你真的相信那个怀先生吗?” 水生转头看向了她,“为什么这么问?” 小清有些不自然地扑闪着眼睛,“我总觉得他们不像是普通的商人,这个生意不做也罢,我们回去吧。” “不行,我还想问问他以前的事儿,况且他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恶意,你别想太多了。” “可是……他们说以前的你是他们的朋友,水生,你是不是打算丢下我要跟他们一起走呀?”小清有些慌乱地问道。 水生见她如此,笑着摇摇头,“怎么会,我现在对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的话是真是假,也还待勘察。所以你就放心吧,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我是不会离开卧虎庄的。” “真的?” 水生确定的点点头,“嗯,走吧,一起用早膳去。” “好。”小清总算是高兴了一些。 二人一起出了房,沿着长长的回廊一路来到转弯交汇处,此时,另一边的客房中,如燕同司奕飞也正巧出了客房沿着另一头的回廊向这边走来。 四人相遇,一同呆愣在了当场。 蝶梦庄生 现在他可是水生 司奕飞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担忧的看了一眼如燕,招呼道:“元…哦水生兄弟,小清姑娘,早啊。” “早。”小清也回礼。 而水生只是冷淡的对司奕飞点点头,然后便转过头一直盯着他身旁的如燕。 感受到他的目光,如燕有些不自在地将头偏了偏,不肯与他对视。 见水生一直盯着如燕,小清有些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她向前一步挽住了水生的手臂,也看向了如燕,满脸都是满满的宣示主权的味道。 如燕见此情景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微笑,对着一旁的司奕飞说道:“师兄,咱们快走吧,别让叔父他们等急了。”说完她便不再去看对面的二人,率先抬步就向着膳厅走去。 司奕飞看了小清一眼,摇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小清对着他们的背影噘了噘嘴,说道:“水生,我们也快走吧,我有些饿了。” 水生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说道:“走吧。” 此时何家膳厅的大圆桌旁,狄公与何五奇等人已经入座,见到如燕进来他连忙指着身边的位置笑呵呵地唤道:“如燕呐,来,坐叔父这儿。” 如燕点点头,来到狄公的身边坐下。 如燕才刚坐下,水生与小清也在后面走了进来。 何五奇见到二人连忙站起来,一脸谄媚地招呼道:“小清小姐,你们来了,快快快,快请坐。” 小清看了看剩下的座位,眼睛一转,快步来到与如燕相隔一位的位置上坐下。她看了自己另一旁的椅子一眼,示意水生也坐下。 水生却未按她的想法坐下,反而继续向前几步,一下坐到了小清与如燕二人中间那张原本留给司奕飞的椅子上。 他突然的动作,让如燕和小清皆是一愣,刚刚同鲁吉英说完话的司奕飞见此情景,也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来到小清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丫鬟们陆陆续续将今日的早膳送上了桌。 小清站了起来,殷勤的盛好了一碗面条,推到水生面前,一脸温柔地说道:“来水生,快吃面吧。” 水生看着面前的面,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如燕见此“噗呲”一声笑了,刚刚的郁闷竟然瞬间消散了不少。她也连忙说道:“对啊水生,这可是人家小清姑娘特地给你盛的面,你就快吃了吧。” 见如燕这么说,而小清又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水生咽了口口水,无奈的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可原本爽滑可口的面因为不合胃口吃在他口中却如同嚼蜡一般,咀嚼了半响,水生才强迫自己吞了下去。 如燕见他如此,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又接着说道:“水生,你可不要辜负了小清姑娘的一片心意呀,这面你可要多吃点。” 一旁的小清也看出了水生的不对劲,她连忙问道:“怎么了水生,这面不好吃吗?” 而水生真是有苦说不出,面对一左一右两大美女的逼视,他只能无奈地说了一声“没有”后,又低下头来吃了一口。 狄公看到此,笑了,给如燕夹了一筷子小菜,说道:“如燕啊,元芳他一向不喜吃面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府里吃面,你不还主动给他做别的吃的么,今天这是怎么了,要这么为难他?” 如燕扁扁嘴,有些酸溜溜地回道:“叔父,您也说了那是以前嘛,现在他可是水生,也许人家姑娘盛的面他喜欢吃呢?” “噗呲”一旁围观的曾泰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清站了起来,连忙道歉:“水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面,要不,我重新给你盛碗粥吧。”说着拿起公勺就要给他盛。 水生好不容易才将最后一口面咽了下去,连忙将碗用手盖住,说道:“不……不用了,我要吃什么,还是我自己来吧。” 见他这么说小清放下勺子有些尴尬地又坐了下来。 见气氛有些不对,司奕飞适时的出声转移了话题,他对着对面的狄公说道:“怀先生,我一会儿要到这边的店里去看看,中午就不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狄公点点头。 “叔父,我跟师兄一起去,您也不必等我用午膳了。”如燕也急忙说道。 水生听后沉下了脸。 小清见此,也故意说道:“水生,我也想做新衣服了,我们也一起去好不好?” 听了小清的话,狄公拿筷的手顿了顿,他看了看四个年轻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都想去,正好,我今天也有空,不如就大家一起去吧,啊,呵呵呵。” 狄公一锤定音,最后原本的二人同行便成了所有的人一起出了门…… 天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这时,街的尽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几匹快马正飞奔而来,停在了通衢客栈的门前。 这行人为首的正是云姑和龙风,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下。 云姑勒马停下,对着身后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先进去问一问。” 此时客栈内,店伙计正往来忙碌的擦拭着桌椅柜台。 听见有人进门,伙计赶忙迎上前,招呼道:“客官,是要住店吗?” 云姑道:“小二哥,我想向你打听个地方,请问何园怎么走?” 伙计向外指了指回道:“出大门往东直着下去,走五六里地,再向北就到了。” “哦,好的,谢谢小二哥。”云姑道完谢,走出了客栈,对着在外面等候的几人说道:“我爹说的何园就在这儿附近,我过去探探,你们就先在这个客栈里住下,具体如何等我回来再从长计议吧。” “好,那师妹你多加小心。”龙风道。 云姑点点头,翻身上了马,向着何园方向疾驰而去。 入夜时分,何园中一片寂静,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一条人影腾空而起,掠过湖心亭,落在了湖畔的栈桥边,此人正是云姑。 而此时在第二进院中的石桌旁,水生正把玩着掌中的幽兰剑,他拇指一按崩簧,只听“仓啷”一声,幽兰出匣,寒光四射。他又缓缓将长剑拔了出来,轻轻地抚弄着。 云姑从墙外的一棵大柳树上借力高飞,悄悄落在了第二进院落的屋脊上。她定睛向下一望,险些脱口喊了出来,因为下面石桌旁坐着的,竟然是李元芳。 云姑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轻轻趴伏在瓦顶上,一动也不敢动了。 李元芳将手中的幽兰剑轻轻地抖了抖,剑身发出一阵龙吟。 这时,小清从院外走到了李元芳身边,在看到他手中的幽兰剑后,连忙快步向前,说道:“水生,这剑真漂亮,给我看看。” 屋顶上的云姑惊诧得已无法形容,她张大了嘴,半天也没醒过神来。 只听下面的小清问道:“这剑是哪里来的?” 李元芳回道:“是怀先生给我的,说是我的东西。” …… 屋顶上,云姑沉吟了片刻,身体开始缓缓向下蹭去,直到了李元芳再也不可能发现她的距离,这才腾跃而起,向着墙外而去。 子夜将至,小清才回了房。刚刚推门进屋,猛地,她停住了脚步,吃惊地向着桌子前望去。 屋内,云姑正静静地坐在桌前。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小清惊讶问道。 云姑看到她连忙站了起来。 “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 而此时回廊内,水生正路过小清房门前,忽然听到里面传出了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水生一愣,停住了脚步,他刚想靠近听听动静,里头的说话声却在这时也停止了。 水生便隔门问道:“小清,你没事吧?” 里面的小清答道:“没事呀,怎么了水生?” 水生又问:“刚刚你在和谁讲话?” 小清笑着回答道:“哦,我自言自语呢。” 水生闻言无奈地笑了,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屋内,云姑听着门外水生的脚步声渐去渐远,长出了一口气对小清说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小清点点头,目送着云姑打开门,用轻功快速离开了院子。 另一头,通衢客栈的客房内,龙风正焦急地徘徊着,不时地停下来倾听外面的动静。 这时,云姑推门走了进来,又回手关上了房门。 “哎呀,师妹,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在这里一直提心吊胆的,你探查得怎么样了?”龙风连忙迎上来。 云姑见他着急直接将刚刚所见告诉他,“李元芳果然是身在何园之中,而且还同我的妹妹在一起。” 龙风有些意外,“哦?是你的那个孪生妹妹?我听你说过,好像是叫小清是吧,他们怎么会……” 云姑拉着龙风在桌前坐下,微笑着说道:“大师兄,我想到了一条妙计。” “什么妙计?”龙风问。 云姑神秘地一笑,“我想借我妹妹之手,除掉李元芳。” “哦?”她的话让龙风惊诧得难以言对。 云姑看了看外面,趴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龙风皱着眉头,“李元芳武功高强,这能行吗?” 云姑没有答话,反问道:“大师兄,你在丹炉中炼成的那种无色无味,能让人闻到后瞬间失去力气的药还有吗?” “你的意思是?” “呵呵,只要他中了我们的毒,武功再高又有何用呢?” “哈哈哈,师妹此计甚妙!”龙风高兴地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云姑伸手接过说道:“明日我会将他约至通衢河畔,到时你们要一同过来助我,势必要一举将李元芳除掉。” “好,我立刻去吩咐他们,成败与否就看明日。”龙风点头答应,看着云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精光。 蝶梦庄生 他是爱你多一些呢,还是爱他自己多一些 次日 何园的二进院内,水生和庞四二人正坐在石桌前闲聊,这时小清脚步冲冲地往他们这边走来。 见小清过来,水生站了起来,问道:“小清,这么早就出去了?” 小清点了点头,勉强地笑了笑回道:“嗯,刚刚到园子里转了转。” 水生望着她不自然的神色奇怪地问道:“怎么了?你好像脸色不太好。” 小清看了庞四一眼,说道:“水生,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水生还未作答,一旁的庞四见此赶忙说道:“你们去吧,我先回房里去了。”说着就起身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水生有些疑惑地看了小清一眼,“小清,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好像哪儿有些不太对劲儿!” 小清干笑了两声,连忙否认:“哪有,我只是太无聊了。走吧,咱们到通衢河畔去走走,我也有些事儿想跟你聊聊。” 水生闻言点点头,同她一起出了何园。 初生的太阳照在通衢河畔上,照出河面粼粼波光。河岸上,碧绿的嫩草铺满整个岸边,徐徐微风吹动水边杨柳,好一派迷人的景色。 水生与小清一起漫步在河岸上,一路无话。许久后,水生终于忍不住了,率先问出了声:“小清,你不是说有事情要跟我聊聊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小清抬头看了水生一眼,突然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水生,我害怕!” 水生一愣,连忙想推开她,却见寒光一闪,他本能地侧身避过了寒芒。转头望去,便见眼前的小清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目露凶光地向着他的腹部刺了过来。 水生后退了几步,指着她冷声说道:“你不是小清,说,你到底是谁,你把小清抓到哪儿去了?” 假小清冷笑,“哼,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就行了。” 水生听后轻蔑地看着她,“就凭你?” 假小清很是得意,“呵呵,当然不会只有我。不过,你难道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就在刚刚我抱着你的时候,我便已经在你身上下了无色无味,会使人快速失去力气的毒药。怎么样,现在你是不是开始感觉使不上劲儿来了呢?” 水生眉头一蹙,连忙尝试着运功使力,发现果然如她所言,身体开始使不上劲儿来。他心中大惊,不禁暗道不妙…… 而与此同时,何园大门外,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手拿信件,将信交到了何园门童的手中。 “请代我把这封信交给小清小姐,就说她的亲姐姐找她有急事。” “好的。”门童点点头,接过了信,向府内跑去。 那小厮看着门童的背影,露出了一抹奸笑,转头向着一旁的小巷子走去。 听说盱眙县卓家铺子的发糕做得特别好吃,如燕今日起了个大早,排了很久的队才终于买到了,她提着一小袋发糕正往回赶,打算让狄公拿来做早膳尝尝鲜。 刚行至大门附近,一道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疑惑地看着那道身影迅速闪入了一旁的小巷中,犹豫了片刻后,她抬脚悄悄地跟了上去。 小巷子里,龙风正与一个人在说着话,仔细一看,此人竟是刚刚给小清送信的小厮。 龙风问道:“怎么样,信送到了吗?” 小厮点点头,“已经让人送进去了。” 龙风听后满意地笑出声来,阴测测地说道:“好,那我们就到约定的地点去等着她,呵呵,云姑真是太天真了,她以为杀了李元芳就行了吗?她根本不知道,我们不但要杀了李元芳,连她我们也不会放过。” 躲在暗处的如燕顿时睁大了眼,前世的记忆也在此时跃上了心头。这里难道已经到了小清出事的时候了吗?不行,她必须要阻止这个悲剧…… 下定了决心,如燕快速转身用轻功向着何园赶去。 如燕一路直奔来到了小清的房前,此时送信的门童早已离开。 房间内小清已经看过了信,她将信丢到了桌子上,开始转身收拾东西。就在这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小清走过来,打开了门,在看到门外的如燕后微微怔愣,“是你呀,你找我有事吗?” 如燕点点头,“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进来吧。”小清让开了身子,带着如燕进了房中。 “你来找我什么事说吧?”小清冷淡的背对着她问。 如燕勾起了一抹微笑,“自然是来救你的命的。” “什么?”小清不解,刚想转过头来看向如燕,却只觉后脖颈处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她便已经晕了过去。 如燕快速向前一步接住了昏迷倒下的小清,她将小清扶到床上躺好,并细心的为她盖好了被子。 如燕来到桌子前,拿起了桌子上的信看了起来。 这是一封龙风以云姑的名义写给小清的信,信的大致内容说的是:云姑有急事找小清,约她到大柳巷口会面,并要求小清必须单独前往,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如燕将信折好放入了自己的袖子里,接着又在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套小清的衣服后这才快速出了门向外头走去。 再说说云姑,当她看到水生微微变化的脸色后就知道自己的计谋已经成功了。她露出了一抹胜利的微笑,连续击了三下掌。 几条黑影从芦苇丛中蹿了出来将水生团团围在了中间。 云姑看了一眼出来的几人,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人,龙风师兄和其他的人呢?” 其中一人答道:“大师兄还有其他要事,等一会儿就会赶过来。” 云姑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其他要事?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要事?” 那人一脸狂傲地说道:“李元芳既然已经中毒,我们几人便可以解决了他,何必还要劳烦龙风师兄亲自来呢?” 而此时,水生正着急的用内力强行逼出身体里的毒,他手握成拳,额头上已经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可不等水生逼出毒液,那几个人就开始动起了手,其中一人一声低吼,挥刀就向着他砍了过来。 水生侧身躲过并出掌打向了那人的胸口,可无奈因为中毒,他的掌风软绵无力,打在那人的胸口上就如被棉花打到一般不痛不痒,未能伤人反被那人抬脚踢了一脚,被震得连续后退了好几步后才堪堪停下。 那几人见此都大笑出声来,踢了水生一脚的那个人很是得意,“这就是武功名震江湖的李元芳?哈哈哈,今日只要能杀了他,往后我们几人也就出名了。” 一旁的云姑见此,情不自禁地咬了咬唇瓣。她看了看四周,却依然还是不见龙风几人的身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突然猛地腾身跃起,拿起掌中匕首就向着水生攻了过去。 水生此时全身无力,只能凭着身体的灵巧努力的躲避着,却无法进行反击。 可随着云姑的身形多次从他身前掠过,很突然的,水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开始恢复了一丝气力。 水生大喜,连忙一边躲避云姑的攻击一边用内力继续逼毒。 也许是因为前面的努力已经足够,这一次,他才刚刚一运力,原本强力束缚着他的毒素很轻松就被他冲了开来。 水生只觉得通体舒畅,身体的力气很快便恢复过来。待力气恢复完毕,他立刻断喝一声,身形微侧,没两下就将云姑的匕首夺了下来。他又飞起一脚,将云姑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其他几人见状连忙一同攻过来,一起同水生交上了手。 地上,云姑捂着发疼的腹部爬起来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水生这边战况激烈,而龙风那边,几人已经来到了大柳巷中埋伏了起来。 等了没多久,远远的便见一身绿衣的云姑向着他们这边走过来。看来此人便是云姑的孪生妹妹小清了。 龙风用他仅存的右臂向几个手下挥了挥,手下们会意,几人立刻将刚刚走到巷口的小清围了起来。 小清惊慌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龙风在暗处走出来,阴测测地笑道:“小姑娘,我们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怪只怪你运气不好,有这么一个姐姐,所以你也只有自认倒霉了。” 小清盯着龙风,眼睛微微眯起,手开始悄悄地向着自己的腰间摸去。 龙风伸手勾起小清的下巴,盯着小清姣好的面容看了一会,说道:“有你这样一个美人,我倒要看看李元芳在看到他的红颜知己被我抓住后会是个什么反应,你说他是爱你多一些呢,还是爱他自己多一些?” 龙风的话让小清一愣,原本已经摸向腰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垂下了手臂,不发一语的由着几人将她绑缚,带到了船上。 经过一番激烈的交战后,水生夺过了其中一个人的武器,毫不客气的将这几人毙于刀下。他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一旁旁观的云姑,手中的钢刀低垂着,正一滴一滴的向下淌着血。 云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抬头望去,正是龙风和他的几个手下。 看到他们,云姑的眼中带着惊喜,快速后退往龙风那边跑去。 龙风等人快马来到二人面前,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他冷笑,“师妹,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 云姑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是,你的毒根本就困不住他。” 龙风惊诧不已,不过很快眼睛一转又笑了起来,“师妹,既然你的计划失败了,现在该看我们的了。”说着对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会意,指着河面对水生说道:“李元芳,你看一看,那只小船上是什么人?” 水生和云姑同时转头向着河面上望去,只见河面上,一只快船疾驶而来,停靠在了不远的岸边。紧接着,便有一名手下押着小清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蝶梦庄生 要自己的命还是要美人的命,你选一个吧! 水生惊呆了,云姑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她眼带恐惧,惊叫出声:“小清!” 云姑猛的回头看向龙风,吼道:“你这是干什么?你疯啦?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怎么敢……”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龙风打断了云姑的话,“她是你的孪生妹妹小清,更是李元芳的红颜知己。” 云姑盯着龙风怒道:“我真没想到,出卖我的人竟然会是你。” 龙风冷哼了一声,“师妹,你才是让我更没想到的,若是宗主不说,我还不知道我的好师妹居然是上面派下来的卧底。你发现了宗主的秘密,宗主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你……”云姑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所以宗主这次给你的任务不但是要杀了李元芳,更是要杀了我对不对?” “呵呵,你很聪明,可惜明白得有点晚了。”龙风不再看她,转头看向了李元芳,说道:“李元芳,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要选船上这个美人的命,还是你自己的命?” “你想怎么样?”水生冷冷地问道。 龙风勾起嘴角:“若是想要美人活命,你就乖乖的自尽在我面前,我自然会放了她。如若不然我便让人立刻杀了她。如何?是要自己的命还是要美人的命,你选一个吧。” 船上的小清听了龙风的条件,不禁轻抽了一口气,她咬着下唇看向了李元芳,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她被绑缚在后的右手已经悄悄地伸进左手的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水生的瞳孔骤然紧缩了起来,脸也紧紧地绷起。 见他如此龙风更是得意:“快选择吧,我可没有什么耐心。”龙风挥挥手,船上的侍卫立刻将手中的火把点燃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大家都等待着水生的答案。 水生转头看向了小清,而小清也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水生转回头看着一脸得意的龙风,答道:“我若是谁都不选呢?” “什么?”龙风一愣。 说时迟那时快,水生握刀的手一紧,身子已经在回答的瞬间窜了出去,还未等龙风反应过来,水生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放了小清,否则你们的头目立刻人头落地。”水生冷冷地说道。 所有人都被这突转直下的情景惊呆了,唯有船上的小清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龙风已经被这突转的情形弄得语无伦次了。 “很多人都曾经这么问过我,而那些问过我的人现在都已经死了。所以,不要让我再说一次,放了小清。”水生眼带杀意,手中的钢刀在龙风的脖子上轻轻一划,龙风立刻疼得“啊”的大叫出声来。锋利的刀割破皮肉,鲜血大滴大滴的流了出来…… “快……快放了她。”龙风害怕了,连忙命船上的手下放人。 谁知船上的人却不为所动,那人笑着说道:“呵,李元芳,龙风这个废物你想杀便杀了吧,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杀了他更好。” “什么。虎雨你……”龙风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重要的关头自己的手下居然会背叛自己,一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龙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大哥虎云是怎么死的?” “虎雨,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大哥是李元芳杀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啊。”龙风急忙解释道。 “哼。是李元芳杀的没有错,可那么多人一起去,偏偏只有你一个人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你敢说我大哥的死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李元芳的仇等下我自然会报,可是你我同样也不会放过。” 听到此大家都明白了,此人正是那个和李元芳同归于尽的“水鬼”虎云的弟弟,他此次前来,就是为哥哥报仇来的。 如此一来,原本被水生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再次又陷入了僵局之中…… 却在这时,一直都老实做着人质的小清动了动,原本绑着她的绳子一下竟全都断了开来。没了束缚的小清,转头看了一直站在她身边与龙风说着话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虎雨一眼后,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抬起手,她重重地一掌打在了虎雨的后背上。那虎雨猝不及防被她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险些就掉入了水中。可这虎雨的武功却也不弱,反应更是机敏,只见他迅速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稳住了自己的身子,马上利用自己手中的火把为武器同小清交上了手。 岸上的水生和云姑见此情景全都愣住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小清她是什么时候会武功的? 就在二人呆愣之间,众人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女子温和的声音:“姐姐,水生,你们都没事吧?” 众人闻声向身后望去,却只见又一个小清站在了他们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来了一个小清?龙风与他的手下们全都是一脸呆滞,不停地来回看着眼前这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这一日的惊变实在是太多,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云姑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刚刚赶来的小清问道:“小清,你没事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早上我收到了姐姐给我的一封信,刚准备出来赴约就被狄如燕给打晕了。醒来后,才出门就遇到了庞四大哥,他问我,你不是跟水生一起去了通衢河畔了吗?所以,我就猜一定是姐姐跟着水生一起来了,我怕你们出事就立刻赶过来了。” “既然你没被龙风他们抓住,那现在船上的那个小清又是谁?”云姑不解地问道。 “是如燕。”水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向着船上望去。 船上,如燕正同虎雨交着手,他们二人的武功可谓是旗鼓相当,一时也难分出个高下来。只见虎雨以手中火把为武器,不停地向着如燕攻击而来。而如燕一边后退躲避,一边不甘示弱的拔出了腰间的柳叶刀开始格挡他的攻势,终于抓住虎雨的一个破绽,如燕快速旋身,手中柳叶刀就向着虎雨的手腕砍了过去。虎雨连忙退后躲避,可终究是慢了一步,右手腕被如燕的柳叶刀划伤,手一脱力,手中的火把就掉到了船上。 如燕再接再厉,继续向着后退的虎雨攻了过去……可谁都没有注意到那火把掉在船上,船身登时就燃烧了起来。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快船竟然爆炸开来。 “如燕——”水生大喊出声来。 一刀解决了龙风,水生的身子已经如闪电般的疾掠而起,向着那快船扑了过去。 水生抱起了已经昏迷的如燕,单足一撑船舷纵身而起正准备跳回岸上,可就在二人跃离船舷的一刹那,又是一声巨响响起,快船竟然再次发生了爆炸。 水生二人像团火球般被送到空中,而后又重重地落回到了水里,溅起了一片巨大的水花。 “水生——”岸上,小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喊,猛的向着岸边冲去。 龙风剩余的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快速转身,上马撤离而去。 爆炸的气浪将水生二人冲出丈许。那一瞬间,水生甚至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只是本能的将身躯用力一扭,尽力用自己的身体包裹着如燕避免她又再次受到伤害…… 小清跪倒在河边,痛哭失声:“水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身后云姑连忙安慰道:“小清,这怎么能怪你呢?这完全是个意外……” 就在此时,河水翻滚起来,发出一阵巨大的哗哗声,小清和云姑一惊,连忙向着河中望去。 只见水生臂弯之间横抱着如燕,正一步一步淌水走上岸来。 小清大喜,连忙跑了过去:“水生,你没有死,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可此时的水生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理会她了。一上岸,他就急急忙忙地将如燕平放在地上,开始给她按压腹部。 河水已经将如燕脸上的□□冲掉,露出了她原本的面目。此时的如燕小脸苍白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水生按压了许久,可如燕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如燕——如燕——”他只能边按压边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小清也蹲了下来,拿起如燕的手给她把了把脉,顿时也愣住了,“她……她已经没有脉搏了。” 听了她的话,水生慌了,长久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梦境又在此时跃上了心头。梦中的女子总是一身白衣,在他的怀中含着笑对他说出最后一句话:“元芳……我终于可以……去找我们的孩子了。”然后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梦中那种死一般的绝望感觉此时又再次笼罩住了他。 “不,不会的。如燕,你别吓我,别吓我啊如燕……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水生突然疯了一般的低下头来为如燕渡气,全然不顾自己会走火入魔的危险,拼了命地将自己的内力传入她的身体中…… “水生你……”小清见他如此,担忧地想过去阻止,被云姑一把拉住了。 云姑对着小清摇了摇头。小清一把扑进了她的怀中:“姐姐,她,她不会真的死了吧?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虽然因为水生的原因她并不喜欢狄如燕,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她死呀。现在她竟然为了救自己出了这样的事,小清心里很是愧疚,泪水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已经绝望之时,地上的人儿突然咳嗽了一下,终于吐出了一些水来。 “如燕。”水生大喜,连忙继续为她按压,让她将腹中的水都吐出来。等她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呼吸,水生悬着的心才总算是安定了下来。他又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抱起了地上的如燕,对着身后的小清二人说道:“我先带她回去让怀先生救治,你们也赶紧回来吧。”水生说完足尖一点,已经用轻功快速地向着何园的方向奔去。 蝶梦庄生 如果没有他我们俩也许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扬州的缎锦轩是扬州城中最大的一家绸缎庄,这日一早一名小厮打扮的人快步自外面直接冲入了内堂。 “夫人,有盱眙发来的急件。” “呈上来我看看。”书桌前正在练着书法的苏我夫人停下了手中动作,放下毛笔,接过了小厮递过来的信件。 看过信,苏我夫人“啪”的一声重重地把信放到了桌子上,她突然的暴怒让送信的小厮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地退至了一边。 “夫人,是出什么事了?”一旁侍候磨墨的芽衣连忙问道。 “这该死的姓元的,居然敢动我的明仁跟雨倩,好,既然你不义,那就休怪我无情了。”苏我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将信递给了芽衣。 芽衣看了信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想不到他居然与外人勾结刺杀明仁少爷,真是罪不可赦。夫人,是不是那边已经知道了明仁少爷并没有死,所以……” “哼。知道了又如何?他当我苏我泉还是当初的那个弱女子吗?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苏我泉一定会回去为我伊贺哥哥报仇的。” “夫人打算怎么做?” 苏我夫人却突然笑了,“芽衣,去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出发前往盱眙,看来这一次我要给狄仁杰送上一份大礼了。” 盱眙何园。 如燕的眉头皱了皱,缓缓地睁开了眼。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何园的客房中。记忆在混沌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记得那日,她是在买发糕回来的路上发现了龙风与手下的诡计,于是她就易容成了小清的样子出去赴约,然后被带到了船上,再然后,她就跟挟持自己的那个人打了起来。 哦,后来好像发生了爆炸,她及时的护住了自己的头滚到了一个障碍物的后面躲避,接下来的事儿她就全都不知道了……应该是元芳救了自己吧! 想到李元芳,如燕又想起了那日他挟持龙风时所说的话:“很多人都曾经这么问过我,而那些问过我的人现在都已经死了。所以,不要让我再说一次,放了小清。” 难道元芳他已经…… 想到这儿,如燕再也坐不住了,她迅速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刚要出门,却在这时门被人打了开来,狄春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见她已经起身,狄春惊喜地说道:“如燕小姐,您醒了?” “嗯,狄春,是谁将我救回来的?” “是……水生。” “真的是他?”如燕面上一喜,急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我想见他。” “呃……他……他一早就跟小清姑娘出门去了。”狄春目光闪躲,答得有些支支吾吾。 如燕听后一愣,原本满是期盼的心又瞬间冷了下来。 “哦,我知道了。”垂下了肩膀,她回到床边坐了下来。 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狄春连忙也跟着走了过去安慰道:“小姐,先喝药吧。您千万别灰心,小的相信李将军只是暂时失去了记忆,应该很快就会再想起来的。” “也许吧。”如燕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接过药一口喝了下去。 按前世,这个时候元芳就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才对,可是这个世界已经因为她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那元芳会不会因为她这次插手救了小清而永远都无法恢复记忆了呢? 想到这儿,如燕不禁感觉一阵心慌,连狄春是什么时候出门的都没有发现。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她这才反应过来,抬头望去,就看到一身绿衣的小清正站在她的房门口。 “我可以进来吗?”小清笑着问道。 “进来吧。”如燕点点头,站了起来,与她一同来到桌子边坐了下来。 可坐下后,二人又都相对无言,一同沉默了良久。许久后,还是小清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 “呃,我想你可能比我大一些,我可以叫你如燕姐吗?” 如燕点点头:“当然可以。” “如燕姐,你的身体可好些了?一直想过来看你,他们都说你还没有醒来。刚回来遇到了狄春,听说你醒了,我便赶紧先过来了,水生去替我拿些东西,马上也会过来。” “哦,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谢什么,应该是我要谢你才对,如燕姐,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不用,就算是别人我一样会救。”如燕淡淡的回道。 小清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真想不到如燕姐竟会如此大义,会为了救我而差点丢了性命,说实话,我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姐姐呢。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太小气了!” 如燕听后笑了笑,“你莫需这样想,因为我同样的一直都没喜欢过你。” 小清被如燕的直白弄得一愣,遂又笑了起来,她真诚的说道:“如燕姐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若不是因为水生,我想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说到水生,如燕的眼睛暗淡了下来,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说道:“也许吧。” “如燕姐,你和以前的水生究竟是什么关系?”小清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困扰心中的疑惑。 如燕怔愣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回道:“不管我以前跟他是什么关系,现在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小清摇了摇头,“就算你不说其实我也能感觉得到,你和以前的水生关系定不一般。” 如燕沉默了。 也许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与水生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吧!因为在她的心里水生从来就不等同于李元芳呀! 小清又继续说道:“我想姐姐也看出来了,我很喜欢水生。那姐姐呢,是不是也同样喜欢水生呢?” 小清的话让如燕呼吸一滞,稍微思索了片刻后,她才看着小清的眼睛认真地答道:“我喜欢的人是李元芳。” 她的回答让小清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如燕的意思,“听姐姐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水生说过,只要他不恢复记忆,那他就永远都不会离开卧虎庄的,姐姐你应该不会怪他吧?” 如燕看着小清,冷冷地回道:“当然,若是如此,我就当元芳当初为了救我已经牺牲在了大运河里。不过,若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了水生呢?你又当如何?” 小清一笑,回道:“那就把水生当成是小清的一场梦吧!到时我会祝福如燕姐跟李元芳的。” 小清的回答倒让如燕有些意外,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笑了,“也许你说得对!” “什么?” “如果没有他我们俩也许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二人相视而笑,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过如燕姐,我可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哦!”小清对着如燕俏皮地眨眨眼说道。 “不放弃什么?”刚刚走到门外的水生闻言插话问道,他自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许多东西。 “哦,没什么,我跟姐姐聊天呢。”看到他到来,小清连忙站了起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拿给了如燕,“如燕姐,这些都是这两日我跟水生特地到盱眙各个药铺给你配来的补药。那日回来,我给你把过脉,发现你可能因为曾经中过毒,而导致肾脏受损。可你却未好好调理,反而因为长期思虑过重而脾气郁结,久之又伤了正气。你是练武之人,有内力护体,所以目前还未有不适之感,可长此下去必会发展成大病,到时再治的话就容易留下病根了。” “那该怎么办?”水生急问道。 “如今发现得早倒也不难治,只需要将我给你配的药煎水服用,连续调理七日,而这个菊花玉露可疏肝解郁,清脑安神,你每日再服一粒,连服十日,即可药到病除。”小清在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如燕。 如燕接过药瓶打了开来,立刻有一股浓郁的菊花香自瓶中传入鼻腔,“想不到妹妹还懂得岐黄之术,越是了解,你越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小清笑道:“我也算是久病成医了吧,少时体弱,只能拿医书当个乐子打发时间,久而久之便会了一些。比不得姐姐武功高强不说还精通易容之术,真让人羡慕。好了,我那还有事儿要先回去了,你们聊会儿吧。”她又凑到了如燕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然后笑着转过身飘然出了门。 蝶梦庄生 其实做水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看着渐行渐远的绿影,水生回头问道:“她刚刚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 “没什么,她其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儿。”如燕感叹。 其实小清刚刚对她说的是:如燕姐,我暂时把李元芳还给你,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水生有些莫名地看着她,突然感觉这些女孩们的心思真是太难懂了。 直到小清的身影完全消失,水生回过头来,却发现如燕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连忙笑着问道:“怎么了?” 如燕有些期待地问道:“那天在通衢河畔,你对龙风说,很多人都曾经问过你是人是鬼,而问过你的人现在都已经死啦。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了什么来了?” 她的话让水生一愣,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我当时只是随口说来吓一吓他的。” “哦。”如燕明白的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虽然已经在预料之中,可她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如燕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水生很是关心地问道。 “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如燕答道,语气已经瞬间变得客气了起来。 她突然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态度让水生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如燕,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想起来的,我……” “不用了。”如燕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无需再勉强自己去想起什么了,其实做水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小清姑娘是个不错的女孩,你可莫要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心意。” 听了她的话,水生急了,“如燕,你别误会,我和小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和她只是很好的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吗?呵,那你有没有说过只要你不恢复记忆,就永远都不会离开卧虎庄这句话?” “是,我是说过不错,可是……” “你又想说你一定会想起来的是吗?那我问你,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想起来?是因为刺激得还不够吗?你若心中有我,那日我在船上差点被炸死时你便应该想起来了。”如燕自嘲的笑了笑。前世的他就是在小清香消玉殒的刺激下恢复了记忆,可那日在通衢河畔她也差点被炸死了,他却依然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这说明了什么? “不是的如燕,我当时是真的吓坏了……” “你不用再解释了,我不想听,你赶紧回去吧,我很累,我要休息了。” 如燕说着站了起来,将水生推出了门外,又一把将门关了起来。 “如燕。”水生在外边敲着门。 “你回去吧。我真的很累,要再去睡一会儿了。”如燕很是疲惫地说道。 她话语中浓浓的疲惫让水生心痛,想到她刚刚受伤昏迷了两日,身体还很虚弱,他只能无奈地停止了动作,说道:“好,那你先休息,我明日再过来看你。” 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如燕顺着门背缓缓滑坐了下来,她突然感觉好累好累,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夜已深,可卧虎庄的卧虎厅内如今却是灯火通明,刚刚听到属下报告的葛天霸急急忙忙地换好衣服赶到了厅中。 才一进门他便忙不迭地给眼前人跪了下来,高声说道:“葛天霸不知夫人驾临卧虎庄,未能远迎,请夫人恕罪。” 正坐在大厅主位上的苏我夫人放下了手中茶盏,对他抬抬手,温和地笑道:“呵,正雄莫需如此多礼,快起来吧。好久不见了,这些年正雄过得可好呀?” 听到这个已经多年都未曾听过的称呼,葛天霸的心中真真是感慨万千,激动的泪水早已迷蒙了双眼,他赶紧低下了头,有些哽咽地答道:“多谢夫人关心,福田正雄一切安好。” 苏我夫人点点头,“嗯,这些年来你将卧虎庄管理得很好,你的功劳我是记在心中的。” “谢夫人。” 可话锋一转苏我夫人突然又严肃了起来,她盯着葛天霸说道:“正雄呀,这些年你的确辛苦了,看来在待遇上我是太过亏待于你了。否则你又何必私吞盐商手中的食盐呢,是吧?” 葛天霸一愣,瞬间觉得脚下一软,“啪”地又跪了下来,“夫……夫人,是小的糊涂,才会一下被财迷了心窍,求夫人原谅小的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见他如此,苏我夫人又变回了原本的一脸温和,笑道:“念你是初犯,而且也及时改正了过来,既然雨倩看在你女儿的情分上已经替你隐瞒了下来,那我也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了。” 葛天霸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间的冷汗,“谢夫人不究之恩!” “你无需谢我,要谢,就谢谢雨倩和你的两个女儿吧。” “是,是,过后我一定好好感谢小姐。” “嗯。雨倩呢?怎么没见她过来见我?”苏我夫人奇怪地问道。 “哦,小姐到盱眙去了,要不我派人立刻去请她回来见夫人?” “不必了。”苏我夫人连忙阻止了他,“刚好我也要去盱眙一趟,我直接去见她就好。” “夫人要去盱眙?” “不错,听说狄仁杰此时就在盱眙,我可是要给他送礼去的。” 葛天霸大吃一惊,“什么?狄仁杰他在盱眙?” 苏我夫人摇摇头,“正雄居然还不知道?那真是太不小心了。” “我……”葛天霸羞愧地低下了头,见苏我夫人起身就要走,他急问道:“夫人这就要走了吗?现在天色已晚,夫人何不留在卧虎庄休息一夜再走。” “不必了,我想早点见到雨倩,你也不用送了,我不想惊动其他人,你忙自己的事儿去吧。” “是。”葛天霸见她这么说,也不敢再作挽留,只能诚惶诚恐地应了下来。 苏我夫人和芽衣一同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突然顿住了脚步,又转过头来,轻轻说了一句:“正雄啊,也许你也应该准备准备,离乡太久了,我们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虎厅,完全不再理会因为她的话而瞬间变得激动不已的葛天霸。 一大早,如燕便独自一人漫步在盱眙城中冷清的大街上。师兄被叔父叫去帮忙去了,她心中很乱,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就自己出了何园。 漫无目的地一路行走,不知不觉如燕已经走到了街口转角处的茶叶铺外。 “如燕姑娘。”听到身后有人唤着自己,如燕连忙转过头去,瞬间愣了愣。 “苏我夫人,芽衣姑姑。”如燕惊喜地唤道,快步向着二人走去。 “想不到真的是你,刚刚我们还以为看错了呢。”苏我夫人笑道。 “夫人您怎么也到盱眙来了?” “我来巡视一下盱眙的铺子,怎么样,到我店里来坐坐可好?”苏我夫人邀请道。 “好啊。”如燕连忙答应,同苏我夫人一同进了店。 几人刚一坐下,店伙计立刻就殷勤地送上了茶水,然后又识相地退了下去。 “怎么了如燕,你似乎有什么心事?”见她情绪不佳,苏我夫人试探地问道。 如燕点点头,“不瞒夫人,我现在的确正被一些事儿困扰着。” “哦?是什么事儿,可否跟我说说?我虽不是什么能人,不过也比你经历的事儿多一些,兴许能为你解答也说不定。” “夫人过谦了,虽然不知道夫人的真正身份,不过如燕还是能感觉得到夫人您定不会是一般人。其实也就是些感情上的事。” “呵呵,原来如此,古往今来最最伤人的莫过于情这一字,多少大英雄最后都逃脱不了情关啊。”苏我夫人感叹道:“我记得上次救你和无双的时候,你的恋人落水失踪了,这一次难道又是为了他?” 如燕点点头,“我们已经找到他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因为落水受伤,如今已经记不得前尘往事了,并且他的身边又有了别的女孩。夫人,若换做是您,您会怎么做?” “呵呵,我怎么做的不是重点,我只问你,你现在还爱他吗?” “我……”如燕想了想,最后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既然还爱,那就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努力地去争取一次。即使最后失败了,也能输得心服口服,从此以后斩断这段情丝,重新迎接新的人生。可若是你只知道一味的退让逃避,不仅会为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也同样失去了接受下一段感情的能力。我说了那么多,你可明白我的意思?”苏我夫人说道。 如燕想了想,点了点头,“夫人的意思是我应该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呵呵,你能明白就好。莫要想太多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会知道,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这一件事情,还有许多比之更加重要的东西,就比如说亲情,又比如说友情。” “谢谢夫人开导,如燕受教了。”如燕感激地说道。 “我可什么也没教呀。对了,你现在住哪儿?有空我可以去约你和无双一同出来喝喝茶。” “哦,我和无双跟着叔父一同住在城东的何园,夫人若是不弃就和我一同过去做客可好,我介绍我叔父给您认识。”如燕邀请道。 苏我夫人想了想,“也好。反正我今日也无事,就跟你过去看看无双吧。” “太好了,无双妹妹看到夫人一定也很高兴,我们都还没有好好感谢夫人的救命之恩呢。” “我那只是举手之劳,你以后就莫要再提什么恩不恩的了,要不我可要不高兴了。”苏我夫人说着又吩咐了芽衣去准备了些上门做客的礼品,这才与如燕一同出了门。 蝶梦庄生 情人醉 铁手团总部。 心腹飞快自外面冲入了宗主的书房中,高声喊道:“不好了宗主。” “何事如此惊慌啊?毛毛躁躁的。”书桌前的宗主有些不悦地问道。 心腹连忙说道:“宗主,龙风他失手了,非但没有杀了李元芳不说还反被李元芳给割了喉,还……还放跑了云姑。” “什么?”宗主闻言惊得一下站了起来:“这帮废物。” “而且……”心腹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宗主追问。 “而且上面已经收到了消息,听说夫人非常生气,已经连夜赶往卧虎庄了。宗主,狄仁杰现在也在盱眙,您说夫人会不会一气之下就把咱们的把柄都交给了狄仁杰啊?” “啪”宗主一拳重重地敲在了桌子上,红木的书桌上竟凹下去了一个拳印。 “既然如此,那你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反了她。” “什么?”他的话让心腹不禁大惊失色。 “传我命令,让铁手团属下众部立刻跟我赶赴卧虎庄,既然时不待我,我便无需再顾忌了,藤原君说得对,有这一天是迟早的事,现在也不过是提前了而已。”宗主恶狠狠地说道。 “是。”心腹虽然心中依然惶恐,却也快速退出书房传令去了。 铁手团这边发出急令鸡飞狗跳,而此时如燕这边则刚刚带着苏我夫人和芽衣姑姑一同进了何园。 问过府中侍女,才知道狄公和司奕飞等人一早出门还未回来,于是如燕便带着苏我二人来到客房找宁无双。 宁无双见到苏我夫人也是睁大了眼睛:“夫人您怎么也来了何园?” “怎么,无双见到我们不高兴吗?”苏我夫人打趣地问道。 “怎么会,欢迎您还来不及呢。夫人的大恩无双还未能报答,与夫人的约定也没做到,无双甚是惭愧。”宁无双不好意思地说道。 “呵呵,你别这么说,咱们约的是你们办好事后见面,你们如今不是还没办完事嘛。不过我们也算是有缘了,这不我刚到盱眙就遇到了如燕,她就带我过来了。”苏我夫人一脸温和地回道,没有一丝不悦。 “无双妹妹,夫人就是过来看看你,你莫要想太多了。”如燕也说道。 几人入了屋中围坐一桌,开始闲聊了起来,大家都是性情中人,聊得倒也很是愉快,转眼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苏我夫人看了看天色,觉得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于是如燕和宁无双便一同送苏我二人出去。 刚到门口,就正巧撞上了刚刚回府的狄公一行人。 “叔父,师兄,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如燕一见来人连忙惊喜地迎了上去。 “如燕啊,听说今天一早你就出去了,到哪玩去了?”狄公问道。 “我就是到街上随便逛了逛,哎呀,这个不是重点了,叔父您快跟我来,我要介绍一个人给您认识。” “哦?什么人这么重要?”狄公好奇地问道。 “就是上次我跟您说过的,我们在大运河出事后救下我跟无双的那位夫人,今日我在街上遇到她了,还把她请到了何园来做客。” 狄公一听,连忙问:“是哪一位夫人?快快带我去见她,我要好好感谢她救了我的宝贝侄女才是。” 如燕带着狄公来到苏我夫人这边,介绍道:“叔父,这位便是苏我夫人。” 苏我?狄公目光微闪,连忙客气地自我介绍道:“夫人,感谢您救了老朽的侄女,老朽姓怀,单名一个英字,是个生意人。” “哦,怀先生客气了,我也是正巧遇到,举手之劳罢了。况且如燕和无双都是不错的孩子,我与她们也算是忘年之交了。”苏我夫人笑着回道,目光扫过跟在狄公身后的众人,在看到司奕飞时微微愣了愣。 如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连忙介绍:“夫人,这是我的师兄司奕飞。” “哦。你师兄倒是长得跟我的一个晚辈有些相像。”苏我夫人笑道,对着司奕飞点了点头。 司奕飞也对她拱了拱手,唤道:“夫人好。” “既然我们已经回来了,不如夫人就留下来与我们一同用膳如何?”狄公邀请道。 “不了。”苏我夫人连忙拒绝,“我店里还有些事儿,就不继续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跟怀先生一叙。” “既然如此,那好吧。那以后夫人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是怀某能力所及的事怀某一定尽力而为。” “怀先生客气了,您的好意我记下了,以后若有事您多担待一些就好。”苏我夫人点点头。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苏我夫人这才上了马车快马而去。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狄公的眼眸暗了暗,招呼着众人回了何园。 马车上,苏我夫人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对着一旁的芽衣说道:“想不到如燕的叔父竟然就是狄仁杰,那他的恋人岂不就是斩杀了铁手团众多高手的李元芳了?”她想了想,又接着问:“芽衣,雨倩那边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我正准备派人过去联系。”芽衣答道。 “嗯,这样,你先不要惊动雨倩,先将影儿叫来见我。” “是,我立刻派影卫去传话。” 半个时辰后,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快速闪身进入了街角的茶叶铺中。 “影儿参见夫人。”影儿抱拳行礼。 “嗯,”苏我夫人转过身来看着影儿,吩咐道:“影儿,你给我说说雨倩最近的动向,说得细一些。” “是。”影儿开始给苏我夫人报告了雨倩身边最近发生的事情,临了她有些犹豫地说道:“夫人,小姐她最近似乎是有了意中人了。” “哦?”影儿的话立刻引起了苏我夫人的注意,连忙抬起头来看着她,问道:“那个男人是谁?” “是……”影儿犹豫了一会儿,悄声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竟然是他?”苏我夫人大吃了一惊。 “夫人?”芽衣问。 苏我夫人抬手阻止了她,低头想了想,说道:“他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对象,不过他对雨倩是否真心,还得要试上一试。” “夫人打算怎么试?” 苏我夫人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说道:“芽衣,雨倩当年研制出来的秘药‘情人醉’你那儿可还有?” “啊?夫人不会是要?夫人这万万不可啊,怎么好拿小姐的清白来……” “放心吧芽衣,我怎么会真拿自己女儿的清白来开玩笑呢?这个药之所以取名为‘情人醉’,那是因为它能将人心中对所爱之人的欲望放大无数倍。若是他中毒后去找雨倩,那就证明了他是真心喜欢雨倩,而雨倩本身就有解药,自然会为他解毒。可若是他找的人不是雨倩,那么雨倩也就可以死心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她的良人。” 听了苏我夫人的解释芽衣叹了口气,说道:“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呀,夫人为了小姐可谓是费尽了心力,只愿小姐过后能理解夫人的良苦用心才好。” 苏我夫人笑了笑,对着影儿轻声吩咐道:“影儿,今夜你要这样……然后……” “是夫人。”影儿领命,接过了芽衣递过的药瓶,转身出了房门用轻功快速飞离而去。 是夜,卧虎庄内一片寂静。 突然,卧虎厅方向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转眼之间锣声传遍了全庄。 躺下床铺刚要安睡的葛天霸听到锣声,连忙坐了起来,迅速出来打开了门,对门口的守卫问道:“出什么事啦?” 侍卫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前厅那边出事了。” 葛天霸大惊,连忙回去拿了一件衣服披上,迅速召集了护卫向着前厅而去。 此时的卧虎厅内灯火通明,葛天霸率领着一队卧虎庄的小头目迅速进入大厅。 大厅正中的高台上,一个人背对大门,倒剪双手静静地站立着,一干铁手团杀手拱卫在两旁。 高台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正是铁手团宗主。葛天霸在看清来人后明显的大吃了一惊,他喝道:“怎么是你?你深夜到我卧虎庄还自作主张随意鸣锣示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宗主冷冷地看了葛天霸一眼道:“据说夫人驾临卧虎庄,本宗主正好有一件急事要向夫人禀报,你快快去请夫人出来吧。” “这么晚了,夫人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儿你就直接跟我说吧,明日我自会待你通报的。” “你?”宗主轻轻哼了一声,“好啊,本宗主收到线报,有人在没收了盐枭的盐后竟然见财起意,侵吞公盐,不仅如此,还派出手下杀人灭口。你说这样的人夫人是不是应该揪出来将他千刀万剐,以正典型?” “你。”葛天霸被他说得惊退了一步。 “葛庄主,你可还有何话说,若我所说的不错,这个人正是葛庄主你吧?”宗主讥笑道。 葛天霸深呼了一口气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哈哈哈,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曾经想过要私吞盐枭手中的盐,不过我已经及时改过上交了。话又说回来,小小的盐枭手中怎么会拥有上万石的私盐的?这其中的门道,我想宗主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嗯?”宗主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盯着他。 “还有袭击盐枭杀人灭口的那一批人根本就不是我卧虎庄的人,那日我们在检查盐枭的尸体时,在一个盐枭的手中找到了这个……”葛天霸在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吊牌来,挂在手上抬起手在宗主的眼前晃了晃。 仔细一看,这竟是一枚铁手令。 蝶梦庄生 这个礼物你也许会喜欢也说不定 宗主在看到后也惊了一下。 葛天霸得意地说道:“怎么样,宗主大人可认识这个,这可是你们铁手团的信物铁手令啊。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这个盐枭临死前在凶手的身上扯下来的。宗主大人,我私吞公盐不错,可这事夫人都已经知道了。但你截下官盐,通过盐枭私自卖出,从中中饱私囊,还派出手下杀人灭口陷害同僚,你说夫人若是知道的话又当如何处置你?” “你!”宗主被他堵得脸色发白,一下说不出话来。 “呵呵,宗主刚刚有句话说得没错,这样的人夫人就应该揪出来将他千刀万剐,以正典型。”葛天霸厉声说道。 宗主定定地望着他,半响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此,那我也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说着,他纵身而起,从衣底拔出一柄快刀,厉声高呼道,“弟兄们,动手。” 葛天霸一阵狂笑,“在老子的地盘上,你也敢如此狂妄!来人啊,上。” 话音一落,卧虎庄的大小头目齐声呐喊,从衣襟下抽出早已准备好的钢刀,在葛天霸的率领下猛冲过来。宗主的心腹也率领着铁手团众杀手一拥而上,与卧虎庄头目展开激战。 葛天霸手挥钢刀杀入人群,早已埋伏在大门外的庄丁也一拥而进加入了战团。 宗主突然回身站到了台上,望着葛天霸,从鼻孔里发出一阵冷笑。他缓缓走到交椅前,稳稳坐下,右手抓住了扶手猛地一拗,只听“咔”的一声,扶手被折断下来。宗主右臂猛地一抖,那被折断的扶手就带着一股劲风,闪电般地向着葛天霸飞去。 葛天霸大喝一声,抡起刀来挡架,扶手重重地撞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巨响。不想,那刀身竟然从中折断,扶手毫不停留直插进葛天霸的左肩里并带着他的身体飞了出去,将其钉在卧虎厅的大门之上。葛天霸肩头鲜血四溢,不住地惨叫出声来。 宗主冷冷地喝道:“放下武器者免死。” 所有人都停住了手,大家被彻底惊呆了。大厅内除了葛天霸嘶声嚎叫外,一时竟鸦雀无声。 一众头目、庄丁们见葛天霸已经身负重伤,便纷纷放下了手中兵器,跪倒了一片。 被打倒在门附近的小头目邓通见情况不妙,连忙滚到门边,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宗主面无表情地对心腹说道:“一个不留。” 头目、庄丁们登时傻了眼,想要反抗,可惜已经晚了。心腹率一众杀手兵器齐出,转眼之间,数十名头目和庄丁的血染红了卧虎堂。 宗主缓缓走下高台,来到葛天霸身前,冷冷地望着他问道:“夫人在哪儿?” 葛天霸闭上了双眼,将头扭到了一边。 宗主冷冷一笑,对着身边的心腹说道:“叫人去搜。” “是。” 一刻多钟后,去搜查的人回来禀报并未找到夫人。 宗主愣了愣,快步上前,突然伸手拔去了插在葛天霸肩头的扶手,葛天霸一声惨叫摔在地上。 “说,你将夫人藏在了哪儿?” 葛天霸冷冷一笑,啐了宗主一口后说道:“夫人早就不在卧虎庄了。你这个叛徒,就等着夫人接下来更猛烈的报复吧!哈哈哈……” “什么!”宗主大惊。 “宗主,这可怎么办?”心腹吓得脸儿都白了。 “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将他带下去关起来,这里是他的地盘,留下他也许还有些用处。” 宗主又对着面前的两个杀手吩咐道:“你二人持我铁手令立刻出发前往各地,召集各堂队所有人马,赶往卧虎庄集结,务必于三日之内赶到。” 二人躬身领命。 宗主长出了一口气,“夫人很可能会直接借狄仁杰之手来除掉我们,我们必须要早做准备才是。” 玄月高挂,小清和水生刚刚参加完主人何五奇的寿宴,作为贴身侍卫的水生尽责地将小清送回客房。一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水生状似无意地问道:“上次我好像听人说起过,你和你姐姐从小就被送到乡下让人代为抚养,直到两年前才回到卧虎庄的是吗?” 小清点点头,“是呀。爹一个大男人的又要管理卧虎庄,也无法分心照顾我和姐姐,所以就把我们交给了亲戚代为照顾了。” “那,你娘呢?” “我没见过我娘,我娘在我和姐姐很小的时候便已经过世了。”小清答道。 “哦,对不起!” “呵呵,没事了,我跟姐姐都已经习惯了,在我们心里,照顾我们的亲戚才是我们的亲娘。” “嗯,你到了。”水生为她打开了房门。 “好的,那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看着小清进了房,水生这才回过头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行至回廊,便见一道黑影迅速从他眼前掠过,很快又消失在了院子里。 水生目露疑惑,急忙用轻功跟了上去。 黑影带着水生来到何家花园的一个偏僻角落后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头来看着后面跟上的水生,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抬手就向着他攻击而去。水生也连忙接下了她的攻势,二人就这样在花园中对战了数十回合后才各自罢了手。 “是你!”水生说道。 “怎么,你认识我?”黑衣人有些奇怪地问道。 水生摇摇头,“不认识。只是最近一段日子我总感觉到有人在身边盯着我,可每次又都找不到人,现在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你了。” “哦?你为何如此肯定?”黑衣人问道。 “首先你和那个人一样都没有恶意,其次刚刚过招时你所使用的武功我在两年前就曾经接触过,这种武功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隐藏自己。对了,那个使用这种武功的人叫虺文忠。” “不认识。”黑衣人说道。 “呵,你们使用的武功叫‘忍术’,源自于扶桑,我说得对吧?能在我眼前隐藏这么多日却还未被发现,你的忍术也算是练得出神入化了。”水生毫不掩饰地赞道。武功上他向来自负,能让他称赞的本来就不多,何况对方明显还是个年轻的女子。 “谢谢,你的武功也很好。”黑衣人对着水生露出了纯真的笑颜,那笑容让水生也都忍不住的跟着她勾起了嘴角。 “你故意引我出来,有事吗?”水生又问道。 黑衣人老实地点点头,“嗯,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水生一愣,“什么东西?” 黑衣人在衣服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将瓶盖打开了来后才递给了水生。 水生疑惑,微微犹豫了一下,但觉得她一直也没有什么恶意,便伸出了手去接。谁知就在他刚要触碰到瓶身时,那黑衣人突然一个甩手,便将瓶子里的药粉一下全都撒在了水生的身上。 水生连忙屏住呼吸,拍掉了身上的药粉,“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咧嘴一笑,“这个礼物你也许会喜欢也说不定。我走了,祝你好运!”说完她便一个闪身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水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用内力检查了下身体,也并未发现任何的不适,难道这只是对方无聊的恶作剧?水生不禁摇了摇头,向着回路走去。 可刚行至半道,水生便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脑中已经开始情不自禁地显出她的身影来。她微笑的样子,她娇羞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中毒?水生试图用内力逼毒,可却毫无作用,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中毒。 这时,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想要马上见到她的冲动,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得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足尖一点,他调转了方向,使用轻功向着回廊的另一头而去。 时近子夜,送走了送自己回房的司奕飞,如燕回到了房中。在梳妆台前卸下了头上繁琐的发饰,又用准备好的清水洗去自己脸上的妆容。 将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如燕来到床边刚要入睡,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如燕一惊,问道:“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了水生低沉的声音。 听到是他,如燕愣了愣,“你有什么事?不急的话明天再说吧,我已经睡下了。” “如燕你快开门,我有事儿。”水生的声音中带着痛苦的隐忍。 见他如此,觉得他可能真的有急事,如燕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打开了门。 才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外的黑影就已经一个健步跨了进来,反手又关上了房门。 如燕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他,只见在烛光的映照下,他呼吸急促,脸上泛着一抹很不自然的红,他牙关紧咬,仿佛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而水生此时也正看着如燕,今夜的她因为就要入睡所以一头乌发被她随意的披散在身后,与平常总将长发盘起的飒爽英姿不同,此时的她更多出了几分自己从未见过的妩媚,这让水生眼中本就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变得更是强烈。 “你怎么了?”见他的脸色不对,如燕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腕替他把脉。谁知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觉得腰间一紧,自己就已经被他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如燕,我想要你!”耳边传来了他满是欲念的沙哑声音,可说出的内容却让如燕瞬间大惊失色。 …… 蝶梦庄生 你最好不要再骗我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如燕,她皱了皱眉头,只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酸疼的。 “显儿,你起来了吗?”门外传来了司奕飞的询问声。 如燕哑着嗓子刚要作答,却突然发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后背肌肤传来的那滑腻温热的陌生触感,和腰间似正被人用有力的臂膀紧紧环绕的感觉,惊得她一下就睁开了眼。 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吓得她只想要再次晕过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此时竟不着寸缕的被人抱在怀中,而床下散落一地的男女衣物,及自己身体传来的不适感都充分的在向她证明着他们昨夜到底有多疯狂。 “显儿?”门外,司奕飞等了老半天都未见她回答,又加大了一些声音。 身后,李元芳也已经睁开了眼,听到司奕飞的声音,他很是不悦地蹙起了眉头。这才一大早的,他就又过来找她了。 一股酸味涌上心头,元芳很是吃味的猛的收紧了一直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快速一个翻身,便再次将如燕压在了身下。 突然被人压在身下,如燕情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 “你怎么了显儿?”门外的司奕飞听到声音焦急地问道。 “哦,没……没事。”如燕急忙答道,生怕他一着急就推门而入了。 司奕飞听到她的回应总算松了口气,“你起来了吗?” “还…没。”而此时,某人粗糙的大手已经开始很不规矩地在如燕身上游走起来,手上那因为常年握刀而产生的老茧轻轻划过细嫩的肌肤,让她本就敏感的肌肤泛起了点点鸡皮。 如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用手拍向了他使坏的右手,压低了声音吼道:“你干嘛?” “那你赶紧起来吧,怀先生他们已经先过膳厅去了,我等你一起过去。”司奕飞道。 李元芳轻笑了一声,不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 “你……”如燕刚要发飙,就听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若是再不回答,他可就要进来了哦。” 如燕听后一惊,连忙答道:“呃,师兄,我,我这里昨夜闹蚊子没睡好,我还想多睡一会儿,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边说着还得拼命地防着李元芳不怀好意的袭击,如燕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哦,好吧,那要不要我一会儿给你带些吃的回来?” “不,不用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醒了就自己出去吃吧。”如燕连忙拒绝。 “好,那你休息吧。”司奕飞点点头转身向外头走去。 如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李元芳见她如此,目光暗了暗,突然就低下头惩罚似的咬上了她的耳垂。 “啊!”如燕吃痛的叫出声来。 刚向外走了几步的司奕飞听到呼声,连忙顿住了脚步,又转了回来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显儿?” “我……我……”如燕用力地推开了李元芳,狠狠地瞪了正一脸得意的他一眼,简直快要被他给气死了。可是师兄现在还在门外她又不敢轻举妄动。 “显儿?” “哦,我没事,就是刚刚脚抽筋了。” “严重吗?要不要我进去帮你看看?”司奕飞问道。 他的话让如燕立刻大惊失色,差点就要哭出来了,连忙脱口而出地拒绝道:“不要!我已经好了,你可千万别进来,我……我还没穿衣服呢。”可话一说完,她便反应了过来,尴尬得想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噗”一旁的李元芳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来,当然也换来了如燕的几个刀眼。 门外的司奕飞听后也有些尴尬,红着脸轻咳了一声说道:“呃,那好吧,那你好好休息。”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在确定司奕飞已经走远后,元芳终于忍不住地哈哈笑出声来。 “你还笑,都怪你。”如燕气得一拳头锤到他的胸口上,怒道:“你还压着我做什么,快给我下来。” 如燕推了压着自己的他几次无果后,将头扭到了一边,一下就红了眼眶。 见她如此,李元芳停下了笑,“真生气了?” 如燕依然扭着头不理他。 “如燕。”李元芳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却发现了她早已忍不住滴落而下的泪花。李元芳心中大痛,连忙柔下声音道歉:“如燕,你别哭,是我不对,我不该笑话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道歉,不但没有让如燕停下哭泣,反而哭得越是伤心起来。 “你就知道欺负我,你这个混蛋,除了会欺负我还会什么……” 如燕“哇”的一声哭出声来,用拳头不停地捶打着他,李元芳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搂着她不停地认着错…… 终于,如燕哭累了,也打累了,她停下了手,低声地抽泣。 “如燕,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强迫你,可我昨夜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不过我会负责的如燕,一回洛阳咱们就马上成亲,我定会好好待你,用我的后半生来好好的补偿你。”元芳保证道,低下头为她轻轻吻去了脸上的泪珠。 如燕低着头,被泪水打湿的长长睫毛轻轻颤动,小脸因为刚刚的哭泣而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真真是梨花带雨啊,李元芳一下就看呆了。 感受到他痴迷的目光,如燕抬眼看他,可马上又有些羞涩地将目光偏向了一边。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亲了亲如燕泛红的脸颊,李元芳起身下了床,穿好自己的衣物,看着地上那被他撕碎散落一地的衣物,眼中闪过了一丝愧意。 取了软巾,湿了水,元芳轻轻揭开丝被,尽可能轻的细细为如燕擦洗身上欢爱后的痕迹。见她身下红肿不堪,他心疼不已,手上动作越加的轻柔。 将地上的衣服拾起,元芳在一旁的柜子里重新拿出了一套红色的高领胡服,又回到床边替她穿好了衣物,整个过程异常温柔,生怕稍微大力一些就会弄疼了她。 如燕红着俏脸任他摆弄着,她现在实在是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将她拦腰抱起,李元芳将如燕抱到了梳妆台前轻轻放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木梳为她梳理起青丝来。可常年握刀的手哪里会做这个,尝试了好几次终是以失败告终。 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让如燕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接过了他手中的木梳,快速就替自己挽好了头发。 李元芳痴迷地看着镜中的美人,忍不住赞道:“如燕,你真美。” 如燕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沉下了脸来,“现在你可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什么?”李元芳被她突然的变脸弄得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如燕冷冷地盯着他,直盯得李元芳身体发虚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后才说道:“别告诉我你是昨天晚上才突然恢复了记忆的。” “呃,我……” “你最好不要再骗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如燕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李元芳心中大惊,连忙说道:“别,如燕,我都告诉你,我……其实我……我根本就没有失忆过……” “什么?”如燕一听立刻就怒从心生,“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都在骗我?” “如燕,你先别着急,你先听我解释,那日我被小清他们救上了船,我看到小清的第一眼就以为她是云姑,可后来发现不是,当时我身受重伤无法动弹,于是就决定假装失忆暂时待在她的身边。可后来却发现她的父亲是卧虎庄的庄主,与此次扬州覆船案有着莫大的联系……”李元芳开始将事情的始末详细地跟她叙述起来,如燕听着他的讲述小脸竟从起先因为气愤而一脸红润逐渐变得苍白……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听到最后如燕扭过头去,不肯接受地喊出声来。 “如燕。”李元芳叹了一口气,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正过来,“大人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不让我告诉你的。如燕,答应我,无论你如何的无法接受,但都要以大局为重,好吗?” 如燕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红着眼,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蝶梦庄生 你到底发现了他什么秘密? 午膳时分,大伙儿都已经落了座,如燕最后才姗姗来迟地到了膳厅。 见她到来,狄公笑着对她招了招手,“如燕啊,怎么这么晚才到,快过来坐下吧。” 如燕点点头,步伐缓慢地来到了狄公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司奕飞关心地问道:“师妹,没休息好吗?怎么看起来还是那么累的样子?” “呃,我没事,刚刚睡了一下现在已经好多了。”如燕赶紧否认,伸出手在桌子上拿起了一杯茶喝了起来,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狄公闻言也看向了如燕,无意中看到了如燕脖子上的点点红痕,说道:“奕飞早膳的时候说你因为房里闹蚊子所以没有睡好,如今看来这蚊子果然厉害,瞧把你的脖子都叮红了。回头我让狄春找些驱蚊的药草去替你熏一熏吧。” “咳咳咳”狄公的话差点让如燕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还好她及时咽了下去才不至于在大家面前失了礼。可却因此呛了一下,咳得脸都红了。 司奕飞连忙为她拍背顺气。 坐在小清身旁的李元芳听了脸上竟也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小清看着如燕脖子上的红痕,眸中闪过了一抹疑惑。 主人何五奇一听,连忙站了起来,说道:“竟然有这种事儿,这夏季的蚊子还真是防不胜防呀。如燕姑娘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吩咐下人过去给你熏屋子去。” 如燕一听刚刚停下的咳嗽又忍不住咳了起来,连忙拒绝:“咳咳……不用了,我……咳咳……药我已经买回来了,待会儿回去我自己用药熏一下就好,就不必麻烦你们了。”开玩笑,让他们进了房间,万一被人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可怎么办,她的床单和衣服可都还来不及拿去处理呢。 “呃,那我一会儿去给如燕姑娘帮忙吧。”一旁的李元芳连忙说道。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小清疑惑的目光,她有些怪异地看着元芳和如燕二人,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是哪儿。 还未及多想,外面传来的吵闹声就打断了她的沉思。 膳厅外,昨夜在卧虎庄溜出来的邓通,刚刚随下人来到膳厅,还未看到里面的人就已经忍不住焦急地大喊出声来:“小清小姐,不好了,卧虎庄出大事了……” “什么?”小清和云姑听到声音一同站了起来。 邓通跑进了饭厅,环视了一周,在看到小清和云姑后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小清小姐,云姑小姐,快……快回去救救庄主……卧虎庄出事了……” “我爹出什么事了?你快把事情完完整整地给我说清楚。”云姑急道。 “是,是铁手团,他们袭击了卧虎庄,打死了不少的兄弟,还把庄主给打伤了,小姐们快回去救救庄主吧。”邓通气喘吁吁地说道。 “铁手团?”众人听了都大吃了一惊。 “铁手团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卧虎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清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听那个宗主说,让我们庄主交出什么夫人,庄主不肯,然后就打起来了。现在卧虎庄已经被铁手团的人给占领了。” “夫人?”小清和云姑对看了一眼,一同叫出声来。 小清急了,连忙过来拉住了李元芳的手臂,急道:“水生,快想想办法,这可怎么办好呀?” 水生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求求怀先生他们帮忙了。” 云姑看向了狄公,一下就给狄公跪了下来,求道:“怀先生,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开口,但是求您看在小清和水生的份上救救我爹吧。” 狄公连忙过来扶起了她,说道:“云姑姑娘不必这样,你放心,怀某一定会帮忙的,这样吧,你们几个一起来我的房里,把你们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这样,我也好想出个营救的办法,你们看可好?” “好。”几人都点点头,同狄公一起回了房中。 房中,狄公看着云姑和小清突然沉下了脸来,他严肃地说道:“相信两位姑娘心中也已经猜到了吧,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生意人。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吧,我其实是朝廷派下来的人,是为调查此次扬州覆船案而来的江南道黜置大使,我的名字你们也许也听过,我的真名叫狄仁杰。” 云姑倒抽了一口气低下了头,说道:“是,小女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您的身份。因为几个月前,小女在洛阳曾经见过您的卫队长李元芳,他便是没失忆前的水生。那日他就是跟您的侄女如燕姑娘在一起的。所以很显然,您的真实身份自然就不会一般了。” “呵呵,既然大家都把话给说开了,那本阁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要救葛天霸,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我们合作。” “狄大人希望我们怎么做?”小清问。 “很简单,首先把你们所知道的关于扬州覆船案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还有就是画出卧虎庄的地形图,配合我们攻下卧虎庄。”狄公说道。 云姑和小清对看了一眼,说道:“可若是攻下了卧虎庄后,您能答应我们放过我爹吗?” 狄公望着云姑,沉吟半晌,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应该知道,葛天霸血债累累,罪大恶极,可以说死有余辜。但是我知道,如果没有你的妹妹小清,我可能将永远失去元芳了,所以对于你们的请求,我又怎能拒绝呢?好吧,我答应你们,若是攻下卧虎庄,我会对葛天霸网开一面的。” 小清和云姑大喜,刚要道谢,狄公却抬手制止了她们,继续说道:“但是他的生死却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他自己。” “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小清奇怪地问道。 “意思就是,如果他能够向朝廷投诚,并协助我们抓捕幕后元凶,我狄仁杰在此担保,定会对其网开一面。然而,如果他继续负隅顽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我说,他的生死并不取决于我。”狄公说道。 云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懂了。狄大人,见到爹后,我和小清会劝说他向朝廷投诚的。” “呵,很好,那么现在就来说说对于这个案件你们所知道的事情吧。”狄公说道。 “我从小就不在我爹身边,后来回了卧虎庄后也是经常四处游玩并不常呆在家里,只知道我爹一直在为别人卖私盐,可他到底是怎么卖的,货源又是出自于哪里,我是真的不知道。”小清说道。 狄公点点头,看向了云姑,问道:“那,云姑你呢?” “我也是两年前才回到卧虎庄的,回来后,爹就让我加入铁手团做了杀手,我爹手上的私盐都是铁手团供货给我爹的。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合作,由铁手团供货,而我爹就负责卖盐,这么久了合作得也还算愉快,可不知这次又是因何而闹翻了,让宗主不但要对我赶尽杀绝,现在竟连卧虎庄也不肯放过。” 狄公听后沉吟了片刻,又接着问道:“我听说铁手团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你发现了他们宗主的秘密,你到底发现了他什么秘密?” 云姑眸光闪了闪,答道:“小女也不明白这算是什么秘密,那日小女无意中看到宗主夤夜面见一个叫藤原君的人,那个藤原君怪宗主没能替他杀掉一个叫明仁的人,然后……”云姑把那日宗主与藤原君的谈话内容详细地给狄公叙述了一遍。 “明仁……”狄公默念着这个名字:“这明仁又是谁呢?” 云姑摇摇头,“小女也不知道,当时其实我也不太在意,直接就回了房,可想不到宗主竟已经发现了我,还因此让龙风来杀我灭口。” 狄公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这案件过于复杂,容我再好好想想,你们姐妹二人先回去,将卧虎庄的地形图给画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可我爹……” “你们放心吧,卧虎庄可是你爹的地盘,铁手团虽然暂时占领了卧虎庄,但他们也不会蠢到立刻就将头目给杀了,毕竟他们还需要利用你爹来控制你爹的那些手下们。这卧虎庄我是一定要攻下的,只是目前我手头还缺少了一些证据,一些铁手团犯案的证据,否则就算咱们现在攻下了卧虎庄,最后也只能定他们个聚众斗殴之罪,对扬州案根本毫无意义。” 狄公的话让小清和云姑对看了一眼,她们虽然着急,可又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一起退出了狄公的房间。 与此同时,盱眙城中某茶叶铺后堂。 芽衣快步跑入房中,“夫人,不好了,卧虎庄出事了。” 苏我夫人抬头看向她,急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昨天夜里铁手团宗主带人袭击了卧虎庄,现在卧虎庄已经被他们掌控,而且他们还派出人在盱眙城里四处打听夫人您的下落,看来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真正要找的是夫人您呀。” 苏我夫人先是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轻笑了两声,“看来他是觉得他的新主子还不错,这么快就决定要反了。” “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现在他们还在四处打听我们的落脚点,估计很快就会查到这里,盱眙现在已经不太安全了,您看咱们是否要先回扬州去?” 苏我夫人笑着摇摇头,“大可不必,你别忘了,狄仁杰他们可都在盱眙,他其实早就盯上铁手团了吧,现在不过是还缺少了一些可以一举拿下他们的证据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就来做个好人,给他送上这些证据,这样岂不是更有意思么?” “夫人的意思是利用狄仁杰来对付铁手团?” “那是自然,能不自己动手的,咱们又何必费那些力气,去,让人把东西给狄仁杰送过去。” “是。”芽衣也笑了,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蝶梦庄生 看来你并不讨厌我给你送的礼物嘛。 这夜,狄公正在书房对着卷宗思考着案情,却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然闯入他的房中。 狄公正要喊人,就听那黑衣人说道:“狄大人不必惊慌,我并无恶意,我只是来给您送些东西的。” “哦?”狄公也冷静了下来,“姑娘夤夜前来,是要给狄某送些什么?” 黑衣人笑了笑,将手上拿着的东西放在了书桌上,“东西放您桌子上了,狄大人自己看吧,希望对大人所查的案子有所帮助。” 狄公拿起桌子上的东西打开了来,里面是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张,狄公只是粗略看了一下,却依然被上面的内容惊得一下睁大了眼睛。 “姑娘是如何得到这些东西的?你和颖王元齐又是什么关系?”狄公急问。 “没有关系,只是凑巧得到的东西,您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吧。我走了,相信这些东西应该能助狄大人您一臂之力。”黑衣人说完足尖轻点,迅速从窗户出了狄公的房间。 狄公连忙快步追出门去,可哪里还看得到黑衣人的影子。 再说这黑衣人出了狄公的房间后便径直向着小清和水生他们住的西院而去。她来到小清的窗外刚要探头,就感觉一阵掌风直逼自己身后,她连忙快速旋身躲闪了开来。 看到了黑衣人的真面目,水生收回了手:“是你!” 黑衣人见是水生也笑了,“呵呵,我上次送你的礼物你可还喜欢?” 水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看着她的目光,疑惑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衣人见他如此,笑得更是眉眼弯弯,“看来你并不讨厌我给你送的礼物嘛。告诉你吧,我上次给你送的礼物叫做情人醉,不是毒药,只是用来帮你看清楚你心中所爱的究竟是谁的。如今答案已经很清楚了。而你也得到了心中之人,如何,你开心吗?” “你究竟是谁?”水生的脸沉了下来。 “我?呵,我叫影儿呀。”黑衣人道。 “影儿?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是谁派你来的,你最好立刻交代清楚,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水生冷声说道,声音中已经带有怒意。他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耍弄的感觉。 “有本事,你抓了我再说啊。”影儿也不害怕,无所谓地说道。 “好。”水生说完拔出了幽兰剑,身形已经快如闪电的向影儿攻了过去。 二人又再次交上了手,不过这次水生不再手下留情,用尽了全力与她一战,影儿的武功虽然不错,可到底无法与水生的相比,没过多久就已经开始落了下风。 却在这时,小清打开门走出了房间。看到两人正在她房外交战,大吃一惊,急忙问道:“水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影儿看到小清后眸光一闪,一个翻身就已经来到了小清身后,用刀架到了小清的脖子上。 她笑嘻嘻地对水生说道:“你的武功果然厉害,我不想跟你打了,我现在要回去了,就让这位姑娘送我一程吧。” “你……”水生刚要说些什么,云姑却在这时刚巧自院外走了进来。在看到小清被劫持后,一下就变了脸色。 “你要干什么,快放了我妹妹。”云姑喊道。 黑衣人看到她愣了愣,说道:“我没有什么恶意,只要这个姑娘送我到安全的地方,我就立刻放了她。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跟过来。” “你,你可别乱来呀?我送你出去就是了,希望你能说话算话。”被劫持的小清抖声说道。 “当然。”影儿笑,挟持着小清向院外走去。 水生刚要追,被云姑拦了下来:“别去,万一逼急了,她若真对小清不利怎么办?” 水生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看着黑衣人和小清一同出了院子。黑衣人倒也遵守承诺,来到院子外的安全距离后便立刻把小清放了,然后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次日一早,司奕飞来到了狄公的门前,轻扣房门。 “进来吧。”屋内传来了狄公的应答声。 司奕飞推门而入。 屋内,狄公正在书桌前看着几份文书,看到司奕飞进来他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书信,笑道:“哦,是奕飞来了。” “嗯,狄春刚刚来传话说先生您找小可有事?” 狄公站了起来,来到一边的圆桌旁:“呵,也不是什么大事。来,咱们坐下谈。” “好的。”司奕飞跟着狄公来到圆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奕飞啊,记得你说过你在扬州经营绸缎庄的是吧?” “是,小可在扬州经营绸缎庄多年了。” “是哪家绸缎庄呀?” “是城东的缎锦轩。”司奕飞答道。 “哦。”狄公眸光闪了闪,笑道:“是这样,最近我只顾着查案所以一直都没有顾得上关心一下你的生意。不过昨夜我刚刚收到消息,圣上决定为宫中宫女更换一批新衣,会用上不少的布匹,既然你是做这个生意的,我可以为你争取一下。” 司奕飞听后大喜:“太好了,这真是个好消息,最近因为盐荒,店里的货物正愁销路呢,若此事能成,先生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呀,奕飞谢谢先生的提携。” “呵,你也先莫要急着高兴,这事可八字还未一撇呢,这样,你把你店里适合做宫装的布匹数量和价格给我写下来,我让人送上洛阳递交到尚衣局的尚宫那里,我与那尚宫倒还有些交情,他应该会帮这个忙的。”狄公说道。 “好,小可立刻去办,无论事成与否,都要谢谢先生,先生有心了。”司奕飞感激道。 “嗯,那你去吧,到时把单子交给狄春,他会安排的。” “是,那小可先退下了。”司奕飞恭敬的行了一礼,正要退出门外,如燕就正巧在这时进到了房中。 “叔父,您找我?”如燕问道,看到司奕飞也在后她连忙说道:“师兄也在呀。” “嗯。先生找我有点事,你们聊吧,我就先回去了。”司奕飞说道。 如燕点点头目送着司奕飞离去后才转过头来看向狄公,犹豫着问道:“叔父,您找师兄……是有什么事吗?” 狄公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就是有个生意要介绍给他,倒是你,叔父现在有件事儿需要你帮忙啊。” “哦?什么事儿?叔父您只管吩咐就是了。” 狄公向如燕招了招手,凑到如燕耳边轻声吩咐了些什么。 如燕听后愣了愣,问道:“叔父您难道是怀疑……” “诶。现在还不可说,不可说啊。”狄公笑道。 如燕会意,点点头,“明白了,这事儿就包在侄女身上吧。”如燕接下任务,快速退出了狄公的房间。 何园花园内,刚刚在狄公那儿出来的如燕刚巧就与迎面而来的小清姐妹俩遇到了一起。 如燕看了看二人问道:“两位这是要出门去吗?” 云姑因为以前的过节所以一直都很不待见如燕,她看到如燕,直接就将头扭到了一边,没有作答。 一旁的小清见状连忙答道:“是呀如燕姐,我跟姐姐要出门买些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 如燕看了云姑一眼,笑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哦。好吧,那我们先走了如燕姐……”小清话还未说完已经被云姑拉扯着向前走去。 如燕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收起了笑容,她眸光暗了暗,突然转身调转了方向用轻功向着云姑所住的客房而去。 如燕来到云姑的房前,向四周看了看,在确定没有人后,她悄悄打开了房门,快速闪身进入了屋内。 云姑住的是何园的普通客房,陈设很是简单。如燕粗略地看了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四处翻找了一下,如燕在柜子里找到了云姑的包袱,快速打开包袱,她发现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外,还有几个药瓶。 拿起其中一个药瓶,如燕打开瓶盖,放到鼻前嗅了嗅,瓶中的药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她异常熟悉的香味。 这香味让如燕的唇角不禁微微勾起,感叹道:“看来叔父的怀疑是对的。” 将瓶子盖起来,如燕又把东西放回了原处,便转身离开了云姑的房间。 再说说小清这边。小清和云姑出了何园后便径直向着盱眙的集市而去。 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她们迅速绕入弯角,从后门进入了某茶叶铺的后院中。 此时,影儿早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们了。 看到小清二人,影儿连忙迎了上来,“小姐,您来了。” “嗯,我娘呢?”回答她的居然是小清。 “夫人在书房里等着您呢。”影儿答道。 小清点点头,刚要向书房走去,就听影儿说道:“小姐,昨夜真是对不起,当时情况所逼,不得不冒犯了小姐。” 小清笑了笑,“没事,你做得很好,既传达了信息,又未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你无需自责。” 三人一同入了书房。书房内,苏我夫人和芽衣已经等在了这里,看到小清几人进来后苏我夫人连忙站了起来。 “娘。”小清一下就扑入了苏我夫人的怀中,撒娇道:“您是什么时候来了盱眙的,怎么都没有告诉我一声。” 蝶梦庄生 他不是你的良人 苏我夫人一脸慈爱,笑道:“我大前日就到了卧虎庄了,可是却四处寻你不着,看来我的雨倩最近很忙呀!听说你这次在回卧虎庄的路上还救了个武功高强的男人,可有此事?” 小清俏脸微红,“娘说的是水生吧,是不是福田叔叔告诉您的?” 见她如此,苏我夫人变得严肃了起来,她抓起小清的手问道:“雨倩,你可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 小清点点头,“知道。我已经收到明仁哥哥的来信了。” 苏我夫人扬了扬眉,放开了她的手,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狄仁杰的卫队长李元芳。对我们来说,他可是个危险的人物,你怎能如此掉以轻心,还让这样的人长期跟在自己身边?” “娘,虽然他以前是李元芳没错,可是,现在他已经失忆了呀,对以前的事,他根本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现在就只是水生罢了,娘无需这样防着他。”小清连忙为水生辩解。 苏我夫人盯着她,认真地问道:“雨倩,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李元芳了?” 小清一愣,咬咬下唇答道:“娘,我喜欢的是水生。” “那他呢?他喜欢你吗?” “他……我不知道。” 苏我夫人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孩子。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 “什么?娘,您,您是怎么知道的?”小清急问道。 苏我夫人看了站在一旁的影儿一眼,“影儿,你来告诉她。” “是。前天晚上,我尊夫人指令给李元芳下了‘情人醉’,而李元芳中了‘情人醉’后,直接就去了狄如燕的房中,并且一夜都不曾出来过。”影儿简单明了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小清听后定定地看着影儿,不敢相信地后退了一大步,“你们……你们……” 见她如此苏我夫人忍着心疼,直接便戳破了她的幻想,“雨倩,‘情人醉’是你研制的,你应该知道它的用途,娘这么做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这个水生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他不是你的良人,所以你无需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泪水划过小清美丽的脸庞,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我夫人,大声吼道:“娘,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太过分了!” “小姐,夫人这么做也是为了小姐好,夫人是担心小姐被人骗所以才……”芽衣连忙过来想劝,却被小清打断了她的话。 “为我好?这是为我好吗?您问也不问女儿一下,就自作主张的为女儿做了这个决定,您想过女儿的感受吗?我讨厌你们!”小清说完哭着跑了出去。 “雨倩!”苏我夫人叹了口气,“云姑,去跟着她。” “是。”云姑连忙应下向着小清离去的方向追去。 苏我夫人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向一旁的影儿问道:“那些东西你交给狄仁杰了吗?” “已经交给他了。”影儿答道。 “好,你还是继续潜伏在何园,随时将狄仁杰的动向报备给我,相信他不日就会有所行动了。” “是。”影儿点点头,又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那小姐那边?” “放心吧,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会自己想通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救出你的父亲。只要狄仁杰开始进攻卧虎庄,我自会派出影卫过去助你,一定会替你将父亲救出来的。”苏我夫人说道。 “谢谢夫人。”影儿感激地道。 自茶叶铺回来后小清就一直伏在桌子上哭到了现在。 一旁的云姑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小姐,云姑知道您很难过!可恕云姑直言,如今卧虎庄被袭击,情势对我们很是不利,您此时实在不该再为这些儿女私情所困,还是应该振作起来以大局为重才是!” 小清听后抬起了头,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泪水,她抽泣着说道:“云姐姐,你放心吧,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却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谁?”云姑警惕地问道。 门外传来了水生的声音,“小清,我可以进来吗?” 小清和云姑对看了一眼,瞬间止住了哭泣。她赶紧用袖子擦去自己脸上的泪花后才回道:“你进来吧。” 得到应允,水生推门而入,“小清,狄春刚刚来传话了,说狄大人让我们几人马上过正堂去。” “哦。”小清闷闷地应道。 看到她红肿的双眼,水生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小清?怎么哭了?” 小清一脸复杂的看着他,咬着下唇没有作答。 水生被小清那幽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很是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云姑见此连忙提醒似的拉了拉小清的手,代她答道:“妹妹她没事,只是一想到爹现在还生死未卜,所以难过得哭了。” 小清收回了目光,有气无力地问道:“狄春他有说狄大人找我们去有什么事吗?” “是好事,狄大人已经决定要攻打卧虎庄了,相信很快就可以救出你们的爹了。”水生说道。 云姑听后大喜,“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狄大人有什么吩咐吧。” 于是,三人一同出门向正堂走去。一路上小清依然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连水生跟她说话也都是爱理不理的。 此时何宅后园的正堂内,众人早已经集合在了这里。 狄公站立在地图架前,他抬起手,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卧虎镇三个字上,转身对众人说道:“今夜我们便出发前往卧虎镇,与曾泰统领的大队人马会合,首先对卧虎庄形成水陆合围之势。待包围完成后,便展开正面进攻,务求迅速击破卧虎庄,收回失踪的官盐。” 众人纷纷点头。 鲁吉英问:“阁老,盱眙城中的卫队是不是要全部带走?” 狄公眸光闪了闪,沉吟了片刻后才回道:“而今盱眙形势未稳,卫队便在城中留守,以防不测。” “可是叔父,只我们几人前赴卧虎镇,会不会太危险了?您是全军统帅,一旦遭遇不测,后果不堪设想啊。”如燕担忧地说道。 狄公自信地笑了笑,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曾泰的大军目前肯定已赶到了卧虎镇,安全问题不必多虑。”说完,狄公的脸又变得严肃起来,他目光扫过堂中的所有人,又沉声接着说道:“大家要记住,此次行动要绝对保密,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违令者严惩不贷。” “是。”众人听后齐声答应。 看到到来的水生三人,狄公柔下了脸色,对着他们说道:“几位来得正好,我们已经定下了今夜攻打卧虎庄的计策,不知卧虎庄的地图两位姑娘可画好了?” 云姑赶紧从身上拿出了地图递给狄公,“已经好了。小女刚好带在身上,狄大人您请看。” 狄公接过地图打开来看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二位姑娘今夜也和我们同去,到时候给兵士们带路吧。” “好。”小清和云姑点头应下。 一旁的水生目光早已情不自禁地看向了站在狄公身后的如燕,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自那日后,他便已经有两日没有和她说过话了。 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如燕也看向了他,对他微微一笑。 二人间的小互动做得及其隐秘,可进来后就一直关注着他俩的小清却还是发现了他们二人的互动,她眸光暗了暗,低下了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的卧虎庄中一片喧嚣,铁手团的杀手头目们指挥着属下各堂众人正列队进入卧虎庄。 与前庄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庄西大院内冷冷清清。铁手团的杀手们手持钢刀,在大院四周严密的把守着。 房间内,葛天霸左臂吊着绷带,坐在桌前发愣。 一名庄丁低头走了进来,对葛天霸说道:“庄主,刚刚铁手团已经派人传令,所有卧虎庄的庄丁一律不准在庄内随意走动,违者格杀。” 葛天霸长叹一声说道:“自古成者王侯败者贼。我葛天霸苦心经营的卧虎庄转眼就归了别人,思之令人痛心。还好夫人她们已经提前离开了盱眙。”很快他又冷哼了一声说道:“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要有夫人在,他们铁手团迟早还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卧虎堂上,宗主正悠闲地坐在交椅上,满意地看着属下进进出出。 心腹从外面走了进来,“宗主。” 宗主点了点头,“怎么样,是不是各堂口的弟兄们都到齐了?” 心腹连忙答道:“已经基本到齐了。我们正将各堂的弟兄引进庄中,布置在各个要隘附近。” “非常好!对了,有夫人她们的消息了吗?” “已经派人到盱眙去找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您说她们是不是已经离开盱眙了?” 宗主听后眉头紧紧地蹙起,一下就站了起来,脸上的轻松早已不在,他沉声说道:“若是如此,那可就糟了,放虎归山,必有后患啊!” 他来回踱了几步,猛的转头对心腹说道:“你立刻下去吩咐,让他们千万不可放松警惕,随时要做好交战的准备,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觉得很是不安,总觉得现在的平静很可能是那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啊!” “是,属下立刻下去交代。”心腹抱拳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蝶梦庄生 也许我们是上了狄仁杰的当了! 卧虎镇位于盱眙以南,北临浩浩荡荡的洪泽湖,南衔苍茫的乱云山,镇子的四周有很多白萍洲星罗棋布。卧虎镇不大,总共只有约三五百户人家,此时已近黄昏,街道上行人渐渐少了下来。 晚霞的余光中,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口,正是狄公一行。 狄公看着一路的街景向一旁的小清问道:“小清姑娘,这里就是卧虎镇了吗?” 小清点点头,“是的,由此往南五十里就到咱们卧虎庄了。” 狄公听后点点头,“很好。这样吧,我们大家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待曾泰率领的大军到达后再一举攻入卧虎庄。” 如燕指着前面,说道:“叔父,前面不远处就有家洪泽客栈。” 狄公看了看前面的客栈,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先到那儿住下。” 一行人便向着洪泽客栈而去。 卧虎堂内,宗主倒背双手,焦急地徘徊着,不时停下脚步,倾听外面的动静。自从心腹来报说没有找到夫人后他便感到越来越不安,总感觉有什么大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堂门就“砰”的一声被打开了,心腹飞奔进来,“宗主。” 宗主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样?” 心腹气喘吁吁地说道:“宗主,不好了,卧虎镇上的细作传来消息,狄仁杰大军已经到达卧虎镇往西四十里外的蛟王祠,正急行往卧虎镇而来,他们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什么?”宗主惊得后退了一步,“看来夫人真的是要利用狄仁杰来灭了我们了,唉,果然是报应不爽啊。当初真不该听信了那藤原君的谗言背叛了夫人,难道这次天真要亡我元齐了不成?” “宗主那我们该怎么应对?”心腹被宗主的话吓得身子一抖,已经开始懊悔当初听宗主的背叛了苏我夫人的决定了。 宗主深呼了一口气,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低下头思索了半响后说道:“事已至此,咱们也只能拼死一战了,幸亏我早有准备,将各堂人马调来了卧虎庄,卧虎庄的地势易守难攻,只要利用好了,我们也未必没有胜算。这样,你让咱们的弟兄们分布守在各个要隘,咱们要以守代攻,然后……” “是。” 卧虎庄内的气氛紧张,而此时盱眙某茶叶铺院内,苏我夫人正站在院内,看着满天的红霞感叹道:“今日乱离俱是梦,无限夕阳忆红尘。芽衣,这夕阳可真美,不知扶桑的夕阳,有没有这么美呢?” “咱们扶桑的夕阳,自然是一样美的。”芽衣答道。 “呵呵,是呀,离开的太久了,我都快忘了它是什么样子的了,你说早已没有故人在的扶桑还会是它原来的样子吗?” “只要夫人愿意,咱们就能够让它成为我们记忆中的样子。”芽衣意有所指地说道。 苏我夫人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狄仁杰那边怎么样了?” “据影儿传来的消息,狄仁杰他们已经出发前往卧虎镇了,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了镇上。” 苏我夫人点点头,又问道:“那……雨倩她还好吧?” “小姐回去后哭了许久,不过小姐到底是夫人的女儿,她并没有因私忘公,现在也已经跟着狄仁杰到卧虎庄去了。” 苏我夫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很是心疼的说道:“这傻孩子,要是那李元芳是真心喜欢她,我又怎么会舍得她如此难过呢,可是李元芳根本就没有忘记他以前的恋人呀。”苏我夫人说到这里,突然就停了下来:“等等。” “怎么了夫人?”芽衣不解地问道。 苏我夫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就变得凝重了起来,“李元芳既然已经失忆,那他为什么还会对应该是陌生人的狄如燕如此的念念不忘,难道……”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说道:“不好,也许我们是上了狄仁杰的当了!芽衣,你立刻让人去看看,狄仁杰留下来的那些钦差卫队现在在干些什么?” “是。”芽衣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立刻飞步跑出了院外。 不久后,芽衣又跑了回来,她一脸焦急地说道:“夫人,不好了,狄仁杰的那些钦差卫队,已经悄悄地将我们的铺子给包围起来了。” 洪泽客栈算是卧虎镇中最大的一间客栈了,客栈分有两进院落。 此时二进院内,司奕飞一身白衣,侧坐在回廊的栏杆上,背靠圆柱,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萧。 却在这时一只鸽子扑扇着翅膀飞入了院中,竟直接就停在了司奕飞的肩膀上。他赶紧抓起了鸽子,在鸽子腿上绑着的传信桶里取出了信纸。看完信上的内容,司奕飞明显的怔愣了一下,手握成拳,迅速站起向着客房的深处走去。 天将擦黑之际,狄公已率众人连同曾泰带领的大军一起埋伏到了卧虎庄的外围。 这时,一个将领急奔而来,来到狄公面前后抱拳禀报道:“禀阁老,我军战船已经包围了卧虎庄西面水域,随时可以展开战斗。” 狄公满意地点点头,命令道:“命三军立刻出击,前后夹攻,将‘铁手团’一干逆党一网打尽。” 那将领连忙答了个“是”,转身就要奔去传令。 “等等。”狄公叫住他。 将领转过身来:“您还有什么吩咐?” 狄公说道:“尽量抓活的。” “是,请阁老放心。”将领说完,飞奔向前,抽出腰刀高高举起,对着早已经在那儿摩拳擦掌做好了战斗准备的众士兵们一声大喝:“动手。” 霎时间,杀声震天,骑兵、步兵闪电般地杀向了卧虎庄,转眼之间便与埋伏在各个隘口的铁手团杀手们混战到了一起…… 卧虎堂中,宗主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后立刻站了起来,拿起兵器向外头走去。 刚刚行至门口,就有一名黑衣首领飞奔而入,“宗主,不好了。朝廷的大军从正面杀进来了,目前已攻破了我们的好几个隘口,现在已经向里边来了。” 宗主大惊,想不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阻击点竟如此轻易就被大军攻破了。他不禁心生退意,眼睛一转,说道:“你立刻去后面备船,咱们随时准备撤退。” “是。”那黑衣人应下,刚要离开,外面就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心腹自西面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口中大喊道:“宗主,不好了。西面水域突然出现了多艘朝廷战船,我们……我们被朝廷的大军包围了。” “什么?”宗主听后眼一黑,差点没倒了下来,他连忙强振住心神稳住脚步,咬咬牙,说道:“他娘的,那本宗主就跟他们拼了,走,跟我一起冲出去。” “是。” 宗主高举武器带着一干留守庄内的杀手一同向前方冲去。 “轰隆”一声巨响,卧虎庄的大门被官兵们用巨木砸开,士兵们快速冲入了庄内。 打杀声中,狄公站起身来对着身旁的曾泰、如燕等人及护卫们说道:“是时候了,走,随我进庄。” “是。”众人齐声应道,跟随狄公向庄内走去。 卧虎堂门前的空地上,宗主一行人刚刚冲出卧虎堂就被攻入庄中的官兵们围在了中央。 狄公带领着众人走了进来,看到宗主后他大吃了一惊,颤声说道:“子忠,想不到竟然真的是你。” 宗主看着狄公,自知自己今日在劫难逃,索性也豁出去了,他哈哈一笑说道:“怎么,怀英兄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意外啊?” 狄公点点头说道:“真想不到,铁手团与鸿通柜坊是一家人,而主子竟然是皇帝最宠信的臣子——颖王元齐。这也难怪你能够将扬州三位最高行政长官全部买通,替你为奴。” 宗主笑了笑,回道:“怀英兄此言差矣。他们并不是替我为奴,大家只是各得其所罢了。每年卧虎庄卖到淮北的私盐,价值便达上千万两白银,仅这三位就能够分到近一百万两。你想一想,这是个多么大的诱惑?因此,我们是合作,而并非隶属。” “我说你们费尽心力,殚精竭思,编织官匪合谋的巨网,精心策划这起震动江南,上达天听的食盐大案是为了什么,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狄公沉重地说道:“你们身为朝廷的王族勋略,封疆大吏,世受天恩,竟然为了一己私利,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置国家社稷的安危于不顾,如此行事,与禽兽何异。” 宗主冷笑一声道:“少来这一套假惺惺的。话谁都会说。什么百姓生死,什么社稷安危,与我何干?我要的只是利益,只要能给我利益,哪怕要牺牲亲生父母,我也在所不惜。汉高祖刘邦也曾要项羽烹煮其父之后分他一杯羹。由此可见,成大事者绝不能存妇人之仁。” 宗主的话让狄公沉痛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眼中已带着狠厉,他冷冷地说道:“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果真不是子忠啊。说,你究竟是谁?真正的颖王元齐又在哪儿?” 蝶梦庄生 还有漏网之鱼? 狄公的话让宗主一愣,他笑道:“怀英兄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呵,还用我再说明白一点吗?元兴你这个杀害朝廷重臣,冒充王族勋略的逆贼,还不快快将你的罪行从实招来。” “你……你怎么知道,难道是夫人……”宗主惊得后退了一步。 狄公冷哼了一声,在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书信,向前一步打了开来亮在宗主的面前,“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这可是有你签字画押的亲笔认罪书,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你因为发现自己同颖王元齐长得很是相似,竟起了歹心,杀了颖王取而代之。” 宗主看到信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与元齐都姓元,长得又如此相似,你们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的吧。”狄公问道。 “不错,我与他论辈分应该算是堂兄弟,只是同是兄弟,他这个叛徒因为参与平定徐敬业叛乱立下大功封王拜相,而我却被他出卖无奈落草为寇被人到处追杀。呵,真是太不公平了不是吗?如此也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宗主也不再隐瞒,坦白地承认道。 “难道他当年竟也参与了徐敬业叛乱一事?”狄公小声喃喃,又问道:“你一介草寇,不可能如此容易就能杀害了一位朝廷王勋,应该还有帮手吧,你的上头究竟还有什么人,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宗主哈哈大笑,“狄大人你不是号称大周第一神探吗?这样的事情又何必要来问我呢?”说着,他纵身一跃向离他最近的狄公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狄公身前人影一闪,寒光骤起,一柄长剑直奔宗主的前胸而来。宗主吃惊地纵身倒跃,避开了这快如闪电的一击。 只见李元芳站在他面前,冷冷地望着他。 宗主倒吸一口凉气,“是你。” 李元芳缓缓举起掌中的长剑,说道:“新仇旧恨,就在这一剑之中。”说话之间,剑如匹练直刺元齐的咽喉。 元齐抬起钢刀扑面相迎,两位顶尖高手战在了一处。 宗主身后的杀手们见此情景,也一同抡起兵器与如燕等人缠斗起来。 见混战已经开始,曾泰急喝一声:“保护大人。”然后连忙率众卫士飞步迎上前来将狄公围在核心保护了起来。 曾泰看着狄公关心地问道:“恩师,您没事吧?” 狄公点了点头回道:“没事,今天定要将这一班恶贼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卧虎庄西面就传来一片杀声,张环李朗率卫士们赶了过来,加入战团,片刻之间,铁手团的杀手就尸横遍地。 张环来到狄公面前抱拳道:“大人,卧虎庄后方的铁手团余孽已全部肃清。” 狄公立刻下令:“好,你们赶紧协助沈韬、肖豹,尽速结束战斗。” 张环高声答是,而此时李朗也率卫士将一个人带了上来:“大人,我们在后边的一个院落中发现了此人。” “爹。”身后,小清看到那人连忙跑了上来。此人正是被铁手团关押在后院的庄主葛天霸。 而此时,李元芳与宗主激战正酣,二人你来我往,刀鸣剑啸。猛的,元芳掌中长剑中宫直进,径奔宗主小腹刺来,宗主一声大喝,身形疾转,手中钢刀毫不停留,直劈元芳头顶,这可是博命的招数,元芳若不收剑回荡,怕是要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了。 可想不到的是,李元芳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长剑绝不回救,直接就奔着宗主的小腹刺去,眼见剑尖就要刺进宗主的腹中,钢刀也要落在李元芳头顶上。 就在这关键时刻,宗主胆怯了,他一声惊叫,腾身后跃,只听“哧啦”一声,元芳的长剑在他的大腿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登时鲜血迸流。 宗主的嘴唇颤抖了。 李元芳一声怒吼,手中长剑闪电般刺向宗主的咽喉,宗主心胆俱丧,他立刻身形飞转,纵身而起,向卧虎堂方向奔去。 李元芳也连忙飞身紧追,二人腾跃纵跳,直奔卧虎厅而去。 宗主站在厅中厉声高喊:“来人。” 四周却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宗主奇怪地四下看了看继续喊道:“守卫卧虎堂的弟兄们在哪里?赶快现身。” “砰”的一声,卧虎堂的大门打开了。云姑在千牛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满面怒容地望着他,冷冷地说道:“你不必再喊了,你手下的那帮废物全都已经被我们给杀死了。” 宗主倒吸一口凉气道:“你胡说,你胡说。云姑你是我的属下,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你给我闭嘴。”云姑大步走上前来怒斥道:“从你让龙风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的属下,而是与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宗主?呵,真是可笑。你也配?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末日到了。” 宗主连退几步,身体晃动着道:“叛徒,都是叛徒。” 猛的,李元芳纵身而起,掌中剑直刺宗主的前胸。宗主一声狂叫,抡刀猛扑而上,云姑拔出腰间长剑,娇声厉喝加入战团,三人转眼之间战在一处。 此时宗主已几近疯狂,口中嗬嗬怪叫狂劈乱砍。李元芳侧身避开宗主正面一击,身形侧转,长剑从腋下反手刺出,“扑”的一声,剑刺进了宗主的软肋。宗主一声狂叫,肋下的伤口鲜血喷涌,身体已开始不住的晃动起来。 见宗主已经重伤,李元芳收回了长剑,刚要命人将他拿下,却在这时,身后的云姑突然纵身而上,长剑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后心,宗主一声惨叫,嘴一张,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宗主身体晃动,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是宗主,我才是宗主……”说完双眼翻白,身体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狄公他们解决完了外面的杀手后也一同来到了卧虎堂中。看到倒在地上的宗主,他眉头一皱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探了探宗主的鼻息,却发现早已经没气了。 狄公叹了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 云姑走了过来,说道:“狄大人,而今铁手团宗主被我们击毙,其手下众人都已伏诛,失踪的那些官盐也被找到,邗沟覆船案算是真相大白了,大人您终于可以结案了。” 狄公看着她,摇了摇头说道:“说到底这元兴也不过是一介草寇,要策划出如此的惊天大案,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所以现在就说结案,还为时尚早了。” “大人是不是觉得还有漏网之鱼?”鲁吉英问。 狄公笑了,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那是自然,你们可莫要忘了,还有一个关键人物自始至终都还没有出现过。” “什么关键人物?” “林阳。” 听到这个名字,如燕身子一震。 大伙儿也想了起来,对呀,北沟大仓的匪首林阳,至今还未归案,那真正的林阳又是谁呢? “恩师您是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曾泰看着狄公胸有成竹的样子,连忙问道。 狄公笑了起来,突然就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司奕飞。 身后的千牛卫们也仿佛是早已经接到了指令一般一下就将司奕飞、云姑等人围了起来。 所有人被这突然的情景弄得一愣,都震惊地看向了司奕飞。 如燕下意识的想向前挡在奕飞的面前,可瞬间又强迫自己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狄公,“叔父,我师兄他…怎么可能会是林阳,叔父您是不是搞错了?” 另一边,被围起来的云姑气愤地吼道:“狄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打算过河拆桥吗?” 狄公没有理她,目光自始至终盯着司奕飞,说道:“奕飞啊,哦,或许我该唤你为林阳亦或是明仁公子,你是不是应该对我们说些什么?” 司奕飞抬头看向狄公,眼中并无惊慌之色,反而露出了淡淡地微笑,“狄先生为什么会怀疑我就是林阳呢?” 他的淡然让狄公微微蹙起了眉头,说道:“那就要从你遇见我们的那一天开始说起了。” “哦?那日我被人追杀身受重伤被显儿和元芳兄所救,是什么让先生您怀疑我的。” “首先是那一日的死者。记得那日……”狄公开始讲述起当时的情景。 狄公来到凶案现场,他仔细的观察了现场的景物,又掀开了现场遗留的马车看了一会儿,见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他又来到尸体旁蹲了下来,查看几具尸体的伤口,在查看到第六具尸体时他停顿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微微蹙起了眉。 一旁的曾泰觉察到他的变化,立马向前询问道:“怎么了恩师,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问题?” 狄公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回道:“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尸体的伤口与前面的那些有些不同,咱们再过那边看看去吧。” 曾泰也没有什么异议,转身吩咐身后的兵士搜查一下尸体,看看是否有什么证明身份的物件,又跟着狄公向另外的尸体走去。 “当时那具尸体就引起了我的注意,最主要的是那具尸体的致命伤,与其他死者的都不一样,开始我只是觉得奇怪,不过后面侍卫们在那死者的身上发现了身份文牒,证实了此人是山阳县人。后来鲁吉英跟我说这次来京的路上,他也曾经遭遇过歹人的劫杀,他的一个小厮还因此而丢了性命。我便将此人的身份文牒拿给吉英看过,他告诉我,这个身份文牒正是他死去的那个小厮的。”狄公说道。 蝶梦庄生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司奕飞听后扬了扬眉说道:“可这也无法说明什么,也许是我们出事的地点刚巧在同一个地方罢了?” “呵,不错,所以这只是其一。接下来便到了集市我们遇到方九的那一日。那日因为我们要赶着回去接旨,你便自告奋勇地留下来替这些老乡们安排住所,可是没多久客栈里便来了好几拨找方九他们的人,还残忍地杀害了这些前来告状的可怜纤户们,只有方九父女因为外出不在客栈才侥幸逃脱。” 司奕飞听到此皱起了眉头,“狄先生不会认为是我将那些衙役招来的吧?” “不。”狄公摇头,“那些衙役们的确不是你的人,确切的说你通知的应该是后面赶到的云姑,那日如燕曾经对我说过……” 如燕和司奕飞来到客店门口,却正好与一行人擦肩而过。 那是一个身着蓝衫、头戴云笠的女子,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 如燕刚要离开,却听到那女子向店小二问道:“伙计,天字第一号房在哪里?” 如燕立刻顿住了脚步,转身又悄悄跟着这些人回了后院。司奕飞不明所以,也跟着她走了回去。 那女子带着随从来到天字第一号房前,迅速推开了门,却也被眼前看到的情景弄得怔愣了好一会儿,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又将门关好,转身出了客栈,并且一路头也不回地向西而去…… “如果我所猜的没错,那日云姑一行人到客栈去,其实也是去将这些纤户们灭口的,只是没想到已经被护漕使王周派出的衙役们捷足先登了,所以云姑很惊讶,接着才去找李翰之妻宁氏。” 司奕飞微微一愣,笑道:“我不得不说狄先生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可我与那云姑根本就不认识,您这么说未免显得太过于牵强了吧。” 狄公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接着说道:“再下来,就到了你、元芳、如燕三人一起去追宁氏,你们三人追至迎宾驿,在这里发现了女扮男装的宁无双。”这时狄公看向了一旁正拉着如燕的李元芳,示意他继续接着说下去。 李元芳会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几人一同在驿站的大堂内坐下,正巧这时鲁兄前来求座,对我们说起了邗沟案的一些细节。这时,知道李大人已经自缢身亡的宁氏,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当众落下泪来,于是你立刻故意借口说去找掌柜的要些醒酒汤来离开了座位。然后过了不久,云姑一行人就急匆匆地赶来了,还在驿所里与我和如燕大战了一场。不过可惜她技不如人,并未能从我与如燕手中劫走宁氏。” 李元芳的突然发声让如燕和小清二人都一同望向了他,脸上皆是一脸复杂。 “水生,难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李元芳没有回答她,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当天晚上,你悄悄给宁氏传信将她引了出去,让云姑抓住了她,可云姑却没有在宁氏身上找到你们想要的那封信,无奈之下云姑只好带着宁氏回了铁仙观,这才有了后来我们几人的大战铁仙观,也正是在这里你让我开始怀疑起了你……” “哦?说说看我又是哪里让元芳兄怀疑了?”司奕飞一脸淡然地问道,仿佛元芳说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当然是因为如燕的受伤,当时如燕跟云姑交手明明就已经占了上风……” 李元芳这边连连得利,如燕那边也不甘示弱,她与那云姑一连对战了近百招,将云姑逼得连连后退。抓住对方一个破绽,她一刀就向着云姑的心口刺了过去,眼看就要将云姑毙于刀下,却在这时一旁的司奕飞痛呼一声,被一个杀手踢到了一脚,倒在了地上。 如燕大惊,连忙调转身形,飞快向司奕飞这边而来,她瞬间解决掉那个踢倒司奕飞的杀手,伸手想将司奕飞拉起。没想到云姑却趁此机会,突然快速跃起一剑向她背后刺了过来。感受到一股杀气向自己袭来,如燕立刻偏身躲开,可终究是慢了一步,虽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云姑一剑刺中了后背。 “显儿。”司奕飞看到如燕受伤不禁大喊出声来。 “当时你应该是见云姑快不行了,所以才假装旧伤复发故意放走了云姑吧。”李元芳道。 如燕听完红着眼睛一脸的不愿相信的看着了司奕飞,“师兄,元芳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一定是他猜错了,你赶紧否认啊!”她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 司奕飞叹了一口气,对她摇了摇头,“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显儿!” “后来元芳就以需要有人给我送口信为由让你先回了洛阳。你与我一同坐船前往扬州,可就在那天夜里,作为本案重要证人的护漕使王周就被人给杀害了,当时我便怀疑咱们的人中有内奸。”狄公又道。 “还有吗?”司奕飞问道。 “还有?还有就是那日在何园膳厅如燕和小清斗气让元芳吃面条……” 见他这么说小清不禁有些尴尬地又坐了下来。 司奕飞适时的出声转移了话题,对着对面的狄公说道:“怀先生,我一会儿要到这边的店里去看看,中午就不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狄公点点头。 “叔父,我跟师兄一起去,您也不必等我用午膳了。”如燕也急忙说道。 水生听后沉下了脸。 小清见此,故意说道:“水生,我也想做新衣服了,我们也一起去好不好?” 听了小清的话,狄公拿筷的手顿了顿。 “这儿有什么不对吗?”小清不解地问道。 “当然。”狄公说道:“因为你跟奕飞根本就不认识,他也没有说过自己是做什么生意的,你为什么会这么确定奕飞的店就是做衣服的呢?除非你俩根本早就已经认识了。” 小清愣住了,半响才否认道:“我不过是随口说的而已,谁知道他真是做衣服的。” 狄公听后笑了笑,又看向司奕飞继续说道:“还有那天在何园门口遇到苏我夫人时你们不自然的态度,让我突然想到你跟如燕说过的你还有一个义母。而苏我夫人也跟如燕她们说过,要介绍自己的女儿和侄子给如燕和无双认识,现在想来你不是有个义母而是有个亲如母亲的姑姑才对吧。而苏我夫人的女儿,你的表妹,应该便是小清吧。” 云姑听后嗤笑了一声,“狄大人,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我与小清是孪生姐妹,你的意思是我们都不是我爹的女儿不成?” 狄公摇摇头说道:“不,你的确是葛天霸的女儿没错,不过小清却不是,你和你爹全都是她的属下。” “那你又怎么解释我为什么会和小清长得一模一样呢?” “很简单,因为你现在的这张脸根本就不是你的本来面目。”如燕代为答道:“前两日,我趁着你和小清出门时悄悄进了你的房中,发现了你用来易容的药水,从而也证实了叔父当时的猜测,你一直以来在我们面前都是戴着□□的。” “你居然去翻我的东西……太无耻了。”云姑怒道,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呵,彼此彼此吧,比起你的暗箭伤人,我这最多也只能叫做兵不厌诈罢了。”如燕说道。 另一边,小清看向了李元芳,眼中含泪,她问道:“水生,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一直都在骗我?” 李元芳有些不忍地低下了头,回道:“对不起,我承认我的确是骗了你。因为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失忆过。” “你……”他的话让小清本就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一下就落了下来:“所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是吗?” “不是的。”李元芳连忙否认道:“小清,我很感激你救了我,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当你是我的朋友,我是真的希望你与这个案子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小清看着他,自嘲地笑了笑,似乎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她抬起手用袖子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重新又骄傲地挺直了胸膛,冷冷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李元芳抬起头来看向她,犹豫了一会儿后才答道:“那日在船上醒来后看到你第一眼我就以为你是铁手团里的杀手云姑,不过后来又发现你不是。当时的我刚刚与铁手团的杀手们大战了一场,身受重伤根本无法动弹,必须要暂时呆在你的身边养伤。所以你问我究竟是什么人时,我便想,你长得和云姑如此相似,跟云姑的关系定也不会一般,我绝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但我又不想随便编个假身份来骗你,所以只好对你说我失忆了,完全忘记过去忘记了自己是谁。” 小清听了他的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那你伤好后,为什么还不离开?” “后来我的伤养了十几日,终于好了一些,正打算跟你告辞离开时便正巧遇到了庞四他们前来劫船,也就是那一夜,我发现了你的身份也许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小清听后很是疑惑,“怎么说?” 蝶梦庄生 现在你可还有何话说? “那一夜庞四他们来劫船,与你手下的护卫们展开了交战……” 小清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行,我不能跟你们走。”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中年人冷笑了一声,对着身后的众盐枭挥了挥手,众盐枭一阵咆哮,便抡起各种武器向快船猛冲过来。 为首的护卫见状也一声大喝:“弟兄们,给我上。”说着,率领七八名护卫跳上岸去,一时间刀光剑影,与盐枭们交起手来。 护卫们如狼似虎,各个身手不凡,转眼之间,几名盐枭便受伤倒地。 中年人大怒,一摆掌中钢刀,率其他人也加入了战斗,这下,情势登时逆转,护卫们武功虽好,可对方人数众多,十个打一个,转眼之间,几名护卫便被盐枭打得七零八落,滚翻在地。盐枭们一拥而上,手里的各样器械向护卫身上砸去。 船上的小清看到如此情景,咬了咬下唇,看起来很是犹豫。 而她身旁的水生却突然转头看了看四周的芦苇荡,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走到了船头,用上内力一声大喝:“大家都住手。” 所有人被他的喝声一震,都停住了手。 那中年人看了看水生,眼睛一转连忙说道:“弟兄们,我们要的是那个丫头,与这些人无干,不要为难他们。 盐枭们闻言,纷纷住了手,带头的人将护卫们拉起来押在了一旁。此时,快船上就剩下了水生和小清二人。 中年人看着水生,问道:“这位兄弟你还有何话要说?” 水生懒懒地回道:“我只是想奉劝你一句,若是不想死的,最好把他们放了。” 中年人愣住了,之后又猛的一阵大笑,“小子,你算什么东西?看到那几个护卫了吗,连他们都躺下了,就别说你一个文绉绉的小瘦鸡子了,赶快滚回舱房去!” 身后的小清见状,连忙也走了上来,说道:“水生,你的伤还没好,你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这事儿我自己能解决。” 中年人摇摇头,一把拉住了小清转身就要走。 水生的耳朵动了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冷声说道:“我很累,不想多说话。她是我的朋友,你马上放开她。” 中年人笑着转过身来,喝道:“我看你是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想他娘挨揍啊。”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一拳打向水生的面门,水生身体一错,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中年人的软肋上,中年人一声惨叫,身体平飞出去,“砰”的一声摔在了船前。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傻了。小清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水生。 “当时我就感觉到了芦苇丛中散发着很强的杀气,应该是你的暗卫们发出的,所以我才会对庞四他们说若是不想死的话就赶紧住手,可惜他们根本就听不进去。为了保住这些盐枭们的性命,我才不得不出了手制止住了他们。”李元芳道。 一旁的庞四听后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水生兄弟是为了救我们,我那时还以为你是故意在挑衅呢,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李元芳笑了笑,继续说道:“接着我们就跟着盐枭们一起来到了蛟王祠。也是在这儿,我跟踪庞四,在小树林里看到了他与神秘人的会面。他们的对话使我意识到这些穷苦的盐枭们看来也不是我一开始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的。我这次来扬州本来就是要来查邗沟案的,既然现在发现了重要的线索,我当然要继续追查下去,于是我便决定继续留下来调查这些私盐的来历。” “然后,你就一路跟着我一起去了卧虎庄。呵,我可真傻!还一直当你是自己人,看来云姑是我属下的信息也是你告诉狄大人的吧,你是如何发现的?”小清道。 李元芳抱歉地看着她,老实答道:“那夜你悄悄去见云姑时我便一直跟在你的身后,看到了云姑对你下跪求情,求你饶过她爹,还有就是要求见一见影儿。” 小清苦涩地笑了笑,眼中带着落寞,“原来如此!” 狄公看着小清说道:“影儿其实才是云姑真正的孪生妹妹吧?” “狄大人神探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小清回道,算是肯定了狄公的说法。 狄公重新看向了司奕飞,问道:“奕飞你可还有何话说?” 司奕飞笑了,俊美的脸上依然温和如昔,他淡淡地回道:“狄先生和元芳兄说了那么多都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的证据表明我就是林阳不是吗?” “呵,你说的没错,本阁办案向来讲究有理有据。证据自然是有的,定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狄公说着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几封书信打了开来,指着其中一封说道:“这是我们在北沟大仓的匪首彭秋那儿找到的几封他的头目林阳给他写的亲笔信,而另外一张纸上的便是那日你亲手写给我的货品清单。如果你不是林阳,那你该如何解释为什么这两张纸上的字迹会是出自于同一人之手?” 狄公的话让原本一直淡定的司奕飞也瞬间变了脸色,他恍然大悟,“原来什么宫中宫女要更换新衣的消息都是假的,其实就是先生想得到我的字迹而故意给我设下的圈套。” 一旁的如燕听了依然不愿相信地迅速跑上前来,拿起狄公手上的两张书信认真地比对了一遍。比对过后,仿佛瞬间失去了力气,手一下就垂了下来。她转回头去看着司奕飞,泪水早已经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师兄,真的是你?” 看到她这个样子,司奕飞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显儿。” 他的话无疑是承认了自己就是林阳的这个事实。 如燕不禁倒退了一步,李元芳连忙过来扶住了她。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奕飞看着如燕,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哀伤,他深呼了一口气,压下了所有情绪,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柔声说道:“显儿,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我也一样。但请你相信我,我自始至终最不愿伤害的人便是你,可是很抱歉,我终究还是让你伤心了。” “师兄!”如燕很是失望,自从二人相遇以后,师兄便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在元芳出事后,也是因为有他默默的陪伴和鼓励,才让她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她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般全身心的依赖着呀。可为什么他偏偏会是林阳,为什么会这样? 李元芳明白如燕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如燕一直以来都是个坚强而倔强的女孩,平时遇到的敌人再强她都从来没有屈服过,因为能真正伤害到她的就只有亲人而已。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只能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看着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小清咬了咬下唇,别开了脸。 狄公长叹了一声问道:“现在你可还有何话说?” 听了他的问话,司奕飞又重新转头看向了狄公,他淡笑着承认道:“狄大人猜的没有错,我的确是林阳,北沟大仓就是由我一手组建的。” “什么?你便是林阳?你这个混蛋!你可知道邗沟覆船事件后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一旁的方九一听立刻就怒了,冲上前就想揍人,被一旁的官兵拉住了。 狄公摇了摇头对着几人说道:“其实你们几人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帮凶罢了,只要你们愿意同我们合作,交代出幕后主使,本阁就替你们做保,求圣上对你们网开一面,如何?” “哼,你认为我们还会相信你所说的话吗?”云姑说道。 “在现在这个情形下你们除了相信我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师兄,你就快说呀,是不是他们逼你这么做的,是不是他们用什么来威胁你了?我求你了,你快说出来好不好,叔父既然答应了会网开一面,只要你将幕后主使说出来,他便会说到做到的。”如燕哀求道,她是真的不想失去他呀!只要师兄如她当初一般肯反正,她相信叔父一定会尽力保住他的。 司奕飞疼惜地看了看如燕,终是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幕后主使,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狄大人想要如何就请便吧。” “师兄!”如燕绝望地喊道。 狄公冷笑了一声,说道:“你以为你们不说就能够保护得了幕后之人了吗?实话告诉你们,就在咱们出发前往卧虎庄不久,留在盱眙的钦差卫队就已经按照指令包围了城西街角的茶叶铺,现在里面的人全都已经成为我们的阶下囚了。” “什么?夫人……”云姑和葛天霸瞬间大惊失色一同惊叫出声来。 “事到如今,你们还要替她隐瞒吗?与朝廷合作交代出你们的同党是你们唯一的出路。”狄公厉声说道。 “你……你真的抓住了夫人?”葛天霸颤声问道。 “呵,当然!怎么样,你说是不说?”狄公盯着葛天霸冷冷地问道。 葛天霸顿时犹豫不决地低下了头去,半响他才抬起头来,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啪啪啪”的几声鼓掌声,接着便有一个威严地女声说道:“狄大人好厉害的嘴啊。如此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这心理战打得可真够精彩的。” 听到这个声音,葛天霸顿时眼睛一亮,马上就有了主心骨一般的兴奋唤道:“夫人。”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了门外,只见他们的身后,苏我夫人带着侍女芽衣和几个侍卫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蝶梦庄生 夫人还真是好计策啊! 狄公看到她怔愣了片刻,也瞬间变了脸色。 看到狄公的样子,苏我夫人嘲讽地笑了笑,说道:“怎么样啊狄大人?没想到吧?你留在城中的钦差卫队居然没能把我给抓住。” 狄公蹙起了眉头,心中已经起了不好的预感,可却依然强作镇定地说道:“你的出现的确让我很震惊。” “你们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我带着人从重兵守卫的外院走进来,却没有一个人进来通知你们。”苏我夫人笑着说道:“让我来告诉你们吧,因为现在除了这卧虎厅里的几个人外,外面的所有官兵全都已经中毒昏迷了。” “什么?”这一次轮到狄公他们几人惊呼出声来。 就在这时,原本围着小清和司奕飞的那些兵士们竟也突然毫无预兆的一起倒了下去。 面对这突发的情况连如燕都愣住了,还是李元芳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使用轻功来到了狄公的面前对着厅中剩下的那些侍卫们喊道:“全都过来保护大人。” “是。”原本还围着云姑及葛天霸的那些侍卫们听到命令后立刻训练有素的一同撤回来将狄公护在了中间。如燕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快步跑到李元芳身边,拿出了武器,戒备地看着苏我夫人她们。 这时,门外冲进来了上百个身着黑衣的杀手,一进来便将狄公几人围了起来。 李元芳目光暗了暗,转过头去狼一般危险地看向了不远处的苏我夫人,他明白要破除此时的危机唯一只有擒贼先擒王这个办法了。气运丹田,他的手已经悄悄地覆到了腰间的幽兰剑上。 “师妹,元芳兄,你们最好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否则一切就会变得无法挽回了。”司奕飞劝道。话音刚落,围在狄公身边的侍卫们还有曾泰、方九、庞四等几人突然就一起倒了下去。 情形急转直下,才那么一会儿,偌大的卧虎厅内狄公一方就仅剩下了狄公、李元芳和如燕三人。 见此情景,司奕飞看了一旁的小清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同她一起走到了苏我夫人的身边。 “姑母。” “娘。”二人一起喊道。 苏我夫人点点头,满意地说道:“嗯。你们两个做得非常好。”说完又转头看向了狄公笑道:“狄大人、李将军和如燕姑娘你们都莫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有太多人听到我们的谈话所以让他们先睡一会儿罢了,不会真伤他们性命的。” “你想和我们谈些什么?”狄公沉声问道。 “谈一个协议,一个对你我都好的协议。” “哦?什么协议?” 苏我夫人稍稍抬了抬手,身后便有一个黑衣侍卫走了出来,将一份奏章递给了狄公。苏我夫人接着解释道:“这是我替狄大人写好的一份奏章,只要大人您肯将这份奏章向上呈报,并答应不再继续追查下去,那我便承诺您,苏我一族从此会在大周的土地上彻底消失,不再与朝廷为敌,您看可好?” 狄公打开奏章看了一遍,冷笑道:“夫人还真是好计策啊!竟想让那元兴替你们担下了所有的罪名。” “呵呵,狄大人,话也不能这么说,邗沟覆船案虽然是我们参与策划的没错,可具体实施的人也是元兴呀。只要你们几人不说出来,那这世上就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了。我们本就不想同朝廷鱼死网破,只想离开。只要狄大人肯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既破了邗沟大案,又保住了这些为您出生入死的官兵们的性命,狄大人您又何乐而不为呢,这也算是一个双赢的提议了不是么?” “若是我不肯答应呢?” “哼,若是如此,那……”苏我夫人微微眯起了眼,眸中一阵寒光闪过,抬了抬手,围着狄公他们的黑衣杀手们便立刻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司奕飞见状连忙说道:“狄大人最好还是答应我姑母的条件比较好,否则你们的皇帝收到的可能就会是另外的一份奏折了。奏折上的内容大概会是:黜置使狄仁杰大人为查察邗沟覆船一案,到盱眙微服私访,却被假颖王元兴识破身份,派人杀死。扬州刺史崔亮得到密报,率官军赶到,剿灭逆贼元兴,找到了钦差大人您的尸体。这样一来,所有真相都随着你的死而湮没,于是一切照旧,淮北的百姓们仍然吃不上平价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您觉得下次皇帝派下来的人还能有您这样的头脑和魄力,再一次查出事实的真相吗?我想只会就这么继续一直拖下去吧,然后等到百姓们都受不了了,起了民变,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到时整个大周也许就会陷入到内乱之中了。在现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档口,我想大人您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不是吗?” “师兄,不要伤害我叔父好吗?你和叔父都是我的亲人,为何非要如此相杀呢?”如燕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方受伤她都会难过,她害怕狄公会伤害司奕飞,可也同样害怕奕飞会伤害狄公和元芳啊。 司奕飞对她安抚地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显儿,姑母她并没有想要伤害狄大人的意思。” 司奕飞刚刚的话让狄公陷入了沉思,但他并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而是疑惑地问道:“我想知道我的计划中到底是哪里出了漏洞,让你看出端倪来的?” 苏我夫人听后笑了起来,她揶揄地看了一眼李元芳和如燕后说道:“那就得谢谢您的卫队长了,若不是因为他对如燕姑娘的一往情深,我也不会发现自己中计了。不过我还是慢了一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您的那些钦差卫队就已经包围了我所在的茶叶铺了。” 苏我夫人的话让狄公听得更是莫名,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元芳和如燕,发现二人竟皆是一脸尴尬的样子,他不禁蹙起了眉头,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问道:“那夫人又是如何在重兵包围的茶叶铺中逃出来的?” 苏我夫人回道:“其实也并非是您的手下们不得力,只因从我们开始策划邗沟案的那一日起,我便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并为了预防今天这样的情况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已。今日在后院,我突然意识到李元芳也许根本就没有失忆……” 苏我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说道:“不好,也许我们是上了狄仁杰的当了。芽衣,你立刻让人去看看,狄仁杰留下来的那些钦差卫队现在在干些什么?” “是。”芽衣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立刻飞步跑出了院外。 不久后,芽衣又跑了回来,她一脸焦急地说道:“夫人,不好了,狄仁杰的那些钦差卫队,已经悄悄地将我们的铺子给包围起来了。” “什么。”苏我夫人怔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有些佩服地说道:“狄仁杰不愧为大周第一神探啊,心机智谋果然厉害,若非我一早就为今日之祸做好了预防,也许也会是蛇灵和黑衣社那些人那般下场了。芽衣,速去通知众人打开暗门从地道出去。” “是。”芽衣立刻领命而去。 “原来你们早已挖好了地道,难怪我的卫队会失手了。”狄公恍然大悟地说道。 “在茶叶铺出来后,我便立刻飞鸽传信给了奕飞,叫他让影儿带着潜伏在大军中的影卫在官兵们的饭菜里下了无色无味的药。我的影卫们都学习过忍术,最是善于隐藏,除非是李元芳这样的高手,否则没有人能够发现他们。所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就下好了药。这些药物如果单独使用对人体是没有什么影响的,所以你们的大军才能这么勇猛地替我们攻下了卧虎庄,不过若是吃了药物的人在十二个时辰内又闻到了迷迭草的香味的话,那么这些人就会立刻昏迷过去,除非是吃下解药,否则的话他们便会永远的沉睡下去,直至死亡。刚刚我命人在卧虎庄的外围点燃了迷迭草,所以才能这么顺利就进到了这里。” “可跟叔父一起出来的这些人并没有跟着大军一起用餐,为什么方九他们也中毒了,而我们几个人又没有中毒呢?”如燕问道。 “自然是因为我不想你们中毒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清突然冷声说道。 “你?”李元芳也惊讶地看向了她。 “呵,很奇怪吗?俗话说得好,尺必有所短,寸必有所长,我虽然从小体弱多病无法习练武功,不过却因此久病成医开始对岐黄之术起了兴趣。就是因为我不会武功,人也没有如燕姐这般聪明,所以你们才会忽略了我。他们身上的毒都是我刚刚经过他们身边时给他们下的。”小清说道。 “哼,武功高强算得了什么。我家雨倩从小就在制毒和解毒上有着过人的天分,她若是愿意,就算是一百个武林高手也未必是她的对手,今日也是多亏了有她,所以我们现在才能站在这里跟狄大人您谈这个条件。”苏我夫人骄傲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狄公感叹,不禁沉声反思道:“看来是我这两年办案都太顺利了,让我没有了最初办案时的小心翼翼,变得过于自负,才有了今日之失啊。” 见他如此,苏我夫人缓和了脸色,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柔和,她柔声说道:“在获知朝廷这次派来调查邗沟案的是名震天下的狄仁杰后,我就曾仔细地研究过您以前办过的所有案子,我知道您不是个古板之人。您应该知道,我侄儿刚刚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看在我们当中有人曾经救过如燕姑娘和李将军性命的份上,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也当是还了我们这个人情,您看可好?” 苏我夫人的话让狄公愣了愣,似乎开始有些犹豫起来。 蝶梦庄生 这一别也许便是永别了! “我看夫人的谈吐及处事风格,都不像是个大奸大恶之人,本阁不明白你们为何要和元兴一起策划这起惊天大案,以夫人你的智慧和谋略,就算不这么做,只要假以时日一定也能创出一番大事业来的。”狄公惋惜地说道,话语间不乏对苏我夫人能力的肯定。 狄公的话让苏我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后才回道:“那样的话就实在是太慢了,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我知道您一定觉得我们为了一己私利,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置国家社稷的安危于不顾是一帮罪大恶极的坏人吧?可狄大人,您身为天子近臣,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样一个以男人为主导的世道,我一个女人要想获得成功到底有多难。你们的皇帝也是女人,她若是不够狠,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了。与她比起来我可还差得远了!我这么说并不是想要为自己开脱什么,这就是现实。我一直认为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所谓的好与坏只是我们各人所站的立场不同罢了。您觉得这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情,可在我看来我不过是做了我必须要做的事!” 狄公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说法。 李元芳说道:“你是救了如燕的命,可如燕也为了救你的女儿小清差点失去了性命,她该还你的早就已经还清了。” 李元芳的话让小清猛的转过头来看向了他,同时也惹怒了一旁站着的云姑。 云姑立刻就怒声呛道:“李元芳,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你以为我们小姐真的需要狄如燕来帮忙吗?要不是她跑出来多管闲事,龙风和他的那些手下早就已经死掉了!那日,为了不自己动手引起狄大人的怀疑,我与小姐定下了借你之手来除掉龙风和几个手下的计策。可谁知中途狄如燕突然出来打晕了我们小姐,还跟着他们去到了船上。龙风因此并未如约一起前来,只派了几个手下先来,不得已,我才提前为你解了毒。你自己想想,若不是我趁着与你过招时悄悄替你解去身上的毒,你能那么轻易就恢复力气吗?当时毫无反抗之力的你,早就已经被龙风那些手下给杀死了吧。” 云姑的话让李元芳一愣,又细细地回想了当日的情景,的确跟她说的很是相似。看到小清眼中的受伤,他感到惭愧不已。 云姑又道:“小姐还曾经吩咐过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你安全,我家小姐如此待你,你竟还这样伤她的心,我真是替我家小姐不值……” “好了云姑,别说了。”小清打断了云姑的话。感受到李元芳充满歉意的目光,她有些苦涩地别开了头,看向了另一边。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愧疚呀! 如燕上前拉了拉李元芳的袖子,轻声说道:“元芳,你别这么说,夫人她的确是对我有救命之恩,而小清姑娘也救了你,况且她对你……也是……”如燕说到此见李元芳已经皱起了眉头,咬了咬下唇,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不敢对上李元芳探究的目光,如燕连忙回过了身去,对身后的狄公恳求道:“叔父,您就网开一面吧。” 狄公低头沉吟了半响,终是点了点头,“好吧,事已至此我同意夫人的提议,不过你们也必须遵守约定替所有人解毒,并且从此隐匿彻底消失。你应该知道,此事只要被内卫发现到一点蛛丝马迹,让皇帝追查起来,到时候就是本阁也难脱干系。” 苏我夫人心下一松,立刻就笑着保证道:“狄大人请放心,我苏我泉虽然是女子,却向来说一不二,既然说了要离开大周便不会再回来。” “好,我相信你,那夫人打算何时开始撤离?” “我们马上就会离开。雨倩,把解药给他们吧。” 小清点点头,向前几步在衣服里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了离她最近的李元芳。 “将解药倒入清水中调和,再给每人喝上一碗便可解毒。” 李元芳接过瓶子,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作了一句:“对不起。” 小清笑了笑,“李将军,你不必对我说对不起,也不用为欺骗了我而感到愧疚。在知道你根本没有失忆后我想了许久,也想通了。本来这世上就没有小清,自然也不会有水生了。所以小清和水生都不过是雨倩不小心做的一场梦罢了!现在梦醒了,雨倩和李元芳便再无交集,都要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去了。今日一别,以后再也不见,我祝福你跟如燕姐。” 如燕看着小清,真诚地说道:“我应该叫你雨倩对吗?雨倩,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了元芳。还有,你当初说得很对,如果没有他,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小清对她点了点头,洒脱转身,头也不回地跟着苏我夫人向外面走去。 司奕飞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如燕,目光带着即将离别的哀伤,这一别也许便是永别了! 如燕也眼中含泪地看着他,虽然在知道师兄就是林阳的那一刻她的确是有些气他的,可现在知道他要离开,以后再也无法相见了,心里却又是那么难过和不舍。 “显儿,以后师兄无法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师兄。”如燕哽咽地唤道,刚想抬步就想向着奕飞那边走去,就被人一把拉住并挡在了她面前。 李元芳冷声说道:“如燕很快就会是我的夫人,自然有我好好照顾,就不劳奕飞兄挂怀了。” 司奕飞富饶兴味地看着一脸不悦的李元芳,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元芳兄对他和显儿之间有所误会啊!不过这样也好。 司奕飞正了正脸色,主动向着燕芳二人靠了过来。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玉佩递给如燕,“我要走了,这个就留给你做纪念吧。” 如燕连忙伸手接过了玉佩,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师兄,以后我们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 司奕飞悄悄瞄了李元芳一眼,故作神秘地答道:“那也未必,还记得我曾经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吗?你可别忘了师兄说过的,若是真没人娶你,师兄娶,我这话长期有效哦。” 此话一出果然毫无意外地立刻惹来了某人无比危险的目光。 “那个地方?”如燕愣了愣。 “嘘。”司奕飞连忙阻止了如燕的话,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显儿,那里可是你我间的秘密呀,答应我,一定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觉得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想要离开了,就带着玉佩去那里,到了那儿自然就会有人带你来找我了。” 看着他满是深意的眼神,如燕已经明白了些什么,泪水瞬间决堤而出,哽咽着用力地点着头。 李元芳连忙将她拉入自己怀中,一脸愤怒地看着面前突然变得分外碍眼的司奕飞,冷声说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如燕在我这儿只会开开心心,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如燕身体不适就不远送了,奕飞兄慢走吧!” “呵,好,那元芳兄,咱们就后会有期了。”司奕飞大笑着转过身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师兄。”才刚走了几步就被如燕叫住了。 他连忙转过身来,只见身后如燕满脸泪水地看着自己。 如燕努力地对他扯出了一抹微笑,说道:“谢谢你。” 司奕飞自然明白她谢的是什么,点点头,挥了挥手笑道:“要保重!”说完快步追上了前面的苏我夫人逐渐消失在了几人的视线之外…… 扬州码头上一片喜庆的气氛,狄公、李元芳、曾泰、如燕率扬州官吏立于高台之上,几艘大船停靠在埠旁。 曾泰踏上一步高喝道:“解缆,通航。” 话音刚落,鞭炮齐鸣,鼓乐大奏,几艘大船缓缓驶离码头向邗沟方向而去。 狄公与元芳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元芳慨叹道:“沉寂了两年的大运河,又要喧嚣起来了。” 曾泰长长地出了口气,那日醒来后,他对攻破卧虎庄以后的事竟然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狄公他们告诉他的。原来所有人都中了元兴下的毒,失去了一小段记忆,后来匪首元兴被李元芳击杀,并在他的身上找到了解药救了大家。虽然遗忘了一些过程,不过看到现在案子已破,百姓欢声笑语,他依然欣慰地应和道:“是呀,淮北也终于可以吃到朝廷的官盐了。” 而此时,如燕正望着宽阔的河面,心潮起伏,心思却早已飘向了远方。 麟德殿中,武则天高居陛上,下首站着群臣百官。 一位中书舍人高声宣读狄公的奏章: 前蒙圣恩,擢为江南道黜置大使,查察邗沟覆船一案,今真相已明,大案结陈。铁手团宗主元兴谋害扬州勋略颖王元齐并取而代之,利用其身份结匪为凶,收买官府,合谋邀劫朝廷盐船,抢夺官盐,令运河梗阻,漕运不兴,淮北无盐,民生凋敝,实为恶中之首,今已伏诛。扬州刺史崔亮、长史吴文登、漕运使杨九成利以职之便,与元兴官匪共谋,情殊可恶,今已遣卫队押解回京,听候处置。 工部水部郎中李翰,勤劳王事,清正梗直,志虑忠纯,因揭露巨贪蠡蛀,为歹人所害,情实堪悯。因请谥为吏部尚书,进金紫光禄大夫。爵同前例,恩养其家。 陈同封入部,不叙再奏。 今邗沟渠道疏浚,运河畅通,漕运如旧,淮北盐事再归王化,此实乃圣上之德被于万民,臣不胜欣喜之至。 因上表具奏,臣狄仁杰再拜顿首。 朝堂上一片肃静。 武则天咬牙切齿恨恨说道:“事情竟然是这样。元兴,这个逆贼。”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下站群臣说道,“邗沟覆船案已发两年有余,各部遣吏皆不能破,独狄怀英精缜谋查、俯仰是非,旬月便告功成,真是神乎其能啊!柬之。” 张柬之快步出列,躬身答道:“陛下。” 武则天道:“狄怀英折中所奏一概照准,无须复议。” 张柬之立刻回道:“臣遵旨。” 武则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蝶梦庄生(完结) 大结局 闰月六月初六,并州。 在繁琐而复杂的婚礼仪式过后,如燕被喜娘搀扶着送入了洞房。洞房内,红烛明灭摇曳,再次独坐在那绣着鳳鸾的大红被祳堆满的床前,如燕只觉得这里的一切仿佛又与前世的那场婚礼重叠在了一起。 恍惚间她来到了一个地方,这儿光线暗淡,四周雾气弥漫,在这里她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是的,此时那个身着一身素白长裙,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正站在不远的前方。那白衣如燕看到她也微微有些怔愣,一红一白两个如燕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静静地对望着。 如燕刚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静默,对面的白衣如燕就先开了口,她张嘴对着如燕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如燕没听清楚,但却看懂了她的唇语,明白她是在对她说:“如燕,你可千万要比我幸福啊。” 不知怎么的,泪水突然就这么无法抑制地落了下来。那令人窒息的悲伤让如燕忍不住对着她大喊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如燕啊。”白衣如燕道。 这一次,如燕总算是听清了对方的声音,她轻灵的嗓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很是缥缈,亦真亦幻。可她的话却让如燕感到有些不悦。 “你是如燕,那我又是谁?” 白衣如燕忍俊不禁般笑出声来,“呵呵,你当然也是如燕啊。因为我就是你,你也同样是我。我存在于你的梦中,而你,也同样活在了我的梦里。” “什么,梦?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嗯,怎么说呢,就是……”白衣如燕低头想了想才继续说道:“我应该算是你的遗憾吧,而你是我心灵深处最深的渴望,所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如燕听得更是迷糊了,“你说得好深奥,我还是听不明白呀。” 可这时那白衣如燕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再说话了,她对着如燕挥了挥手,开始向着后方走去。 见她竟渐行渐远,如燕急了,连忙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她急忙大喊道:“喂,你别走啊。你这是要去哪呀?” 白衣如燕顿住了脚步,回过了头来,“我得走了,有人来了,你也该回去了。” “那我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那白衣如燕摇摇头,又继续向前走去。她的身形渐渐淡去,很快便完全消失在了这个梦幻空间中……寂静的空间里留下了她最后喃喃自语的回声:“我至死都没能得到的幸福,你应该可以的……应该可以的……” 喂,你别走啊。 如燕身子一抖,惊醒了过来。眼前是被红色盖头遮掩下的一片火红。 这是怎么回事?是做梦?难道自己刚刚睡着了? 这时,窗外传来的异响让如燕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只见她足尖一点,身子就已经如闪电般穿过虚掩的窗户出到了屋外,拦在了一个黑衣人的面前。 掀开头上盖着的红色盖头如燕终于看清了眼前的黑衣人,这是一个身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女孩,女孩没有遮面,被如燕拦了下来后也丝毫不显紧张,她友善地对如燕笑了笑说道:“不愧是变灵苏显儿呀,果然够机警。” 那人对自己的称谓立刻让如燕心中警铃大震,难道又是蛇灵余孽?这可不妙。因为成亲,她的身上并未带有武器,而此女虽然年轻可武功应该不弱,真要这样动起手来,自己还真未必是她的对手。 如燕心中紧张,可脸上却不动声色,为拖延时间她故意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在我大婚当日进到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奉主人之命过来给你送礼的。”那女孩见状连忙解释道。 “送礼?”如燕听后一愣。 “嗯,虽然咱们没有真正见过面,不过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我吧?我叫影儿。” “影儿……难道你就是云姑的妹妹,真正的小清,那个给元芳下‘情人醉’的人?” 影儿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如燕知道是她后倒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问道:“是我师兄派你来的吧。他人现在在哪?是不是就在外面?你快带我去见他。” 影儿笑道:“没有,几位主子早就已经离开中原回扶桑去了,只有我留了下来。等给你送完了礼,我也会立刻启程回扶桑去的。不过明仁少爷要是知道你并没有怪他,还这么关心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扶桑?” “嗯,那是我们的家乡。”影儿说着解下了自己一直背着的包袱,将里面包裹着的精美木盒呈给了如燕。 如燕打开盒子,只见盒子里装着许多写满了字迹的纸张。 “这是?”她疑惑地问道。 “这些是十几间铺子的契约及少爷原本在扬州城里宅子的房契。明仁少爷在离开前已经将它们全部过户到了你的名下。少爷说让你孤身一人留在中原,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可他离得太远,又照顾不到你,唯有给你多添置些嫁妆,这样嫁了人以后才不会让人小看,轻易就让别人欺负了去,如此他在那边也能安心一些。” 影儿的话让如燕一下就红了眼眶,哽咽地问道:“我师兄他……他还好吗?” 影儿点了点头,“明仁少爷他很好。哦对了,差点就忘了,少爷还让我替他对你说:没能亲自过来参加你的婚礼,他真的很抱歉。”影儿说着在衣服里摸出了一封信来,又接着说道:“这是少爷给你留下的信,他说你看完信后也许就能理解他以前所做的事情了。” 如燕颤抖着伸出手来接过了信,一下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影儿也只是笑了笑道:“我该离开了,你自己好好保重,祝你和李元芳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再见。”影儿说完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迅速打开奕飞的信看了起来,看到最后,她抓着信已经忍不住地哭出声来。半响后,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如燕抱着木盒回了屋。将信和东西收好,如燕盖好了盖头,又重新坐回了床上。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打了开来,紧接着便是熟悉的脚步声快步向自己走来。红色的盖头被人轻轻掀开,如燕对上了李元芳深情而专注的目光。 “如燕。”李元芳脚步虚浮,目光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显得有些迷离。 如燕连忙站起身来想要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拉入了怀里,耳边传来了李元芳低沉磁性的声音:“如燕,你终于是我的了!” 如燕温顺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便听道李元芳说道:“如燕,我李元芳发誓此生绝不负你,今后定会尽我所能的好好待你,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去那个地方的。” “什么?”如燕抬起头来看他,李元芳的誓言让如燕听得很是感动,可最后一句却让如燕听得一愣,但又瞬间明白了过来,不禁笑了起来,“傻瓜!” 原来他心里竟是如此在意啊! 可想到那个地方,如燕心中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她刚想说些什么来宽慰一下,却见李元芳已经在衣服里摸出了一个玉镯来,不由分说的就套到了她的手腕上。 如燕疑惑地盯着手腕上的玉镯,“这是?” 李元芳有些不爽地说道:“这个镯子你已经拒绝了它两次,这一次可不许你再摘下来了。” 如燕轻笑,“原来你还一直留着它呀,我以为你早就已经送给小清了。” 李元芳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正让她正视着自己,严肃说道:“我在凉州时便对你说过,这个镯子我是为一人所买,适合它的也只有那个人,不会再有别人。如燕,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何自凉州中毒醒来后你就开始对我异常冷淡,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还是……今日你我已是夫妻,我不希望你还有任何心事藏在心中,所以告诉我原因可好?” 如燕眸光闪了闪,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哪,哪有什么心事,你干嘛突然那么严肃嘛?” 可元芳却不许她再逃避,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他必须弄清楚真相,否则他将永远都无法心安,因为他不知道如燕是否又在哪一天会因为这个他不知道的原因再次将他排斥在了心房之外。 “如燕,我要听实话。” 如燕沉默了,她低下头犹豫了半响,突然想到了刚刚白衣如燕对她说的那番话,“我存在于你的梦中,而你,也同样活在了我的梦里。”。 “梦。”她喃喃。 “什么?” “哦,没什么。”如燕连忙抬起头来看着李元芳,“元芳,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元芳一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刚刚问我为何在凉州醒来后就突然对你变得很冷淡,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在中毒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做了一个梦,一个异常真实的梦。” “居然是因为做梦?”这个理由也太让他感到意外了。 “嗯。在梦中,我梦到了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我和你。我们成亲了,可就在我们成亲后的第二天早上你在睡梦之中却叫了另一个女孩的名字,而那个女孩就叫小清。” “什么?小清。”李元芳惊呼出声来。 “是的,于是我们开始为了她而争吵,一次一次地互相伤害……”如燕开始给李元芳讲述前世中二人婚后的种种爱恨纠葛,在讲到他们的孩子被李元芳失手害死时甚至一度泣不成声。 听完如燕讲述的李元芳已经震惊得睁大了双眼,他很想用大人所说的鬼神之论来安慰她,可直觉又告诉他如燕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因为自己曾经不也做过那类似的梦吗。 “从梦中醒来后,我一度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害怕那真的就是我们最后的结局。” “所以你便开始躲着我,开始将我推给别人?” 听出李元芳语气中的不悦,如燕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元芳,可我真的觉得那不是梦,也许……也许现在的我们才是梦罢了,有时候我真怕一觉醒来,我又变成了那个如燕,那个因为失去了孩子而绝望死去的如燕。如果真是那样我该怎么办?我……” 看到如燕眼中强烈的恐惧,李元芳心头一紧,刚刚那小小的不悦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急忙将如燕紧紧搂入怀中,安慰道:“傻瓜,怎么会呢?就算真有前世今生,可你就是你,永远都不会变成她的。” “真的?”如燕很是不确定地问道。 “嗯。不过你刚刚说的这个梦倒是让我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个典故。” “什么典故?” “你可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 如燕摇摇头。 “那是庄子与蝶的故事,说的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它在梦中欣然自得地飞舞着,感到非常愉快和惬意。它不知道自己原本应该是庄周。突然间醒起来后,他惊惶不定之间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人而并非蝴蝶啊。于是他感叹: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不知是庄周梦中变成蝴蝶呢,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庄周呢?而现在的你也跟他一样是被梦境迷糊了自己,可你只需要明白,庄周就是庄周,他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变成蝴蝶的。” 如燕听后喃喃道:“庄生晓梦?也许你说得对,现在的我的确是分不清到底哪一世才是如燕的梦了。” “呵呵,无论到底哪个是梦,只要此刻我们还在一起,我们是快乐的就够了,何须要想太多呢。你说对吗?”李元芳道。 李元芳的话让如燕豁然开朗,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得对,我应该要开开心心地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绝不让那个如燕的遗憾再次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李元芳看着她,眸光闪了闪道:“没错,所以我们现在就应该开始着手,来彻底地弥补你梦中的遗憾吧。” 这话让如燕听得一愣:“什么?” 李元芳坏坏一笑,突然就将如燕拦腰抱了起来。如燕惊呼,可还未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人便已经被他压到了婚床上。 “我觉得咱们最先要做的就是赶紧要个孩子。” “啊?唔……” ………… 婚房内,红烛燃尽,黑暗掩下了一室旖旎,而二人的新婚之夜这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