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生存指南》 01 那恭喜他,我的顶流前男友 “势均力敌、三观一致的爱情才会长久,不平等的恋爱关系是无法长远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并不看好他们未来的发展。”胡灯灯一席白裙,两条修长的腿优雅地交叠在前,她坐在宽敞的演播室里,看着前方的屏幕画面,徐徐说道。 “灯灯说的好。”其他几位嘉宾连连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陈晓薇也跟着附和道,她坐在胡灯灯旁边,沙发C位,明明沙发很大,陈晓薇却非要紧贴着胡灯灯,还跟她手挽着手,乍眼看上去亲如姐妹。 “停,这一节先到这里,各位老师休息一下,我们十五分钟后继续下一节!” 耳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陈晓薇马上离胡灯灯远远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她不耐烦地朝后台招手:“化妆师呢?快!我刚才流汗了,需要补妆!” 陈晓薇的助理和专属化妆师快步跑上台来,帮她补妆、整理裙摆。 胡灯灯被陈晓薇的助理挤到沙发角落里,正好撞在另一位男嘉宾江来的身上,她抱歉地朝江来笑笑:“不好意思。” 江来坐姿儒雅,笑着道:“没关系。” 这是一档时下很流行的恋爱观察类节目,找了几组单身男女艺人做嘉宾,每期会给他们特定的任务,看看能否擦出火花。 演播厅里坐着胡灯灯、陈晓薇、江来还有一位婚恋心理学专家作为观察者,他们的任务是边看录像边对他们做出点评,基本上就是分析分析这一对有没有戏,那一对合不合适之类的,胡灯灯毕业于国内某Top大学,说话言之有物又不会过分装,不光是在演艺圈这种艺人普遍学历不高的地方,就算是放在其他行业,她的学历都是数一数二的。节目播出没几期,她对嘉宾们的点评就已经上过热搜了,节目组看她有热度,更喜欢给她镜头,其他嘉宾也就顺水推舟地经常在节目中附和她。 但是太晚了,这类恋爱观察节目各大门户网站都已经播过好几轮,胡灯灯他们这个节目属于起步晚,大牌的综艺咖不愿意来,所以节目组退而求其次,嘉宾中咖位最大的就属陈晓薇,江来和她跟她咖位差不多,勉强能算上三、四线吧。 陈晓薇出道早,拍的戏也多,各个圈子的人脉也不算少,但是这么多年,始终离一线女演员差一口气,粉丝天天各种打抱不平,在他们心里,陈晓薇就是时运不济的代表人物,是娱乐圈难得一见的“沧海遗珠”。 粉丝不知道的是,陈晓薇为人太过于骄横跋扈,仗着自己出道早,名气大,这些年没少打压新人,对工作人员的态度更叫一个差,迟到、耍大牌、训斥人更是不在话下,圈内的工作人员但凡要跟陈晓薇合作,都会提前吃芬必得治头痛。 就这么作威作福了好几年,前段时间胡灯灯听到圈内八卦说,陈晓薇背后的资本另捧他人了,本来她还不信,但随后陈晓薇就爆出对工作人员大喊大叫的偷拍视频,口碑瞬间一落千丈,疑似失实势。这下圈内人都信陈晓薇背后真是没人了,这么私密的视频都能流出来。 为了挽回形象,陈晓薇“屈尊”跟胡灯灯等糊咖,上了同档节目,胡灯灯还作为演播室内除她之外唯一一个女性嘉宾,荣幸地被挑中,时不时还要在节目中跟她扮演好姐妹。 节目组的化妆师上前,草草帮胡灯灯补了几下粉底就退下了,敷衍的意思不言而喻,胡灯灯并不介意,进入娱乐圈这两年,糊咖经历的人情冷暖她见得多了,她还是礼貌地朝化妆师笑笑:“谢谢老师。” 江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前两次录制都没时间跟你打招呼,最近过的还好吗?” 胡灯灯和江来是旧相识,在一年前参加过同一档比赛,两人当时是搭档,关系还算不错,只是后来工作没有交集,关系渐渐疏远,她没想到能在同一档综艺当嘉宾。 胡灯灯笑了,左边嘴角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甚是可爱:“我挺好的。” 这时江来的助理走过来,把他的手机递给他,胡灯灯见状,把手伸到沙发缝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江来看着有趣:“你把手机藏沙发里了?你没带助理吗?” 胡灯灯熟练地用脸解锁屏幕,低着头开始翻看微信,她不以为然地说:“除了进组拍戏,我平时没有贴身助理。” 江来不解:“为什么不找一个呢,这样你的工作会方便很多。” 胡灯灯看着江来,他身穿黑色休闲外套,一眼就能看到胸前某奢侈品的Logo,里面穿着白色内搭,脖子上项链的钻石在演播室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江来这人其实在圈内是很神秘的存在,当时参加比赛的时候,大家都在传他其实是国内某知名企业家的公子哥,比赛结束后不久就签约知名经纪公司,出行有豪车、住所是豪宅,衣食更是高标准,三线艺人却专属助理保镖司机一应俱全,难能可贵的是,江来性格低调又温和,似乎根本不在意火不火,本来凭他的长相接不管是现代偶像剧还是古偶都完全没问题,但他目前为止却从来没拍过戏,平时就上上综艺刷刷脸,偶尔发首新歌,佛系得很。 毕竟人家早晚是要回家继承家产的呀。 胡灯灯这样想着,还是认真向他解释道:“平时我没那么多通告可跑,所以也不需要助理。” “就算没有通告,助理在生活上也可以照顾你啊。”江来追问。 “生活上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你还要我怎么说,直接说我想省钱吗?胡灯灯飞快地看着各种微信群里的各种消息,暗暗希望江大公子不要追问了。 不知道江来有没有Get到她的意思,反正没再追问。 这时,认真的真真给她发微信:【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这是胡灯灯的经纪人,任真,名如其人,工作认真又负责,也是她的大学同学。 糊糊的噔噔回复:【大概还有两个小时。】 认真的真真:【好,到时候楼下接你。】 …… “各位老师,我们现在开始……”导演走到演播室中间,拍手让大家准备。 胡灯灯把手机调成静音,又偷偷地塞到沙发缝里。 陈晓薇身边围着的工作人员散去,她往胡灯灯身边靠了靠。 “三、二、一,开始!”耳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晓薇说话。” 陈晓薇的手挽上胡灯灯的胳膊,朝她露出招牌式笑容。“灯灯刚才说得太棒了!不愧是高材生!” 胡灯灯微笑着点头向她示意,心里叹了口气。 …… 晚上九点,录制终于结束,十月的燕城,天早已黑透,陈晓薇的车早就等在楼下,众人把她簇拥上车,呼啸而去。 江来带着助理往门口走,正好遇见自己拎着衣服袋子的胡灯灯,袋子很大,里面塞得鼓鼓囊囊,与其说是拎着,倒不如说是拖着袋子走。 江来伸手:“我帮你提。” 胡灯灯正闷头走路,抬头见是他,忙摆手:“不用,马上到门口了,我自己可以的。” 江来坚持着从她手中接过袋子,胡灯灯只好由他去。 几人到了门口,一出旋转门,一阵冷风吹来,胡灯灯缩了缩脖子。 江来的车已经等在门前了,助理拉开车门,等他上车。 他看看天,又看看身边几乎要把脸都埋进羽绒服里的胡灯灯。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胡灯灯从厚实的羽绒服里扬起精致的小脸,她连连摆手:“你先走吧,我经纪人来接我,马上就到。” 江来有点意外:“你经纪人来接你?你公司没给你派司机吗?” 不给配助理,录完节目也不来接,这是哪家公司?对艺人也太差了吧。 胡灯灯本来是不想解释太多的,但她知道江来人挺不错的,性格温和没有架子,她便解释说:“我没有经纪公司,都是自立门户的,所以能省则省,一切从简。” 原来如此,江来了然,怪不得胡灯灯相貌如此突出都从没见过她的营销,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江来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没想到这一年多,你都是靠自己单打独斗接戏和综艺,真是不容易。” 胡灯灯嘿嘿一笑:“自己当老板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 自由,江来心里默念了一下。 “你司机还在等呢,快走吧。”胡灯灯催他,“我经纪人真的马上就到了。” 江来看他助理还守在车门前,便说:“那好,我先走了。” 下次录制是半个月后,胡灯灯:“那我们下次录制见。” 江来的笑容意味不明:“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胡灯灯目送他修长的身影上车,直到车子开走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不是在看江来,她在看江来的座驾,他的保姆车可比陈晓薇的档次还要高得多。 胡灯灯心想:等我红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任真的小大众换成这个,多带劲啊。 正想着呢,任真的小大众拐进院子,一个顺畅的转弯,停在胡灯灯面前。 任真降下车窗玻璃,声音洪亮:“美女,坐车吗?” 胡灯灯配合她:“天黑了,老板不加价吧?” 任真:“一碗阳春面。” 两人相视一笑。 车上,“今天录得怎么样?”任真的车在路上疾驰,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远,要是不开快点,估计十点都到不了家。 胡灯灯打了个哈欠:“就那样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对cp能成,每期任务的完成情况,都是有台本的。” “那陈晓薇呢?她对你怎么样?”任真就像来接孩子放学的母亲一样,每次都要事无巨细地问。 “镜头打开姐妹情深,离开镜头人家才不搭理我呢!” 任真目不斜视,“之前她那段视频的影响很差,惹恼了很多打工人,跟你舞姐妹,这是要洗白自己呢,你就正常录制,不要太回应她,面儿上过得去就行,她这个人独的很,以后也不会跟我们做朋友的,更别想着会有什么资源。” “嗯,我明白的。”胡灯灯看着车窗外,一排排路灯一闪而过。 说起陈晓薇,她想到江来。 “刚才是江来帮我把袋子拿出来的。” 任真看她:“我记得他,你们当时比赛的时候很熟吗?” “当时还算熟吧,毕竟一起排了好几场大戏,感觉他挺不错的,言谈举止有修养,没富二代架子。” “很少听见你夸男艺人,看来这个江来真心不错,这回你们又遇到了,可以适当增进下友谊,他的背景可大得很。” 任真明明跟她一样大,说话举止都比她老成多了,胡灯灯点头,多个朋友多条路,娱乐圈是个名利场,最讲人情关系。 “涂无为的新剧又爆了,上星期才开播,实时收视率天天第一。”任真拐上大路,车速明显加快,她回头看了眼胡灯灯:“你前男友这次真的要爆成顶流了。” 胡灯灯头倚着车窗,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她眼皮抖了下,嘴里含糊地说:“那恭喜他,我的顶流前男友。” 02 现在长成什么鬼样子的都能去混娱乐圈 虽然胡灯灯和涂无为分手很久,现在也只是互相在对方的好友列表中躺尸的交情,但他太火了,电视广告、娱乐新闻、微博热搜,到处都是他,“涂无为哭戏”、“涂无为新作大爆”、“涂无为获新人奖”…… 胡灯灯曾经认真地在某视频剪辑网站上设置对涂无为不感兴趣,但没用,之后她还是经常在首页看到他粉丝做的各种视频剪辑,任真戏称其为“资本的力量”。 胡灯灯看着视频中涂无为没有死角的脸,都说红气养人,这话确实不假,他的姿态比之前要更加舒展,眉宇间气定神闲。 但胡灯灯恍惚间,还是从他身上看到一年前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年样子。 …… 夏日炎炎,外面热浪似火,胡灯灯趴在寝室床上点外卖,两条细白的长腿在外面甩啊甩,今天考完了期末的最后一科,她好不容易结束了没日没夜的复习,现在心情轻松得不得了,她决定好好放纵下,“香辣水煮鱼,要大份,加豆芽、土豆、油麦菜……” 胡灯灯一边嘟囔着,一边手指不停地往购物车里加。 “可热死我了!”任真旋风般推门进来,走廊里的热气马上冲进屋子。 “真真,快把门关上。”胡灯灯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我开着空调呢。” 任真回手关上门,插着腰站在寝室中间,圆圆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晒得通红,她拿起矿泉水猛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今天太热了,感觉有四十度!” 胡灯灯递她把扇子,“拿这个扇扇。” 任真接过。 胡灯灯眼睛重新回到屏幕上,“我点水煮鱼呢,你喜欢什么配菜?” 任真也不客气:“来份藕片。” “对,藕片我忘了。”胡灯灯一顿操作下了单。 胡灯灯和任真都是B大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的学生,在这所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里,胡灯灯和任真关系最亲近,两人出身相似,性格也合得来,这三年吃同一份外卖,睡同一个寝室,好到不分彼此。 胡灯灯来自北方的海滨城市凌城,任真来自南方的小城市,他们虽然家乡一南一北,却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话又说回来,能考进B大的,谁又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呢。 当年胡灯灯高考发挥失常,不敢冒险报金融、计算机等热门专业,退而求其次地进了英语系,没想到任真也是同样的情况,两人在开学第一天一交流,一见如故。 现在临近大四,其他两个室友准备出国相关考试,提前搬出宿舍,寝室就剩她俩,天天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就着空调吃火辣的水煮鱼,两人的头上都渗出密密的汗。 吃饱喝足,胡灯灯瘫在座位上,摸着肚子动弹不得,她拖着长音撒娇:“好撑哦,好真真,麻烦你收拾下残局吧。” 不用她说,任真正在拿纸巾擦桌子,她有洁癖,不让她干都不愿意。 瞄了一眼细胳膊细腿儿的胡灯灯,任真叹气:“你说你那么能吃,为什么就不胖呢。” 胡灯灯把拖鞋甩在一边,光脚感受瓷砖带来的冰凉感,她不以为意道:“我也不知道,好像从小就这样,我爸说我是直肠子。” 她就这么随意地穿着T恤短裤,细长的四肢舒展着,长发因为刚在床上滚松散地披在一边,脸上连粉都没擦,却比电视上很多精心打扮的女明星都要好看。 人家天生的,真是羡慕不来。任真心里想。 胡灯灯手机进了条信息,她拿起一看,从椅子上弹起来,“糟了,今天晚上戏剧社要彩排,我给忘了!” 三年前刚进入B大,各大社团招新,在路的两边支起帐篷,每个帐篷前拉着横幅,写着社团的招新语,胡灯灯拉着任真在招新会上溜达,刚进大学,还是这么有名的学校,两人看哪里都新鲜,走了一圈,任真对朗诵与口才协会感兴趣,而胡灯灯从小学过几年民族舞,她想去舞蹈协会。 而他们的其他同学都去创业协会、国学社等大佬们云集的地方,从这个角度看,她和任真都是臭味相投地不求上进,这在当时的同学中算是个特别的存在了。 两人决定分头行动,任真去演讲与口才协会,胡灯灯去舞蹈协会,刚分开没多久,一个穿着古装的矮个子男生叫住了胡灯灯。 她定睛一看,以为这是Cospy协会,“不好意思,我对cos没兴趣。”她说着就要走。 那男生却不依不饶地拦住她的去路,说话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这位同学,我们注意你好久了,你真是太漂亮了,来我们戏剧社吧,很多知名导演都是定期来看我们的表演呢,说不定哪天你就被导演挑走进娱乐圈了呢,不要浪费你的外貌啊。” 胡灯灯脸一红,这大城市的人都是这么直白的夸人吗? “不好意思啊学长,我不会演戏,也没兴趣进戏剧社。”虽然略带歉意,胡灯灯还是直接说。 那个矮个子男生还想再说些什么,一个磁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启文,人家女生不愿意就算了,别吓到她。” 胡灯灯寻声回头,那是她和涂无为的第一次见面。 涂无为是当时戏剧社的社长也是B大戏剧社的创始人,他穿着一身民国时期的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肩宽腿长,剑眉星目。 胡灯灯这个颜控直接看呆了,想不到B大还有这么好看的男生。 很久之后,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偶然聊到当时的初见,涂无为笑话她:“当时看我发呆的样子应该给你拍下来,真是太傻了。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我的颜值最后才加入戏剧社的?” 胡灯灯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少自恋了,是因为启文太热情地邀请我,我不好意思拒绝。” 涂无为稳稳地接住她,任她在身上抓来挠去,闹够了,才沉声道:“但我当时看见你眼前一亮,觉得你真的漂亮,启文有句话说得对,你不进娱乐圈真的太浪费了。” 胡灯灯没答话,窝在他怀里嘿嘿地笑了。 她没说实话,其实当天的涂无为也是让她眼前一亮的帅气啊。 最后胡灯灯在启文的软磨硬泡下,放弃了舞蹈协会,加入了戏剧协会。 签完报名信息,涂无为看着她的名字,“胡灯灯?灯灯?很特别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这个问题从小到大,胡灯灯回答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连想都没想,声音清脆地回答:“我爸爸我怕黑,天一黑就哭,灯可以照亮黑夜,有了灯光就不怕天黑。” 18岁的女孩脸上未施粉黛,却闪着自信的神采,又青春又可爱。 涂无为看着她愣了下,马上恢复自如,忍俊不禁,他伸出手:“胡同学,欢迎你加入我们戏剧社,希望你这盏灯可以照亮我们戏剧社的前路。” “没问题。”胡灯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涂无为的。 他的手好大,应该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她的包裹起来。 胡灯灯偷偷的想。 任真知道她去戏剧社后还打趣,如果有天她真的去当明星,任真就给她当经纪人,助她一飞冲天。 当时胡灯灯觉得她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加入了戏剧社而发生什么改变。新鲜有趣的大学生活开始后,她结识来自天南地北的“别人家的孩子”,每天上课,放假就去燕城的大街小巷去逛吃逛吃,偶尔去戏剧社排练,从不好意思当众表演到可以在自编剧中出演角色而毫不怯场,也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 不得不说,胡灯灯在演戏方面确实有几分天赋,本来按照惯例,大一新生只能在剧里演配角,端茶倒水的、报幕的……好的情况下有几句台词,一般时候连台词都不会有。 胡灯灯就抓住了那几句台词的机会,震惊了整个戏剧社。 她从没参加过表演课,连走位都不知道,但是她声音很独特,发音标准、各种情绪转换信手拈来。 从社里的配角演到主角,也不过一年的时间。她的出现使得社里其他演员都黯然失色。 关于涂无为,真实的世界不比偶像剧,初见的互相惊艳其实并没有任何的后续, 招新会后没过多久,涂无为就被一个知名导演挑走去参演电视剧,正式踏入了娱乐圈。从此就再也没出现在戏剧社。 偶尔的,胡灯灯开始在各个电视剧里看到涂无为打酱油,不得不说,他的脸即使被屏幕一帧帧的放大,也完全没有死角。 她心想,外形这么出众却也只能在影视剧里做配角,看来娱乐圈真是不好混啊。 启文告诉她,涂无为的父母都是科研工作者,家里是正宗的书香门第,不管他毕业后是考研还是出国留学,家里都可以为他提供支持,但是去当演员,这突破了他父母对他未来的所有规划。 “那他肯定突破了很多阻力。”胡灯灯说。 启文倒是不以为意,“现在长成什么鬼样子的都能去混娱乐圈,像我们社长和你这样的相貌,凭什么不能去演戏,而且我们的学历多值钱啊,随便拉出一个,那都是高考时的省市状元,不比娱乐圈那些连字都识不全的九漏鱼强太多了?你们简直吊打他们。” “周六晚上有导演来看我们排练,你好好准备下,争取让导演眼前一亮,你的机会不就来了。” 当时启文千叮咛万嘱咐地让她重视起来,谁想到经过昏天暗地的期末复习,胡灯灯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胡乱地穿上衣服,拢了拢头发,“真真我去戏剧社了,要死,搞不好要迟到了。” 任真从床上探出头来,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啊,明日之星。” 胡灯灯龙卷风一样卷出了宿舍。 紧赶慢赶,气喘吁吁的胡灯灯终于准时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 B大的戏剧社是涂无为亲自创建起来的,等他卸任的时候已经初具规模,有单独的舞台,化妆间和衣帽间,还有演员休息室。 “导演来了吗?”胡灯灯一边化妆一边问启文。 “来了,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胡灯灯在这场抗战戏里扮演毅然赴前线的富家女,决心放弃优渥的生活远赴战场,启文扮演她的父亲,剧本里两人有着一场冲突强烈的对话。 她梳起两条麻花辫,穿上蓝色的民国校服。脸上略施粉黛,清纯得如同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 启文脸上粘着假胡子,已经在舞台中央坐着等她。 胡灯灯在幕布前调整呼吸,侧面入场。 大幕缓缓拉开,胡灯灯走到启文面前,低着头:“父亲,您原谅女儿。” 她从来不用麦克,声音直接回荡在整个舞台。 “父亲”叹了口气,“你抬头说话。” 胡灯灯抬起头,刚要说台词,眼睛的余光看到观众席上坐着几位陌生人,还有涂无为。 03 她的天赋值得一个机会 没听启文说他今天会来啊。 胡灯灯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只见涂无为冲她点了点头,做了个点赞的手势。 她只是匆匆一瞥,便把注意力移回到戏上。 胡灯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父亲”:“祖国和人民处于危难之中,我辈自当奋力反抗,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做逃兵?” 父亲大怒:“混账!你要不是仰仗整个家族庇荫,会得到这次留洋的机会吗?你不但不懂得感恩,还敢用逃兵的字样,真是胡涂!” 胡灯灯毫不退缩:“没有国哪有家?以前是祖国给我们家族提供了安定的环境和发展的机会,现在内忧外患,民不聊生,我怎能离开?您自然可以按照原计划带家族其他人离开,而我一定要留下来!我要去前线!不会打仗,我就去做后勤支持、去照顾伤员!” 胡灯灯台词爆发,一字一句犹如铁锤敲打在台下人的心上。 启文气得手都在抖,“你要去你便去,是死是活都不用再回来了!” 胡灯灯眼前升起云雾,她郑重地对着启文鞠了一躬,眼泪掉下来,砸在舞台上:“感谢父亲多年的养育之恩,请父亲保重身体。” 启文看着她,表情动容。 “啪啪啪”台下响起掌声,胡灯灯忙用手擦干眼泪,和启文一起朝台下鞠躬。 涂无为和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 中年男子面带笑意说道:“没想到B大戏剧社人才辈出啊,小涂有眼光。” 胡灯灯还没理清这里面的关系,就听涂无为介绍道:“张导,这位就是胡灯灯。” 胡灯灯笑着伸出手来:“张导您好。” 被叫做张导的中年男子看着很面善:“你演得确实不错,从没受过专业训练就能这样准确地抓住情绪,不容易啊。” 胡灯灯虽然第一次被导演夸,但还是表现的很淡定:“您过奖了,我这完全是凭自己理解来演戏,可能在您专业的眼光看来有太多的不足了。” 张洪波爽朗地笑了几声:“非科班有非科班的好处,演戏的天分是无法训练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这时,张洪波的助理走过来说制片方有说要跟导演见面,张导便带着助理先走了。 启文去后台换衣服,舞台上只剩下涂无为和胡灯灯。 两人已经好几年没见面了,本来也不是很熟悉的关系,此时胡灯灯只觉得尴尬。 涂无为一身简单的T恤短裤,头发也是简单利落的短发,即使已经毕业一年多了,为了保证上镜好看,他比以前瘦了很多,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看着胡灯灯,笑着说:“好久不见啊,胡同学。” 涂无为这一笑,胡灯灯好像又看到了迎新会那个帅气逼人的社长,两年多了,面前的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好久不见,涂社长。”话一出口,她才觉得不对,涂无为早就不是社长了。 涂无为摆手:“你还是叫我学长吧。” 他打量了下胡灯灯,“要不你先去换衣服,我送你回宿舍,顺便把情况跟你说说。” 胡灯灯早就想换了戏服了,她最近苦夏,又瘦了,戏服裙子变肥了,表演的时候只能用胯顶着。 “好的学长,你稍等我下。”胡灯灯一溜烟往后台跑。 涂无为看着小学妹的背影,想起这个灯灯在迎新会上介绍自己名字的寓意。 感觉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却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进入娱乐圈后,涂无为感觉时间都加速了,试镜,试镜成功了进组拍戏,要是试镜没成功就换个组继续试镜,直到成功为止。生活变得重复又重复,所以他常常回到学校,好像只有在B大,他才能找到以前的那个涂无为。 外面天色已黑,热度终于褪去,这时候在路上散散步真是凉爽舒服。 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聊天,胡灯灯这才明白为何张洪波今天会出现在戏剧社。 这位张导原本拍正剧出身,这些年眼看各大导演纷纷跟平台合作拍商业剧,名利双收他也就动了心思,但奈何名气没有其他导演的大,到他手里可支配的资源和资金就变得很少了,现在他手里有个很好的剧本,投资方也找好了,却在选角方面犯了难,他想找的男女主演都是名气很大的艺人,要价太高,剧组方面支付不起,涂无为之前跟张洪波合作过,虽然只是配角,但却给导演留下很好的印象,这次涂无为的经纪公司也参与了投资,所以就推荐了他作为男一号。 涂无为试戏当天让张洪波眼前一亮,直接就定下他作为男一号。 而女一号却迟迟没有定下来,张洪波看上的制片方请不来,制片方想塞的人他又各种不满意,他毕竟是拍正剧出身,不搞资本控制那一套,演员不合适就是不合适,谁说都不行。 项目迟迟没法开机,制片方和导演组都压力巨大。 涂无为其实经常回戏剧社,也和启文他们保持着联系,经常听启文说起胡灯灯,夸她有演戏的天分,进步很快,演什么类型的角色都不出戏。 他不由得好奇,终于有一次社里在校庆上汇报演出,他在台下的学生里亲眼观看了胡灯灯的表演,坦白来说,她的表演还很稚嫩,但是不管是台词还是肢体语言都很天赋。 在表演这个行业,天赋比其他行业更为重要。 涂无为认为她的天赋值得一个机会。 他回去就跟张洪波推荐了她,张洪波一听,也觉得事到如今不如大胆启用新人,他又找了其他表演院校的几个从没演过戏的新人,挨个去现场看他们的表演,他打算最后组织一场试镜,优者胜出。 B大戏剧社的胡灯灯是最后一个。 胡灯灯走在一边低着头走路,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黑夜里能听到小石子滚落的声音。 听涂无为讲完来龙去脉,她眼前一亮,“所以学长你真的当男一号了吗?恭喜你呀” 涂无为已经做好了胡灯灯会问,张导喜欢什么样的表演风格或者她会请自己传授下试镜的技巧,再或者让他去跟导演再说说情之类的一系列问题。 万万没想到胡灯灯第一反应是自己要当男一号了。 这重点抓的。 涂无为的心里好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那只手说:“你要当男一号啦!” 他知道自己当男一号的那天,就好像得到了一个一直未知的结果,而当这个结果最后真的如他所愿时,却有一种不真实感,不真实感消失后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特别高兴,更没有庆祝,身边也没有人可以让他去分享这个消息,毕竟他的同学们大部分都在国外,小部分已经开始了研究生的生活。而他的父母听到这个消息只会埋怨他离原本设定好的道路越来越远。 那种感觉就像他高考时做出数学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后,没有一丝高兴的情绪,而是迅速开始从头检查试卷一样。 而胡灯灯的那句“恭喜你”却让涂无为意识到,他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或许真的值得高兴一下。 涂无为看着路灯的影子在胡灯灯的脸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映得她整个人都温柔异常。 连带着自己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嘴上却说:“当男一号也没什么好高兴的,有很多演员出道就是主角。” “听说娱乐圈其实是个很闭塞的环境,你非科班出身都能当上男一号,那可是很了不起的事,必须值得高兴。” 涂无为轻笑了一下,“胡同学,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张导的试镜在下周日,你有什么想法吗?” 胡灯灯打了个哈欠,“我没什么想法啊,既然学长你推荐了我,那我一定会去的,至于结果嘛,”她指着天,“听天由命吧。” 涂无为也跟着她的手看向天空,黑漆漆的天上零星布着点点繁星。 既然胡同学这么随性,那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眼看着到了胡灯灯的宿舍楼下,涂无为便跟她道了别,目送着她上楼。 胡灯灯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三步并两步地朝寝室楼里走,演戏耗精力又耗体力,这大半天可累坏她了,她现在就想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然后往床上一躺。 涂无为看她的背影,还是觉得不放心,“等一下。” 胡灯灯站定,回头看他,“学长,还有别的事吗?” “我想了想,试镜之前我们还是抽时间见一面,我把演戏的一些基本知识教给你”涂无为说, 胡灯灯还真不知道关于演戏的专业知识,她以为演戏就看临场发挥和情绪呢,“剧组跟我们在戏剧社舞台上演戏有什么区别吗?” “差距还是很大的,你也不想上台连最基本的都需要导演教吧。” 多学习总归是没错的。 胡灯灯眯着眼睛笑了下,露出一颗虎牙,“那就麻烦学长啦!” “没事,谈不上麻烦。”涂无为看着她走进了宿舍楼才离开。 就在刚刚他才发现,其实自己挺希望胡灯灯能试镜成功的。 04 迎来一个盛大而炙热的夏天 涂无为和胡灯灯约在B大附近的一家名叫相遇的咖啡馆,临近暑假,学生们大都放假回家,平时门庭如市的店里如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这里离胡灯灯的宿舍楼很近,她提前到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等涂无为。 没一会,就看见涂无为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只长腿从驾驶室迈下来,然后是另一只。 胡灯灯隔着玻璃迎着夏日刺眼的阳光,眼睛微微眯着看他。 涂无为今天穿了白衬衫和米色短裤,干净清爽,气质跟大学里的男生们没什么两样,却比他们多了分成熟。 他也看到了胡灯灯,冲她挥了挥手,几大步就走进咖啡馆。 涂无为在胡灯灯对面坐定,,身上一阵淡淡的香味飘过桌子,飘进她的鼻子。 嗯,还挺好闻的。 胡灯灯摸了下鼻子,打了个喷嚏。 她抽了张纸巾捂住鼻子,闷声闷气:“不好意思。” 涂无为:“你感冒了?”明明上次他们俩见面不过三天前,当时她也没感冒。 胡灯灯不好意思地说:“我有鼻炎,你身上有香水味,我鼻子有点敏感,不过一会就好了。” 涂无为:“……,我从来不擦香水,那是我的洗发水的味道。” 胡灯灯:“……” 他清了下嗓子说:“那我们就从演员的四大基本功开始说起吧,声台形表,声是发声、台就是台词,形是形体也可以说是体态,上镜一定要端庄、身体要舒展,不能唯唯诺诺……” 进入正题,胡灯灯正色起来,她边听边点头,“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你觉得我哪方面会比较薄弱一点?” 涂无为认真想了想,“跟你试镜的其他候选人都是专业院校表演系的学生,她们在很多表演技巧方面肯定会比你熟练,但你也不是没有胜算,张导觉得你很有表演天赋,这就是你的优势。” “有胜算就行啦。”胡灯灯今天穿了件一字肩的T恤,她把手支在桌子上,露出两条平直流畅的锁骨。 涂无为悄悄地移开了眼睛,他轻咳一声,“你不紧张吗?” 胡灯灯大喇喇地说:“有什么可紧张的,能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呗!” “我以为你会非常想要这个角色呢,毕竟演了这部戏,你就算踏入娱乐圈了。” 踏入娱乐圈?胡灯灯用手支着头,“我倒没想那么多,既然张导和你都觉得我有天赋,那我就去试试呗,落选了也没什么。” 她眨眨眼,“我们可是B大的学生,还愁找不到出路吗?” 真是个自信的姑娘,不过她说的是事实,作为国内Top大学的毕业生,到哪个公司都是抢手的。 涂无为忍不住笑了,嘴角露出浅浅的弧线。 “学长,我终于看到你笑了。”胡灯灯略带夸张的说:“我每次见你都觉得你话特别少,人也很严肃,今天终于知道你也会笑了。” 涂无为语塞,他也是个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不会笑,只不过每次见她,好像都在说正经事,他这人只要一谈正事就会变得一板一眼的。 涂无为又教了她些演戏的基本知识,有很多胡灯灯在戏剧社里已经学过了,比如表演的第一要义就是要忽略镜头,表演要连贯,即使出错了也要继续下去,不能停顿…… 该教的都差不多了,涂无为想了想,最后还是问:“试镜那天是你和我的对手戏,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会演什么?” 这其实是个试探,胡灯灯作为他的学妹又是同个戏剧社的后辈,于情给她透露试镜内容也说的过去,但是于理他是个挺排斥走后门的人,这一年多在娱乐圈闯荡,他没少被所谓的资源咖截胡,好几次经过试镜、定妆,最后到要进组的时候一个电话通知他换人了,要不是他最后签了业内著名的经纪公司,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当上男主角。 这几次相处下来,他觉得胡灯灯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生,人很热情开朗,性格挺招人喜欢的。如果胡灯灯要求他透漏试镜内容好提前准备,涂无为是会告诉他的,只不过会对她很失望而已,他私心还是希望自己没有看走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变得很重要,好像胡灯灯的答案可以验证他心里的某些猜测一样。 胡灯灯才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她用吸管喝了一口冰美式,苦得她皱起了眉头,她嘟囔着:“为了消肿,为了减肥,我忍了……学长你说什么?试镜的内容?” 她放下咖啡杯,抽出纸巾擦擦嘴,“不用告诉我,我比较想堂堂正正地赢。” 胡灯灯还是那样笑嘻嘻,仿佛这个问题都不值得她思考一秒钟。 “即使输我也想堂堂正正地输。” 涂无为心里的石头突然落了地,他也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内心偷偷地为对面这个女孩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戏剧社出来的都是好样的。 很快到了试镜的那天,早上任真比胡灯灯起的都早,她去胡灯灯床边叫她:“灯灯,今天你要试镜的,快起来。” 胡灯灯一头浓密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她迷迷瞪瞪:“没到时间吧,我定了闹钟的。” 任真比她还紧张:“你要洗漱,化妆,万一路上堵车呢?” 胡灯灯翻了个身:“来得及来得及。” 任真扯她的被子:“还是预留出一些时间的好。” 胡灯灯被她闹得没办法,顶着一头乱发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我说真真,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任真一本正经:“试镜成功你不就是大明星了啦,我的朋友是大明星,这我说出去多有面儿!” 胡灯灯边在卫生间洗脸,“试镜成功离大明星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再说了,我还不一定能成功呢。” “呸呸呸,不能说这些晦气话。” 胡灯灯换好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任真一看,“你怎么打扮得像是要去春游一样?” “怎么了?”胡灯灯看着门后面挂的穿衣镜,T恤短裤,有什么不对吗? 任真这个军师开始给她出主意,“你穿裙子好看,吊带收腰的那种,显得腰特细,你这身显得腿长,但是腰就没那么细了。” “我的裙子要不太短要不太长,太短坐地铁怕有猥琐男,太长的显得太庄重了,我觉得还是这一身好,清爽自然。”胡灯灯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这不挺好的么,就是她平时的打扮啊。 任真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滔滔不绝地说:“你这妆也太淡了,你连眼影都没化吧?口红呢,要不要抹我那个大红色的?”说着就去翻自己的化妆包。 胡灯灯赶紧制止她,“不用,人家导演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我素颜一目了然。怎么,对我素颜没信心啊。” 任真比她还着急:“你的素颜我当然有信心,就是我怕其他候选人打扮的过于精致,咱不是吃亏嘛!” 胡灯灯把任真按在椅子上让她坐好,“我就这个打扮、这个妆容,试镜靠的是实力,实力,你懂吧?” 她捏了捏任真的脸,拿起包打开门:“我走了,我要是当上大明星了,你就来当我的经纪人。” 彼时任真连经纪人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但她还是发自内心地对胡灯灯说:“没问题,你一定行。” 胡灯灯准时到达试镜地点,前面已经来了四五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生,估计也是来试镜的。现场有工作人员发放签到表,胡灯灯拿过一份填好,便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等待。 大家都在沉默地等待,走廊里一片安静,胡灯灯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果然如任真说的一样,那几个女生都穿着裙装,显示着玲珑的曲线,他们脸上都画着精致的妆容,把胡灯灯显得清汤寡水的。 这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胡灯灯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当时陪张导去看她演戏的助理。 “大家准备好,十分钟后试镜正式开始,就按照这个排队顺序,等里面的人出来下一个就进去。” 说完他就闪回了房间内还带上了门。 坐在椅子上等待的其他人都纷纷打开化妆包开始补妆,又擦粉又涂口红的。胡灯灯也跟着拿出随身的小镜子,一打开,她笑了,镜子里的她素面朝天的,没有补妆的必要。 她就又把镜子关上扔进了包里。 都知道今天试镜成功的会得到角色,大家都是竞争关系,即使是年纪相仿,也没人说话。 胡灯灯把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就在她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有人推门进去了,看来是到十分钟了。 试镜的过程倒是很快,排在她前面的女生大概三四分钟就出来一个,接着下一个又进去。 出来的人看不出什么表情,胡灯灯心想,大概人家表演专业的试镜都成家常便饭了吧。 没多久,就轮到她。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面的空间很大,前面一排桌子,张洪波和其他几个导演模样的人坐在后面。 前面架着摄像机,涂无为穿着一身黑色古装长衫,脚踏黑靴,头顶上高高地挽着发髻。他化了妆,俊朗异常。 穿的这么正式吗? 胡灯灯心想,这时,旁边的导演助理给了她一张纸。 张洪波看着眼前的人。 白T恤,蓝色短裤,露出的四肢纤细修长,黑色的长发被松垮地挽成丸子头,露出长长的脖颈和锁骨。 脸上未施粉黛,白净的皮肤,一双招人喜欢的圆眼,黑白分明。 张洪波:“你是灯灯,B大戏剧社的,我没记错吧?” 胡灯灯弯起嘴角:“张导您好,对,我是灯灯。” “感谢你今天能来试镜《精英神探》,你可以看下试镜的内容,等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房间里顿时寂静无声,只有摄像机的工作的轻微轰鸣声。 “好。” 胡灯灯手里拿的纸上写着:【你对对手演员暗生情愫,但并没有挑明,他刚从危险之地回来,你非常担心他,但你们平时以搭档相称,你并不了解他对你是否有意,过分的语言和肢体表达都会暴露你对他的爱意,请自由发挥台词,表达这种复杂的情感】 胡灯灯暗暗地吸了口气,这时候她明白,自己有些紧张了。 她来回看了几遍文字,略加思索,便抬起头。正对上涂无为的眼睛。 奇怪的是,看着他的双眼,胡灯灯稍显紧张的心情竟然平静了下来。 胡灯灯几步跑到涂无为身边,语速很快,着急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四下打量涂无为的身体,却并不触碰,因为他们只是搭档,“说话啊,有没有受伤?” 涂无为:“我没事。” 胡灯灯松了口气,捂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的计划不是两天吗?” “路上有事耽误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没事就好啊。”胡灯灯语气轻松地说道,刚想推了涂无为胳膊一下,却又把手收回来。 张洪波摸了摸下巴,这个姑娘动作设计的不错。 涂无为一躲,胡灯灯惊讶地说:“你胳膊这里怎么了?怎么有个伤口?” “小问题,已经包扎过了。” 胡灯灯指着涂无为的胳膊,“你还骗我?这么大的伤口怎么会是小问题。你到底遇到什么了?” 她语气带着哭腔,只是指着他的胳膊,并没有上前,“路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涂无为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路上只是遇到几个刺客而已,跟他们打了一架。” 胡灯灯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却硬生生地憋在眼里,“你傻呀,为什么不发求救信号,我好让人去帮你,”她的眼泪一闪一闪的,涂无为看得清清楚楚。 “说好了我们是……我们是……我们是好搭档的,你怎么能这种事都瞒着我?” “好,就到这里。” 胡灯灯擦掉眼里的泪水,朝桌子后面的人鞠了一躬,“谢谢导演。” 涂无为靠近她,小声对她说:“演得不错。” 这时张洪波和其他人商量了几句,他思考了一下,问胡灯灯:“灯灯你在台上紧张吗?” 胡灯灯实话实说:“刚开始挺紧张的,但是开始演了之后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 “感觉自己进到角色里了,就想着怎么把这段戏演好,不会再想紧不紧张了。” “那我再问你,你喜欢演戏吗?” 胡灯灯用力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我很享受表演的过程。” 她背颈挺直,脸上是青春独有的、一往无前的朝气。 张洪波想了想,胖胖的脸上露出笑容,“恭喜你灯灯,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胡灯灯惊讶地长大了嘴,她回头下意识地去看涂无为。 两人目光相遇,涂无为朝她点头示意。 他为她高兴。 真心的。 当时的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们将迎来一个盛大而炙热的夏天。 后来的一切,都将因为那个夏天而起。 05 一个聚集着巨大名利的地方,注定有着外人无法体会的残酷和残忍。 很久很久以后,胡灯灯想起那个夏天,怀念的是闷在古装里细细密密的汗,是剧组不怎么好吃的盒饭,是她初入演艺圈的兴奋与雄心壮志,还有那个薄荷味的吻。 跟剧组法务沟通合同、剧组工作人员沟通定妆时间、拿到剧本、确定入组训练和剧本围读时间……胡灯灯被推着一件一件完成。 终于一切搞定,涂无为送她去最近的地铁站, 两人并排走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渐渐被拉长、缩短、再拉长。 胡灯灯直到此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真的要进剧组演戏了? 涂无为指着她手里的合同和剧本:“合同你都签了,剧本你也拿到了,这回总该相信了吧。” 胡灯灯用手摸了下剧本的封面,嘿嘿地笑起来,“而且我还和学长你一起演戏哦,太期待啦。” 她在涂无为身边蹦蹦跶跶地走着,“学长,剧组拍戏好玩吗?会很累吗?我倒是不怕累,但是这个季节穿古装,会不会很热呀?” 涂无为静静地听着,突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回答:“灯灯,在剧组拍戏可能不如你想的那么美好,会很辛苦,也会很累,不光拍戏累,还有需要打理的人情世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不想胡灯灯带着不切实际的期望去拍戏,就像他之前那样。 如果那样的话,带给她的注定是失望。 娱乐圈是个名利场,一个聚集着巨大名利的地方,注定有着旁人无法体会的残酷和残忍。 胡灯灯点点头,脸上依旧笑嘻嘻,涂无为的话不知道她听进去几分。 …… 回到宿舍,任真听到消息后的表现比胡灯灯还要夸张很多倍。 她举着胡灯灯的演艺合同,像举着奖杯一样在宿舍里展示:“父老乡亲们都来看看,我们外国语系要出大明星啦!我就说吧,灯灯你肯定行的!” “早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胡灯灯翻着剧本,夸张地学着任真早上的样子,“你怎么打扮得像是要去春游一样?灯灯,你这妆也太淡了不行啊!” 任真扑过来捂住她的嘴,“我哪有这么夸张,你是要当女主角的人了,学的一点都不像。” 两人嘻嘻闹闹了一阵,终于消停下来。 任真指着合同上的片酬,“这个是每集的片酬吗?那你们的剧要拍四十集,除去税,就是你一共可以得到这么多钱。那这个数字算多还是少啊?” 胡灯灯也没有概念,她刚才想问涂无为来着,但薪酬问题很敏感,涂无为出道比她早,现在也算小有名气,薪酬肯定比她高。 她之前打暑期工去做一对一的家教,每天两小时可以赚到600块钱,如果把拍戏这三个月当成打暑期工,这个报酬可相当不错了。 她很好满足,不跟涂无为比,就跟自己比好啦。 胡灯灯心里美滋滋的。 任真下楼去拿外卖,她说这件事值得好好庆祝下,胡灯灯笑她就是想找个理由喝酒而已。 趁着这个功夫,胡灯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响了好久才被接起,胡庆明一接起来,就被女儿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爸爸!我要去剧组拍戏啦,女一号哦!” 胡庆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直觉得女儿是个家族基因变异而考进顶级大学的学霸,怎么突然去拍戏了? 不是要做国家的栋梁之才吗?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吗? 胡庆明:“怎么回事?怎么你要去拍戏了?去哪里拍?你不是一直在什么戏剧社吗?” 灯灯给他打电话提过几次加入了戏剧社,他也没往心里去。 “我这次是进剧组拍戏了,当女主角哦,厉不厉害,以后你就可以在电视上看见我了。”胡灯灯在爸爸面前毫不掩饰情绪,兴奋的手舞足蹈。 灯灯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母亲早已改嫁到远方,胡庆明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很多时候顾不过来她,好在灯灯自己争气,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岔子,还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让胡庆明可以时不时拿出来跟亲朋好友炫耀。 都说爸爸疼女儿,这话真的不假。这么多年,胡庆明对灯灯就一个态度,大方向不能错,就是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剩下的随她自己去折腾,小时候报什么课外班、高考想考什么大学、大学学什么专业,他学历不高给不了什么专业意见,但是女儿想做的,他都会支持。 胡灯灯躺在床上,把她如何拿到试镜资格、如何试镜成功的,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末了毫不谦虚地说:“怎么样?你女儿我厉害吧?” 眉飞色舞,傲娇得像只小狐狸。 胡庆明觉得很意外,女儿真的要去剧组拍戏了?那她毕业以后不去建设祖国了?改行去混娱乐圈了? 在胡庆明的观念里,娱乐圈可是很乱的啊。 不过他后来一想,女儿只是去拍了一部戏而已,以后能不能走这条路还不一定呢,明星要是真那么好当,大家岂不是都去做明星了。灯灯这会还在兴头上就不要拂了她的兴,或许她拍完这部戏后又改主意不去做演员了呢。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有什么定性。 胡庆明叮嘱了灯灯几句什么注意安全啊,小心别被骗了之类的话。 胡灯灯也照例嗯嗯啊啊地答应了下来。 …… 任真在地上铺上桌布,上面摆满了吃的和啤酒,两人坐在垫子上。 胡灯灯还点燃了香薰蜡烛,把灯一关,温柔的暖色调笼罩在地中间那块小小的地方。 那地方,只有胡灯灯和任真。 两人各拿一罐啤酒,任真与她碰杯,还煞有介事地说着祝词:“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 这词怎么那么耳熟,胡灯灯笑起来。 “别笑,我还没说完呢。” “好好,你说。” 任真正色道:“我们胡灯灯同学就要迈开她演艺生涯的第一步了,祝福灯灯同学旗开得胜,拍戏顺利,我会去探班的。” 胡灯灯:“谢谢任真同学的祝福,我一定努力好好拍戏,争取演艺事业有长远的发展。我要是真成了大明星,你一定要来给我做经纪人,别人我都不放心。” 任真齐耳短发,一双丹凤眼看着胡灯灯,她点头:“没有问题。” 一个人地发出邀约,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地答应,或许她们当时都以为这只是玩笑话,谁都没想到在之后的岁月里,她们竟然真的互相扶持着在娱乐圈里经历风风雨雨。 两罐啤酒碰在一起,发出轻微声响。 两人都喝了一大口,胡灯灯酒量很差,普通的啤酒都觉得辛辣,她嘶了一声,马上放下酒,夹了一口凉菜吃。 任真的酒量比灯灯强太多,这种罐装的啤酒对她来说就是饮料,她一口气喝了半瓶。 两人边吃菜边喝酒,话也越说越多。 任真:“我们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肯定不好相处。” 胡灯灯:“为什么?”她不解:“可我当时对你的印象很不错的。” 任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你太漂亮了,我觉得漂亮的女孩都不好相处。”她喝了口酒,“没想到,到最后是我们俩最亲近。” 胡灯灯“哼”了一声,随意地靠在垫子上,两条长腿就这么大喇喇地踩在地上。“你也不差啊,个子也不矮,丹凤眼多有特点。” 平心而论,任真长得也不错,属于很耐看的类型,但跟胡灯灯这种耀眼的漂亮姑娘相比,就太逊色了。 “我还嫉妒过你呢,你学习又好,长得这么漂亮,走在路上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任真顿了顿,笑着说:“但是我没想到你性格也这么棒,大大方方的,人很正派,也很有正义感。” “所以你就被我迷住了?”胡灯灯逗她。 “少臭美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这三年我们俩一起上课、逃课、逛街、说悄悄话,一转眼我们都要升大四了。”胡灯灯靠在垫子上,她晕晕乎乎的,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毕业以后你打算做什么?”胡灯灯问任真。 任真一口干了啤酒,“想去大企业锻炼,第一份工作的起点还是挺重要的。” 她的绩点很好,还有二外的证书,拿个大公司的offer应该没有问题。 “你呢?就这么进娱乐圈拍戏了?” “我真的热爱演戏,你是知道的,”胡灯灯舌头有点大,“我在戏剧社这三年,每次排练都准时参加,不管天气下雨还是下雪,无论时间起早还是贪晚,我一开始连一句台词都没有,从背景板当起,还给社里打扫过半年的卫生。我又不丑,随便去谈个恋爱不是更快活,何必受那个罪,启文都说在社里从没见过比我更努力的人。” 任真点头,胡灯灯这三年的付出,她确实是见证者。 她看着任真,眼睛亮亮的:“我是真喜欢演戏,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一定要试试。”胡灯灯晕的更厉害了,她突然想起地铁口前涂无为跟她说的话。也许娱乐圈根本不像她想的那样美好,但是不管怎么说,“不试试我一定会后悔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万一真的不行,我再回来上学呗,我们这种大学的毕业还愁找不到工作吗?” 任真摇头,不同意她说的,“不,灯灯,你一定会成功的。” 她有种预感,胡灯灯这次去拍戏,从此就走上一条不寻常的路。 胡灯灯看着挚友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很多人都在说年少时的爱情值得珍惜,但是胡灯灯一直认为,年少时的友情同样珍贵。比如她和任真,相识于微时,却成为彼此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参与各自的人生。 06 为什么要瞪我? 胡灯灯背着双肩包,费力地拉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燕城到东宁市影视城没有直达的飞机,她一大早上转了一趟飞机,此刻疲惫得不行。 胡庆明听说她要去三个月,事无巨细给她收拾了一堆,甚至还做了好几罐牛肉酱让她带着下饭。 “我怕南方的饭菜你吃不习惯。”老胡这么说。 要不是胡灯灯死拦着,说这段时间住剧组安排的酒店里根本没有厨房,老胡连锅碗瓢盆都要给她带着。 推着两个行李箱出航站楼,一阵热浪差点把她掀翻。 “好热啊。”胡灯灯瞬间出了一身的汗。 她拿着机票扇了两下,根本没有风,剧组说会来司机接她,早知道她就在航站楼里等了,好歹有空调吹。 胡灯灯从小生活学习都在北方,初到南方,这毒太阳真是给了她个下马威。 好在剧组的车很快就到了,要不胡灯灯一准中暑。 车上下来一个胖胖的女生,小跑着到胡灯灯身边。朝她鞠了一躬,抱歉地说:“胡老师,我是你在剧组的助理丹丹,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胡老师? 胡灯灯看着对方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你就叫我灯灯吧,叫我老师怪别扭的。” 她伸手想帮丹丹拿箱子。“我来帮你吧。” 丹丹躲开胡灯灯的手,力气大得很,她一手一个箱子,往后备箱里放:“不用你动手。剧组里都是叫老师的,我还是叫你胡老师吧。” “好吧。” 虽然剧组方面跟丹丹说过胡灯灯很年轻,今天见了面才知道,原来真是学生模样,不过是非常漂亮的那种,看着也挺和气的,不由得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丹丹让胡灯灯先上车,在车上把今天的通告单给灯灯,他们要先到酒店办入住,然后胡灯灯会进行妆造,下午就是全剧组的开机仪式了。 开机仪式上几乎全体演职人员都会出席,会有媒体来采访拍照发通稿,很多导演开机时会有自己的习惯,比如烧个香啦、请个大师啦……都是为了求个好彩头。 丹丹一直在东宁市做剧组助理,这些流程她都是轻车熟路。 她看着胡灯灯看认真看通告单的样子,不由得想多提醒她几句:“胡老师,在剧组里等级很分明的,大家都以老师相称,别的一些隐性的规矩也会有,等进组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胡灯灯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丹丹:“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丹丹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是看着她的脸,心里还是会感叹,怎么会有人舟车劳顿后还这么漂亮。 …… 下午妆造完毕,胡灯灯带上发髻,摇身一变,变成了《精英神探》里的周小英——一个大将军的女儿,虽然出身名门,却拒绝家族联姻,后来和男主角一起破获了好几个大案。 丹丹拿着手机不停地帮她拍照:“胡老师,你这个妆真的又飒又美,我都帮你记录下来。” 胡灯灯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觉得有点不敢相信,她的发髻高高梳起,上面插着一根碧绿翠的簪子,长发及腰,她标志性的圆眼被化得微微挑起,显出一股英气,一身黑红骑行装,干净又利落。 这种感觉既新鲜又有趣。 她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发到了微博上,配以文字:新的旅程,灯灯加油! 此刻她的微博只有不到一千的粉丝,估计有一半都是僵尸粉。 开机仪式上,她再次见到了涂无为,对方也是一身戏服装扮,他扮演的角色是宁子游,不得不说,涂无为的身材还是特别适合古装的,即使穿了好几层都看得出肩宽腰细。 两人一起经历了十几天的威亚训练和剧本围读,再见面已经是可以说笑的程度。 开机仪式还是很隆重的,前面一长溜铺着红布的桌子,上面摆了很多水果,一盘一盘的,正中间是香炉,导演组和演员都要上前去上一炷香,胡灯灯跟涂无为一组,她不明所以,照着涂无为的样子上去上了柱香。 下来的时候,她被引荐着见了制作人和导演组,还跟服化道等部门的老师们打了招呼。 回到人群里,胡灯灯正好站在另一个女演员旁边,刚才听说她是剧里的女二号,独孤公主,在剧里是宁子游的青梅竹马。 胡灯灯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胡灯灯。” 孙舒怡抬了下眼皮,想装作没听见,但是周围太多摄像机了,临进组前经纪人曾经提醒过她,不要任性,她只好扯出一个假笑:“我是孙舒怡,饰演剧里的独孤公主。” 胡灯灯自来熟:“很高兴认识你,你叫我灯灯就好。听说你和我学长一样都拍过很多戏了,我是萌新,请多指教啦。” 你学长,叫得这么亲热,我还跟他是一个经纪公司的呢。孙怡舒实在懒得搭理她。索性扯了扯嘴角,再也没有跟她说话。 胡灯灯讪讪地把伸出去的手放下。 这时,涂无为正在接受媒体的采访,回头看到了,便叫她:“灯灯你过来。” 对于娱乐圈来说,胡灯灯是个完全没有历史的新人,连采访都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所以剧组只安排了涂无为接受采访。 他叫她,只是想给她一个在媒体面前露脸的机会。 胡灯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涂无为对着记者说:“我介绍一下,这时我们剧中女一号扮演者,胡灯灯。灯灯,跟大家打个招呼。” 胡灯灯对着镜头:“大家好,我是胡灯灯,请多指教。” 记者们面面相觑,这就是换角后的女一号?完全不认识啊? 涂无为接话:“灯灯是我的大学学妹,这是她第一次拍戏。” 这回记者反应过来了,原来也是B大的学生啊,顺着这个方向又问了几个问题,出乎涂无为的意料,胡灯灯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记者,她落落大方,面带微笑地回答了所有问题,末了还和涂无为一起礼貌同记者告别。 张洪波带着导演组在一旁看得清楚,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旁边刚进组的副导演问:“这个姑娘就是你挑的?这么看上去倒是不错。” 张洪波:“开拍你就知道了,这姑娘戏也不错,很有天赋。” 副导演:“不过把盛天推荐的女主角换下来,他们应该挺不高兴的,不知道会不会对后面的投资有影响。” 张洪波不以为意:“我张洪波的戏,别的先不说,男女主角必须根据高标准选择,达不到要求肯定要被换的。” 开机仪式热热闹闹的进行了大半天,等到记者们都散去,《精英神探》正式开拍。 胡灯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拍电视剧的剧组里有这么多人,所有人都各司其职,灯光、道具、布景、摄像……大家都忙忙碌碌,恨不得走路都要小跑。 原来拍戏也不是按照剧情的顺序来的,是按照场景来的,这个景建好后,所有在这个场景里的戏都拍完,然后大家一起去下个场景,这对演员情绪的控制还是挺大挑战,因为可能第一场戏男女主角就已经在一起了,下一场戏才拍他们俩初遇的场景。 这一幕拍的是宁子游和独孤公主在大殿上争吵的戏份,没有胡灯灯的戏份,她在一边等待,丹丹帮她撑着伞遮阳。 即使天已经接近黄昏,热度依然不减,胡灯灯脸上的粉被化妆师补了一次又一次,化妆师打趣道:“胡老师你好爱出汗啊。” 胡灯灯不好意思:“我是北方人,不太适应南方的夏天。” 化妆师看她和气,逗她:“这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 胡灯灯:“我的天!还有更热的?” 丹丹插嘴:“老师你别逗她了,她还要拍三个月呢。”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胡灯灯说:“老师你别吓我,我最怕热了,我现在衣服里全是汗。” 宁子游那边估计是导演讲完戏了,胡灯灯看他们试了几遍戏,看出问题来了。 独孤公主根本达不到导演要求的情绪,她的情绪太平了,短短的几句台词也念得磕磕巴巴的,像念课文一样,试了几次,副导演连连摇头。 张洪波穿着白T恤,坐在监视器后面,不拘小节地叉着腿,随着独孤公主又一次NG,只见他面色越来越沉,现场没人敢说话。 他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走到孙舒怡面前,耐着性子说:“你跟宁子游是有婚约的,你非常爱慕他,现在他要在皇上面前与你解除婚约,你应该伤心、愤怒,而不是淡漠,这时候你是没法淡然的。” 孙舒怡心里也着急,这么多人都看她一次又一次NG,但是她找不到应有的情绪,内心也烦躁起来,“导演,让我再试试吧。” 再试一次,还是不行,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这次还不如之前的。 涂无为站在一边,他助理不停给他擦汗,他们俩是一个公司的,之前一起拍过戏,他知道孙舒怡一直就这样,对她演技根本没法要求太多,以前很多导演都是看在盛天的面子上,得过且过了。偏偏这次张导精益求精,只能全剧组人陪着受罪。 现场的人都看到张洪波就在发火的边缘,副导演赶紧上前,低声劝了他几句。张洪波稳了稳心神,对着对讲机说:“各部门,再来一次。” 这次磕磕绊绊的,终于过了。 下一幕换胡灯灯上,她需要在大殿和皇上和宁子游说大段台词。 试了两遍戏,定了走位的点,打光师也准备好了,实拍开始。 胡灯灯和涂无为跪在皇上面前,请求皇上对两年前的黄金劫案重审,她的声音经过麦克风的放大,回荡在整个大殿:“两年前的劫案,在主犯未认罪的情况下,就被大理寺当时的寺卿匆匆问斩,而今年各地出现的多起劫案,都与两年前的作案手法有相似之处,疑是同一伙人所为……”胡灯灯提前背了台词,满满一整页,竟然一字不错。 她言辞恳切:“求陛下重审此案,还相关人员一个清白。” 张洪波一声:“停。”接着他看了一遍回放,“过了!” 胡灯灯一听,高兴极了,丹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发现她额头上细细密密都是汗。 副导演偷偷地对张洪波竖起大拇指,“老张,你挑人的眼光真不错。” 正好被坐在后面休息的孙舒怡听了个一清二楚。、 接下来胡灯灯他们要转场到另一个景,她看见孙舒怡走过来,看她心情不好,想安慰她:“你没事吧?” 孙舒怡没说话。 胡灯灯:“我感觉我们导演还挺好的,可能有时候语气急了点,他对我还有我学长也这样……” 孙舒怡“哼”了一声,回头训斥她助理:“还不快点走,听什么废话呢?” 她助理背着大包,快步走了过来,孙舒怡走到胡灯灯身边,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不就被导演夸了几句吗?神气什么!” 说完便带着助理快步走到前面。 胡灯灯觉得莫名其妙,对丹丹说:“导演什么时候夸我了?她这话什么意思?” 涂无为从后面赶上来,一听这话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压低声音对胡灯灯说:“先拍戏,等收工了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前面的孙舒怡回头看见涂无为正在和胡灯灯说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胡灯灯一抬头,正对上她恶狠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为什么要瞪我? 她也太冤了吧。 07 剧组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了 晚上八点,终于到了剧组放饭的时候,三场戏下来,胡灯灯坐在椅子上,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进组前是她把拍戏想得太美好了,没想到拍戏会这么累,这才第一天,这才三场戏,她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了,还有三个月呢,胡灯灯暗暗发了愁,看来以后每天开工前要去健身房跑跑步了。 这时丹丹拿着两个盒饭走了过来,把其中一盒打开,放在胡灯灯面前。 胡灯灯饿的前胸贴后背,都没看清是些什么菜,打开餐具刚要夹菜。 丹丹突然叫住了她,“灯灯等一下。” 胡灯灯停住动作,不解地问:“怎么了?” 丹丹打开另一个盒饭,发现两盒里面的饭菜一模一样。 她把盒饭盖好盖子,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走了。 胡灯灯不解地看着她走向发盒饭的场工。 “我们灯灯是女一号,她的盒饭应该是和其他主演一样的,怎么只有两素一荤呢?”她声音不大,胡灯灯却听得清楚。 放饭的场工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说:“今天第一天放饭,后勤可能统计错人数了,就少了一盒。” 丹丹不依不饶:“那为什么偏偏发到灯灯这里少了呢?”她的声音冷下来:“灯灯是女一号,你们怎么进组第一天就怠慢女一号?” 周围很多工作人员在吃饭,听见声音都往这边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场工总不能说因为胡灯灯是新人,所以盒饭做少了第一时间就想到给她发个普通的糊弄下吧。 他不说,可是丹丹一眼就看明白这其中的猫腻。 “以后注意着点。”没有别的盒饭了,丹丹说完,也只能把盒饭拿回来。 “多一个菜少一个菜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的,他们也不是故意的。”胡灯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她一边夹着青菜,一边对丹丹说。 丹丹正色道:“不一样的,有不满就要说出来,要不他们就会越来越过分。” 胡灯灯还是觉得她小题大做了,刚才丹丹在跟场工理论的时候,她觉得有点难为情。 不过有一说一,剧组的盒饭味道还不错,也可能是她太饿了。 吃过饭稍微休息了一下,胡灯灯就重复着补妆,拍戏的过程。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导演终于宣布收工,胡灯灯几乎是被丹丹搀扶着,走进剧组安排的帐篷里休息。 化妆师和丹丹帮她卸头饰。 没一会,涂无为也带着助理小虎走了进来。 他们俩晚上在不同的组拍戏,现在的电视剧都是这样分AB组,同时进行拍摄,可以大大地节省时间。 胡灯灯看见他,也不顾自己正瘫在椅子上的姿态,跟他打招呼:“学长,你们组下午怎么样?” 涂无为伸手拉开衣领,伸手拿过一瓶水,清晰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胡灯灯移开了目光。 “我吊了一晚上威亚。”涂无为放下水瓶,任由化妆师帮他卸妆。 男演员夏天拍古装戏要比女演员更受罪,全包的头套一戴就是一天,里面又闷又热。 等终于把头套卸下来,涂无为长出一口气,伸手捋了把头发。 胡灯灯坐在他旁边,只能看见他侧面流线型的下颌骨,还有高挺的鼻梁。 她心里腹诽:即使头发被头套压的乱七八糟的,涂无为还是个实打实的帅哥。 “你们组怎么样?”涂无为转头问她,他的眼神很深邃,就这么看着胡灯灯。 胡灯灯像被看穿了心思似的,轻咳了一声,“我是几场文戏,我看通告单上说明后天我们俩会有对手戏。” “嗯,我们是男女主角,对手戏肯定少不了的。” 两人就这样聊了几句,孙舒怡和助理走了过来,看他们在一起坐,也没打招呼,故意坐到另个帐篷里。 没一会,工作人员过来说孙舒怡的车到了,她就先走了。 接着涂无为的车也到了,胡灯灯纳闷,接她的车怎么还没到,不过她也不在乎多等一会。 涂无为也觉得奇怪,起身去问工作人员。 “可能是车的调度有问题,孙老师说她回去有急事,坐胡老师的车走了,另一辆还在路上,可能还要再等等。”工作人员解释道。 这个孙老师自然指的就是孙舒怡了。 涂无为微微皱起了眉,还没等胡灯灯反应,丹丹坐不住了,“为什么胡老师的车随便去送别人?这都晚上十一点多了,谁不想早点回去休息啊,她大半夜的能有什么急事? 孙舒怡在剧组从来不跟任何工作人员说话,有什么事都是由她的助理转达,很多人都觉得她不好惹,再加上都传她是带资源进来的,都对她忌惮几分。 她马上就要走,工作人员怕她闹,谁也不敢拦她。 胡灯灯新人一个,听说是自己拎着行李箱过来拍戏的,连个经纪公司都没签,不从她下手又能从谁下手。 工作人员不能直说原因,只能道着歉。说下一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一次了,”涂无为很少见地面带愠色,他声音都低了下来,“你也不是第一次跟组了,胡老师是女一号,她应该享受什么样的待遇你心里应该清楚,什么车来接、什么时间来接都是有规矩的。”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些后勤的琐碎事情,我觉得就不必麻烦张导来处理吧。” 胡灯灯微微仰着看涂无为,听着对方有理有据、不动声色又带着威慑力的话,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是是是,这点小事肯定不用惊动张导。”工作人员没想到涂无为会为她出头,连连道歉。 这位也是盛天娱乐的,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涂无为回头看胡灯灯,“今天太晚了,你也别等了,先跟我的车回酒店吧。” 胡灯灯太想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了,她连忙点头,估计现在让她站着回去都愿意。 就这样胡灯灯带着丹丹“蹭”上了涂无为的车。 车上,丹丹还在气不过,又绘声绘色地把今天盒饭的事情和涂无为说了。 末了还加一句,“他们就是故意的。” 胡灯灯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了,“开机第一天,大家的工作都那么忙,难免会有疏忽,这都不算什么的。” “不是疏忽。” 一直沉默地听着丹丹叽叽喳喳的涂无为突然说话。 胡灯灯疑惑地看着他。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是是常年在不同的组里工作,根本不会存在弄错数量或忘了安排车这样的幼稚的错误,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是故意的。” “因为你是个新人,又没有任何经纪公司做靠山,大家都在试探你的底线,如果你对这些事不表示出异议,那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剧组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今天少了个菜你不说,明天把你的化妆时间排在后面你不说,后天整个剧组都会你是个好欺负的主演,就会把你的戏排到凌晨、后半夜。” “等到那时候,你虽然是个主演,但是你的待遇可能要比普通演员还要差。” 丹丹情绪激动,“对对!我跟过别的组,就是这样的!” 胡灯灯目瞪口呆,原来是故意针对她? “那张导呢?导演组都不管吗?”胡灯灯不信没人管得了他们。 涂无为说:“导演最在乎的是戏的完成情况,等到开拍的时候演员、场景、灯光、摄像到位就行,他不会关注一个演员中午吃了什么、坐什么车来片场的。” “而且在剧组,制片人是比导演更强势的。因为制片方是剧组的投资方。” 这个胡灯灯知道,她今天还和制作人打了招呼,制片人是盛天娱乐的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看着很和气。 胡灯灯知道涂无为就是这个公司的签约艺人,所以像今天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发生在涂无为身上吧。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胡灯灯突然想起孙舒怡,看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那孙舒怡不会也是……” “嗯,”涂无为给了她肯定的回答,“我和孙舒怡的经纪人都是同一个,她今天没来,等过几天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下。” “还有跟你演对手戏的男二号,韩盛他也是我们公司的,还有男三,他是另一个公司的……” 胡灯灯听得头大。 “而且,”涂无为还告诉了她一个劲爆的消息,“《精英神探》原本定的女一号是孙舒怡,因为她家和我们公司有别的业务来往,她签约我们公司,这部戏这算得上是我们公司给她的见面礼。” 胡灯灯张大了嘴。 “但是,张导对她的表现特别不满意,执意要再找女主角,他们在开拍前有段时间闹得很僵。”他顿了顿,说:“后来公司出面调节,各退一步,张导可以另选女主角,但是女二必须是孙舒怡。” 怪不得孙舒怡从没给过她好脸色。 胡灯灯一直以为,剧组找演员就是谁行谁上,凭实力说话,没想到这背后的利益关系盘枝错节,要不是张导执意要换演员,她一个单打独斗的素又怎么可能会得到这样的角色呢。 她不由得对张导的感谢又多了几分,感谢他对艺术的坚持,才有胡灯灯今天的机会。 这时车停到酒店门口,胡灯灯和涂无为一起进了电梯。 涂无为的房间在胡灯灯的楼上,不用说,标准肯定不一样,涂无为是套房,而胡灯灯是普通的大床房。 听了涂无为的那些话,胡灯灯对这种事已经完全不吃惊了,好歹还是个大床房。 涂无为看胡灯灯一直没说话以为她在担心以后会不会被欺负,便安慰她:“以后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能帮你解决的,肯定都会帮的。” 他可能意识到这么说会让胡灯灯误解,又加了句:“你是我学妹,我不会眼看着你在剧组被人欺负的。” 胡灯灯只是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涂无为:“你在想什么?你没事吧?” “叮”的一声,胡灯灯的楼层到了,她临出电梯前说:“我在想,既然我得到这个角色这么不容易,我可不能让其他人看扁了,别人有背景又能怎样,”她拍了拍胸口,说:”我胡灯灯会堂堂正正做人,兢兢业业拍戏。让他们刮目相看!” 她跳着出电梯,对涂无为笑着挥手,声音清脆地说:“学长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涂无为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笑容久久都没有散去。 这个小学妹,太可爱了。 08 勇敢灯灯,不怕困难 虽然在剧组的第一天就过得磕磕绊绊,但是既来之则安之,胡灯灯是个大心脏的人,并不会让外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她早早就进入梦乡,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先去酒店顶楼的健身房跑半小时,然后才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丹丹早上到她房间发现她不在,房间还收拾的整整齐齐,还吓了一跳,以为小姑娘连夜跑了。 胡灯灯刚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杯牛奶,她打着奶嗝:“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因为受了点委屈我就要跑?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像个小兔子一样捧着半截玉米在啃,说着还把玉米举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勇敢灯灯,不怕困难。” 丹丹被胡灯灯的样子逗得想笑,这明明还是个小姑娘模样啊,萌得她心都要化了,她看了看手表说:“勇敢灯灯,快吃吧,我们该走了,剧组很忌讳迟到的。” “好。”胡灯灯把嘴里的玉米咽下去,噎的她差点翻白眼。 丹丹帮她背包,用手顺着她后背:“慢点吃,也没有那么着急的。” “你提醒的对,宁可早点到也不要迟到。你跟组的经验多,以后一定要多在细节上提醒我不要犯错。” 胡灯灯没架子,人也单纯好相处,丹丹当然也愿意帮她,“没问题,下次我想到什么一定提醒你。” 两人正说着,正好电梯到了,门一开,丹丹心里“我靠”了一声。 里面正是孙舒怡和她助理。 孙舒怡带着大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胡灯灯看了他们一眼,跟丹丹进了电梯。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胡灯灯心想,都是演员,凭什么我就每次都要主动跟你打招呼还要看你脸色。 四人沉默着到了一楼,前后脚走出来酒店旋转门,各自往停在门口的保姆车走。 “无为哥。”一声甜腻的叫声。 胡灯灯和丹丹同时停下脚步。 只见刚才还冷若冰霜的孙舒怡几步就冲到了涂无为身边,把正要弯腰上车的涂无为吓了一跳。 他尽量平稳自己的呼吸:“舒怡,怎么了?” 孙舒怡嗔怪地拍了下涂无为的手臂:“刚才我还发微信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餐呢,你也没回我。” 不远处的胡灯灯和丹丹被她嗲嗲的语气激的大夏天打了个寒颤。 涂无为回头,轻咳了一声对孙舒怡说:“抱歉啊,我早上起晚了,着急出门现在还没看信息。” “没关系,那明早一起吃吧。”孙舒怡不依不饶。 丹丹推着胡灯灯小声说:“别看了,灯灯快上车,别被他们发现我们。” 多尴尬。 胡灯灯好奇宝宝似的,被推到车上坐着还探着头看,丹丹一把拉上了车门。 “明天看情况吧。我上车了,片场见。”涂无为含糊了一句,也上了车。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孙舒怡肯定对我学长有意思。”胡灯灯一上车,小嘴都不带停的,立刻发表自己的看法。 丹丹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翻了会手机,“我刚查了下,涂无为比孙舒怡早进公司,孙舒怡出道后的戏几乎都是和他合作的。以前拍戏的时候确实传过绯闻,孙舒怡接受采访的时候还明确说过涂无为是她的理想型。但他们同属一个公司,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捆绑炒作。” 胡灯灯通过车窗看外面,本该是翠绿鲜艳的树木却被防窥膜弄得失真,她想起早上孙舒怡那句“无为哥”,又小声说了句:“她肯定对学长有意思。” 丹丹听到了,回头看她,纳闷地问:“灯灯,你怎么了?” 她故意逗她:“你不是也对你学长有意思吧。” 胡灯灯一听就着急了,“谁说的,我对他才没意思。” 丹丹顺着她的话:“好好,没意思。”她回过身,嘟囔着:“语气怎么酸溜溜的。” 胡灯灯小声“哼”了一下,心里却忍不住想,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心里也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涂无为为她出头的事在剧组里传开了,反正今天剧组的工作人员办事明显利落了很多,对她也比第一天客气很多,一口一个“胡老师”,当然胡灯灯也周到地“老师长、老师短”地叫回去。 胡灯灯心里感慨,看来学长和丹丹的坚持是对的,有些利益必须要靠自己争取。 今天上午她和孙舒怡饰演的独孤公主有对手戏,胡灯灯再怎么心里别扭也不想影响了拍摄,她稳了心神,尽力把每个表情、每句台词都表达到位。 但是孙舒怡的表现却让人头疼了。 剧情中,独孤公主怀疑周小英与宁子游有私情,周小英辩解道:“公主殿下身居高位,当然不知道这世上好多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身背错案蒙冤却无处伸张,而我周小英,只想还这些人个清白。至于宁子游大将军,我们之间除了办案,并无瓜葛。” 这时独孤公主应该愤怒地指责她:“别再说你们之间毫无瓜葛,本宫都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了!” 就这样一句本该用愤怒的语气说出来的台词,却被孙舒怡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还经常忘词。 好不容易说对了词,她还突然不知道原因地笑场。笑得胡灯灯莫名其妙,这句台词有哪个字值得笑的? 听说她还是D大表演系的学生呢,胡灯灯心里直摇头,这就是娱乐圈里科班生的水平吗? 她也就心里腹诽两句,嘴上是万万不能表现出什么的。 重点是这场戏,独孤公主是在凉亭里坐着,而周小英则被罚跪在外面。 一遍一遍地来,一遍遍地NG,胡灯灯跪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地面上,脸上的汗水被丹丹一次次地擦干,再由化妆师一遍遍地补上妆。 就这一共不到一分钟的对话戏总也过不了,胡灯灯心里愈发烦躁。 张导也压着火,他的助理见形势不对拿着手持小风扇,对着他猛吹,希望能给他降降温,但也吹不走他越来越大的怒火。 “再来一次,各部门,三、二、一开始!” “别再说你们之间毫无瓜葛……”孙舒怡突然台词说到一半,又笑了出来,“对不起导演,我笑场了。”她捂着嘴。 “停!” 胡灯灯跪着,一阵阵地头晕,感觉太阳都要把她烤干了,跟这位大小姐拍戏真是折磨啊,她心里叹了口气。 化妆师马上上前,熟练地为她补妆,她感觉汗都要把她的里衣湿透了,丹丹贴心地上前,撑伞帮她遮阳,还帮她把厚厚的假发提起来让她凉快凉快。 张洪波在监视器后摘掉耳机,嘭地一声扔到桌子上,现场上百号号人,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顿时鸦雀无声。 他从机器后绕过来,胡灯灯从没见过他那么严肃的表情,瞬间愣住了。 孙舒怡也马上收起了笑,定定地坐着。 张洪波因为愤怒而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别再说你们之间毫无瓜葛,本宫都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了!”他走到孙舒怡面前,一字一顿地说:“你来告诉我,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眼睛一瞪,胡灯灯都被吓得往后一躲,差点歪在地上。 孙舒怡直直地看着他,都忘了回答了。 “你在表演系上了四年的大学,就这么一句话,语气不对不说,连词都背不下来,你对得起你科班生的身份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指着外面占了一圈的工作人员:“这么多人在大太阳下面陪你晒着,就因为你这条一直过不去!” 接着他指着跪在外面的胡灯灯,“你看看灯灯脸上的汗,你可以坐着,但这条过不去她就得一直跪着,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最后瞪着孙舒怡的脸,“你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吗?” 孙舒怡富贵家庭长大,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哪被人当众这么训斥过,她瘪了瘪嘴,两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虽然胡灯灯被晒得头晕眼花,腿跪得又酸又麻都是拜这位大小姐所赐,但是看着她的眼泪,内心还是不忍。 孙舒怡的化妆师马上上前给她擦眼泪,她抽抽搭搭地说:“对不起导演,我会努力的。” 张洪波一句话没说,走回到监视器前,对着对讲机说:“快点补妆,各部门,两分钟后再来一次……” 张导的训斥还是有一定的作用,最起码孙舒怡不敢笑场了,台词也说利索了,就是语气和表情还是离张导的要求差很多。 胡灯灯认命地想,估计张导再去吼她一顿也没用了,因为这就不是态度问题而是表演能力问题了。 “过吧!”张洪波瘫在椅子上,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最后无奈地说了一句。 他还是不满意,但是他也明白,跟胡灯灯相比,孙舒怡倒像个完全没表演基础的素人,就这样水平是怎么从全国有名的表演系毕业的? 要是电影还好,拍摄任务不重,有时间和精力精雕细琢,一遍一遍来。但是电视剧动辄好几十集,时间紧任务重,投资也有限,实在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人身上。 好在她是女二号,戏份不吃重,后期还可以用配音挽救一下,张洪波不敢想当初要是同意让她做女一号的话,这部戏就可以直接抬走了。 至于胡灯灯,进组后适应能力强,声音条件各方面都不错,到时候配音可以考虑让她自己来。 这一声“过”对胡灯灯来说简直是天籁,丹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缓了半天才能站直,化妆师和服装师马上一起簇着她去换衣服换妆,这场戏因为孙舒怡耽误了很多时间,她一刻休息时间都没有要马不停蹄地转到涂无为的组。 孙舒怡没动,还坐在凉亭里哭,她的助理不停地低声哄着她、帮她擦眼泪,胡灯灯路过她身边,断断续续地听着她对着手机带着哭腔发语音:“他就是这么说我的,呜呜呜……我太委屈了……” 胡灯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自己做的不好还不让别人说了? 真是大小姐脾气,错身而过的瞬间又听大小姐发完语音开始打电话,对方一接起,她立刻说:“无为哥……” 胡灯灯一听,觉得头更晕了。 09 咚咚咚 胡灯灯下一场戏要转组拍周小英和宁子游初遇的戏份,巧的是,这也是开机以来,胡灯灯和涂无为的第一场对手戏。 胡灯灯带着浩荡的几个人走到拍摄地,被化妆师和造型师围住,进行最后的补妆,天气太热了,就走了一会路,她的汗又流了下来。幸好这场戏她换了件衣服,比骑行装凉快很多,要不她会流更多的汗。 工作人员为她的身上绑上威亚,她透过人群的缝隙,偷偷看向不远处的涂无为。 其实不用刻意去找,就算周围有再多的人,涂无为也会突出的一眼就被看到。 他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宽大的黑色腰带束在腰间,跟宽阔的肩膀连成一个标准的三角形。 此刻涂无为正微微歪着头,方便娇小的化妆师帮她补妆,周围人忙忙碌碌、你来我往,但胡灯灯却觉得他的周围无形间有一种安稳的力量,好像在他身边的特定范围内的任何事物都能获得平静。 胡灯灯觉得这股力量也在无形间吸引她,终于所有准备工作完毕,工作人员帮她拎着威亚的绳子,她慢慢地走到涂无为身边。 涂无为正在接电话,孙舒怡抽抽涕涕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无为哥,我一定要告诉王总和小青姐,张导太欺负人了,你那个小学妹也很过分,明知道我演得不如她还故意表现自己……” 这已经是半小时内的第三个电话了,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张导当众训斥她了、不给她面子就相当于不跟盛天娱乐的面子、她要把这件事告诉公司高层…… 涂无为都会背了。 这次的电话又有新意,顺带着把胡灯灯捎带上了。 涂无为正色道:“灯灯她不可能为了让你出丑而故意表现,她只是想把戏演好而已,这件事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接着他反复劝说孙舒怡,剧组才开机,不要跟导演闹得太僵,导演高标准要求是为了大家可以把戏拍好,并不是针对她个人,还不如借这机会好好磨练下演技。 助理提醒他导演马上要过来讲戏了,他偏了偏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这一抬眼的功夫,他看见胡灯灯走了过来。 她换了造型,长发如瀑布般放了下来,温柔地垂在平直的肩膀上,脸上加了一抹淡淡的腮红,连带着口红的颜色都鲜艳了很多,她身穿一袭轻薄的白纱裙,层层叠叠,随着胡灯灯的步伐轻柔地在地上划出好看的弧线。青色雕纹腰带系在腰间,显出盈盈细腰,仿佛被人轻轻一揽就能搂个满怀。 剧本里好像真的有这一段,涂无为脸不自在地红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道理我跟你讲过了,我这边要开拍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他低声挂了电话。 胡灯灯笑着喊他:“学长。” 涂无为好像在为刚才自己的遐想而愧疚,只是装作深沉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当做招呼。 胡灯灯哪知道他的心思,一如往常,不见外地凑近来:“学长,我上午和孙舒怡拍戏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毕竟孙舒怡第一时间就跟她的“无为哥”打电话诉苦了,不知道在她的故事里会不会把自己描述成帮助导演欺压她的“帮凶”。 她一直都不喜欢自己。 涂无为像看透了她的心思:“我听说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就按照自己的节奏好好演。” 胡灯灯一听放心了下来。 这时张导走过来给他们讲戏,两人马上收声。 胡灯灯偷偷看张导,只见他面色如常,仿佛上午跟孙舒怡的冲突从没发生过。 不愧是总导演,这情绪管理太厉害了,她心里想。 “提前都看过剧本了是吧。” “看过了。” 胡灯灯从丹丹手里拿过剧本,张洪波看到她的剧本边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纸,翻开,剧本被荧光笔画得密密麻麻,剧本空隙上还有铅笔写的字,应该是记的笔记。 再一看涂无为的剧本,大同小异。 他心里很是满意,这才是想好好拍戏的样子。 “这一幕是你们俩的初遇,你们俩之前只是知道有对方这号人,但并没有见过面,周小英因为独孤公主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误会她和宁子游的关系来城楼找他理论,说他害她被罚,还害了她的父亲。而这确实是宁子游计划中的一部分,因为他不想与独孤公主成婚,所以他放出了谣言利用了周小英,所以当周小英气汹汹来找他,他是理亏的。” 胡灯灯和涂无为同时点头。 张导继续:“但他一直听说周小英为人骄横跋扈,蛮不讲理,没想到见面却是一位美貌的女子……周小英跟宁子游过了几招,要带他去皇上面前澄清,打斗过程中不小心掉到城楼下,宁子游飞身相救。” 经典的不打不相识,欢喜冤家的套路。 张导合上剧本,打趣道:“这是男女主角的第一幕戏,你们还是同一个学校的前后生,这回就看看你们俩有没有默契了。” 胡灯灯和涂无为开始试戏走位,等灯光师调试灯光。 走了几遍位之后,实拍开始。 刚才走戏的时候两人没有带着正式拍戏的情绪,都希望把饱满的情绪投入到实拍中。 导演一声“开始”,周小英满眼的愤怒,她奋力重开阻拦他的士兵,几步就走到涂无为面前。 涂无为暗自一惊,这小妮子还是刚才脆生生叫自己学长的胡灯灯吗? 这情绪的转换比当吃她来试镜的时候更优秀。 他不动声色,大手一挥,示意侍从们都退下。 接着宁子游居高临下地问周小英:“你就是周侍郎的千金——周小英?” 周小英脊背挺得直直的,“就是我。” 宁子游玩趣地上下打量她,长得还不错,“宁某正在当值,周姑娘有何贵干?” 周小英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以为宁将军会很高兴我来找你,毕竟” 她故意走到宁子游身边,用气音说:“外头都在传我周小英介入了你和独孤公主的感情,让你乐不思蜀,连和公主的婚事都取消了。” “宁大将军,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周小英怒目而视。 宁子游哈哈大笑,“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传闻,我与周姑娘素不相识,连见都没见过,你又怎会和我与公主的婚事有牵扯?” 他一脸无辜地说:“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吧,周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 周小英看他装傻的样子更加生气,她后退一步,拔出佩剑,指着宁子游,“误会?我来之前已查明真相,坊间传闻最开始就是从你们宁府的下人中传出来的,如果没有你的授意,你的下人怎敢编造这样的谎言?” 宁子游心里一惊,没想到这小妮子倒是聪明,手握证据才来找他对质。 他继续吊儿郎当地说:“我宁子游怎会编造这样的谎言,这故事传播开对我又有什么好处?跟公主成婚后,我可就是当朝的驸马爷,有这等好事我会不做吗?” 他眼光一敛,“就算我要编造,也会寻一位贤良淑德的好女子,而不会选择一个不守礼数,随便对别人拔剑的粗野丫头。” 周小英气得圆眼怒瞪,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我确实不知道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非要编造这样的谎言,但是我因此被公主责罚,我父亲也因此遭到皇上的迁怒,既然你不承认,那就打一场。” 她嗖地一声,把剑摆出战斗姿势,“我打赢了你,你就跟我去皇上面前澄清这一切!” 公主责罚她了?还牵连了她的父亲?宁子游剑眉蹙起,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还没等他细想下一步怎么办,周小英的剑锋已到耳边。 这小丫头,直奔着他的脸来的。 宁子游下意识一个后仰躲开,就着威亚的力量,飞出两三米远。 周小英不依不饶,飞身而起。 开机前的各种培训中,胡灯灯最爱的就是飞威亚,此刻她轻巧地起身,长腿一蹬,轻巧地飞了起来。 落到宁子游面前,稳稳地站定。 张导在监视器后露出满意的微笑。 宁子游没有想到他的计划会给周小英带来这么大影响,正在想解决之道,没想到她追过来一句话不说就开打。 周小英剑锋一转,直奔他胸口。 宁子游抽出佩剑,一把打开她的,“你冷静点!”他厉声道。 “跟我去皇上面前解释清楚!”周小英边说着剑招却不停。 宁子游不想伤到她,处处躲闪。 他飞身上了城墙。 周小英紧随其后,两人站定。 宁子游劝说:“你先冷静下,把剑收起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 周小英怒气不减,“我才不跟满口谎话的人聊天,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留着去跟皇上说吧!” 她飞身而起,剑尖直指宁子游喉咙。 宁子游后撤,挡掉她的剑,周小英落在城墙上,刚想开口,没想到落点偏差,一下子从狭窄的墙砖上滑了下去。 白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宁子游一看大惊失色,没时间多想,飞身而下, 他大手一挥,穿着坚硬铠甲的手臂顺势拦住周小英的腰,两人顺着惯性在空中转了几圈。 片刻失重的感觉让胡灯灯有些眩晕,她下意识地抱住了那为她而来的臂膀。 宁子游揽着周小英,两人在空中四目相对。 胡灯灯看着涂无为近在咫尺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 短暂的沉默后,幸好她还想起自己还有句台词。 周小英挣扎:“你放开我,流氓。” 宁子游没好气地说:“别动!再动把你丢下去!”他假装把手微微松开。 吓得周小英大叫着抱紧他的脖子。 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 胡灯灯伏在涂无为的胸前,心跳如鼓。 “咚咚咚!” 这心跳声是周小英的, 也是胡灯灯的。 10 人脉永远不嫌多 涂无为抱着胡灯灯在空中转圈。 多机位摄像机捕捉他们的动作。 两人对视,周小英从刚开始的挣扎反抗到害羞。 涂无为和胡灯灯的脸靠得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他可以清楚看到胡灯灯眼睛,里面从惊讶、愠怒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涂无为下意识把揽着她的手紧了紧。 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 就在胡灯灯觉得他们可能转了有十分钟的时候。 终于听到张导大赦天下的声音:“停!” 胡灯灯暗自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慢慢地把挂在空中的两人放下来。 她偷偷看向对方,涂无为面色无异,还对拉威亚的工作人员说辛苦了。 她不由得想敲自己的头:胡灯灯你在想什么,专心、专心! 两人一落地,就去导演身边看监视器画面。 “导演,怎么样?”胡灯灯急切地问张洪波。 接近一分钟的戏,一镜到底,胡灯灯迫切地想看看效果。 张洪波面色如常,“你们自己看。” 摄像把画面放给他们看。 胡灯灯和涂无为两个脑袋紧靠在一起,眼睛直直地盯着画面。 台词、走位、情绪、掉下城墙、抱住、旋转…… 原来他们俩只旋转了大概二十秒,胡灯灯怎么当时会感觉有十分钟那么漫长呢? 突然感觉两人的头碰到了一起,胡灯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 张洪波:“画面还有动作还是非常好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这是一条过的意思吧。 胡灯灯暗自高兴,不用再经历一次被人抱在怀里、心跳声都要穿破鼓膜了。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她不喜欢。 张洪波看起来真的很满意,一向吝啬表扬的他话也多了起来。 他看着胡灯灯:“我知道无为的打戏一直不错,但没想到灯灯你第一次拍,动作就这么利落。” 胡灯灯不好意思,谦虚地说:“这是开拍前剧组安排的培训老师教的好。” 她试探地问:“张导,这条算是过了呗?” 张洪波刚要点头,一直没说话的涂无为突然说:“张导我想再来一遍,刚才有个表情,我觉得可以更到位。” 胡灯灯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张洪波也很惊讶:“哪个表情?” 涂无为指了指画面,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个。” 这回换胡灯灯和张洪波一起凑到监视器前,那是宁子游和周小英在空中拥抱旋转的镜头。 不知道张洪波看没看出来表情不对,反正胡灯灯是没看出来。 涂无为语调都没变,“这个特写我眨眼的次数多了,因为当时周小英的头发飘到我脸上了。” 胡灯灯脸都要贴屏幕上了,才几根头发而已,根本不明显嘛! 张洪波也没看出来涂无为说的表情有什么问题,但是既然他提了,那就再来一条。 “好,各部门,再来一条,前面不用改,直接进他们在空中旋转那个画面就行。”张洪波指挥。 这下更好了,直接抱。 胡灯灯毕竟连恋爱都没谈过,又是第一次演戏,对这种稍显亲密的戏份还是有点放不开。 尤其对方是涂无为。 她不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心跳的那么快。 好不容易过了,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表情问题还要再来一遍。 胡灯灯心里絮絮叨叨,也不看涂无为。 两人一起被缓缓拉到半空中。 “预备” 涂无为把胡灯灯拉进怀里。 胡灯灯抬眼看他。 糟糕,心跳又加快了。她想。 “开始!” 一句开始,胡灯灯抛开所有情绪,马上入戏。 周小英挣扎:“你放开我,流氓。” 宁子游没好气地说:“别动!再动把你丢下去!” 他稍稍用力就把乱动的人按在怀里。 周小英听了这话,老实了。 旋转,对视……一切按着剧本来。 糟糕,心怎么又跳的这么厉害。 又不是第一次抱,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呢? 胡灯灯心中懊恼。 不对。 这不是她的心跳声。 胡灯灯惊讶地看着涂无为。 对方也在看她,眼神中并不是宁子游此刻该有的不耐烦。 而是有一种更深沉的感情。 胡灯灯听着他鼓点一样的心跳声。 一时间忘了这是在拍戏。 监视器前的副导演看着监视器,打趣道:“这回确实比上回有感觉,眼神拉丝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哄笑起来。 张洪波也笑,想了想他又说:“别当他们面开这种玩笑,两小年轻容易害羞。” “停!” 胡灯灯有些恍惚,这场结束后,张导是怎么夸她和涂无为演的比上次更好的,她完全没听进去,只是跟在涂无为身边,听他礼貌地对张洪波说了客套话,然后再茫然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丹丹打开水杯,“灯灯你渴不渴?” 胡灯灯点点头,接过水杯,像想起什么似的,迟疑地问丹丹:“我跟学长刚才那场戏你觉得这么样?” 丹丹一脸自豪:“特别好,刚才这一圈工作人员都在夸你们俩眼神到位,看起来很默契,有CP感。” 胡灯灯一听,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她咳嗽了几声,惹得不远处的涂无为看了她好几眼,确定她止住了咳才又低着头看剧本。 “灯灯你没事吧?怎么会被水呛到呢?”丹丹拍她后背帮她顺气。 胡灯灯咳得满脸通红,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子游和周小英在剧里是CP,演不出CP感才是失职吧。 她心里默念,胡灯灯啊胡灯灯,专业点、专业点。 她看了眼涂无为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心跳快到第二个人都能听得见的人并不是他。 意识到有人看他,涂无为抬眼看过来。 胡灯灯马上移开目光,故意跟丹丹大声说话。 涂无为心里觉得好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下午主要拍宁子游和周小英,两人默契感不错,每场戏都很顺,拍的张洪波神清气爽,已经不是早上被孙舒怡气血压升高的那个张导了。 胡灯灯领悟能力很强,基本上一点就透,人又虚心好学,经常要求导演“再来一遍,我再试试。” 这种正是张洪波最喜欢的那类演员,他一直认为,演员确实是个需要天赋的职业,但只有天赋却不努力,不能保持进步,再多的灵气也会被埋没。 照胡灯灯的趋势,这个小姑娘的未来指日可待啊。 他看着拍戏间隙跟周围工作人员聊天说笑的胡灯灯,可不要浪费了你的天分啊。 涂无为拍第二遍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心意。 今天戏拍得顺,收工的也早,胡灯灯正和丹丹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 今天胡灯灯准备和丹丹去东宁市区逛逛,听丹丹说,东宁的小吃街很有名,正好去尝尝。 收拾好了东西,胡灯灯要去跟张洪波打个招呼,正好看见孙舒怡正和张洪波说话,张洪波眉头微微蹙起说着什么:“我没时间,你们自己去吃吧。” 孙舒怡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洪波又摇了摇头。 胡灯灯不好打扰,转身准备和丹丹直接回去。 这时手机响了,是涂无为发的语音通话。 胡灯灯心里一顿,接着如常地接起来:“学长,怎么了?” 涂无为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们走了吗?” “没呢。” “那好,我过去找你。”顿了顿他接着说:“看到张导了吗?” 胡灯灯回头看了一眼,答道:“张导和孙舒怡说话呢。” “好,你先别走,我马上过去。” 没一会,她就看到涂无为走了过来,他卸了妆,穿着宽松的T恤长裤,身姿挺拔。就是头发被头套压得有点变形。 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帅气。 不知道为什么,胡灯灯赶紧拿出梳子梳了两下头发。 末了又觉得自己无聊,把梳子和镜子统统给了丹丹。 涂无为走近:“晚上有个饭局,我们公司的王总和我经纪人都会来,你也来吧,给你们介绍认识下。” 他下巴一抬,目光看向孙舒怡和张洪波,“他们也会去。” 胡灯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张洪波最后叹了口气,说:“那好吧。” 估计刚才孙舒怡劝他去吃饭呢。 “这不太好吧,”胡灯灯迟疑,“都是你们公司的人,我去干嘛呢。” 她还想着去跟丹丹逛街的事儿呢。 胡灯灯到底是个年轻人,不太懂得娱乐圈人脉的重要性,别说盛天娱乐是现在圈内实力强劲的娱乐公司,就算是个不入流公司的老总和经纪人,多少演员都想有跟他们同桌吃饭的机会呢。 人脉永远不嫌多,今天用不上,明天用不上,万一有一天能用上呢。 涂无为耐着性子跟胡灯灯说:“没事,王总也是我们这部剧的制片人之一,之前你见过的,这样一算,你也不算外人。” 这么一提胡灯灯想起开机仪式上那个跟她打过照面的制片人了。 她还在犹豫,涂无为见张洪波和孙舒怡起身要走了,说:“你放心好了,就是去认识下,不会有什么事的。” “有我在你身边还不放心吗?”涂无为又加了一句。 这句话稍微有点暧昧了,涂无为说完自己也愣了下。 胡灯灯的脸有点烧。 “那好吧。” 她把东西都交给丹丹,便跟着涂无为走。 张洪波和孙舒怡已经等在车边了,孙舒怡低着头,正想给涂无为发信息问他去哪了。 “张导,我们可以走了。” 是涂无为的声音,孙舒怡刚想跟他说话,抬头发现他身边站着胡灯灯。 她怎么会来?孙舒怡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张洪波倒是很高兴,“灯灯?” 胡灯灯有点不好意思,“我学长叫我来的。” “还是无为想得周到,就应该把你叫上的。”张洪波招呼她,“我们俩坐一台车。” 孙舒怡看了涂无为一眼,一句话没跟胡灯灯说,转身上了车。 胡灯灯装没看见,“学长,那我跟张导一台车了。”说完,她上了另一辆车。 “好,那我们餐厅见。” 涂无为和孙舒怡上了同一辆车。 两台车一前一后往餐厅开去。 11 没有伞的孩子更应该努力奔跑 车内,孙舒怡坐在涂无为身边,抱着双臂看着窗外,她的脸色和窗外的夜色一样阴沉。 她以为涂无为至少会跟自己解释下胡灯灯也来参加饭局的事,谁知道上车后对方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孙舒怡故意把手袋拿起又放下,弄出动静来,果然,涂无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她再也沉不住气。 “你为什么把胡灯灯叫来?”她换了个角度,正对着涂无为,“你明知道王总和小青姐是我叫来在导演面前给我撑腰的。” 涂无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孙舒怡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晃了晃。 涂无为坐直了身体,“怎么给你撑腰?你让王总和小青姐在饭桌上让张导下不来台吗?这就是你的计划?你有没有想过那场面会有多尴尬。” “舒怡,你不要太任性了,只不过被导演训了几句而已,做的不好被人说很正常的事,至于闹那么大的阵仗吗?我们还要在剧组待三个月,你以后跟张导怎么相处?” 涂无为抛出一连串问题,他的话孙舒怡还是听的,只见她头越来越低。 他心中叹气,不动神色地把手抽出来,他们俩之前合作过几部戏,孙舒怡演戏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但是架不住她家里有背景,想上什么戏家里都可以拿出大笔的钱来捧她。 就造就了她现在如此任性的性格。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孙舒怡知道涂无为说的对,但她还是嘴硬,习惯性辩解道:“是张导态度太差了,他还总拿我和你那个小学妹比。” 语气重音在“你那个小学妹”上。 涂无为抬眼看了她一眼,“灯灯人挺好的,你别对她那么大的敌意,我今天想带她见见王总和小青姐。” 孙舒怡语气酸溜溜的:“你对小学妹可真好,还想着为她搭人脉。” “她刚出道什么都不懂,算起来还是我带她入行的,能帮就多帮一点。”说起胡灯灯,涂无为的语气都轻柔了几分。 孙舒怡感觉不对,张嘴想还想说点什么,涂无为看了看窗外,“到餐厅了,下车吧。”说着拉开车门下车。 孙舒怡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餐厅在东宁市的市中心,一家闹中取静的私人会所。外面栽种着从国外移植过来的名贵树木,郁郁葱葱地堆在门口,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大宅。 胡灯灯和张洪波在门童的带领下,走到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口。 推门而入,宽大的饭桌边坐着已经坐了四人,孙舒怡和涂无为的位置靠在门边,主位边坐着开机那天胡灯灯见过的那个儒雅中年人,旁边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看着很精瘦干练的女人。 张洪波一进门就对着那中年人伸出手:“王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被叫做王总的人也伸出手握了握,微笑说:“张导好久不见。” 等张洪波跟他们俩都打完了招呼,涂无为站起来,“王总,小青姐,这就是胡灯灯,也是《精英神探》的女主演。” 孙舒怡低声“切”了一声。 “这位是盛天娱乐的王总,这位是我和舒怡的经纪人,你跟着我们也叫她小青姐就好。” 胡灯灯自从进了门就一直站着,此刻跟着涂无为的指示,礼貌地朝王滔和田小青打招呼。 “小青姐您好,我是灯灯。” “王总您好,我是灯灯。” 田小青只冲她点了点头并为起身,倒是王滔很和蔼,他特意站起来跟胡灯灯握了下手,笑容满面地说:“你好灯灯,跟无为一样是个高材生啊。” 胡灯灯礼貌地笑了笑,“王总您过奖了。” 不知道是不是胡灯灯错觉,她觉得这个王总看她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 终于坐定,服务员开始上菜,胡灯灯眼观鼻,鼻观心,全力当好饭桌上的背景板。听张洪波跟王滔他们聊拍摄进度。偶尔被提起,她就淡淡笑笑,绝不多说一个字。 在孙舒怡眼神的示意下,田小青清了清嗓子,问张洪波说:“张导,舒怡和无为这两天表现得怎么样?” 张洪波也是个场面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无为各方面都挺不错的,进入状态也很快,舒怡嘛,”他顿了顿:“也挺不错的,相信他们以后会表现得越来越好的。” “那就好,他们没惹你生气吧。”田小青对着张洪波举起酒杯。 两人轻轻碰杯,“没有。”张洪波含糊地回答。 田小青又给张洪波倒上酒,涂无为认真,对工作努力也有野心,她很放心,不放心的就是这个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闯荡娱乐圈的孙舒怡。 “无为没什么说的,倒是我们这个小公主啊,心不坏,就是稍微任性了点,需要张导多费心帮忙□□□□,”田小青笑着指孙舒怡。 孙舒怡低头嘟囔:“谁是小公主了?” 王滔也跟着说:“论在家里的辈分,舒怡还应该叫我声叔叔呢。” 闷头苦吃的胡灯灯算是弄明白了,原来这是顿饭是为了给孙舒怡在剧组铺路的。 听听人家那口气,左一个“我们这个小公主”,右一个“叔叔”的。 不过是被导演批评了几句就赶紧搬出背后的靠山,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导演多关照着点。 嘴里的山珍海味突然都不香了,她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随即又自我安慰,不是有那句话嘛,没有伞的孩子更应该努力奔跑。 张洪波也是人精,这话一听就明白了,“放心吧,舒怡她很有潜力的,我肯定尽心教。” “那麻烦张导了。” “说麻烦就见外了。” 三人哈哈大笑。 席间一片喜乐融融。 孙舒怡不是第一次叫王滔和田小青来剧组给自己撑腰,她一听目的已经达到,估计自己以后再剧组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她不禁有些窃喜,神态也轻松起来。 这次吃饭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张洪波他们的神态都放松了不少。 胡灯灯总能感觉王滔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果然,王滔:“听说灯灯是第一次拍戏,怎么样还习惯吗?” 被点名的胡灯灯脸上挂上礼貌的微笑,“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很照顾我,我挺适应的。” 王滔似乎对着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点点头说:“张导是个很优秀的导演,跟他合作完,你肯定会受益匪浅的。” 提到胡灯灯,张洪波的神色变了变,认真地说:“灯灯虽然是个新人,但是真的很有天赋,我很看好她的未来。” 这句话代表内心的认可,可比刚才说孙舒怡的“很有潜力”要真心多了。 孙舒怡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在哪都能显出她胡灯灯。 胡灯灯落落大方地回答:“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王滔点点头,举起酒杯说:“那就祝你拍戏顺利。” 胡灯灯看着杯子里的红酒,有点为难,她的酒量很差,啤酒勉强能喝一罐,红酒从没喝过,估计几口就会醉吧。 涂无为看着她。 王滔还举着酒杯等着呢,胡灯灯下定决心,站起来端起酒杯:“谢谢王总。” 她把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好辣。 “嘶”她小声地吸了口气。 饭局还在继续,酒过三巡,大家就你敬我、我敬你的,胡灯灯又接着敬了田小青和张洪波,几个回合下来她已经开始晕乎乎的, 涂无为担心地看了她好几眼,但他被孙舒怡缠着喝酒,一时脱不开身,终于孙舒怡被田小青叫过去说话,他坐到胡灯灯身边。 “你没事吧?” 胡灯灯费力地抬头看了看,原来是涂无为。 她摆摆手:“我没事。” 她就是头晕得厉害,浑身乏力,只想睡觉。 她凑到涂无为身边,脸都要贴在他的脸上了。 涂无为可以清晰地闻到她嘴里的酒气。 很意外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难闻。 胡灯灯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小声地问:“学长,我什么时候回去,好困啊。” 她的尾音拉长,带着嗲嗲的音调,勾的涂无为嗓子发干。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又低又温柔,哄着她:“快了,快了,再坚持坚持。” 两人头对着头,在外人看来亲昵至极。 这被正站在角落里的孙舒怡看了个一清二楚,她的眼神一寸寸地暗淡了下去。 田小青背对着这一幕,正滔滔不绝劝她,翻来覆去无非还是那几句,“舒怡你不要太任性了,既然进组了就好好演戏,多跟导演学习。” “不要总是耍小孩子脾气,你爸爸昨天还打来电话问你,我说你一切都很好,导演也很喜欢你。” “我知道拍戏很累,等过几天我再给你派个助理。” “舒怡?你有没有在认真听?” 田小青转身,顺着她的目光看,涂无为已经走了,只剩下胡灯灯低着头坐在座位上。 田小青以为刚才大家夸胡灯灯让她不高兴了,语气柔了下来:“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公司这边以后的资源肯定少不了你的,你跟一个野路子的丫头置什么气。” 孙舒怡突然来了一句,“无为哥是不是想让这个胡灯灯进我们公司?” 田小青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又不傻,今天这么私密的饭局,她胡灯灯就算是女一号也没资格参加,涂无为极力要带让她来,势必会提前跟田小青打招呼。 “你就说是不是吧。” 涂无为是跟她提过,所以她今天还有个目的是当面看看胡灯灯。 今天这一见面,田小青对胡灯灯的印象实在不错,不论从外形、身材、举止还有让张洪波都赞不绝口的演技都让她眼前一亮。 要知道胡灯灯可从没上过一天表演课。 她看人眼光毒辣,这姑娘以后错不了。 那都是后话了,田小青看的出来孙舒怡不喜欢她,眼下哄好这位大小姐才是重点,毕竟她家的公司和盛天娱乐都达成了深度合作,每年为盛天娱乐带来的收益可比一个胡灯灯值钱多了。 田小青点头:“我答应无为等这部戏上映了看看反响再说,我们盛天可不签拿不出手的人。” …… 王滔端着酒杯走到胡灯灯身边:“灯灯,我们再来喝一杯。” 胡灯灯头晕脑胀地看着面前的脸,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她捂着嘴,不想失礼。“不好意思王总,我有点喝多了,就不陪您喝了。” 王滔的手端着酒杯晃来晃去,并不放弃:“再喝一杯吧。” “王总,我来敬您。” 涂无为身姿挺拔,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中间,把胡灯灯挡的严严实实。 王滔马上回过神来,用笑声缓解尴尬:“好啊,那咱俩喝一杯。” …… 胡灯灯都不知道饭局是怎么结束的,反正等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坐在车里了,她的头靠在涂无为的肩膀上。 饭局结束后,涂无为和胡灯灯坐一辆车回酒店,孙舒怡的司机都来接了,她偏要跟着他们坐一辆车。 到了酒店门口,丹丹已经等候多时了。 涂无为和丹丹一起把胡灯灯送到房间里,丹丹说去卫生间给她那块湿毛巾擦脸。 胡灯灯仰卧在床上,长发凌乱地四散开来,本来长度到膝盖的连衣裙现在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又细又白的长腿就这么蜷缩在床上。 涂无为不敢再看,移开了眼睛。 他凑近胡灯灯,“丹丹会照顾你的,你先休息,我走了。” 胡灯灯半闭着眼睛,嗓子里呢喃了一声。 “什么?”涂无为以为她需要什么,凑得更近了一点。 “学长、学长……”他终于听清她的话,“学长我头好晕啊。” 涂无为嗓子发干,他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到胡灯灯的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胡灯灯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他一回头就能对上她的唇。 涂无为拍了拍她的后背,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哄她说:“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听着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声,涂无为没多待,跟丹丹打了声招呼就走出房门。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楼层的,心跳声久久都不能平息下来。 正当他低头走向自己的房间,发现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孙舒怡。 “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孙舒怡神色很平静。 “有事明天说吧,今天太晚了。”涂无为绕过她。 “你是不是喜欢胡灯灯?”孙舒怡并不打算明天再说。 12 “涂无为就是一个爱沾花惹草的渣男!” 涂无为正在按密码锁的手停住,他转身,两人身高差距悬殊,他低着头看孙舒怡。 孙舒怡直直地盯着他,嘴唇轻抖。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她?”孙舒怡声音很大,回荡在走廊。 “你冷静下。”涂无为看着她。 孙舒怡没法冷静,从她第一次看见涂无为,就对他一见钟情,从此以后他上什么戏,她就费尽心思也要上,哪怕只能出演配角,只为了可以在剧组看到他。 他俩合作的戏杀青后,她也想签约盛天娱乐,奈何资质不够,孙舒怡便找父亲给公司投资,只为了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 后来公司在戏播出前,为了营销开始炒他俩的CP,孙舒怡还挺高兴的,但涂无为对这件事没有任何热情,也从不营业,只是碍着田小青的面子,他没有明确拒绝。 孙舒怡以为他默许了,一头热地又制造偶遇又在微博中埋糖点,涂无为新买了什么衣服,她看到了马上就去买同款,制造穿情侣衣服的假象。涂无为进组拍戏,她即使拿不到角色,也会找理由去同样的城市,让粉丝们以为她去探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当地转两天就回去。 她还偷偷用微博小号在他们俩的CP超话中潜水,偶尔发些所谓“行内人”的似是而非的话,引起粉丝讨论,每次看到有粉丝Get到她埋的糖点说“kswl”时,她都会高兴好久。 公司有规定年轻偶像不能爆出恋情,她知道涂无为把事业看的很重,她也没想过现在会真的得到他,但孙舒怡可以等,等过几年他的事业稳定了再告白也不迟,反正他身边除了自己没有别的异性,再说了,以他那对谁都冷淡疏离的性格,除了自己,谁能忍受得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但是胡灯灯的出现,让孙舒怡心中警铃大作。 她第一次看到涂无为对女生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护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并不是她。 当那场饭局上,孙舒怡看到涂无为看向胡灯灯的眼神,里面有她从没见过的热情和光亮。在这样的眼神中,孙舒怡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我冷静不了!”孙舒怡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上了眼眶。 涂无为的心里乱乱的,他还没时间好好理清自己的情绪,但他不打算对孙舒怡说谎,男生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我对她有好感,但我还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 孙舒怡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她透过朦胧泪幕,看着站在前面高大挺拔的男生。心像被揪起一样。 涂无为递给她一张纸巾。 孙舒怡没接,她调整了下呼吸,接着用手擦了下眼睛,她孙舒怡从小要什么就要有什么,有好感又怎样?就算喜欢上又能怎样?在一起又怎样? 现在还胜负未分呢! 临走前,她对涂无为说:“你可别忘了,你我的合同里都写着呢,八年之内,不许恋爱,否则会遭到雪藏。” 她语气平静地说:“你那个小学妹会愿意等你八年吗?” 但她孙舒怡愿意等,也等得起。以她家的背景,就算爆出恋爱估计全盛天的人都会祝福他们,退一万步说就算遭到雪藏,她家也付得起高额的违约金。 …… 第二天一早,胡灯灯带着宿醉后特有的头痛感来片场开工,对于昨晚的饭局她的记忆就到王滔总劝她喝酒,剩下的她都是一些模糊的碎片。 她揉着太阳穴走进化妆室,看到涂无为坐在化妆镜前,她站在他身后:“学长,听丹丹说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没发生什么事吧。” 昨天有张导还有盛天娱乐的高层,她希望不要酒后出丑让人笑话就好。 化妆师正在给涂无为粘头套,他从镜子里看胡灯灯,想起昨晚,两人那个不算拥抱的拥抱。 胡灯灯见他直直地看着自己,便去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她把脸凑到镜子前,没有啊。 涂无为垂下眼睛,轻咳了一声,“没发生什么事,你喝醉后没多久王总他们就走了,我就送你回酒店了。” “那就好,”胡灯灯放心了,她不见外地拍拍涂无为的肩膀,“谢谢学长昨晚送我回来!” “灯灯,过来化妆。”她的化妆师在叫她。 “我先过去,一会聊。” 涂无为直到从镜子里看到胡灯灯的身影消失到门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 拍摄还在继续,胡灯灯和涂无为作为戏份吃重的主演,AB组轮着拍,夜戏、大场戏更是不计其数,胡灯灯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剧组生活,不叫苦不叫累,以张洪波为首的导演组对她赞赏有加。 虽然涂无为说那天的饭局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是胡灯灯还是感觉到了变化。 主要分为两个部分:涂无为在躲着他和孙舒怡更讨厌她了。 她和涂无为作为男女主角,在剧情展开后,对手戏很多,包括后期的肢体接触。但是没拍几场胡灯灯就明显感觉到涂无为在躲着她。 戏中他看自己的眼神照样柔情蜜意,两人的对视、互动都很有爱,非常符合时下流行的给观众“发糖”的趋势。 但是只要导演一喊“停”,涂无为就会迅速收回目光,不管是刚才在拥抱还是在牵手,都会马上撤回动作,速度快到好几次胡灯灯都觉得自己是被推开的。 以前两人在等戏间隙会聊天、说笑,一起组局玩个游戏之类的,现在涂无为等戏的时候会独自坐在一边看剧本或者打一些胡灯灯没见过的手机游戏。 胡灯灯主动找他说话,他照常回答,但已经没了之前那种熟悉感,很见外也很陌生。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初次拥抱时他强如鼓点的心跳声仿佛还在她的耳边,而当时涂无为的眼神里的深情她看的清清楚楚,根本不可能是演出来的。 胡灯灯有时候会偷偷看他,看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看他研究剧本、看他游戏打到激烈时会不自觉地蹙起眉毛。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胡灯灯想直接去问他,每次听到他那略显冷淡的“怎么了?”时,她又会退缩,只能故作轻松地回答:“没事,你忙你的。” 她心里的失落就像大雾一样浓到化不开。 孙舒怡也很莫名其妙,之前她对胡灯灯最起码有着表面的礼数,碰到会点头示意,对戏的时候会聊聊对剧本的理解,一会怎么演比较好。 明明饭局当天,胡灯灯和她还在王滔和田小青面前商业互吹了几句,好像是一夜之间,孙舒怡对她连表面的功夫都不做了,路上遇到胡灯灯想跟她打招呼,但孙舒怡根本视她为空气,就连跟她对戏都不看胡灯灯的眼睛,两人在戏里是仇家这样演也就算了,但两人的角色发展到后期已经情同姐妹,这么演怎么行? 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NG,搞到最后胡灯灯看到通告上第二天有和孙舒怡的对手戏都会失眠。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那位大小姐呢?”胡灯灯穿着丝质睡衣套装,一边跟任真打电话,一边来回在床上翻腾,“还是说我天生跟盛天娱乐的人八字不合?” “任真,你说我每天不是对着涂无为就是孙舒怡,这两人都不给我好脸色,简直莫名其妙。” 想起涂无为,她更是理不清头绪,心里莫名的一阵烦闷。 正好今天收工早,有空跟任真煲电话粥,她索性一锅脑地全都说给任真听。 电话那头的任真久久没说话,只任由胡灯灯在这头唉声叹气。 “灯灯,我听完这整个故事,怎么觉得涂无为像是喜欢你呢?”任真同样作为涂无为的学妹,每次都指名道姓地叫他的大名,这个习惯到现在还保留着。 同是B大的学生又怎么了?我又没参加戏剧社。这是任真给出的解释。 “然后你对他,其实也有好感。对吧?”任真秉承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原则,“我听你话里的意思,比起孙舒怡,你明显更在意涂无为对你的冷淡。” 一语中的,胡灯灯的脸开始发烫。 胡灯灯是没谈过恋爱,但她又不是傻子,涂无为为她介绍人脉、帮她牵线经纪公司、替她挡酒……这已经远超过一个学长对学妹应有的照顾。还有之前他们俩独处时的感觉,她确信他是对她有好感的。 而自己呢,每天到了片场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身影、想看到他、想跟他说话,被他抱在怀里会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段时间他对自己冷淡了,胡灯灯百思不得其解,郁闷的连饭都吃不下,还要骗丹丹说自己苦夏。 不喜欢又怎么会这样。 “我推测孙舒怡也喜欢涂无为,”任真经过一阵脑内风暴,语气突然认真起来,“而涂无为对你的冷淡,是因为……” “因为什么?”胡灯灯迫切地想知道。 同样作为母胎solo的任真对自己的结论非常自信,她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胡灯灯的心真实地“咯噔”了一下。 钢铁直女任真继续分享她的观点:“只有这一种情况一切才解释得通,孙舒怡对涂无为曾经对你动心这件事非常介意,而涂无为为了让女朋友放心,不能再跟你过多接触!” 炎炎烈日,胡灯灯觉得周身发冷。 “涂无为就是一个爱沾花惹草的渣男!”任真对涂无为盖棺定论。 正在房间里安静看剧本的涂无为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13 属实有点生硬了 涂无为在和孙舒怡谈恋爱? 胡灯灯不愿意相信任真说的,因为她曾经暗搓搓地观察过,涂无为和孙舒怡在片场并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涂无为对她,不管是拍戏还是私下接触,反应都跟之前一样,正常且有距离感。 要说孙舒怡对涂无为单箭头喜欢还差不多,毕竟孙舒怡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年轻女生面对爱慕男生时所特有的光亮。 他们在谈恋爱,左看右看胡灯灯都觉得不可能,退一万步说,如果他们真的在谈恋爱,那胡灯灯简直要怜爱孙舒怡了,跟这样一个对自己如此冷淡的人谈恋爱也太委屈了吧。 但胡灯灯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涂无为的变化。索性,她也拉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除了拍戏之外,与他在片场再没过多的交流,导演一喊“停”,两人不约而同地以最快速度转身,连休息的椅子都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是失落的感觉骗不了自己,胡灯灯的心口天天像梗着一根刺似的,上不去下不来。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涂无为身上瞟,被发现了还要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所以这场戏要怎么拍啊。”胡灯灯看着通告单,犯了难。 这天下午要拍宁子游和周小英的定情戏,也是他们俩在剧中的第一场吻戏,还是那个当初让两人心动的城楼,两人故地重游,互相吐露爱意,私定终身。 张洪波一到现场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就看见涂无为和胡灯灯两人像两根木头一样,杵在定好的位置上,互相不认识一样。 张洪波拿着剧本走到两人面前,他们一个低着头看剧本,另一个在喝水。 “这个位置不行,离得太远了,你们俩距离近一点。”张洪波指挥着他们。 涂无为沉默着往胡灯灯的方向迈了一小步。 “还是远,无为你不要动了,灯灯你过来,你们俩的胳膊要靠在一起。” 胡灯灯低着头靠过来,两人的手臂紧紧地贴在一起。 “对。就是这个距离。” “一会正常讲台词,要记住一定要演出甜蜜的感觉,一会吻戏的时候会给你们画外音提醒,我们先来走一遍。” 涂无为点头,胡灯灯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剧本,虽然台词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张洪波感觉两人明显都不在状态。他心里纳闷,不是之前还好好的吗?难道要拍吻戏害羞了? 这他倒能理解,毕竟跟别的男人拍吻戏,对胡灯灯这样年纪小,甚至可能都没谈过恋爱的姑娘来说确实很有挑战性。 不着急,让她边拍边找感觉吧。 “来,各部门准备,开始!” 周小英青色长裙,白色里衣,精致飘逸,宁子游则罕见地穿了白色的云袍,上面画着繁琐精巧的图案,脖子下方漏出青色衬衣的一角,与周小英的服饰相互辉映,剧组在细节方面下足了功夫。 两人相对而,他们的裙摆被鼓风机轻轻吹起,温柔地交缠在一起。 宁子游:“还记得这个城楼吗?当时你我初见就是在这里,你气冲冲地地跑来质问我。” 周小英环望四周,轻轻地笑了:“怎么会忘呢,就在这里。” 她指着城墙下,“我掉下去,你飞奔过来接住了我。” 那个温暖的怀抱,周小英没忘,胡灯灯也还记得。 想到两人现实中的状况,胡灯灯的眼神暗淡了许多。她垂下眼睛。 宁子游:“当时只觉得你是个蛮横不讲道理的大小姐,没想到,你我一起查案,走到现在经历了风风雨雨。” 他深情地望着周小英,周小英也温柔地回望他。 宁子游牵起她的手,“小英,你愿意跟我一起继续为所受不公者发声,推翻各大冤案,还无辜者清白吗?” 周小英激动地点头,她的眼里含着点点闪光。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好,现在宁子游可以亲周小英了。”场外传来导演的声音。 胡灯灯的心跳得很快。她看见涂无为的脸在靠近。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她知道这时候应该把眼睛闭上。 她紧闭双眼。 涂无为比她还紧张,他放在胡灯灯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不能拖太长时间,他犹豫了一下,把唇贴在了胡灯灯的唇上。 胡灯灯只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覆在了自己唇上,什么心要跳出来,什么小鹿乱撞的感觉,根本就没有,只有尴尬的感觉。 两人这段时间太过于生疏,又各怀心思,这时候拍吻戏不是锦上添花,简直是雪上加霜。 难以置信这就是自己的荧幕初吻。 荧幕下也是初吻,胡灯灯在心里叹了口气。 涂无为也感觉到了,他不敢有任何动作,两人像JPG照片一样,维持着唇贴在一起的动作。 “停。” 涂无为和胡灯灯的唇迅速分开,两人的脸都面向不同方向。 这几乎是张洪波见过的最见外的吻戏了,他不明所以,这两人明明上次抱在一起的时候火花四射的,眼神也很有感觉,怎么到吻戏会拍的这么僵硬? 从监视器到他们俩,一共几步路,张洪波在心里掂量着说辞。 “前面部分可以过了,吻戏还是有欠缺。” 掂量完,他选择了“欠缺”这个词,而不是“一塌糊涂”。 张洪波善解人意地笑了:“理解你们拍的吻戏不多,尤其是灯灯,这对女孩子来说挺难的。” 涂无为看了她一眼,胡灯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未做声。 “恋爱都谈过吧?要吻出恋爱的感觉来,刚才这一遍属实有点生硬了。” 张洪波见说不动胡灯灯,便把话头对准涂无为:“无为,你是男生,要起到引导作用,哪有情侣接吻是嘴唇贴在一起就完事的,要动一动……” 涂无为心想自己也没比胡灯灯的经验多多少。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导演,我们再来一遍。” “再一次,开始!” 这次宁子游先轻柔地用手把周小英的肩揽到自己怀里,然后用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两人四目相对。 宁子游的脸越来越近,周小英轻轻地把眼睛闭上,等待着他的吻。 两片嘴唇贴在一起。 胡灯灯已经尽力地去想象恋爱中的情侣接吻是什么感觉,甜蜜?害羞?…… 到底是哪个? 涂无为也想调动自己,想象剧中宁子游是很爱周小英的,这个吻应该是非常甜蜜的,但是他涂无为已经下定决心要压抑住对胡灯灯的感情,这让他觉得很分裂。 不行,感觉还是不对。 导演不喊停,两人就必须要继续亲下去。 涂无为尝试着动了动嘴唇,他一动,便感受到了对方对他的迎合。 胡灯灯觉得自己后背已经流汗了,涂无为的唇在她的唇上动来动去,她的心跳开始加快,下意识地想抗拒。 “停。” 他们俩都如释重负,张洪波在监视器后皱起眉头。 还是不行。 “灯灯、无为,你们俩过来看。”张洪波让他们自己看刚才的回放。 画面里,他们就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在贴嘴唇,没有互动,更没有任何甜蜜的感觉。 好像为了亲而亲,两人的表情看上去竟然还有些痛苦。 “这样肯定过不了,”张洪波摇头,“再来一次吧,记住,要亲的有张力。” 事实上张洪波说少了,他们后来又再来了很多次。 涂无为和胡灯灯搜刮了脑海中看过的所有关于接吻的镜头,再加上双方非常贫瘠的经验,他们俩之间的尴尬根本无法打破。 双方的身体都在抗拒这个吻。 拍出来的效果一次不如一次。 两人的脸上都开始流汗,胡灯灯宁愿去拍十场打戏都好过在这里跟涂无为拍吻戏。 “你们休息下,化妆师来给他们补补妆,灯灯的口红都没了。自己好好想想或者跟对方交流下,这场戏怎么拍会比较好。”张洪波的眉头紧锁,这是两个在他眼里非常有潜力的新人,不能折在一场吻戏上。 这样下去拍到天黑也过不了,涂无为思考了一下,对胡灯灯说:“等下你看我的动作,不要抗拒我,我们争取一次过。” 这是很久以来涂无为第一次主动在戏外跟她说话,胡灯灯看着他的脸,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不管他们俩的现实关系如何,戏都要认真对待的。 但是她对吻戏真的毫无经验,由他带领也好。 “再来一次,开始!” 宁子游把周小英拉进怀里,直接亲了下去。 跟之前的拍过的场次不同,宁子游的唇碰上她的,然后动了起来,两人唇齿相磨,周小英被亲的头往后仰,但被宁子游抱着不能动弹。 胡灯灯心里发懵,但是只能配合他,她把手抬起,放在涂无为的胸口,被他的手拉住。胡灯灯腿都站不住,只能依靠涂无为手臂的力量 ……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洪波的一声“停”将两人拉回了现实。 涂无为松开后,胡灯灯稳了稳心神才站得住,两人都在微微喘气。 “这个不错,终于看到了作为情侣之间的甜蜜。” 虽然没达到张洪波想要的最佳效果,但是已经拍了很多遍了,这条就给他们放水吧,不想再为难他们。 “过了!辛苦了你们了!” 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现场,好换到下一个景。 涂无为拿过水喝了几口,他马上要转到另个组。临走前想了想还是要对胡灯灯道个歉,毕竟拍吻戏,算起来还是女孩子比较吃亏。 “刚才拍的时候要是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 胡灯灯站在原地等服装师拿衣服来,听到他这番客套话,便抬眼看他,“没关系。”她并没有觉得拍吻戏受到了冒犯,但确实因为他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疏离感到不舒服。 “那就好。”涂无为拿着水杯要走,“我要转组了,灯灯,我们下一场见。” 胡灯灯忍不住叫住了他,“学长。” 有多久没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了,涂无为拧着杯盖的手顿住,他转身。 面前的胡灯灯看着自己,满眼的委屈,周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她只能小声说:“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涂无为凑近了听,才听到这句话是“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涂无为喉结滚动,他张了张口,用蹩脚的理由掩盖自己说:“我并没故意不理你,我们不也照常拍对手戏么,只是有时候不在同个组碰不到。” 这话糊弄不了胡灯灯,她的眼神清澈透亮,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涂无为有些心虚,“灯灯,你怎么了?” “是因为孙舒怡吗?”胡灯灯想不到别的原因,虽然她不相信,但只剩下这一个可能性。 涂无为惊讶,这跟孙舒怡有什么关系? 他不答,胡灯灯以为自己猜对了,她嗤笑了一声,笑话自己的天真,“所以真跟她有关系?所以你们俩确实在一起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涂无为刚想解释,副导演过来找他转场,周围人太多,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他着急地说:“等我一会跟你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没说完,就被工作人员簇拥着走了。 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又能是什么样,胡灯灯苦笑,一直以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 这一下午,涂无为都心不在焉的,他极力压抑的感情在看到胡灯灯委屈巴巴问自己的时候差点崩塌,他尽力地完成自己的戏份,只想早点收工好好跟胡灯灯谈一谈。 等戏的间隙他准备拿手机给胡灯灯发个信息,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不知道发些什么,突然几个场工朝远处跑过去,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一阵惊慌。 “发生什么事了?”他听到有人问。 “听说周小英从威亚上摔下来了!” 14 你愿意吗? 看着涂无为离去的背影,胡灯灯一瞬间心里像空了一大块,什么冷风冰雪都呼呼地往里灌,炎炎烈日下,这么怕热的她竟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周围人来人往,只有她垂着头。 胡灯灯没来由地觉得委屈,她明白自己没有立场要求涂无为任何,但就是觉得委屈。 丹丹从头到尾听到他们的对话,像是明白了什么,此刻她知道什么安慰都没用,只是静静地陪着胡灯灯。 “灯灯,准备吊威亚。”是工作人员在喊她准备。 不管怎么样,工作还要照常做。 胡灯灯抽了下鼻子,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了。” 这场戏要拍周小英独自押解囚犯回京途中,遭到囚犯同伙埋伏,最后身负重伤的戏份。其中包括从半空中直接落地、空中旋转等多个高难度打斗动作。 张洪波看着工作人员给胡灯灯吊威亚,问她:“需要替身吗?” 如今各大影视剧中替身泛滥,古装剧的情况更严重,很多剧组和演员图省事,威亚和武打戏基本上演员只要拍面部特写就行,打斗过程都用替身。 张洪波一向对这个现象嗤之以鼻。 虽然张洪波的戏一向不喜欢用替身,他的剧组里没有文替,武替已经是极限了,像胡灯灯马上要拍这种打戏,如果她要求用替身,张洪波倒是会理解。 胡灯灯想了想,“导演,我想先试试。” “行。” 先拍了几个周小英和囚犯在地面上的对打戏份,这种戏没有什么危险性,用的刀啊剑都是塑料的,只要打出来姿态好看就能过。 胡灯灯暂时把现实中的情绪丢在脑后,全力以赴做好每个动作。 她身材又高又瘦,体态轻盈,再加上她对自己要求很高,每个动作都尽力做到位,这部分没NG几次就过了。 稍作休息,下面的打戏都要在空中完成了。 吊威亚在旁人看来飘逸帅气,拍起来其实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好玩,会消耗很多体力,要是跟负责的师傅配合不好的话,轻则NG,严重的甚至会受伤。 胡灯灯被缓缓拉到半空中,她往下看了看,目测离地面能有五六米的高度。 说一点也不怕是假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听武术指导的指令先做了个后空翻的动作。 没和拉威亚的师傅配合好,她的身体直接歪向一边。 在空中想要保持平衡实在很难,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威亚衣紧紧地勒在她肚子上,胡灯灯只有大口喘气才能勉强顺过气来。 一遍一遍地来,胡灯灯咬紧牙关,不知道在空中翻了多少个跟头,细密的汗水顺着她鬓角往下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次她终于翻出一个漂亮飘逸的后空翻,张洪波在监视器后说了声:“这个不错。” 胡灯灯在空中稳定住身体,听了这话她也很高兴,终于可以进行下一个动作了。 突然她感觉到身体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拉住威亚绳子,回头发现两根安全绳中的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她下意识一抓,扑了个空。 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扑向地面。 “什么情况?”地下的工作人员纷纷惊呼。 负责威亚的工作人员慌乱中去拉她,却发现其中一个威亚扣已经脱落,根本无法控制胡灯灯下降的速度。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胡灯灯只记得自己的头狠狠地撞上了停在下面的道具马车,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 等她醒来,入眼四周全是白色。 手上的吊针让她意识到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床边的丹丹一看她醒来,惊喜地叫起来:“灯灯,你终于醒了!” 胡灯灯挣扎着想坐起来,丹丹便摇着开关,让床头升起。 “现在感觉怎么样?” 胡灯灯摸了摸后脑勺,没有包扎纱布说明没有流血,还好。 “头有些疼,还有点恶心。”她回答。 丹丹见她状态还可以,放下心来,“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没大事,但是需要休息几天,你就当放假了。” 她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开始发信息,嘴里还唠叨着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当时整个剧组都要吓死了,幸好片场离医院不远,很快就把你送了过来,张导他们刚走。” 胡灯灯来回动了动头,感觉没那么恶心了,她追问:“要休息几天?那我的戏……” 自己都受伤了还想着戏呢,丹丹有些心疼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张导说让你好好安心休息,你都不知道,你掉下来之后,张导大怒,立刻就把那个威亚师傅给开除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威亚师傅,我自己也有责任。” 丹丹把胡灯灯的枕头调整了下角度,让她靠的更舒服些,“你呀,就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这种事肯定是威亚师傅没把装备给你固定好,要不你也不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摔坏就是万幸了。” 她发完了信息,神秘地朝胡灯灯地说:“一会有人来看你,保证是你想见的那个。” 胡灯灯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随后又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怎么会是他。 事情发生的时候,丹丹眼看着胡灯灯摔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尖叫着跑过去。 当时周围一阵混乱。 “快叫救护车!”混乱中有人这么喊。 丹丹跑到胡灯灯身边,吃力地想把她扶起来。 突然,涂无为从远处以极快的速度跑过来,他扒开围观的群演们,几步就到了他们身边,丹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么着急的神色。 当时情况混乱,没人想过当时在另一个组拍戏的他是怎么在最短时间内赶到胡灯灯身边的。涂无为跑的太快,喘得厉害,连话都有点不利索:“怎么回事?” 丹丹简单跟他说了几句,就看见涂无为小心翼翼地扶起胡灯灯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他小声而快速地叫着她的名字:“灯灯,灯灯……” 胡灯灯毫无反应。 丹丹看着涂无为,有一瞬间感觉他都要哭了。 后来救护车赶到,涂无为把胡灯灯抱上救护车的担架,自己也跟着上去,孙舒怡听到消息,过来拉住他:“别人会送她去的,你去干什么?不拍戏了?” 涂无为眼里都是躺在救护车上的胡灯灯,哪有心思跟她说话,他抚开孙舒怡的手:“我跟张导一起过去,不然我不放心。” 说完就上车了,气的孙舒怡直跺脚。 救护车上,涂无为的心乱极了,他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担架上的人,张导看了看还穿着戏服的他,又看了看胡灯灯,心里明白了几分。 到了医院,他又跑上跑下帮忙办理住院手续,送胡灯灯做各种检查,直到等听到医生那句“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行,没什么大事。”才稍微放心下来。 平时跟胡灯灯关系不错的其他演员这才赶来,在病房里围着她,听丹丹讲事情的经过。 涂无为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像卸了全身力气一样,筋疲力尽。 如果胡灯灯伤再严重一些,如果她没有被马车缓冲了一下而是直接摔到地面,如果她是其他要害部分比如太阳穴撞到了…… 坐着救护车来医院的路上,涂无为看着胡灯灯,后悔,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感觉。 他不应该假装成冷漠的样子地对待胡灯灯,就因为合同里的那条“签约期间不得恋爱”的条款而他正在事业的上升期,他离不开公司的扶持,最后他选择压抑自己对她的感情,即使他明明看得出胡灯灯有多受伤。 涂无为以为他对胡灯灯是一时的心动,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情会逐渐消失,他这段时间也确实是这样感觉的,他可以改掉到片场的第一次件事就是寻找胡灯灯的习惯,他也可以在面对胡灯灯的质问时面不改色地撒谎。 但是当他看到胡灯灯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时,被压抑的感情一下子冲破理智的岸堤。 他第一次意识到胡灯灯对自己是如此重要。 涂无为骗得了别人,他骗不了自己。 这次他也不打算再骗自己。 …… 胡灯灯跟丹丹说着话,眼神却总往门口瞟,丹丹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很快,涂无为接到她信息就赶了过来。 胡灯灯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丹丹摇着手机说:“灯灯一醒我就给你发信息了,怎么样,是不是第一时间?” 涂无为:“谢了。” 丹丹心里什么都明白,她往外走:“你们聊。” 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单人病房里一片安静,两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头。只有空调发出轻微蜂鸣声音。 涂无为抽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没那么疼了。”两人对视了一秒,胡灯灯便移开眼:“还没收工吧,你怎么有空过来?” “我请假了。”要不是剧组那边急着催他先回去,他会在医院一直守着她醒过来。 “哦。” 屋里又开始安静起来。 末了,涂无为像鼓起很大勇气似的,“之前你问我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胡灯灯误会了他的意思,“当然记得,你是怕我撞失忆了吗?” 这话一出,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够了,涂无为认真看着胡灯灯:“灯灯,你看着我。” 胡灯灯抬眼看他。 涂无为说:“我确实是在故意与你保持距离。” 胡灯灯眼睛都没眨,就这么盯着他。 “但是跟孙舒怡没有一点关系,”涂无为的声音很低,很好听。 胡灯灯觉得心情轻松了一点。 “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跟盛天娱乐签了八年合约,里面有明确写:签约期间不能被爆出恋情。”涂无为看着胡灯灯的眼睛:“违者会遭到雪藏或者解约赔款。”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躲你的原因。” 胡灯灯的心跳突然加快。 “因为我对你动了心,我喜欢上了你。”涂无为看着她,“我以为我可以放弃对你的感情专注事业,但是我今天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八年太长了,谁知道八年后你在哪,谁知道八年后我在做什么?” 就这么错过,太遗憾了。 世事无常,人能做的只有抓住当下。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敲打着胡灯灯的耳膜,也好像敲在了她的心上,“现在我就想要跟你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 “灯灯,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15 自此拉开了盛大的帷幕 胡灯灯的心跳速度突然缓了下来,像是有一双手在抚摸它,温柔而缓慢,然后轻轻地把它放在一个柔软的地方,又好像是走了好久的路,终于推开家门的一瞬间。 她舒服得好想叹气。 涂无为紧张地看着她的脸,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 突然,胡灯灯绽开一个笑脸,她身体前倾,轻轻地抱住了他,涂无为一瞬间愣住,接着手臂稍加用力,紧紧地回抱住她。 涂无为把头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只听见胡灯灯温柔地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他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个炎热的夏天,自此拉开了盛大的帷幕。在胡灯灯和涂无为的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胡灯灯的伤势一有好转就立刻回到剧组拍戏,涂无为劝她再多休息几天,她怎么都不肯,整个剧组都在等她,她不忍心过多耽误大家的时间。 涂无为拿她没办法,谁叫自己女朋友是个对工作特别认真的人呢。他只能要求胡灯灯如果再有不舒服的地方,千万不能逞强,一定要告诉他。 胡灯灯正和丹丹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涂无为:“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胡灯灯发现糊弄不过去,赶紧点头:“知道啦。”她偷偷朝丹丹做了个鬼脸。住院这几天,这些话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她也是跟涂无为在一起后,才发现对方明明表面上是个又酷又冷的帅哥,私底下竟然是个爹系男友。 这几天他天天都会抽时间来医院看胡灯灯,带着外面餐厅订好的营养餐,来陪她一起吃饭,或者说是看着她吃饭。 胡灯灯几次都抗议:“我天天躺在床上不运动根本吃不下。” 涂无为不管,也不反驳她,胡灯灯不吃饭他就一直等到她饿了想吃为止。 胡灯灯心疼他每天来回跑也怕他回去太晚耽误明天的拍摄,只能食不知味地把饭吃下去。 只要看着她把饭吃完,涂无为就像完成了这一天最重要的任务一样,可以放心地回去。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每次涂无为都会这么说,然后再轻轻地拥抱她一下。 通过这一个个简单的拥抱,胡灯灯才对这段关系有了实感。 她确实是和涂无为在一起了。 涂无为和胡灯灯在一起的消息,只对双方的助理公开,在几百人的剧组里,两人偷偷地打起了地道战。 两人要是在不同组拍戏,这一天胡灯灯就会收到很多条涂无为发来的信息,内容各式各样的。基本上可以让完全概括两人无法见面的这一天,他那边发生的一切。 【我开工了。】 【我今天有打戏。】 【放饭了,今天的菜好难吃。】 【我们今天会准时收工,到时候我过去找你。】 【我们今天会很晚,你先回去吧。】 …… 事无巨细,每天十几条,胡灯灯偶尔会跟他说要是看手机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发这么多,反正晚上都会见到。 涂无为拒绝,他管这叫“打卡式报备”。 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她想想就觉得好笑。 戏里宁子游和周小英的感情平稳发展着,让真情侣来演这种爱情戏基本上不需要附加演技,只需要真情实感就行。 毕竟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不管是从表情和神态还有肢体的动作,胡灯灯和涂无为表现得都很亲密和自然。 两人的对手戏基本上一条就能过,默契到张洪波隐隐觉得纳闷,毕竟前段时间两人那段尴尬至极的吻戏还让他记忆犹新, 如果说胡灯灯摔到头后开窍了就挺玄学的了,为什么人家康复回来,连带着涂无为演戏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张洪波不理解。 平时收工后,胡灯灯喜欢拉着涂无为在东宁的大街小巷逛,吃小吃、逛路边小店,东宁城的影视基地遍布在城市周围,大大小小十余个。最高峰的时候同时有十几个个剧组在同时开工,可以说街上随处可见各种咖位的明星。 当然也有很多狗仔队,潜伏在东宁各个角落。 涂无为知名度有限,胡灯灯更是比素人强不了多少,但两人出门还是要戴好口罩和帽子,趁着夜深偷偷溜出去,享受下普通人恋爱的快乐。 有天胡灯灯看到网上推荐一种凉糕,听说是东宁的特色食品,据说清凉可口还能消暑除湿。她和涂无为约了好几次,可是收工时间总是对不上,这天终于可以一起收工,回到酒店后,他们俩简单换装就出门了。 东宁市不大,涂无为搜了下地图,看着店铺距离不远,胡灯灯便提议走着过去。 太阳逐渐西落,暑气却一点都未减,胡灯灯戴着有宽大帽檐的遮阳帽,身穿浅色的短款碎花连衣裙,露着两条细长的腿,涂无为则戴着大墨镜,T恤短裤随性又帅气。 两人带着口罩,迎着夕阳走着街上,胡灯灯跟在涂无为身边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心情很是快乐。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白天一起出门,他们虽然捂得严严实实,但是身材和姿态实在太过于出众,一路上引得不少的回头率。 胡灯灯无所谓,反正有口罩呢,再说了,就算自己不带口罩,估计别人也认不出她是谁。 这就是糊咖的好处。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估计会有人认出涂无为吧。 想到这,她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乎盖住她的眼睛。 涂无为注意到她的动作,把她帽子往上提了提,“压这么低能看清路吗?别摔倒了。” 她嘻嘻笑着:“我这不是怕被人偷拍么?” “你这么怕被人偷拍吗?”涂无为逗她。 胡灯灯歪了下头,“我倒还好,我是担心你,你毕竟比我出名,被拍到对你的影响会很大。” 这话听的涂无为心里酸酸的,他们俩在恋爱初期就达成一致:不公开,不管是私下还是剧组里都会保持社交距离,更不会在社交媒体上透露。这样即使有天被拍到了,也可以说成朋友关系。 他们俩出来玩这么多次,即使是在路上也会保持十几厘米的距离或者一前一后,胡灯灯从来不会挽着他或者牵他的手。 这虽然两人共同决定的,但涂无为心里还是会觉得愧疚,毕竟哪个女生不喜欢粘着自己男朋友呢。 他问:“你会觉得委屈吗?这样偷偷摸摸地跟我在一起。” 胡灯灯不以为然地回答:“不会呀。” 涂无为:“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话,可以跟我直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最起码可以像普通情侣那样,在路上牵着手走。 他不想太委屈胡灯灯了。 胡灯灯透过墨镜和口罩都知道涂无为的此刻的表情肯定很认真,她闷在口罩里嘻嘻地笑了两声,伸手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安慰他说:“我真的没觉得委屈,我们是演员,在得到名气的同时注定要失去一部分自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我们的爱情不能见光,可是我们的心在一起就足够了。” 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 涂无为忍不住想抱她,胳膊被胡灯灯拦住了,“注意一下,万一有人拍你呢。” 他哑然失笑:“穿着这样谁会认出我来。” 这里不能抱那就回去抱,涂无为亲昵地拍了下胡灯灯的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七拐八拐地走进一个小巷子,传说中好吃的凉糕就在这里。 店主是对老夫妻,据说经营这个小店已经四十年了。 他们俩来的早,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店里没有客人,老夫妻坐在门口休息,看他们俩来了,便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 小店不大,只有四张桌子,里面却收拾得整整齐齐,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胡灯灯按照网上的攻略点了两份凉糕,一份加米醋一份加糖。 涂无为和胡灯灯摘下口罩,闷了一路了,终于可以呼吸下新鲜空气。 没一会老板娘把两碗凉糕端了过来。涂无为说了声谢谢,把加了糖的那碗放在胡灯灯面前,胡灯灯爱吃甜,他爱吃酸的。 老板娘一看这两位客人的脸,不由得说:“两位长得都这么好看。” 胡灯灯不好意思:“谢谢老板娘。” 店里的客人都是住附近的熟客,老板娘很少能看到外表这么出众的人,男孩对女孩又这么照顾,又是加调料又是给递筷子的。便八卦道:“姑娘,你们俩是一对啵?” 胡灯灯听了这话,看了涂无为一眼,后者冲她点了点头。她便甜甜地说:“对呀。” “般配、真般配呦,好好相处,要过一辈子的。” 胡灯灯一听,笑的更开心了,涂无为说:“谢谢您。” 凉糕果然名不虚传,又嫩又滑,胡灯灯吃了一碗还不够,还从涂无为碗里夹走了好几块,看得涂无为直叫她慢点吃,吃得太快不容易消化。 两人吃完了凉糕,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本来想打车回酒店的,但胡灯灯撑了个肚圆,涂无为便陪着她走回去,顺便消消食。 天黑后,整个城市好像开启了夜生活的按钮,路上车流不断,喇叭声和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胡灯灯边走边望向天空,突然问:“这里为什么都没有星星呢?” 涂无为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天空像被泼了墨水一样,确实一颗星星都没有,偶尔有闪过红点,估计是飞机飞过。 “现在城市里很少能看星星了,可能是因为污染吧,光污染或者大气污染。”涂无为认真地向她解释。 “可是在我老家就能看得到,满天的星星真的想歌里唱的那样,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胡灯灯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突然有点伤感,她已经很久没看见老胡了,也很久没看见老家的星星了。 “怎么,想家了?” “有点吧。”胡灯灯揉了揉鼻子,这里的生活单调又重复,开工和收工时间不确定,她经常会忙到忘记给老胡打电话,算起来,上次给他打电话已经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 涂无为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胡灯灯接着给他讲了讲小时候的趣事,两人溜达到很晚,才一起回了酒店。 刚才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黑车,一直看到涂无为和胡灯灯进了酒店才离开。 16 胡涂了 早上六点,尖锐的闹铃声响起,胡灯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关了闹钟,“好想再睡一会啊。”她打着哈切嘟囔着。 可惜她今天一大早上就要开工,她费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等做到餐桌前开始吃饭的时候,胡灯灯还觉得自己是在梦游中。 早饭是丹丹帮她买的包子和咸粥,胡灯灯食不知味地咬了口包子,随手打开自己的微博。 咦? 她的新增粉丝和评论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难道是剧组官方号发新一次的剧透图了?剧组每发一次,她的粉丝就会涨一些,没办法,她现在只有这一个途径可以偶尔让别人认识自己。 她随手在微博上点来点去,想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点进微博热搜-更多热搜,“啪”的一声,胡灯灯嘴里的包子掉到桌子上。 胡灯灯在热搜榜上看到了涂无为的名字,她的瞌睡瞬间清醒了。 【涂无为和同组女演员深夜逛街吃小吃】 她马上有种不好的预感,点进去一看,果然是她和涂无为的照片,由名叫‘第一娱乐’的博主发布的,这个微博是常驻在东宁市的狗仔号,很多在这里拍戏的明星都被他们偷拍过,也有几个因为被拍而被迫公开恋情。 胡灯灯心头一紧,这条微博两个小时才发布,一共有六张他们的照片还附有一段偷拍的视频。 她手指轻微颤抖,快速地一张一张往下翻,看上去距离很远,照片很模糊,只是她和涂无为走路的画面,两人中间有段距离,并无肢体接触,最后一张是他们俩摘下帽子和口罩坐在桌前吃凉糕的画面,这是一路跟着他们啊。她接着打开视频,是他们俩吃完凉糕出来在路边聊天的画面。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画面也很模糊,胡灯灯辨认出就是她和涂无为聊星星的那段,视频里她看着天空,而涂无为站在他身边,看向自己。 还好,没被拍到他们有任何亲昵的动作,这下胡灯灯才有心情看了微博正文: 【昨天记者路上偶遇正在东宁拍摄《精英神探》的新生代小生涂无为,但帅哥身边有位美女作伴(偷笑),记者经过辨认发现这位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同剧组的女演员胡灯灯,两人悠闲地在路上散步,去小吃店吃小吃,出来的时候还站在路边聊了会天,最后一同回到了酒店(狗头表情)。】 时间还早,大部分人还没起床,这条微博下的评论不过百十条,胡灯灯翻下去,最赞是: 【这男生我知道,但是这女的谁啊?】 【据说这男生是盛天娱乐要热捧的,这么快就塌房了?】 【这不能算塌房吧,什么都没拍到啊!】 【u1s1,两人看着挺养眼的,看看那姑娘的大长腿。】 也有人知道胡灯灯的,直接把他们俩的微博号@上了, 【别这姑娘这姑娘的,人家有名字,正文不是说了么,也是个演员,好像刚开始演戏。】 【我去两人微博了解了一下,这两位都是B大的呦,高材生耶!】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他们以前古早的微博还有互动呢,据说还参加了同一个戏剧社,学长学妹呦!】 没人替胡灯灯说话,毕竟她的娱乐圈生涯还属于萌芽阶段,提到她问最多的就是,“她是谁?” 胡灯灯苦笑了一下。 相比之下涂无为的名气就大得多了,留言的人基本上都认识他,胡灯灯翻评论这一会功夫,涂无为的粉丝就已经开始留意到这条微博了: 【不是吧,两人离得那么远有什么好拍的?】 【就是,我以为怎么了呢,原来只是一起走个路,说的好像拍到接吻了似的。】 …… 胡灯灯心里有数了,就把还在睡梦中的男主角叫醒。 涂无为正睡着香,突然被叫醒,哼唧了几声。 “灯灯?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胡灯灯从来不知道没睡醒的男朋友原来是这样,她心头一软,顿时没那么慌了。 “我也不想这么早就叫醒你,但是我们俩被拍了。” 涂无为猛地睁开眼睛:“……” …… 盛天娱乐成功捧红过几位现在影响力颇大的艺人,也由此扩大了发展,现在旗下产业进行了细分,有自己的独立的宣传和公关公司,公司的舆情监测部门每天都会监控旗下艺人在各大流行门户网站上的数据、话题还会有舆论走向。 所以基本上涂无为和胡灯灯打完电话没多久,田小青的电话就过来了,应该是舆情监测部门发现了这个热搜话题。 涂无为接起电话,叫了声:“小青姐。” 田小青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几分,她直接问:“你跟胡灯灯怎么回事?” 涂无为按照他和灯灯商量好的回答:“我们昨天一起去吃了个小吃,没想到会被拍到。” 这是实话,谁会想到两个裹着严严实实的人只是在吃东西的时候摘下了口罩就被坐实了身份。 田小青一向不喜欢说废话,“公司那边会直接把话题下来,后援会粉丝会在微博下控评,这个不需要你们操心,你们要做的是各自发条微博进行澄清,她那边没有经纪团队,你直接通知她这个决定,内容你们自己商量,大意是让大家别乱猜了,只是收工碰巧一起去吃东西而已。明白了吗?” 涂无为点点头:“好。”这也是胡灯灯和他刚才说好的,各自发微博澄清。 两人一时无话,突然田小青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田小青带涂无为很久了,他的性格根本不是个会跟剧组女同事一起约着吃饭的人,这么长时间他连和孙舒怡都没有私下单独出去过。 涂无为有一瞬间犹豫,但还是说:“没有,我是他学长,在剧组关系还可以,昨天收工早就约着一起吃小吃。” 田小青半信半疑,便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他一下:“不是就好,你正在上升期,公司后续对你的发展也有很长远的规划,现在谈恋爱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她最近在评估胡灯灯签约的问题,她也知道张洪波对胡灯灯非常满意,但毕竟田小青不了解胡灯灯,谁知道她是什么品行。 田小青接着说:“你对你的这个学妹到底了解多少?狗仔会不会是她找来的?她这一早上可因为这几张照片涨了五六万的粉丝了……” 涂无为的心里突然一阵不舒服,他眉毛微拧,没犹豫地反驳道:“不可能是她。”他又加了句:“我保证。” 田小青不置可否,“离这部剧上映最短还有八九个月的时间,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不顺利的话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播,宣传期会需要你们炒CP的,现在我希望你能和她保持距离,不要节外生枝。” …… 胡灯灯今天在片场一反常态,平时在等戏的时候她都会看剧本,背台词,今天却一有空就拿着手机翻。 早上那条微博已经很快被撤下热搜榜,底下的最赞评论也完全由涂无为的粉丝控制: 【我说第一娱乐是江郎才尽了吗?两个人在路上走有什么可拍的?】 【就是,第一娱乐的名号,拿来吧你!】 【我以为拍到什么暧昧动作了呢,点进来一看,就这?】 【在东宁市的明星们都注意了啊,不要跟异性走同一条路,会被拍哦!】 【世风日下,瓜不是瓜啊】 也有喜欢磕CP的网友, 【我就觉得他们俩不错,说不准这次就搞到真的了。】 【CP超话,胡涂已经建好啦,欢迎同好们来玩儿。】 胡灯灯点进刚建成的CP超话,寥寥几个人在关注,头像用的就是她在路灯下看天空,涂无为看向她的那张偷拍照片。 其实她很喜欢这张照片,朦胧夜色下,我爱的人在看向我,好美的意境,胡灯灯点开照片,保存了下来,还有胡涂这个名字,也很可爱。 她坐在片场的一角,偷偷地笑了出来。 接着往下翻,也有一些其他声音, 【我看他们很般配啊,男女都很养眼。】 【对啊,还是学长学妹的,挺言情的呢。】 【这几张照片拍的像电影似的呢,还是他们俩身材好。】 【你看涂无为看人家的眼神,很深情哦!】 这种评论下都是涂无为的粉丝在反驳: 【谁谈恋爱走路会隔这么远啊拜托!】 【我真是服了,就这座机像素你们都能看出深情来!】 【汇报一下,涂无为天生深情眼。不信你随便去看他以前的作品,他看电线杆子也是这眼神。】 【哈哈哈,xswl,到时候你们会说他爱上电线杆子了吗?】 …… 看来就像涂无为说的那样,他的公司已经下场,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就是签约经纪公司的好处,什么事都有人帮你收尾,公司不是第一次带艺人,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问题,他们可能遇到过无数次了,事情一发生他们可以第一时间给你提供专业的处理方法。更别说公司还会有很多资源。 这些日子王滔又联系过她几次,跟她聊关于签约盛天的事,说公司对她意向很大,如果她有兴趣的话,可以在合约上帮她争取。 胡灯灯知道王滔能代表盛天娱乐这么跟她说,张洪波肯定在其中帮她美言很多,但说实话,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签约。 当初试镜成功来拍《精英神探》时,她是兴奋的,因为这可以满足她的好奇心,好奇剧组是什么样的?好奇当演员是什么感觉? 现在戏接近尾声,她不禁要开始考虑,自己真的做好准备进入娱乐圈了吗?能就此放下自己的学业来过一种完全崭新的生活? 拍戏时的辛苦且不说,当明星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像昨天这种吃饭被拍的情况肯定还会发生,而她跟涂无为在双方都是演员的情况下,这段感情又会面对怎样的压力呢? 一切都是未知。 17 没人能改变你,除了你自己。 周小英慌张地跑进周府,一个老仆人冲过来结结巴巴地对她说:“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他……” “我爹怎么样了?”周小英抓住她,着急地问。 “老爷……走了……”仆人大哭。 周小英身体一晃,差点晕倒,她几步就跑进周老爷的寝殿,床前跪了一排下人哭成一团,平时疼她爱她的父亲躺在床上,脸上蒙着白布。 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执意要查案,得罪了当朝大官,以收受贿赂的罪名把父亲抓到大牢里严刑苦打,周老爷一生两袖清风,受不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出来后没过几天就上吊身亡。 周小英“扑通”地一声跪在床前,伸长手想再看父亲一面,她的手却被旁边的人死死地拉住,“小姐不要看,看了会不吉利的。” 她拼命挣脱,“是我害死了父亲,是我害死了父亲!”她嘶吼着。 “停!” 周围人四散开去,化妆师马上上前,把胡灯灯脸上的汗擦去。她坐在地上,筋疲力尽。 这是周小英的重头戏,来来回回已经拍了一下午,还是没过。因为这里本来她应该有场哭戏,但是她一直都哭不出来。 张洪波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周小英是非常爱戴她父亲的,父亲冤死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从这件事之后,周小英决定把恶势力斗到底,把继续追查冤案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张洪波摇摇头,想了想还是直说了,要不这场戏不知道还要耗多久,“我觉得你的情绪不够,悲伤的时候不够悲伤,坚定的时候也不够坚定。” 言外之意就是不够走心,也不够入戏,不够入戏,所以才哭不出来。 胡灯灯入组这么长时间以来,很少有不入戏的时候,她总是能够在开拍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也是张洪波最看好她的地方,她好像有种天生的魔力,只要一开拍,她就是周小英。 但是随着杀青的日期越来越临近,很多繁杂的想法开始影响胡灯灯。上次任真打电话来说班里统计大概有一半多的同学选择了出国,另一半选择了考研,而任真也拿到了一家大型外企的管培生的实习offer,大家都目标明确朝着自己的目标奔去,而当任真问她:“灯灯,你这部戏拍完了有什么想法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不拍戏呢,她已经错过了夏季招聘会,准备参加考研的话时间也来不及了。 如果继续拍戏呢,胡灯灯关在这个小城市封闭地拍了几个月的戏,她没有曝光率、也没背景、没有下部戏的邀约。如果她想要继续拍戏的话要不就签约盛天娱乐,要不就像其他人一样,到处参加试镜。 而老胡那边也打过好几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杀青,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学校。虽然从小到大老胡都支持她的所有决定,这次也不例外,但胡灯灯心里清楚,在小城市传统环境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胡心中,B大毕业后不管继续深造还是找个名气响亮的企业工作都远比涉足娱乐圈来的让他满意。 她很想找时间和涂无为聊聊,这一个多星期他们俩都在不同组拍戏,时间根本碰不上,而且她有种预感,涂无为不知道在神神秘秘地做什么,有次胡灯灯去他房间找他,看到门口堆了好几个快递箱,而涂无为平时是个很少网购的人。 他们俩的交流每次都是匆匆几句话就结束了。 这种改变和对未来茫然让她不知所措,自然也就影响到了拍戏的情绪。 胡灯灯低着头,任由服装师整理她的头发,“我知道了导演,我再找下感觉,我们再来一遍吧,” 张洪波盯了她一会,说:“灯灯你要暂时刨除掉所有胡灯灯的情绪,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现在是周小英最伤心的时候,你要好好感受她的情绪。” 胡灯灯抬头看他,她看到张洪波眼里的期待,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洪波起身对周围人说:“先休息下,十分钟后再来一次。” 工作人员和群演都四散开去,原本安静的片场充斥着说笑声。 胡灯灯没动,她坐在地上,默默地调整自己的情绪,想象她就是周小英,回家后看到父亲惨死,她第一句应该怎么说、她的第一个动作是什么、她的眼泪应该在什么时候流下来。 她闭着眼睛,默默地在心里走了一遍戏。 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副导演向她走了过来,低声说:“灯灯,你不用有那么大压力,实在哭不出来,我们有眼药水。” 他把一个小瓶子递到胡灯灯面前。 这不是普通的眼药水,应该说这是哭戏专用的,这种眼药水刺激性很强,滴到眼睛里会刺激眼睛分泌更多的泪水,从而达到“哭出来”的效果。 这种辅助性的眼药水在各大剧组都不是秘密,哭不出来滴一滴就有眼泪,方便又快速。 胡灯灯从没用过,她的哭戏一向都是真的,据她所知,孙舒怡就经常用这个演哭戏。 她看着面前这小小的一瓶,末了,她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谢导演,我还是自己来吧。” “那好吧。”副导演尴尬地收起眼药水,给自己找补,“反正也是,但凡有点追求的演员都不用眼药水来哭。” 胡灯灯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眼药水激出来的眼泪毕竟跟真的眼泪不一样,不太好控制。” …… 休息完毕,再一次打板开拍。 胡灯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站定,等到指令。 “开始!” 周小英跑进寝殿,因为太过慌张而差点被门槛绊倒,她快步走到父亲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父亲!” 她伸出手想要再看父亲一眼,却被下人拦住,周小英拼命挣脱,“是我害死了父亲,是我害死了父亲!” 胡灯灯的台词说得字字血泪,让听者纷纷落泪。 “不要看!看了不吉利的!”下人们纷纷劝她。 周小英跪着双膝挪动到父亲床边,明明几天前自己出差办案时还亲自为她送行的父亲,如今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再没了声息,周小英悲从中来,她的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早知道会这样,我死都不会离开您的!”她放声大哭。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都是我害了您,要不是我一意孤行去查案,又怎么会让您被人白白侮辱!” “又怎么会让您失去性命!” 胡灯灯的说的悲痛至极,透过现场收音的麦克风,回荡在整个大殿里。 周小英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砸在床单上,她拉着父亲的手,愤怒得全身都在抖。 张洪波全神贯注地看着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一定会替您报仇还您一个公道,不管对方势力有多大,我都不会退缩,与他们抗争到底!” 她哭的通红的眼里既有悲痛又有怒火。 “停!过了!辛苦了灯灯!”张洪波冲她点点头。 周围有工作人员窃窃私语,“这条真不错。” “刚才那一嗓子很有震慑力的。” 胡灯灯抹了把脸,她脸上都是泪水,她感觉累极了,但心里又觉得很舒服,很奇怪的感觉。 …… 晚上十点多,胡灯灯准备收工,她哭了大半天,到现在眼睛还是肿的,丹丹给她拿了两块冰块敷一敷,免得明早起床眼睛会更肿。 丹丹去帮她收拾东西,胡灯灯在片场找了个角落坐着,她望向天空,影视城里的墙都很高,再加上各种打光设备,映得天空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怎么样?”张洪波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累不累?” 胡灯灯拿下正压在眼睛上的冰块,“还好,不算太累。” “那就好。”张洪波探究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戏份大概下周就会杀青了,之后有什么想法?” 一语中的,姜还是老的辣,看来张洪波已经看出来她这几天在片场情绪不对的原因了。 胡灯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冰块,冰凉的触感让她很舒服。“我还没想好。” “盛天娱乐的人没找过你吗?”张洪波不解,他明明给王滔打过电话了。 “他们找过我了。”胡灯灯一字一句地回答,“是我没想好要不要继续拍戏了。” 张洪波了然,“我知道,像你这种高材生不进娱乐圈也会有很好的未来,而且说不定会更好,成为商业女精英之类的。” 胡灯灯笑了笑。 张洪波也笑了起来,他语气很慢地说:“我做导演很多年了,平心而论,娱乐圈确实很复杂,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演员要面对很多的诱惑,有的人会贪图捷径而走错了路。” 他看着胡灯灯这个他一手挖掘出来的,在一部电视剧的磨练下就进步神速的女演员。 “虽然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但是最重要的是你的选择,选择不同,结果也就不同。只要你不想被染色,那么谁都无法把你染色。” 没人改变你,除了你自己。 胡灯灯听进去了,她看着张洪波,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试镜的时候,你跟我说你真的很喜欢演戏。”张洪波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现在你一部电视剧都要拍完了,我再问你一次,你喜欢演戏吗?” 胡灯灯没有直接回答:“拍戏的时候经常会感觉累,不管是打戏还是哭戏,但是拍完之后我会有种成就感,好像身体上的累也都无所谓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冰块,“为戏哭成熊猫眼我也不觉得辛苦,看到成片效果很好的时候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最后胡灯灯坚定地说:“所以我的答案没有变,喜欢,我喜欢演戏。” 张洪波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他对面前这个姑娘的未来抱有很大的期待。 临走前他拍了怕胡灯灯的肩膀说:“有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最想做什么,而你却很幸运,年纪轻轻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东西,跟着自己的心,朝前走吧,加油!” 胡灯灯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张导。” …… 胡灯灯收工刚酒店,刚下车就看到涂无为站在酒店门口,看见她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你在这里干嘛?”胡灯灯谨慎地四处看了看,幸好没有记者。 涂无为对丹丹使了个眼色,丹丹马上心领神会说:“你们好好玩儿哦。” “什么?”胡灯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涂无为拉着走。 她不明所以:“这么晚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涂无为明天有早场戏。 涂无为连搂带拉地把她推着往一辆车前走,打开车门把胡灯灯塞进去。 胡灯灯:“你哪来的车?租来的?”她看着涂无为帮她关上车门。“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涂无为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他神秘地说:“跟我走就行了,保证不让你失望。” 18 可为,无不可为 胡灯灯一路上懵懵的,她忍不住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涂无为看着转头冲她笑了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胡灯灯半信半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半夜的出来兜风。 很快她就不再想了,宽阔的马路上只有他们这辆车在疾驰,半开的车窗送进来阵阵清凉的风,胡灯灯舒服地窝在副驾驶座位上,微眯着眼睛,享受此刻的宁静。 车子穿过高楼林立的市区,往郊外驶去。 “到了。”涂无为停下车。 昏昏欲睡的胡灯灯有浓重的鼻音,她揉揉眼睛,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到哪里了?” 涂无为揉了揉她的头发,从车后座拿了件外套给她裹起来,“山区夜里凉,小心别感冒了。” 胡灯灯下车,被涂无为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又走了几百米,路越来越开阔,眼前迎来灯火通明的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座位于两座山之间的一大片空地,空地的中央用篱笆围出一个区域,四周缠满了彩灯,大小颜色各异的彩灯,垂吊下来,把篱笆四周遮得严严实实,远处看好像一座一闪一闪的小房子。 好漂亮啊,漆黑的天地间它仿佛是唯一的光亮,吸引得胡灯灯松开涂无为的手,慢慢地朝那发光的“小房子”走去。 涂无为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折叠的躺椅,把它摆在“房子”的中间,周围还摆着一个茶几,上面放着水和零食。 他扶着胡灯灯坐在椅子上,胡灯灯四处看,惊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这么多彩灯都是你挂的?” 涂无为拉开一瓶饮料,递给胡灯灯,语气竟罕见地带了点嘚瑟,“当然了,收到货了就过来布置一点,都是用的收工后的时间,整整用了一星期呢。” 太漂亮了。胡灯灯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但是这里有电源吗?” 涂无为指着左边的方向,“往这里走大概800米的地方,有位守山人的房子,我跟人家借的电源。” “谢谢你。”胡灯灯转过头看他,灯光照过来,给她的脸上映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涂无为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胡灯灯顺势靠在涂无为的肩上。 “不用谢,小灯灯。”涂无为的声音低沉温和,她轻轻地笑了。 涂无为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九分,刚才开车一路狂奔,紧赶慢赶就是为了不错过这一刻。 他盯着秒针一点一点地靠近十二。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零点。 涂无为亲了亲颈窝处灯灯的头发,“灯灯,生日快乐!” 胡灯灯惊讶地抬起头,他怎么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 涂无为好像猜出她的心思,“你的身份证在丹丹那里有复印件,是她告诉我的。” 这段时间她和涂无为拍戏赶进度,再加上她最近心情不算好,本来要隐瞒下她生日的这件事的,没想到涂无为还是知道了,还准备这么浪漫的地方跟她一起过。 涂无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胡灯灯心跳得很快。他看见那盒子上印着所有女生都很熟悉的奢侈品Logo。 啪的一声,盒子被打开,胡灯灯惊讶地捂着嘴。 里面是一枚经典款的六爪钻戒。 “我知道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三个月,我当然也知道送女生钻戒的含义,但当我看到这枚戒指时,我就想买下来送给你,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会送一枚钻戒给你。” 以后胡灯灯的每个生日,他都想跟她一起过。 涂无为拿出钻戒,拉起胡灯灯的手,戴了进去。不大不小,尺寸刚刚好。 钻戒在胡灯灯指尖发出细闪的光。 “灯灯,我会保护你,以后的日子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涂无为温柔地看着她,他头顶的上的灯光照出他眼底的认真。 胡灯灯捂着嘴,除了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涂无为没有说我爱你,他说的是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经过慎重考虑后,对心爱女人做出的承诺。 胡灯灯扑到涂无为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谢谢你。” 涂无为拥着她,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伸手关了旁边的电源。 关掉光源,世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看!”胡灯灯顺着涂无为的声音向上看,憋了一晚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壮阔无际的天空上,清晰可见点点繁星,清亮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也在对她说生日快乐。 她说她叫灯灯,因为在黑夜里有了灯光就不再怕黑,他就布置灯光为她庆生。 她想看星星,他带她来郊外看星星。 原来他都记得。 胡灯灯把头靠在涂无为的肩膀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 涂无为转头看她,伸出手给她擦了下眼泪,“灯灯学妹原来这么爱哭啊!” 胡灯灯好像除了“谢谢”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开心就好。”涂无为轻声说。 这个地点是涂无为花一个多星期,在东宁市周围转了好几圈,才踩好的观星地点,要是算上从网上购置布置材料和选购钻戒,基本上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临近灯灯生日这几天他密切关注天气预报,因为怕天公不作美还准备了好几套备选方案。 如果生日当天天气不好没有星星就明天再来,明天还不行就后天再来,反正一定要在杀青前让她看到。 刚才一下车,涂无为就看到了这漫天的繁星,只是胡灯灯的注意力都被篱笆周围的彩灯所吸引,根本没往天上看。 涂无为感觉付出的一切辛劳,在胡灯灯靠在自己怀里的这一刻,都得到了抵消。 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草丛里不时传来的蟋蟀叫声。 天大地大,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俩个。 黑暗里胡灯灯伏在涂无为的肩膀上,安静的能听到对方缓慢有力的心跳声。胡灯灯看了会星星,又转头看他,两人的脸靠的很近,胡灯灯和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学长。”即使两人在一起了,胡灯灯还是习惯这么叫他。 “怎么了?”涂无为以为她冷了,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胡灯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吻住了他。 太黑了看不见对方的脸,她一下子只亲到嘴角。 偏了,胡灯灯心中懊恼,想换下地方,没想到涂无为微怔之后,更加激烈地回应了她。 拍戏时的亲吻,是宁子游和周小英的初吻。 而这次,是涂无为和胡灯灯的初吻。 胡灯灯觉得心要跳出嗓子眼。 “唔…”涂无为的攻势猛烈,她微仰着头,被动地回应着他,仿佛呼吸都被夺走了,涂无为用舌头撬开的唇,大肆攻城略地。 安静的环境里只有偶尔的吮吸的水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涂无为终于放开她,胡灯灯轻微喘着气,脸比头顶挂着的红色彩灯还要红。 涂无为打开电源,周围又恢复明亮,他起身拿过饮料,“渴不渴?”他问害羞地把头埋在毯子里的人。 胡灯灯把头从毯子里探出来,“渴。”她的嗓子有点哑,就着涂无为的手,喝了几口水。 涂无为“咕咚咕咚”把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 他重新把胡灯灯抱过来,用毯子裹在一起,胡灯灯低着头来回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 越看越喜欢。 涂无为摸着她的长发,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戏杀青后,你会签约盛天娱乐吗?” 他这几天除了给她准备过生日,就在疏通胡灯灯签约的事,还让张洪波分别给王滔和田小青打了电话,效果不错,公司那边签约胡灯灯的意向挺大的。 “没名气的新人的经纪约,里面总有会些霸王条款,不光是盛天娱乐,圈内所有的经纪公司都是如此,这是行内不成文的规定,也是经纪公司想要控制艺人的原因。比如不能被爆出恋情、公司与个人的分成比例不会太高、艺人要听公司的安排,同时违约还会有高额的违约金,但是这些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可以随着艺人知名度的增加而改变的。”涂无为想了想,还是把其中的厉害关系跟胡灯灯说明白。 “新人如果不借助经纪公司这个大平台提供各种形式的曝光率,不是说就一定没机会,只是现在这种大环境下,真的太难了。” 田小青前几天已经透露了对涂无为后续的安排,他后面会进现下大热的综艺当飞行嘉宾刷脸,然后还要进剧组,公司对他资源倾斜的力度还是很大的,涂无为希望她和自己同在一个公司,这样他多少可以关照到她。 但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最后肯定还要看胡灯灯自己的意思。 胡灯灯玩够了戒指,低声说:“学长,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涂无为以为她会问盛天娱乐目前在业内发展的好不好、他对事业以后有什么规划,甚至他对他们俩以后的关系发展有什么计划…… “放弃在B大学了四年的专业进入娱乐圈,你后悔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涂无为心头一跳。 他马上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他们俩处境相同,从小到大作为“别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别人做梦都想上的学校,接受了四年行业内最好的大学教育,周围有着与自己同档次的,以后大概率会成为各行业翘楚的同学,这些都会变成自己可用的人脉。 大好的、可预期的前途即将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个时候放弃前面所有的一切,去走一条前路未卜的路,你后悔过吗? 涂无为紧了紧胡灯灯身上的毯子,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处传来,比平时温柔很多。 “灯灯,我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吗?我的父母都是科研工作者,家庭里学习气氛很浓厚,他们从小对我就寄予厚望,从小让我上各种奥赛班、参加各种各级比赛,对我的成绩特别关注,我从小就是是班级第一,一直到高考。”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这是不是一个典型的、能考上B大的人的家庭?书香门第、家庭环境和谐有爱,母慈子孝。” 胡灯灯轻微地点了点头,这年代,寒门再难出贵子,她的同学中这样的家庭她见得多了。 “我母亲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她和父亲的生活是非常幸福的,”他说的很艰难,“是我父亲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无为,取自孔子‘可为,无不可为’说的是,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这可能就是他的人生态度吧,没什么不能做的。” 涂无为苦笑了一声,“但是我没见过他们俩幸福的样子,因为自从我记事开始就不停的出轨,对象从他单位的属下、后辈甚至还有我学校的老师……” 胡灯灯惊讶地睁大了眼。 “事情很快暴露,我母亲反应强烈,我从小回家面对的,就是又哭又闹的母亲和根本没有道德感和家庭责任感的父亲,我的家庭从来没有任何幸福可言。”涂无为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母亲没有选择离婚,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她却有着最传统愚昧的思想,那就是离婚会被人看不起,虽然我觉得他们的婚姻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但是她还是坚持,只不过她把她过多的感情,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胡灯灯屏住了呼吸。 “她从小控制我,从几点到家到几点写完作业,再到限制我跟同学出去玩,再到我学什么、考什么,越来越严格。” “我小的时候喜欢唱歌,被学校的老师推荐到学校的流行乐俱乐部,才学了几天,我母亲就去俱乐部那里闹让我回家。”当时被同学围观的尴尬,涂无为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听她的话她就要闹,我很早就对表演有兴趣,偷偷在校外上过几次课,被发现了,她要自杀。” 涂无为苦笑,这样的母亲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高三那年,我终于开始反抗,以辍学作为要挟跟她达成协议,只要我考上B大,我就可以继续学习表演,后来我考上了,还偷偷创建了B大戏剧社。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活了过来。” 胡灯灯握住他手,希望可以给他力量。 “我是偷偷和盛天娱乐签约的,当时我把合约拿给她看,告诉她再也控制不了我了,我一定要去演戏。” “我真的喜欢表演,如果不是她,我会考进表演系,成为科班生,然后顺理成章地开始演戏,她已经耽误了我四年,我不能让她控制我一辈子。” “所以,灯灯,你问我,我后悔过吗?”涂无为的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 “我前24年都在费尽周折想做自己热爱的事,又怎么会后悔?” “你只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你真的热爱演戏吗?” 热爱可抵万难。 19 你的亲亲学长还要仰仗我的鼻息呢! 三个多月的拍摄,《精英神探》终于结束,巧的是,杀青当天拍的也是剧中宁子游和周小英的大结局。 宁子游和周小英携手帮助皇上铲除了朝廷的幕后黑手后,不顾当朝皇上和大臣的挽留,执意归隐山林,过上了周小英一直所想的桃花源记般的生活。 最后一幕是夜色寂静,宁子游和周小英他们的小屋前相拥而坐,山中寂静,从此心爱人伴在身侧,岁月静好。 “停!” 这是张洪波在《精英神探》中最后一次喊停。 胡灯灯的第一部戏,正式杀青。 她跟制片、导演组、摄像、灯光、服装道具……各种剧组人员一一合照,鞠躬、向他们表示感谢,谢谢他们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拍杀青大合照的时候,涂无为和胡灯灯站在一起,他们周围站满了工作人员,在一百多人的围绕下,涂无为在拍照的一瞬间,偷偷地牵住了胡灯灯的手。 “茄子!”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 《精英神探》正式杀青,这个炙热的夏天也迎来了尾声。 临卸妆前,胡灯灯最后一次注视着镜子中周小英的造型,心中充满了不舍,再见,小英,你要好好的。她心里默念。 …… 杀青宴上演员们争先去敬王滔和张洪波的酒,大家都知道跟制片人和导演讨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还有得到角色的可能。 胡灯灯只是跟张洪波喝了一杯,涂无为则被王滔拉过去挡酒,就算他酒量不错,这一圈下来,他也醉了几分。 大家又笑又闹,仿佛把这三个多月压抑的感情都发泄了出来,吃饭喝酒一直到十点多,王滔非要组织几位主要演员和导演组去KTV唱歌,点名要涂无为和胡灯灯去。 “我们的男女一号可要赏脸啊。”王滔喝得有点多,此刻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他在人群中大声地嚷嚷。 周围人乱哄哄的,涂无为伏在胡灯灯耳边,“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叫丹丹来接你。” 他知道胡灯灯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的呼吸喷在胡灯灯脖子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胡灯灯的脖子痒痒的,她摇头,今天杀青,大家都很高兴,她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再加上涂无为眼看要喝醉了,要是他吐了或者不舒服,自己还可以在旁边照顾他。 “没关系我还是去吧,不行坐一会再走。” …… 王滔包下了KTV的最大包间,二三十号人闹哄哄地挤在一起,果盘一个个地往上端,各色酒水更是摆满了桌子。 没几个人是真心想要来唱歌的,他们只不过想找个地方续摊儿喝酒而已。 王滔招呼着大家玩游戏,输的人要罚酒,胡灯灯趁着空隙走出了人群找了个角落独自坐着,不一会屋里嬉笑喧闹声都要冲破天花板,房间里充满了酒精和香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得胡灯灯一阵阵反胃。 她看着涂无为和王滔、张洪波他们一起被裹挟在人群中,不停有人找他猜拳喝酒,一圈圈地比,一圈圈地喝,最后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轻微颤抖,连眼角都显出红晕。 孙舒怡也没和他们一起玩,跟胡灯灯一样,她在另一边找了个角落坐着,跟胡灯灯分隔坐在长沙发的两边。 他今天肯定免不了一场大醉。胡灯灯心疼地看着涂无为,前台应该会有解酒药,她站起身,想去前台问问。 “哎,灯灯你在这啊,刚才还在找你呢,快过来跟我们一起玩!”王滔大着舌头,从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向她招手。 胡灯灯不想搭理他,便礼貌地笑笑:“王总你们好好玩,您知道我不会喝酒,就不扫您的兴了。” 说着她就想走,王滔今天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别走啊灯灯,怎么着也要跟我们喝一杯,你不给我面子总要敬你们张导一杯吧。” 王滔就是故意的。 张洪波被灌了好几杯酒已经倒在沙发上了,哪里还能接受敬酒。 此刻的他脱下了平日里精英般的伪装,说话像个街头痞子一样,硬是不想让胡灯灯走。 坐在王滔身边的涂无为没比张洪波清醒到哪里去,他听见胡灯灯的声音,下意识地跟王滔说:“王总,灯灯……真的……不喝酒,让我……来……” 胡灯灯看了王滔一眼,硬忍着心头的不悦,笑着说:“王总您这不是为难我呢,我学长喝醉了,我还要送他回酒店呢。” 一听到这,角落里的孙舒怡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看胡灯灯,又看了看就快失去意识的涂无为。 这是搬出涂无为了。 王滔讪笑着,“我王滔不会为难一个姑娘家的,这样吧,酒可以不喝,你给我们唱首歌吧。” “唱首歌!” “来一个灯灯!” 周围的男人纷纷借着酒劲起哄,这些起哄的男人平时工作的时候可都是和胡灯灯互以老师相称的,没想到一点酒精就让他们原形毕露。 胡灯灯感觉怒气值都要拉满了,什么叫“你给我们唱首歌”?这是把她当KTV陪唱的了! 涂无为酒劲上来,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已经歪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胡灯灯惦记着他,不想再跟王滔他们纠缠,便大大方方地拿起麦克风,“既然大家都想听,那我就唱一首。” 她用手机扫码操作,不一会,Avril的“I”曲子响起。 胡灯灯站在包房中央,跟着旋律:“……Iwouldn\'tgeathingaboutit……Thisinnoceisbrilliant……” 她一开口,喧闹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胡灯灯的英文发音流利标准,声音和声调都和Avril有相似之处,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就连高音部分都和得非常好。 她看着屏幕,一字一句地唱着,她没看到背后王滔的目光已经把她从头到尾地打量了几个来回,眼神意味不明。 一曲完毕,王滔带头鼓掌,“没想到我们灯灯不光戏演的好,歌也唱的这么好!” 胡灯灯放下话筒,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王总您过奖了,你们大家接着玩吧。” 瞬时房间里又充满了喝酒、划拳的吆喝声。 胡灯灯去前台问服务员买了瓶解酒喝的药水,边走边看瓶子背后的说明书,要想在这么多人的旁边把解酒药给涂无为喝下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既然他已经喝醉了,不如直接叫他的助理来接,胡灯灯也好找个理由一起回去,等回酒店再给他喝也不迟。 这么想着,胡灯灯直接给涂无为的助理小虎打电话。 她正低着头翻找手机通讯录,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旁边狠狠地一扯。 胡灯灯大惊失色,刚要尖叫,只感觉一只大手捂着她的嘴,踢开旁边包房的门,把她推了进去。 她被甩在沙发上,本来漆黑无人的包房,感应灯瞬间亮起。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胡灯灯头晕的七荤八素,她的长发披散开来,她定了好一会这才看清此刻正堵着包房门口的人。 王滔。 王滔的衬衫已经解开了几个扣子,他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倒在沙发上的胡灯灯,毫不掩饰眼里的贪婪。 胡灯灯马上翻身站起来,她平稳了下狂跳的心,“王总,您这是干什么?我是灯灯啊!” 干什么?她当然知道王滔要干什么! 制片人深夜把女演员拉到没人的包房里,还能干什么! 胡灯灯这么一问这是缓兵之计,又或者王滔刚才只是喝糊涂把她认成了陪酒小姐。 王滔当然没有糊涂,他知道她是胡灯灯,他找的就是她! “我知道你是灯灯,今天我想要灯灯来陪陪我!”王滔舔着嘴角,一步步地靠近胡灯灯。 胡灯灯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都觉得恶心,她步步后退,“王总,您真的喝醉了,我回去找人来扶您。” “我没喝醉,我找的就是你呀!小灯灯,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王滔嘴里不三不四的,“大长腿、小细腰,这小脸蛋,可馋死我了!” 胡灯灯不想再跟他多废话,她一点点往门口凑,找准空隙准备跑出去,没想到王滔张开双臂一下子把她捞了回来。 “放开我!”胡灯灯怒吼。王滔的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腰。 胡灯灯拼命挣扎,死命地掰他的手指,却因为颤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王滔的酒气直喷在她的颈侧,惹得她一阵阵恶心。 “小灯灯,我知道你想签约盛天娱乐,从此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全公司的资源随你用!我可以把你捧红!红成超级巨星!” “臭流氓!你做梦吧!” 胡灯灯拼命挣扎,“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喊了!” “喊,你随便喊!”王滔的使劲闻着胡灯灯身上的清香,“你看有没有人会来救你。” 胡灯灯迅速分析形势,刚才她在走廊上听到两边包房里传来各种鬼哭狼嚎,这偏僻的小包房里就算她叫破喉咙估计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胡灯灯胡乱摸索,终于抓住他的手指,她两只手握住一根,死命一掰! “啊!”王滔吃痛地放手,胡灯灯顿时挣脱,回身踩在他的脚上,拔腿就跑。 “小□□!”王滔恼羞成怒,大手一张,一把把胡灯灯拉回来,单手就把她摔在沙发上。 “咚”的一声,胡灯灯的头撞在沙发上方挂着的装饰画。撞得她眼冒金星。 “不知道好歹!”王滔过来扯她的手臂,想把她放平在沙发上。 胡灯灯又踢又打,死命不从。她知道只要被他压住,自己就完了。 “放开我!” 王滔一边扯她,“从了我吧!我可以给你资源!我可以给你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胡灯灯衣服被扯的领口大开,扣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下意识地用手挡在胸前,目光涣散,终于她绝望地大喊,:“学长救我!” 王滔骂骂咧咧的:“你还真跟涂无为那小子在一起了?呵呵,可惜了你的学长没法来救你!他还要仰仗我的鼻息生活呢!” “王八蛋!放开我!”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胡灯灯手脚并用疯狂地打着王涛。 “疯婆娘!”王滔发了狠劲,一只手就牵制住胡灯灯两只手,他另一只手摸索着要解开她的裙子扣子。 “别碰我!”胡灯灯乱踢,一只脚正好放在王滔两腿之间,她心思一转,来不及多想,抬起脚,用力地踹向王滔裆部。 人在绝望的时候爆发的潜力是无限的。 “啊!!!!!!”王滔的身子勾成虾米状,疼的在地上直翻腾。 “我草!!!” 胡灯灯翻身滚下沙发,立马爬起来,往门外跑。 她几步跑到门边,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身后传来王滔的声音,他一边斯哈着气一边说:“胡灯灯,我劝你不要报警。” 胡灯灯一怔,她的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 王滔疼的直不起腰,但还是用凶狠的语气说,“你没证据告我猥亵或者□□未遂,更何况我什么都还没对你做。” 他威胁道:“胡灯灯你要想想,你一个手无寸铁的新人,拿什么跟我斗!” 对他来说,没得手是小事,娱乐圈的女演员又不止她胡灯灯一个,但是善后工作要做好,不能节外生枝。 胡灯灯没说话,她披头散发,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王滔缓了过来,坐在沙发上,甚至居高临下地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气势,“我也劝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的学长。” 胡灯灯依旧背对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 “平心而论,公司这些男艺人里,涂无为算是资质较好的了,也是盛天接下来想捧着试试的,要知道你的亲亲学长跟盛天娱乐可还有好几年的合约,你也不想接下来的几年他都在冷板凳上度过吧。” 胡灯灯死死地攥着门把手,浑身颤抖。 “胡灯灯,你要记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胡灯灯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一路跑出KTV,跑到马路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胡灯灯终于停下大口地喘气,胃里面翻江倒海地,她弯腰干呕了几声,根本吐不出来,末了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20 我不打算签约盛天了。 胡灯灯没叫丹丹来接,只是给小虎打电话叫他去接涂无为回酒店。挂了电话,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妆花成一团,衬衫领子被扯掉几颗扣子,她双手抱在胸前,遮挡裸露的皮肤。她的腿刚才撞到了茶几,青一块紫一块的,之前没感觉,现在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但她不想停下来,只想往前走,这是哪里,她要去哪里去,却通通不知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胡灯灯终于走累了,她坐在马路边的花坛边,把头伏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机的拨号页面,上面显示着待拨打的号码:110。 深夜的马路上零星有车通过,车尾灯时隐时现照在她满是眼泪的脸上。 这一路,胡灯灯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理智上她应该马上报警,趁着今晚王滔喝多了而盛天的公关远在燕城,趁着她的衣服和头上、腿上的伤痕还在,说不定她指甲里还可以检测出王滔的DNA,可以作为他猥亵自己的证据。 她的手指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因为这一个电话,葬送的不光是她自己的演艺前途,还有涂无为的。 走到这一步,她自己已经没什么好可惜的,就算再喜欢演戏她也不会忍受这样的侮辱,更何况她尚未正式出道,就算以后警方发布警情通报也不会引发大规模的讨论,待舆论平息后,她还有机会重头再来。 即使真的无法再演戏了,她也不是没有退路可以走。 但是涂无为不一样。 王滔的话仿佛还在她耳边:“接下来盛天准备捧他……你也不想接下来的几年他坐冷板凳吧!” 她知道以涂无为的性格,如果让他知道今晚的事,他肯定会为了自己不惜一切代价跟王滔斗到底。 她从不怀疑涂无为对自己的感情。 但然后呢?接下来呢? 涂无为在盛天的前途尽毁,王滔肯定会报复他,因为合约在身,他只能郁郁不得志地度过在盛天的剩下几年。 那是一个艺人发展最关键的几年。 这对他不公平。 胡灯灯在面临选择的时候都尚且纠结、迷茫过,但当时涂无为放弃学业闯荡娱乐圈,却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他满怀期待、奋不顾身地一头冲进自己喜欢的行业。 她知道涂无为真的很喜欢演戏。 比自己更喜欢。 还记得那天星空下,涂无为轻声对她说:“我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当时他的眼睛亮亮的,就像天上的星星。 他不争不抢、认真演戏、等待机会,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如今事业终于初见眉目。盛天下一个能出头的人说不定就是他。在这个关键时候,胡灯灯不忍心也不能够这样用一个电话就毁了他。 可是她应该怎么办?被陌生男人拉扯,被摔向沙发、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忍受着别人在脸边喷出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被威胁……这对她就公平吗?就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可以让王滔受到惩罚吗? 胡灯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声惊起了在花坛中休息的飞鸟,它们呼啦飞向天空,翅膀的扑通声和叫声和胡灯灯悲愤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他真是个王八蛋!人渣!不得好死!”电话里任真的叫骂声不绝于耳,胡灯灯静静地听着。 任真听胡灯灯讲完事情的经过,直恨得痒痒,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她在电话里用尽了平生知道的所有脏话,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陪在胡灯灯身边。 终于,任真骂累了,她轻声问:“灯灯,你真的不打算追究了吗?” 胡灯灯的头还保持着伏在膝盖上的姿势,她的眼泪一滴滴地砸向地面,在地砖上晕出一小块水印。 “不追究了,这件事我也不打算告诉第二个人。”她有气无力地回答。 任真叹了口气,她理解胡灯灯的选择,长大后才明白,普通人想要对抗权贵,哪有电视剧演的那样轻而易举。 不是所有人都付得起代价的。 她安慰胡灯灯:“我们好歹没有实质性的损失,就当今天被狗咬了一口,打完疫苗就好了,你快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这件事我们就当从没发生过,以后都不许再提了。” 胡灯灯今晚已经留了太多的眼泪了,她抹了把脸,对着电话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胡灯灯整理了衣服,先走回KTV,告诉工作人员自己刚才在走廊里丢了非常贵重的东西需要查看监控,工作人员被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唬住了,害怕要他们店里承担责任,便让她看了,监控视频里,清楚地看到王滔从背后把她大力推到房间里的几秒钟,胡灯灯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了这珍贵的几秒钟证据,之后她借口要回包房再找一下,离开了监控室。 …… 小虎找到涂无为的时候,孙舒怡正在旁边拿水杯想喂他喝水。 包房里依旧喧嚣吵闹,已经喝多的人,就随意地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 涂无为微睁着双眼,看清对方的脸,马上把脸侧到一边,还费力地挪动了下身体,离孙舒怡远一点。 小虎扒开围在他们周围的人,过去扶起涂无为,“无为哥,我们回去吧。” 涂无为醉的头都抬不起来,他嘴里嘟囔着:“等一下,灯灯呢?让灯灯、一起、一起走。” 这个时候还想着那个胡灯灯!孙舒怡气不打一处来,踩着高跟鞋走了。 王滔正和剩下的人喝着酒,听到胡灯灯的名字,往涂无为这边看了一眼,说:“胡灯灯已经走了。” 小虎也说:“是灯灯叫我来接你的,她应该已经回酒店了。” 听到胡灯灯回去了的消息,涂无为放心了, 他借着小虎胳膊的力量,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力气,小虎双手穿过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孙舒怡站在一边,还不死心地走过去,扶着涂无为的另一只胳膊,回头跟王滔说:“叔叔,我们回酒店了。” 王滔朝她挥挥手:“回去吧,到酒店去看见胡灯灯一眼,然后告诉我一下。” 孙舒怡不解:“胡灯灯?为什么?” 王滔虽然觉得自己的那番话肯定对胡灯灯起了作用,但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她不会报警或者做出别的傻事,还是确定下她的状态为好。 “没什么,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酒店还是确认下她安全。” 刚才涂无为也说要等胡灯灯,这会王滔又要确认她是否安全,这个胡灯灯到底给他们下什么迷药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担心她! 现在就这样,要是胡灯灯真的签约盛天了,以后哪还有她孙舒怡的位置! 孙舒怡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不敢跟王滔发作,只能没好气地说:“知道了!” 小虎尽职地把涂无为送到酒店房间的床上,涂无为呈大字型趴在床上,醉的不省人事。 孙舒怡借这个机会想留在他房间,便说:“小虎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照顾他就行。” 小虎看了她一眼,他从涂无为出道就跟着他,这几年孙舒怡对涂无为的心思他都看在眼里,涂无为的意思他更是明白。 “无为哥喝多了可能会吐,你一个女生不方便,还是我留在这里陪他吧。” 孙舒怡还想坚持,小虎看了手表,下了逐客令:“太晚了,孙老师我就不送你了。” 孙舒怡只好悻悻地瞪了他一眼,走出房间。 她差点忘了,还有另外一个任务,王滔让她去看看胡灯灯回酒店了没有。 这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 孙舒怡不耐烦地想,走到电梯前,没好气地使劲按了向下键。 没一会,电梯到了,梯门打开,胡灯灯从里面走出来。 她是接到了小虎的信息,想上来看看涂无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孙舒怡。 孙舒怡一愣,眼前的胡灯灯比她高出半个头,穿着长裙,除了眼睛有些浮肿之外,没什么异常。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说话。 末了,孙舒怡抱怨道:“你已经回来怎么不跟大家一声,王总还让我来看你呢!” 听到这个名字,胡灯灯心头一跳,她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孙舒怡注意到了,上下大打量她一眼:“你没事吧?” 就一句话而已,用得着反应这么大吗? 胡灯灯终于稳定了心神,她低声说:“我没事。” 说着就要走。 孙舒怡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说,你不会真的要签约盛天吧?” 这个人要是真的进了盛天,对她的地位绝对是个很大的威胁,孙舒怡想着要不要主动出击,探探她的口风,好提前做准备。 胡灯灯的背影一怔,她回头看了孙舒怡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放心吧,我不会签约盛天的。” 说完她就走了。 孙舒怡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她怎么今天怪怪的。 第二天涂无为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宿醉后的头疼和全身乏力让他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爬起来。 小虎昨夜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见他起来了,便把刚热好的早餐端了进来。 涂无为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 小虎:“无为哥,吃早饭吧。” “先放着吧。” “几点了?”涂无为在床上找自己的手机。 “11点半了。” “靠”他低头咒骂了一句,他和灯灯约好了今天中午退房,下午一起飞回燕城,估计她这会都等急了吧。 “不吃饭了,赶紧收拾准备退房吧。”他就要起身。 小虎:“这是灯灯送来的早饭,她说你昨晚喝多了胃今天肯定不舒服,让我告诉你一定要把粥喝了。” 一听到胡灯灯的名字,涂无为的心软了下来,这大概就是有女朋友的好处吧,有人惦记、关心自己身体。 他重新坐下来,几大口就把粥喝光了。 涂无为和小虎在前台办理退房手续,胡灯灯在大厅外面等他。 丹丹帮胡灯灯把行李全部放进车里,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照顾胡灯灯了,剧组杀青,她作为片方找来的助理,雇佣合约也随即停止。 丹丹做艺人助理好几年,很少能遇到像胡灯灯这样开朗大方又没有架子的艺人,如今临别在即,心里总有不舍。 胡灯灯本来的打算是如果签约了盛天,就问公司可不可以把丹丹招过去继续做自己的助理,但是事发突然,她自己已然成了无业游民,不知道前路如何,也就无法把丹丹留在身边了。 “这几个月真的辛苦你了。”胡灯灯温柔地抱住丹丹,“谢谢你照顾我。” 丹丹回抱她:“都是我应该做的。” 胡灯灯临上车前,对她挥挥手:“我们保持联系。再见。” 丹丹的眼里也有泪光,对着车开走的方向也一直挥着手:“灯灯,再见。” 车子往机场驶去,胡灯灯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 涂无为以为她是舍不得东宁,便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安慰她:“不用伤感,盛天今年投资了好几部仙侠啊、古偶的。说不定你没几天就又回到东宁拍戏了。” 听到这,胡灯灯喉咙有明显的吞咽动作,她稳了稳情绪,慢慢地转过头看涂无为,低声说:“我不打算签约盛天了。” 21 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车上,胡灯灯低声说:“我不打算签约盛天了。” 涂无为握着她的手一顿,他不解地问:“有别的经纪公司联系你了?” 他觉得难以置信,如果有别的公司与她接洽,胡灯灯断然不会瞒着他的。 胡灯灯语气平平的,“没有别的公司。” “那是为什么?”涂无为追问道,他觉得今天胡灯灯整个人都跟以往不太一样,浑身散发一种任何人勿近的气场。 胡灯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把头看向窗外,“我就是不想签约盛天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涂无为听到这话真是觉得莫名其妙。 杀青前,他大费周折地在田小青和王滔面前替她说好话,就是为了给她铺路,甚至他明天都约好田小青聊胡灯灯合约的事。虽然合约上艺人和公司之间有不平等之处,但签约一个在业内有背景有实力的大公司,对一个新人来说,仍然是权衡利弊后最好的选择。 如今他也算在盛天站稳了脚跟,只要胡灯灯签约,他会在各方面关照她,绝对可以保胡灯灯的演艺之路会有个好的开始。 现在她只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把涂无为为她设计的全盘计划打翻,涂无为再冷静自持也难免心头拱火。 他深吸口气,按耐住脾气,跟她说话时语气都没变,仍然温和地说:“说不签约就不签约,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为了不让胡灯灯感受到自己的不悦,他甚至还故作轻松地捏了捏胡灯灯的手心。 胡灯灯一点都没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情,她带着黑色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墨镜里是涂无为看不到她的眼角带着点点莹光。 她装作不在意地说:“真的没什么理由,如果非要找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不喜欢盛天吧!” 胡灯灯满不在乎的语气彻底激怒了涂无为,他终于忍不住:“不喜欢盛天?那你喜欢哪家公司?再说了,是你喜欢哪家公司就可以签约进去的吗?” 他印象中的胡灯灯从来不会如此任性,说出这么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话。 “是因为孙舒怡吗?我跟你解释过,我跟她没有什么的。”涂无为自己也觉得根本不可能是因为她,但他实在搞不懂胡灯灯的想法,只好一个个地试。 “跟她没关系。”胡灯灯的唇抿成一条线,冷冷地说。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关你的前途,你不要……” “我不会签约盛天,这句话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胡灯灯的声音有点失去理智,她的眼泪堪堪挂在眼角,差点就要掉下来。 “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是我不想签,不行吗?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她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意味明显的不耐烦。 胡灯灯一点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每提一次,她都会想起那个让她绝望的晚上发生的事,还有那个让她恶心的人。 涂无为没想到胡灯灯反应会这么大,他看了她一眼,想开口说些什么,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飞回了燕城。 下了飞机,涂无为把胡灯灯送回学校,她在很长时间都要住在学校里处理毕业的事情。 两人依旧沉默着走到胡灯灯寝室楼下,胡灯灯低着头从涂无为手里拉过行李箱。 “那我上去了。”她的声音很冷淡。说着就要走。 终究不想让她就这么气鼓鼓的跟自己分别,涂无为一把把她拉向自己怀里,轻声哄她:“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胡灯灯轻微地反抗了一下,只感觉到对方更用力地把自己锢在胸前,她便不再挣扎了,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不想签约就不签约吧,是我忘了这是你的事业,你应该会有自己的打算,这是我的错。” 涂无为诚心地向她道歉。 他的母亲曾经安排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这让他极度反感,但涂无为现在又却打着对胡灯灯好的名义,自作主张地替她安排跟盛天签约,想起来,他也好像根本没问过胡灯灯到底想不想来盛天。这跟他那霸道□□的母亲有什么区别。 虽然胡灯灯对于拒绝签约的理由始终语焉不详,他也决定不再追问了,未来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好了,他只要做胡灯灯强大的后盾就好,无论她处在何种境地,涂无为都可以稳稳地接住她。 胡灯灯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又怎么会怪他,只是她无法开头告诉他不想签约盛天的真实理由,只能由着自己给他留下个任性的印象。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该冲你发脾气。”胡灯灯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传来,听着闷声闷气的。 涂无为低声笑了下:“我是你男朋友,你朝我发脾气是应该的。” “即使你是我男朋友,我也不应该无缘无故跟你发脾气的,这点我也要改。” “好啊,那我们就都是知错能改的好同学了。” 胡灯灯一下子笑了起来。 他们俩的外形太过于优越,就这么没有任何避讳地在宿舍楼下抱在一起,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接下来涂无为的行程会很忙,两人就无法像在东宁那样天天收工后腻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胡灯灯根本不舍得离开眼前这个温暖的怀抱。 涂无为看出她的心思,承诺了半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学校看她,末了还伏在她耳边说:“等过段时间你忙完毕业论文,就搬到我的公寓里去。” 胡灯灯脸一红,害羞地锤了他手臂一下,“谁说要跟你住在一起了。” 涂无为哈哈大笑。 …… 三个多月没回宿舍,胡灯灯连钥匙都找不到了,正当她站在宿舍门口翻口袋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任真圆圆的头从门后探出来。 “灯灯!” “真真!” 两个姑娘尖叫着,扑向对方的怀抱。 “我听门口有动静,果然是你。”任真把胡灯灯的行李拉进来,关上门。 “想没想我?”任真比她矮了半个头,她大喇喇地搂着任真的肩膀。 任真回手搂住她,“都要想死你了!” “我也是。” 又是一阵尖叫,真正的好朋友就是这样,无论多久不见面,再见面的时候也不会有丝毫的疏远感。 晚上两个姑娘躺在一个被窝里,叽叽喳喳地想把这三个多月彼此身上发生的事情都毫无保留地讲给对方听。 胡灯灯给任真讲在剧组拍戏的事,刚开始工作人员是怎么不拿她当回事的,涂无为又是怎么替她挺身而出的,包括她吊威亚受伤……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末了还毫无保留地说到她跟涂无为是怎么确定关系的、还有她过生日的时候,涂无为带她看星星…… 宿舍里的气氛在她拿出那枚货真价实的钻戒时,达到了高潮。 “啊啊啊啊!”任真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天花板,她打开室内所有的灯光,仔细研究那闪闪发亮的戒指,声音激动地说:“当时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吧,我磕的CP成真了!” 胡灯灯心里美滋滋的,跟着嘿嘿地笑着。 两人闹够了,胡灯灯拿手肘撞她:“你呢,最近怎么样?” 有段时间任真总在朋友圈发些似是而非的话,一看就是母胎solo怀了春,胡灯灯有足够理由怀疑任真同学的个人感情状况肯定有进展。 果不其然,这个话题一开,任真同学的脸上飞起红晕,她扭捏了一会,语气带着满满的幸福:“他叫方程,是我实习公司开发部的。” “是我们大几届的学长,现在是名程序员。” 程序员? 胡灯灯看了任真一眼。 任真翻了个白眼,装作生气地说:“人家有头发,还很茂盛的!” 两人笑成一团。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他一直帮我,这样就认识了。渐渐地,他就开始约我……” “然后呢?”胡灯灯明知故问。 任真脸红得像她们晚上吃的8424。 “然后就……就在一起了呗。” 胡灯灯笑着闹她,还问她:“然后呢?” 任真:“……” 这小妮子三个月不见是找打了。 两人闹够了,胡灯灯问:“你实习的工作怎么样,准备留下来吗?” 提起这个,任真没了笑容,她还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说:“不怎么样,我进公司才知道,所谓的管理培训生只不过是块廉价的砖头而已,哪有活往哪儿搬,根本得不到专项的训练。” 胡灯灯安慰她:“刚毕业不都一样么,你看我,拍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映的戏,现在成为光荣的待业青年。” “嗨,都一样。” 提到这个,两人都没了继续玩闹的心思。胡灯灯啪地关了灯,屋里瞬间一片黑暗。只剩下淡淡的月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中映进屋里。 房间内笑声消失,两个初涉社会迷茫女青年不约而同看向那唯一一抹光。 未来会怎样,胡灯灯心里其实也很茫然,但是老胡曾经告诉过他,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这条路到底通往何处,她想过去看看。 22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它 十月份的北方早已入秋,空气中的清凉带走那些曾经的炎热,校园里路旁种的银杏树叶开始变黄,不等秋风吹就已经落得满地。 胡灯灯穿上了厚外套,每天独自来往于图书馆、教学楼和宿舍之间。过上了单调的三点一线的生活。 新学期已经开始一个多月,她的同学们都在地谋划着毕业后的出路,去实习的、要考研的、想出国的每天都过得忙忙碌碌。 任真每天早出晚归地去公司实习,成天哀怨地说自己提前成了社畜,每天晚上跟她抱怨领导多严厉,同事多蠢成了她的必备项目。 涂无为去外地参加综艺的录制,跟灯灯成了暂时的异地状态,只能每天通过视频来解解热恋中情侣的相思之苦。 在这个周围人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在兵荒马乱地往前走的时候,胡灯灯却反其道而行之,成了最清闲的人,她除了上课、跟论文导师见面,剩下的时间就是窝在宿舍写毕业论文。 当她裹着厚外套,抱着电脑走在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一大片栾树花随着秋风纷纷落下,胡灯灯抬头张手去接,金黄色的小花就像雨一样瞬间落满了她的脚面。 她在那个时候真正感觉到,那个每天脑子里只有琢磨台词,每天听的最多就是“开始”“停”“再来一次”的炎炎夏日原来早就已经过去了。 在东宁拍戏的三个多月里她经常在微博发自拍,或者分享自己拍的一些照片和随记,不知不觉已经积累了六十多万的粉丝,但胡灯灯猜这其中应该也有《精英神探》发行方给她买的,毕竟粉丝从官方微博点进去一看女主角一共没几个粉丝多难看。 在微博搜索她的名字,跳出来的新闻寥寥无几,除了拍戏时官方发的开机和杀青通稿还有几次路透图之外,就是她和涂无为被拍的那次,胡灯灯深度怀疑她的很多粉丝都是从这条新闻上摸到了她的微博才顺手关注了她的。 她微博后台经常有知名的、不知名的广告商给她发私信,有偿让她带货,开出的条件对她这个无业游民来说很有诱惑力,图文都由广告商准备好,她只需要直接复制就好,如果有粉丝点链接购买的话还可以给她返利。 胡灯灯一条都没有接,她不想让粉丝觉得这个新人连作品都没有就开始急吼吼地“割韭菜”。 写论文累的时候,胡灯灯会去阳台透透风,她正在经历21年来最迷茫的一段时间,找不准未来的方向,她没经纪人、没团队、也没公司,唯一拍过的作品还没上映,所有物料都处于保密的状态。 她学着别的艺人给自己做了个简历,发到各大经纪公司的公共邮箱,收到的寥寥回复中,大多数还是设置的自动回复。 时间越久,她心里就越没底,但胡灯灯从没在涂无为面前表现出半分,每次提到未来的打算时她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嘻嘻哈哈地说:“本姑娘现在忙着写论文呢,天大的事都等论文写完了再说。” 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以涂无为的性格肯定不会拒绝自己,但是涂无为的所有资源都来自盛天,到那时她和涂无为的关系必然会引起他公司的注意,各方压力一拥而上,势必会对他们的感情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胡灯灯很珍惜这段刚萌芽的感情,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它。 这天胡灯灯临睡前按照例刷微博,突然某娱乐营销号发布的这样一条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消息保准哦,南瓜卫视的全新综艺《我是新人王》将在月底正式录制,据传这是一档筹备了很久的演技比拼类综艺,现在暂定的导师有著名导演何明、陈伟、制片人赵松,知名女导演宁茹。都是业内著名的大拿。最后获胜的人可以得到南瓜卫视的片约。 也许是最近能入眼的综艺不多,也许是制作方在提前找了水军预热宣传,这条微博发出去没多久就引得各大娱乐爆料号转发。底下的评论数一直在涨,胡灯灯随手点开一看,评论褒贬不一: 先是各家提早收到消息的粉丝们: 【我知道,我知道,我担很早就准备参加这个了。】 【我家小哥哥也是,之前看他月底有行程,原来是这个啊,期待期待!】 【也有我家小姐姐,小姐姐加油!】 也有不看好的路人们: 【这种综艺到底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各大经纪公司送自家小糊咖去刷脸的地方】 【就是,现在的新生代中,演技麻麻的太多了,我估计最后还是皇族赢,就看哪个公司投资的多了!】 【上面的,你说谁家是小糊咖,我担那是演艺事业刚起步……】 当然也有中立派看客: 【这还没开播呢,各家粉丝都别掐架了,大家还是保持期待吧,希望能真的选出几个有演技的新人。】 【附议,娱乐圈需要新鲜血液。】 【强烈建选出几个有实力的新人吧。】 …… 胡灯灯找到《我是新人王》的官方微博,看起来营销号所言不假,官微确实关注了上面提到的导演和制片人。 没过多久,官方微博发布了开号以来的第一条微博; 【铃铃铃,大家久等了,南瓜卫视大型演艺比赛类综艺《演艺新人王》将于月底跟大家见面,我们这次将以海选的形式在全国的四个城市开设赛区,不管你有没有表演经验,只要你对表演感兴趣都可以通过下面网址进行报名哦,机不可失,快来报名吧。】 下面附了报名的网址。 胡灯灯冥冥之中觉得这是个机会,她认真地填写了报名信息,上传了自己的大头照,在有无表演经验一栏中写道自己有表演经验,曾经出演过《精英神探》的女主角周小英。 她现在的演艺生涯中唯一能提的也就是周小英了,胡灯灯边写报名信息边白日做梦:有天我的代表作要写满整个空白框。 …… 收到涂无为的消息时,胡灯灯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手机关了静音,等她看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胡灯灯点开通知栏里那个熟悉的头像,扫了眼信息,没察觉微笑已经在唇边了,信息上说涂无为提前结束录制已经回到燕城了,晚上要过来找她吃饭。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见,胡灯灯这两天总想着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她三两下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先换身衣服再化个妆。 她匆匆忙忙地走出图书馆,突然被人拉了一把,胡灯灯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发现自己落进了一个熟悉安慰的怀抱。 她头都没抬,直接伸手环住那人的腰,“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说晚上么?” “我直接从机场过来的,”涂无为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他很少说这种话,“我太想你了。” 胡灯灯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傻瓜,我也想你。” 末了,她想起了什么,忙地从他怀里出来,“这里人多,别被别人看到了。” 涂无为不想放手,他还没抱够呢,“我戴着帽子和口罩呢。”他无奈地说。 胡灯灯一看,这人果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那再抱一会吧。”她笑嘻嘻地又钻进了那个想念多时的怀抱。 晚餐在市中心著名的旋转餐厅,胡灯灯挽起长发,换上了黑色礼服长裙,一字肩的设计突出她秀美的颈肩线条,修身的设计更显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今天她脚上穿了七厘米的高跟鞋,视觉上跟183的涂无为没差多少。 涂无为也难得地穿了休闲正装,上衣略带收腰的设计,把他肩宽细腰的优势展示得淋漓尽致,他没打领带,第一个衬衫领口敞开,显得潇洒休闲。 顶层旋转餐厅拥有全景落地窗,远处的大厦群的灯光直射进来,映在胡灯灯的眼底。让她笑容都柔美了几分。 他们在浪漫温馨的环境和舒缓轻柔的音乐中轻声交谈着,涂无为给她讲自己录综艺的趣事,逗得胡灯灯大笑,她笑了几声,意识到这不是街边小饭馆,忙用手捂住嘴低声笑。 涂无为越看她越喜欢,伸手轻轻捏了下她憋得通红的耳朵。 胡灯灯给他讲了自己要参加《我是新人王》的消息,涂无为静静地听着,对她的心思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从东宁回来这么久她都空着,心里肯定很着急,“其实你不用非要参加这个比赛,我怕你太辛苦了。” “我可以帮你,我这边虽然没有大制作的电视剧,小成本的没问题的。”涂无为想让她轻松点,更不想看她抱着希望参赛最后失望而归,他听说孙舒怡也要参加这个比赛,孙舒怡这种背景的如果主办方没有许诺给她名次,她是不会参加的。这就说明网上的有些评论没错,这种比赛背后都有各大经纪公司支持。 胡灯灯拿起骨瓷的甜点小叉子,轻轻叉了一小口面前的鲜奶油蛋糕放到嘴里,登时感受到绵密香甜的口感。 她静静地听着涂无为讲完,用餐巾擦了下嘴角,对面的男人态度真诚想法也很周到,她知道他是真的想帮自己。 许久,胡灯灯轻声但坚定地说:“我不想成为我们感情中那个总需要帮助的人,我想自己试试,你能支持我吗?” 涂无为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胡灯灯看向自己的眼神真诚且满怀情意,这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想了想,拿过手机发了编辑了一条信息。 几秒种后,胡灯灯的信息铃声响起,她划开手机一看,是涂无为发过来的六个数字。 “这是什么?”她不解。 涂无为好整以暇地收好手机,“你要参加比赛也可以,这是我公寓的开门密码,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23 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不了解涂无为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很慢热、话很少的人,工作的时候除了必要的话和礼节之外从不多说话。他的粉丝曾经一度担心他是不是有轻微孤独症,后来知道他在大学当过四年班长,还一手创办了B大戏剧社,做过这些需要强大的社交能力的工作后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外人其实不知道,只要涂无为处在自以为安全的环境中、面对亲近的人时,他的话可以非常多。人也会变得很幼稚。 比如现在,他正在展示他那隐藏技能——超凡的口才来劝说胡灯灯搬来与自己同住。 “我那里地处市中心,交通特别方便,离你的比赛地点很近。” “我的厨艺很好的,不开工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做饭。” “我家里有Switch,搬过来可以跟我一起玩。” …… 胡灯灯慢条斯理地吃着甜点,只听涂无为的理由越来越跑偏。 终于 “我的床是King-sized,床垫是我从国外订购回来的,特别舒服。” 胡灯灯:“!”额头飞过黑线,她终于抬头看了涂无为一眼。 话一出口,涂无为自觉不妥,给自己找补:“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在所有事情上,我都会尊重你的意见。” 胡灯灯不说话倒不是要拒绝的意思,只是她恋爱的事还没跟老胡说,同居这么大的事情她觉得还是要经过老胡的同意。 她刚把意思说出口,涂无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恋爱同居对女生的家长来说不是小事,他暗暗怪自己第一次恋爱考虑不周到。 “我跟你回家去登门拜访下叔叔。” 胡灯灯一时语塞,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本意是说趁着月底前比赛还没开始回家去看看老胡,顺便告诉他自己恋爱的消息,不是要涂无为跟他一起回去的意思。虽然她从没谈过恋爱,但是老胡会相信她的眼光。 涂无为这时已经把手机拿出来跟田小青协调下周的通告时间了,“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去一趟的。”他低着头噼里啪啦地打字。 他手速极快,打完字收起手机,笑着对胡灯灯说:“我会好好准备,让叔叔放心你和我在一起。” 涂无为眼里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胡灯灯的心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捏完之后又轻轻地拍了拍,一阵酸酸却又满足的感觉逐渐溢开。 她迎着涂无为真诚的目光,说了声:“好,那我们一起回家去看我爸爸。” 巨大的吊灯在他们俩中间投下温暖的灯光,她看着涂无为的笑容满满扩大,“叔叔喜欢什么,他抽烟吗?还是喝酒?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酒带过给他尝尝。” 得到准许的涂无为马上拿出手机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索。 胡灯灯笑了笑继续低头解决她面前的小蛋糕,但好像这块蛋糕都没有她此刻的心情甜蜜。 涂无为身穿淡蓝色的衬衫和休闲长裤,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节结实瘦削的小臂,两只手都拿满了礼物,他特意剪了利落的短发,一双星目完整地露出来,他的眼睛微微有点内双,他舔了舔嘴唇,看起来有点紧张。 此刻两人正站在胡灯灯家门口,涂无为叫住了刚要开门的胡灯灯,“等一下灯灯,你再看我一眼,我这一身看起来怎么样?礼物呢?带这些少不少?” 胡灯灯这一路已经被“我这一身看起来怎么样?”和“礼物少不少?”这两个问题问到要崩溃 ,要不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平时沉默疏离、什么大场合都宠辱不惊的涂无为竟然在未来老丈人门前紧张成这样。 胡灯灯安慰似地伸手摸了下他的胳膊,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回答了:“你看起来特别帅,礼物够多了我爸肯定会喜欢,放心吧。” 涂无为暗自吁了一口气。 这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胡庆明探出头来,“我就听见门口有动静,站在这干嘛,怎么不进来呢?” 胡灯灯绽开笑脸,扑上去一把抱住胡庆明的脖子,“爸爸!” “哎呦多大了,快放手快放手!”胡庆明嗔怪道。 胡灯灯松开手,把涂无为拉到身边,声音清脆地说:“爸,这就是我男朋友。” “叔叔您好,我是涂无为。”涂无为站的笔直,声音微微有点颤抖。 胡庆明打量了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略显紧张的年轻人,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小涂你好,快进来快进来。” 听说涂无为来自内陆省份,小时候不经常吃海鲜,晚上胡庆明使出浑身解数,生蚝、螃蟹、各种贝类一盘盘地往上端,三个人的晚餐愣是摆满了一桌。 涂无为看的目瞪口呆,胡灯灯倒是见多了,拉着他坐下:“我爸就这样,特热情的一老头,我家的客人不胖三斤不许走的。” 还在厨房忙活的胡庆明大声地说:“小丫头,我还不到五十岁你就叫我老头。” 胡灯灯哈哈大笑:“你不是老头,你是老帅哥,行了吧?”她说着走到厨房里帮忙端菜。 胡灯灯上下打量了胡庆明,“爸,你怎么最近瘦了这么多?”胡庆明以前是个中老年发福的典型,四肢细,肚子大,现在肚子小了好几圈,瘦得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不少。 刚在门口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进屋后胡庆明拉着涂无为聊了好一会,这会他们父女俩才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胡庆明熟练地翻勺,不在意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没什么反应啊,以前可能胖的太厉害了,到岁数就瘦了吧。” 胡灯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天天喝酒吗?”老胡就这么个毛病,没事喜欢喝上两口,多年的习惯了,总让他改也改不掉。 “没有,肯定没有。”胡庆明赶紧摇头,“早就戒了,放心吧女儿。” “那还差不多。” 涂无为往饭桌上摆碗筷,听着厨房里胡庆明和胡灯灯父女俩亲亲热热地聊天。 他走到客厅里,环顾着这不大的两室一厅,普通的家装,客厅的墙上还贴着胡灯灯上学时代得到的各类奖状,一张张都细心地用镜框裱起来,边角处已经被太阳晒得发黄卷边,这些裱框都被仔细地挂好,挂满了大半个墙面。 对面的电视机上面摆着几个相框,仔细看里面是不同成长阶段的胡灯灯。有系着红领巾的笑脸灿烂的小学时代的她、青春期时别扭着面对镜头露出微笑的她,还有高中时代剪着齐耳短发脸庞跟现在模样几乎一样的她。 虽然年代不同,但是照片里的胡灯灯都在笑着。涂无为轻轻地点了点相框中她笑容满面的脸庞。 真可爱。 胡灯灯虽然在单亲家庭中长大,但是看得出来,胡庆明对她的教育和关爱真是用尽了心思,才让她长成这样一个开朗活泼同时坚韧努力的姑娘。 胡庆明给她毫无保留的父爱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厨房里的吸油烟机嗡嗡作响,涂无为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只听到间或有胡庆明爽朗的笑声传出来。 他很羡慕胡灯灯。 涂无为从小住着200平的大平层,物质条件比胡灯灯好了几个档次,但在他的家里,从没有过这样的好时光,他不知道三口人和和气气吃顿晚饭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在压抑的气氛里,天天都能听见母亲的哭泣声和父亲震怒的斥责声是什么感觉。 吃饭的时候,胡庆明不停地给涂无为夹螃蟹,拿生蚝,没一会涂无为的面前就堆起了一座“海鲜山”。 涂无为用眼神示意胡灯灯,后者正熟练地两手并用拆蟹,安慰他:“慢慢吃,多吃点。” 在胡庆明热情的眼神下,他也双手并用,不见外地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席间,胡庆明打开涂无为带过来的酒,一看牌子,用跟自家人说话的语气说:“买这么贵的酒干嘛?” 涂无为:“我想着第一次来,带点好酒让您尝尝。” “年轻人挣钱不容易,下次可别破费了啊,到叔叔家里来,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什么都不用带。”胡庆明看了眼正吃螃蟹的胡灯灯,“你看她回家什么都不带,你要向她学习。” 胡灯灯点头附和:“对,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涂无为心头一热,舒出一口气,算是放下心来。 胡庆明扭开瓶盖,给三人各倒上了一杯,他满面红光地说:“好久没这么高兴了,今天欢迎小涂来。” 胡灯灯和涂无为也举起杯。 涂无为:“谢谢叔叔,我敬您。” “带我一个。”胡灯灯虽然酒量差,架不住她爱喝。 三人碰杯,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晚饭过后,胡灯灯和涂无为坐在沙发上陪胡庆明说了会话,没一会的功夫,她的酒劲就上来了,胡庆明劝她赶紧回房间去睡觉,胡灯灯怕涂无为自己陪胡庆明尴尬,就还想硬撑一会,谁料她的头越来越晕。 趁着胡庆明去泡茶,胡灯灯快速的抱了下涂无为,用气音在他耳侧说:“我先去睡,你陪我爸聊会天。” 后者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涂无为更为大胆,用唇轻轻地擦过了她的脸颊。 都一天没抱她了。 胡灯灯脸一下子红了。 “咳。”胡庆明端着两只茶杯,在他们俩背后清了清嗓子。 胡灯灯一把推开涂无为,“我去睡觉了。”说完就跑到房间里关上了门。 涂无为被推得仰在沙发上,“……” 胡庆明:“……” 胡庆明把一只茶杯递给涂无为,后者用双手接过,放在茶几上。 没有胡灯灯这个气氛调节者从中调节,胡庆明和涂无为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一人一茶,谁都没有开口。 涂无为不爱说话的毛病又犯了,但这回对方是灯灯的父亲,他在脑内搜索话题着想赶紧说点什么。 突然他看见了电视上放着的相框,问:“叔叔,这些照片都是您给灯灯拍的吗?” 胡庆明定眼一看,笑的皱纹更深了,“对,小学毕业一张、初中毕业一张、高中毕业一张,等到她明年大学毕业了,我去燕城再给她拍一张。” 涂无为点点头,“您对灯灯真用心。” 胡庆明叹了口气,“我跟她妈在她二岁的时候就分开了,她亲妈很快就再婚又有自己的孩子,从来没看过她一次,灯灯几乎一天母爱都没享受过,让她出生在这样破碎的家庭里,我对她一直心有愧疚,就想把全部的爱都给她,让她的成长之路没那么多遗憾。” “但是怎么可能没遗憾呢?小学时候有次她老师留作文题目就是我的妈妈,她回家问我她妈妈去了哪里?想见她妈妈。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灯灯从小懂事,看出了我的眼色,没再追问,那道作文题她交了白卷,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我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有天我帮她收拾书本,看到书里夹着一张我和她妈在一起时候的合照,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出来的。” 胡庆明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张照片被她端正地夹在常看的辅导书里,我猜她一定经常翻看那张照片,想象自己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从来不来找她。” “只是她不能问我,她知道这个问题会让我们俩都难受。” 涂无为嗓子酸涩,喉头滚了一滚,安慰胡庆明说:“但这件事没有影响她健康快乐地长大,这都是你的功劳。” 听到有人夸女儿,胡庆明欣慰地笑了,“灯灯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在这期间能做的很少,再说了,父亲爱孩子,天经地义。” “父亲爱孩子,天经地义。”涂无为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胡庆明转了个话题说:“从东宁回来后,灯灯跟我说她以后要以拍戏为生,当时我是不同意的。” 涂无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灯灯告诉她家里从没给过她任何阻力。 胡庆明喝了口茶,“好不容易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怎么能突然说放弃就放弃呢,我是个普通老百姓,但娱乐圈的新闻可从电视上听到过不少,总感觉那个圈子乱的很,我不想让女儿趟那摊浑水。” 涂无为刚想辩解几句,娱乐圈虽然功利又世俗,但是里面还是有踏实工作的人,就像每个行业都有好人和坏人一样。 胡庆明又接着说:“但是灯灯跟我说,她喜欢演戏,不想放弃,她要我放心,因为她恋爱了。” 胡庆明转头看涂无为,一字一顿地说:“她告诉我,这个男孩子对她很好,他们有着共同的梦想,她想和他留在娱乐圈一起打拼。” “我本来还半信半疑,真有这么好吗?今天一见到你,我对你的第一印象特别好,觉得你很靠谱也很踏实。” “小涂,好好照顾我女儿。” 涂无为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刚喝过热茶的喉咙像是有另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下去,一直流到心脏,温暖地包裹住他那颗正在跳跃的心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坚定地回答:“叔叔,请您放心。” 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24 爱人在侧,至亲尚未老去 在凌城的三天,胡灯灯带涂无为走遍了大街小巷,吃了她从小吃到大的美食,带他回高中母校看望老师,让他了解自己从小生活过的地方,两人在夜晚的海边散步、像普通情侣一样接吻、喂海鸥、逛游乐场、拍合照…… 这是胡灯灯近半年来最开心的时候,本来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她很是紧张,想象过如果老胡不喜欢涂无为或者涂无为适应不了老胡这种传统北方老男人粗犷的说话做事风格该怎么办。 出乎她的意料,涂无为和老胡相处得格外融洽,涂无为虽然话不多,但他有自己的陪伴老胡的方式,比如陪他下象棋,老胡是个象棋迷,空闲时间除了喝点小酒就是找老朋友们下象棋,这回涂无为回来了,他们俩在棋盘前一坐就是半天,胡灯灯看都看烦了,涂无为也不嫌烦,一盘盘地陪老胡下,偶尔还会放点水。 这天胡灯灯午睡刚起来,她揉着眼睛,脑子还迷糊着走出房间,就看见涂无为和胡庆明又在阳台下棋,两人都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棋盘,连她出来了都没察觉。 涂无为穿着面料舒适、剪裁良好的家居服,因为阳台地方不够大,他的大长腿只能委屈地蜷在胸前,他上身穿着半袖睡衣,露出结实的手臂,手里正拿着一枚棋子,思索着下一步如何走棋。 对面的老胡就没那么讲究了,他穿着普通的睡衣,大喇喇地坐着,不时地抬头看对面人一眼。 等到涂无为真的落子,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可以啊,小子,这步走的不错。” 涂无为一如往常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午后的夕阳斜斜地钻进阳台,落在涂无为和胡庆明的身上,给他们的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黄色。 这就是她以后想要的生活吧,爱人在侧,至亲尚未老去,家里欢声笑语。 胡灯灯拿出手机,偷偷地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拍完她收好手机,清了清嗓子:“爸,我饿了。” 老胡闻言,回头赶紧说:“灯灯醒了啊,晚饭马上就开始准备。” “小涂,我们吃过晚饭再战!”他笑着跟涂无为说。 涂无为点头:“没问题。” 胡庆明一推棋盘,刚想站起来,突然感觉他腹部右侧一阵剧痛,他不由得“哎呦”了一声,皱着眉头捂住肚子。 涂无为马上站起身来扶住他:“叔叔你怎么了?” 胡灯灯也快步走过去,关切地看着他。“爸!” 疼痛好像只有一瞬间,马上就消失了,胡庆明神态恢复如常,大喇喇地冲着关切看着自己的后辈摆手:“没事,可能是坐久了肠子打结了。孩儿们,我去做饭了。” 说完就往厨房走,胡灯灯担心地看着他的背影:“老胡,你要是还肚子疼我们就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涂无为也说:“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 胡庆明摆摆手,无所谓地答:“去什么医院,我没事的,放心吧。” 离开凌城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临出门前,胡灯灯抱着胡庆明的脖子就不松手。 “快松手,都多大了还这样,小涂该笑话你了。” 胡灯灯哼唧了几声,她舍不得这几天快乐惬意的日子,等回到燕城,她开始参加比赛,就没这么自在了。 涂无为懂她的心理,也没催她,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等。 末了胡灯灯终于放开了手,跟胡庆明道别,被涂无为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嘀哩嘀哩。”接着是电子锁开启的声音,“进来吧。” 涂无为推着两人的行李箱走进屋子。 胡灯灯拉着另一个刚从宿舍收拾好的行李箱跟着他进了门。 涂无为把箱子一放,轻车熟路地去厨房拉开冰箱门拿饮料,“灯灯,你要常温的还是凉的?” 还没等胡灯灯回答,他又说:“你还是喝常温的吧。” 胡灯灯:“……好。” 塔有点局促地站在客厅里,从今天开始,她就正式和涂无为住在一起了。 “你还站着干嘛?”涂无为递给她一瓶开了盖的常温矿泉水,他搂住她的肩膀,“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涂无为推着她的肩膀一个个房间带她看过去,以深色系为主的精装修,书房、衣帽间、健身室……一应俱全。 这是涂无为刚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给他买的房子,当时正值房价暴涨之前,现在几年过去了,同地段同户型的房子已经涨了两倍都不止。 她一直知道涂无为家境不错,但在几年前就能在燕城为他准备这么好的房子,这肯定不是一句家境不错就能做到的。 应该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涂无为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我父母虽然是科研专家,工资不高,但我父亲家里,也就是我爷爷那一辈是经商的,家底很厚。这个房子是我爷爷送给我的大学升学礼物。” 他顿了顿,自嘲地说:“长大之后我在想,我母亲死活都不肯离婚,也许我父亲的家境应该是她舍不得放弃的重要原因吧。” 比起这么多年,母亲嘴里一直说的,要给自己一个圆满的家更为重要的原因。 这世上的父母有千万种模样,有胡叔叔这样为了女儿愿意付出一切的父亲,就会有为了利益而不惜让儿子在压抑家庭长大的母亲。 胡灯灯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年,涂无为都看开了。更何况他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身边有了想珍惜的人,生活也算待他不薄。 他紧紧地回握住胡灯灯的手。 涂无为答应过只要他在家就会给胡灯灯做饭,胡灯灯第一天搬过来他自然要展示下厨艺,他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待了快俩小时,胡灯灯几次都想看看他在干什么,都被涂无为推出来,“您且等着就行。” 胡灯灯等得望眼欲穿,饿的前胸贴后背,终于开饭了,只见涂无为面色通红、含羞如同要上花轿的大姑娘一样,在她满眼的期待中,把炒的差点成糊状的西红柿炒鸡蛋,明显火大到虾皮都成黑色的油焖大虾端上了桌子。 胡灯灯这才明白,她误会了,涂无为刚才那个表情根本不是含羞,他那是羞愧! 就这水平还敢说自己会做饭,男人真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牛都敢吹。 胡灯灯秉承着不能让他下不来台的宗旨,在涂无为目光如炬的注视下,颤巍巍地“喝”了两口西红柿炒鸡蛋,还吃了只糊焦的大虾。 她昧着良心说:“还不错。”还举起大拇指为他点赞,佐证自己的观点。 涂无为受到了很大鼓舞,他摘掉围裙拿过筷子,面带喜色又有点小骄傲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呢。”他搓着手舀了口西红柿吃到嘴里,半晌没说话。末了他眼神发直,悠悠地开口:“幸好家里还有泡面……” 胡灯灯入住的第一顿饭以红烧牛肉面桶装版作为结束。 吃过晚饭,胡灯灯躲避着涂无为越来越炙热的目光,借口要洗澡就躲到浴室,涂无为主卧卫生间很大,还是灰色的大理石装修,中间摆着宽大的浴缸。 “奢侈啊奢侈。”她点评道。 胡灯灯打开自己的化妆包,一样样地把洗漱用品放在洗手台上,看着自己的牙刷、洗面奶、眼霜、精华……和涂无为为数不多的几样护肤品和剃须刀摆在一起。 终于有种真正要在一起生活了的感觉。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停地深呼吸让自己放松。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会会发生什么她心里不是没有准备,只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地紧张。 她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半天,洗脸刷牙、洗澡洗头吹头发,末了又给自己的身体涂上了香香润滑的身体乳,她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膊,感觉自己像只香喷喷的烧鹅。 待吃的……烧鹅。 胡灯灯终于走出了卫生间。 涂无为正坐在沙发上看体育节目,看到她出来了,眼睛就再也回不到电视上了。 胡灯灯穿着并不暴露,普通的睡衣套装,浅色的半袖和短裤,头发半干不干的披在肩上,素着一张脸,皮肤白的过分,连半点瑕疵都没有。 涂无为几不可见地吞了口口水,眼神上下打量她,最后落在她露出的两条细白的长腿上。 胡灯灯也看向他,眼神意味不明。 涂无为头脑一热,以为那是个邀请的信号。 他一把拉过胡灯灯,后者惊呼一声,跌坐在沙发上。 涂无为翻身上去,没有二话就亲上她的唇。 胡灯灯躲闪着,“你干嘛,呜呜呜……”涂无为用舌头撬开她的贝齿,一路攻城略地,发出啧啧的水声,空气中充满暧昧的气息。 胡灯灯被按在沙发上,左右躲着他的进攻,终于喘了口气,嘶哑着嗓子说:“你都还没洗澡呢!” 涂无为一楞,“你刚才的眼神不是示意我快点开始吗?” “开始你个大头鬼啊!”胡灯灯又笑又气,使劲推他:“我那是示意你去洗澡。” “起来,压到我了。” “哦。” 涂无为听话地立刻翻身坐了起来,他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去洗澡了。” 说完仓皇地逃到卫生间。 关上门,他有点懊恼拍了下自己的头,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太猴急了吧,还会错了意,太尴尬了。 他赶快冲了个战斗澡,拿浴巾擦头发的时候,还不忘了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腹肌:“这几天海鲜吃多了,腹肌的线条有点模糊了,看来健身要从明天开始了。” 擦干了头发,涂无为稳了稳心神,刚想出去,突然又退回来,拉开洗手台下面的小抽屉,从一堆摆放整齐的毛巾下面,翻出一个神秘的小盒子,这是灯灯答应他要搬过来的那天买的,就为了今天。 他虔诚地撕开盒子外面的塑封,从里面拿出一片,然后扣好盖子,又塞回了毛巾下方。 突然他手一顿,涂无为想了想,又把毛巾翻开,从小盒子里拿出两片,这才把剩下的塞了回去,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算是第一次,也要表现得淡定一点,千万别不要太激动。 涂无为走出卫生间,客厅里的电视已经关了,外面一片静悄悄的,他走到沙发前,发现女主人胡灯灯小姐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嘴唇微张,两条大长腿就这么随意地搭在沙发上。 涂无为哑然失笑,把手臂插进她身体下方,一弯腰就把她抱了起来。走到主卧中,轻轻地放在那张他曾经向胡灯灯吹嘘过的大床上。 他抚开落在胡灯灯脸上的长发,轻轻地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晚安,宝贝。” 没想到一个吻让胡灯灯悠悠转醒,还带着没睡好的鼻音,她眯着眼睛笑着向涂无为张开双手,涂无为抱过去,伸手关了灯。 反正夜还长…… 25 你最近各方面低调一点,别被媒体抓住把柄。 “欢迎大家准时收看《我是新人王》燕城赛区海选现场……”前台的主持人正在开场,声音经过麦克风回荡整个演播室。 后台,所有候场选手都在一个大休息间里排队等待叫号上场,胡灯灯把刚才工作人员发的“58”号码贴在衣服上,还好,这种表演比赛的参赛者不像唱歌比赛的那么多,一般都是各大艺术院校表演系的学生,好巧不巧,孙舒怡的号码是60,她的位置和胡灯灯就隔了一个人。 涂无为之前跟她透露过孙舒怡也会参赛,所以当胡灯灯看到她的时候表现得并不意外,孙舒怡看到她的时候却着实吃了一惊,不过她们俩的关系真的连朋友都算不上,两人连招呼都没打,心照不宣地装不认识。 《我是新人王》节目全程会以直播的形式在平台和卫视上播放,嘉宾评委现场点评,这对参赛者的临场发挥水平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开始时安静的休息间开始有人低声说话,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胡灯灯只是安静地坐着,并没有说话。 “你好,我叫杨一萱。” 胡灯灯抬头,是她左手边“59号”女生正笑着跟她打招呼。 “59号”个子小小的,脸很可爱,一笑露出两个酒窝,看起来很讨喜的长相。 胡灯灯礼貌地回答:“你好,我叫胡灯灯。” 这个59号很自来熟地报家门:“我是C大表演系大四的学生,很高兴认识你。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胡灯灯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她想了想说:“我是B大的英语系大四学生。”。 “哇,这么漂亮竟然还是个学霸。”杨一萱的语气很夸张。 只要第一感觉不错,女孩子们的友谊总是进展得很快速,没多久,杨一萱和胡灯灯已经聊到这屋子里有哪些都是她的同学了。 “我们班里现在没拍戏的同学,基本上都来参加比赛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45号请准备。”工作人员开始叫选手准备上台。 杨一萱看着前面应声站起来的人说:“这也是我的同学,叫江来,传言是个超级富二代,我跟他同学四年都没听他说起自己的家境,人很低调,是不是还挺帅的?” 这时江来正好从胡灯灯身边走过,她只能看到对方挺拔的身姿和如刀削般流畅的侧面。 胡灯灯含糊地说:“还可以吧。”比起我男朋友肯定要差一点。 海选需要每位选手需要先抽签,根据纸条上的内容自由发挥,表演时间为一分钟。节目组为了节省时间比赛选手三人分为一个小组准备候场。 很快叫到了胡灯灯,杨一萱和孙舒怡。 三人按照指示坐在幕后的椅子上,隔着帷幕可以清楚地听到台上表演和和评委的声音。 杨一萱有点紧张,她一紧张就想说话,她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孙舒怡,想起刚才自己光顾着跟胡灯灯说话了,便同样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杨一萱。” 孙舒怡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置若罔闻。 杨一萱伸出去的手尴尬地等了一会,只能收了回来。 胡灯灯给了杨一萱一个安慰的眼神。 孙舒怡根本不想参加这个比赛,她觉得又蠢又浪费时间,毕竟她又不缺戏拍,只是外界对她的资源一直有很大非议,资源咖的传言自从她出道就没消停过,公司便安排她参加这次比赛,还承诺会把第一名给她,让这个第一名堵住观众的嘴。 孙舒怡低着头发信息,不一会一个衣着儒雅、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匆匆走了过来,胡灯灯一眼就看出,这就是著名导演何明。 何明叫了孙舒怡一声,孙舒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过去,两人走到角落里低声交谈一会,候场室很安静,胡灯灯依稀听到“你的箱子……只有一张纸,关于……表达怀念,动作……声音……慢一点。” 胡灯灯正在给涂无为发信息的手一顿,“……” 杨一萱目瞪口呆:“!” 这么明目张胆地透露题目吗? 涂无为刚参加完一个男士化妆品的商务活动,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差不多了,便找了个角落打开手机连上蓝牙耳机。 点进《我是新人王》的直播,时间刚刚好,没多一会就轮到胡灯灯上场。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圆领运动衫,露出一段细白的修长的一段脖颈,下身一条修身牛仔裤,脸上的妆很淡,五官却精致出奇,她落落大方地走上舞台,从工作人员准备的抽签箱中随机抽出一张。 她面对镜头展开纸条,上面写着:请表演出对社会不公平现象的抨击。 只见胡灯灯略加思索,把纸条用力地往地上一扔,手指指着前方的空气说:“凭什么你们可以拥有提前知晓的权利?比赛规则是公平的,凭什么你们可以破坏这种公平?是谁给你们的权利?为什么你们占有更多的社会资源却不能为社会发展做出努力?” 胡灯灯的台词本来就很好,经过张洪波的□□现在更是随便一开口就可以感情充沛,她语调不高,却字字控诉,随便两句话让看直播的观众产生共鸣。 涂无为看到节目弹幕上多了起来“这是谁啊,演的不错呢。” “名牌上写着胡灯灯?没听说过?小透明吧?” “这表演功底,是科班生吧?” “不错哦,我看好这个。” “看好这个+1。” …… 胡灯灯表演结束,鞠躬向评委们致意。 评委席上的何明做贼心虚般地老脸一红。 其他评委不明所以,都很看好胡灯灯,尤其是宁茹,她以前就是演员,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好苗子,尤其看她简历还不是科班生,更断定胡灯灯是属于老天爷赏饭的那种。 评委们商量了一下,不光给了胡灯灯进入复赛的资格,还给她排在了目前出场演员中的第一名。 何明少数服从多数,只能顺着大家的意思。 涂无为看到这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虽然他知道胡灯灯肯定没问题,但刚看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你在看什么?”田小青回头注意到涂无为看手机的时候突然露出一抹微笑。 “搞笑视频而已。”涂无为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 田小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品牌方对你的今天的表现很满意,照这个趋势,下个月八九不离十就要升你的Title了。” 涂无为最近发展势头很好,除了在拍一部偶像剧之外,还在当两个大热的综艺节目中当飞行嘉宾,他不爱出风头,但因为外形出众,人聪明又有梗,很容易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很多粉丝都在节目组官方微博下留言希望他可以常驻,人气高了,商务活动自然越来越多,田小青觉得涂无为会爆是迟早的事。 田小青翻着手机接着说:“公司这段时间会给你安排两个电影试镜,不过都是配角,让你先试试水,你好好准备下,争取能成功一个。” 进军大荧幕可是个不小的进步,涂无为沉声道:“好,谢谢小青姐。” “你最近自己各方面低调一点,别被媒体抓住把柄。”想了想,田小青还是提醒他。 涂无为喉咙上下一滚,“嗯”了一声。 燕城赛区复赛、燕城赛区决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胡灯灯在《我是新人王》中一路高歌猛进,以碾压式的演技获得了评委的一致好评,最后得到了燕城赛区的第一名,一起获得总决赛资格的还有江来、杨一萱还有孙舒怡。 同时胡灯灯在网络平台投票上的支持率也排到了第一位,她的出现让不少人眼前一亮,演戏没短板、人又漂亮、还有高学历的背景的加成,不少新入坑的粉丝都直呼捡到宝了。比赛为胡灯灯带来了不小的知名度,她的微博粉丝暴涨,用她自己的话说:“终于从小透明变成了透明。” 这下孙舒怡坐不住了,她来参加比赛之前没想到会遇到胡灯灯,这一路被她吊打让孙舒怡的心情糟透了,她跟田小青闹着要退赛,田小青左哄右哄也无法让孙大小姐消气,最后只得发了一波通稿和各大营销号联动,把“孙舒怡演技进步”等相关词条刷上热搜,这才让她暂时消了气。 杨一萱指着热搜让胡灯灯看,语带讽刺地:“演技爆炸?她也真敢买这种热搜,当观众都是瞎子吗?演技爆炸的明明是你吧!” 大排练室里,参赛人员和工作人员都在各自忙碌着,胡灯灯和杨一萱靠坐在角落里,她正在看台词准备总赛区的比赛,闻言侧头看了一眼,不在意的耸耸肩:“无所谓吧,比赛也不是靠谁热搜上的多就能赢。” 杨一萱愤愤不平:“你怎么不生气呢,我都看出来她非常嫉妒你了,要不怎么都不跟咱们一组。” 按照要求,燕城赛区进入决赛的几位演员会作为一组排练参赛作品,孙舒怡却直接让节目组把自己调到了另外的组。 “处处有特权。”杨一萱看不过眼。 胡灯灯看了眼周围,轻轻用手肘碰了下杨一萱,示意她小声点,让别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恭喜你啊,今天的网上投票是第一名。”江来走过来,微笑着对胡灯灯说。 江来这次跟胡灯灯他们是一组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胡灯灯觉得他人真的挺不错的,很温柔也很细心,就像杨一萱所说的,江来确实背景深厚,一起排练时,上到评委下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对他都很客气,但她从没听过江来提出什么特殊的要求,中午也跟着她们一起吃盒饭,排练到深夜也没怨言,从不搞特权化。 就算知道他是背景咖,胡灯灯还是挺愿意跟江来接触的。 “网络投票不作数的。”胡灯灯谦虚地回他。 江来拿着剧本,也像胡灯灯一样大喇喇地坐在地上,不在意名贵的裤子都起了褶皱。 这场戏他要和胡灯灯扮演情侣,杨一萱看完剧本就发出嚎叫:“你们俩在戏里有吻戏诶。” 胡灯灯赶紧让她小声点,整个排练厅都要听到了,她解释:“是借位。” “借位也要挨得很近哦。”杨一萱看看她又看看江来,语气暧昧地说。 胡灯灯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来笑而不语。 深夜,胡灯灯终于结束了排练回到家,房间里一片漆黑,估计涂无为已经睡下了,这段时间胡灯灯忙着排练,涂无为忙着拍戏,工作的时间不同步,回家的时间更不同步,两人都很少有机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聊会天。 都说同居就是磨合的开始,他们俩倒没有这个困扰,因为根本就碰不到面。 胡灯灯没开灯,轻手轻脚地脱下外套,冷不丁地被背后伸出的手抱在怀里。 涂无为今天收工早,他靠在沙发上等胡灯灯,没想到自己却睡着了。 他带着鼻音,蹭了蹭胡灯灯的脖颈,含糊地说:“我都想你了。” 胡灯灯含笑地回身,抱住委委屈屈的涂无为,响亮地亲了他一口:“我也想你。” 涂无为这才露出笑意,问她:“吃饭了吗?” “没有呢,排练结束就往家里赶,想和你一起吃顿饭,没想到你已经睡着了。” 涂无为拿起外套,“走,我们来顿深夜火锅。” 胡灯灯被他拉着往外走,她有点担心,“不会被拍吧。” 涂无为揽着她的肩,亲了亲她的发顶,“不会的。” 深夜,他们俩裹得严严实实的,刚走出小区,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相机立刻发出“咔咔咔”的按动快门声音。 26 流量最忌讳爆出恋情,会脱粉无数的! 早上,宽大的床上胡灯灯被涂无为搂在怀里,两人相拥而睡,身下的床单褶皱得不像话,都说久别胜新婚,胡灯灯昨晚像被油煎一样,翻来覆去,两人折腾到凌晨才睡下。 “铃铃铃,铃铃铃。”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胡灯灯在涂无为的怀里动了一下,她的声音带着浓烈的睡意,“你的手机响了。” 涂无为把搭在她腰上的手伸出去,摸了好几下才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挂掉。另一只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今天下午开工,估计是小虎的电话,不用管它,再睡一会。” “嗯”胡灯灯声调拉长,往他怀里蹭了蹭。 手机铃声只暂时地消失了一会,之后再次响起。 涂无为睁开眼睛,他皱了皱眉,终于拿起手机接起来,刚听了一句就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 胡灯灯在床边坐立不安,她看着快速穿衣服的涂无为,担心地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涂无为穿好衣服,走过来安慰似的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盛天娱乐的大会议室内。 涂无为坐在桌子后面,他脑子很乱,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拍的? 田小青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接着用力地关上门,发出“砰”的一声。 她走到涂无为面前,扔给他一个手机,“你自己看。” 田小青一直都有种感觉,他和那个胡灯灯有故事,但年轻人荷尔蒙旺盛她能理解,反正只要没被她抓住证据,她也懒得管。但为什么明明已经提醒过他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却还是被拍了! 亏她之前一直觉得涂无为算是公司年轻一代里为数不多有事业心,也拎得清的! 涂无为单手接住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被暂停的视频,他点击播放,在一片黑暗中,镜头晃动着,很快出现两个身影。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他和胡灯灯。 视频里两人手拉着手走进了一家灯火通明的火锅店,如果说在路上两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还可以洗成别人的话,那么进了火锅店之后,镜头持续推进,把摘掉帽子和口罩的两人的脸都拍的清清楚楚。 涂无为的眉毛蹙起,这些狗仔队! 单从视频质量的角度来说,拍的还不错,甚至算的上唯美,灯光和场景都很温馨,摘掉伪装的两个人无论从颜值还是身材都在整个火锅店中鹤立鸡群,他们俩互相夹菜,对视、说笑的镜头自然又亲密,连他用纸巾帮胡灯灯擦了两次嘴角也拍的清清楚楚。 证据就在面前,再多说也无用。 涂无为关掉视频,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田小青扯了下嘴角,提高了音量:“对不起能解决问题吗?这视频是狗仔早上拿过来跟我们谈条件的!要不是盛天决定帮你压下这条新闻,你的恋情现在已经上了热搜了!” “你现在也算个待爆的流量了,流量最忌讳爆出恋情,会脱粉无数的你不知道吗?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这个时候谈恋爱!” 涂无为一言不发地听着田小青的指责。 确实是他不够小心,没想到会再次被拍,他懊恼地皱了下眉毛。 田小青焦头烂额忙了一早上,这股火到底冲“罪魁祸首”发泄一通后,她语气缓了下来,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指责涂无为也没用。 “压下视频花的钱从你的酬劳里面扣,出去之后跟财务和法务签署赔偿协议。” 无可厚非,“好。”涂无为简短地回答,站起身准备要走。 “等一下。”田小青从背后叫住他。 “你这两天尽快处理一下你的感情问题。”田小青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揉着眉心。 涂无为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他疑惑地回头看田小青。 田小青叹了口气,直说:“你和胡灯灯不能在一起了,跟她分手,越快越好。” 涂无为的心突然沉了一下,他罕见地辩解道:“小青姐,这次是我的错,我以后肯定会注意。” 田小青刚降下去的火气腾地又上来了,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刻拎不清! “涂无为,你怎么还不明白,狗仔这是盯上你了,他们不会拍别的狗仔也会拍,拍了你一次就会拍你两次,难道次次都要花大价钱买下来吗?你小心?你怎么小心?一天24小时都不出房间地谈恋爱吗?” 她声音越来越大,“而且你现在恋爱是违反合约的,公司如果真想追究是要撤掉你的资源的!” 涂无为没有出声,宽大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他的大半个五官,从田小青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田小青自觉刚才太过于激动,缓和了下语气,接着说:“合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八年不准谈恋爱,当然不会真的让你那么长时间都不谈,只是现在这个时刻对你来说太关键了,多少个对家都等着从你身上挖料呢,现在不让你谈,于你于公司,都是好事。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懂我的意思。” 于我是好事?涂无为简直要笑出来了,他出道到现在从没卖过单身人设,如果有心者去扒他跟胡灯灯在一起后的访谈,每次被问到理想型,他基本上就差说出胡灯灯的名字了,他兢兢业业地为公司工作,即使有些工作他根本不想接也从没拒绝过,公司为他压下视频的钱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会赔,凭什么公司说分手他就要分手? 涂无为站在会议室中央,肩膀宽阔脊背挺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我不会分手。” 田小青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走到涂无为面前,比他要矮大半个头,她几乎要气笑了,“涂无为,公司捧人最看重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有资质有潜力的当然更好,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听公司的话!” “涂无为,公司能捧你就能捧别人。”田小青的声音仿佛从寒冷的冬天传来,“公司能把你捧起来,也能把你拉下来。” 涂无为一言不发,转身拉门,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无为哥,”孙舒怡在隔壁会议室听到他和田小青的争吵声,刚开门想看看情况,便看到涂无为大步朝电梯方向走。 她跟在后面叫他,前面的人走的很快没有回答她。 终于涂无为停在电梯口,孙舒怡追了上去。 今天一大早上,涂无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本来孙舒怡想问她为什么偏要和胡灯灯谈恋爱的,但听到他和田小青的争吵声,再看他脸色那么差,那些质问的话她也说不出口了。 “无为哥,我听见你和小青姐说的话了,你千万不要冲动,我们公司之前有过这样的例子的,那人直接被雪藏到合约结束。”电梯显示的红色数字马上就到了,孙舒怡说得又快又急。 “你现在谈恋爱风险太大,公司为你买一次视频就是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公司真的会放弃你的,你快回去跟小青姐道个歉。”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涂无为低着头走进去,转身看了孙舒怡一眼,重复着刚才跟田小青说过的话:“我不会分手。” 电梯门慢慢合上,映出孙舒怡愤怒到极致的脸。就为那个女人值得吗? 那天涂无为从盛天回来后,无论胡灯灯怎么问,他都只是说让她不要担心,一切都处理好了,胡灯灯放心不下,连着几天做梦都梦到涂无为和自己上了热搜,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手机刷新闻,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星期,一切平静如常,她才真的确信事情被压下来了。 她每天照常为《我是新人王》的比赛排练,但涂无为的工作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首先是他在录的两档综艺突然同时发通稿宣布称“涂无为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余下的录制。”但胡灯灯知道他最近身体并没有任何的不舒服,然后是他的商务活动骤然减少,本来之前要宣他做代言人的品牌突然没有了下文。 除了他正在拍的戏需要收尾之外,涂无为这个粉丝口中势头很猛的“待爆流量”仿佛一下子消失在公众视线中。 他的粉丝们很快察觉到了,不停地在他的个人微博、田小青的个人微博甚至盛天娱乐的官方微博下询问:涂无为到底是受伤了还是生重病了?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没了音讯? 但不管是涂无为、田小青还是盛天娱乐,三方自始至终都没人回复这些问题。 涂无为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当胡灯灯想和他聊聊天的时候,他总是笑着说不需要她担心,是之前公司觉得他太拼太累了,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以后的工作计划都安排好了。但当她问到具体的开工时间时,涂无为又会很罕见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让谈话无法再进行下去。 涂无为几乎整天都闷在家里,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放松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沉默。 胡灯灯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她这边马上要进行复赛分身乏术,胡灯灯想着只能等到这次赛区复赛后,一定跟他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他们俩一起面对,肯定都会过去的。 终于《我是新人王》复赛全部结束,胡灯灯、江来和杨一萱废寝忘食排练的戏受到了评委们的一致赞赏,他们三人一起进入了决赛就连一贯对他们组苛刻的何明这次都挑不出毛病来,宁茹还专门在比赛后找到胡灯灯说非常看好她,希望她能继续加油。 公布比赛结果后,大家都很高兴,江来提议由他来请客,大家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杨一萱吵着嚷着让他请个贵点的餐厅,然后再去KTV唱歌。江来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说好啊,女生们说了算,想去哪里都可以。 胡灯灯这些天除了排练就是在担心家里的涂无为,她想来想去还是拒绝道,“你们去玩吧,我家里还有事。” 杨一萱过来拉她:“你跟我们一样都是单身狗,家里能有什么事,跟我们一起去玩吧。” 江来也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难得大家今天开心,灯灯你也跟我们一起玩吧。” “今天真的不行。”她看了手机一眼,着急地说:“我叫的车到了,我先走了啊,拜拜。” “下次不许再缺席了啊。”杨一萱大声对她说。 “知道了!” 江来看着她奔跑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回头。 “我回来啦!”胡灯灯刚打开门,人都没进屋,声音先飘了进来。家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她,她边脱鞋边叫涂无为,“学长?” 还是没人回答。 她各个房间都找遍了,最后在看到涂无为站在阳台上站着,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腰,“你在干嘛呢,刚才叫你怎么都不回应我。” 涂无为没说话,胡灯灯在他后背上蹭了蹭,撒娇道:“今天看我的比赛了吗?我进决赛了!” 她把头探到涂无为的胸前,摇晃着他的身体,“我棒不棒?” 涂无为冷淡地看着她,胡灯灯收起笑脸,问他:“你怎么了?” 他低着头看她,声音轻飘飘的:“你跟对手演员是拍了吻戏吗?” 胡灯灯愣住了,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她今天跟江来确实有一场吻戏,但是并没有亲上,“那只是借位而已。”她辩解道。 涂无为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哼了一声,开口很尖酸:“现在网上都在传你们俩般配有CP感,估计下期节目组就会炒你们的CP了吧。” “怎么会呢?”胡灯灯觉得莫名其妙,“我们这是比赛,炒我们的CP有什么用啊?” “有什么用?当然有用,为了收视率啊!”涂无为的语气越来越冷,胡灯灯觉得自己仿佛都不认识这个人了。 “你也是圈内人,你应该理解我的吧,就算要炒CP那就让他们炒啊,再说了你拍戏的时候跟女演员有过实打实的吻戏,我说过什么吗?” 为什么她满怀欣喜地回家来找他,却莫名其妙地惹了一肚子的气。 “圈内人?”涂无为只不断重复这三个字,“要是有一天我不是圈内人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还是你会选择那个叫江来的富二代!” “什么圈内圈外的?我跟你在一起和你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关系?” 涂无为的声音突然变大,“我们两个不就是因为一起拍戏才在一起的吗?那如果我以后不拍戏了呢?你应该会觉得江来那种人更适合你吧?” 胡灯灯被他的阴阳怪气彻底惹火了,她罕见地叫了他的全名:“涂无为,你到底想说什么!这跟江来有什么关系,我跟他只是合作而已,难道我在你心里是那种跟男演员合作一次就会爱上对方的人吗?” “你真是莫名其妙!”扔下这句话,胡灯灯快步走到客厅,穿起外套打开门出去了。在这个家里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涂无为双手扶着阳台上的栏杆,低着头,仿佛才清醒过来,好像多日的烦闷必须要找个宣泄口,而他口不择言地选择了身边最亲近的人。 涂无为抬起手臂抵着额头,觉得自己的状态糟透了,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北方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特别早,才过六点,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街上树木萧瑟,行人都在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胡灯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突然,她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她一接起,只听见对面传来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我是田小青。” 27 你们的恋情就是他身上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装修精致高雅的咖啡店里正在放着不知名的外国曲子,曲调轻柔,田小青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她望向窗外,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果不其然,没一会,人行道上绿灯闪烁,胡灯灯从街对面大步走过来。 田小青很久没见到胡灯灯了,这么看过去,好像她又瘦了一点,胡灯灯穿着翻毛的灰色夹克外套,下身是墨色的紧身牛仔裤,又细又长的两条腿收进直到小腿部分的黑色靴筒里,显得人干净又利落。 胡灯灯推开咖啡店的门,扫视了一圈,径直走到田小青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虽然胡灯灯跟田小青半分交情都没有,但是对方帮她处理过被拍的视频,她还是跟涂无为一样叫了声:“小青姐、” 田小青齐耳短发,抹着大红色的口红,外套是黑色的长大衣,胸前还别着一枚闪亮的钻石胸针。 对比胡灯灯的青春利落,两个人泾渭分明的两种风格。 田小青对她点头示意,似笑非笑地说:“我给你点了杯拿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胡灯灯看了她好几眼,想从田小青脸上找到她叫自己来的原因,末了她放弃,直接地说:“小青姐找我有什么事,您可以直说。” “这段时间,无为怎么样?你们俩相处得好吗?”田小青背靠着椅子,缓缓开口道。 “他……挺好的,我们也挺好的。” 胡灯灯的眼皮轻跳了一下,她神色有一丝落寞,但很快消失,就这一点细微的变化也被田小青看在眼里。 涂无为就算心智再成熟,毕竟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以他的性格也许不会把自己遭到雪藏的事情告诉另一半,但事业遭受重创的心情让他不可能在生活中泰然处之,借口吵架再正常不过。 田小青此时更加有把握。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就不好奇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休息这么长时间吗?” 田小青的话一出口,胡灯灯就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胡灯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我猜他没跟你说实话吧,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想着自己抗下所有。”田小青突然凑近,拉近与胡灯灯距离,看着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他被盛天雪藏了。” 果不其然,胡灯灯的心一顿,她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涂无为被叫停的工作、他的沉默还有突如其来的尖酸,一切都有了答案。 胡灯灯纤长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因为我们被拍的那件事?” 田小青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恋爱被拍这种事情,我都不记得处理过多少次了,这对盛天这种规模的娱乐公司来说并不算什么,公司雪藏他,真正的原因是他不听话。” 胡灯灯眉毛一挑,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公司要他跟你分手以绝后患,他不同意。” 胡灯灯抿了下嘴唇,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冷冷地抛出一句,“所以签了你们盛天,就要保证八年不谈恋爱?”她嘴角略带不屑地笑了笑,“那我还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把经纪约签给你们。” 田小青听闻笑了笑,胡灯灯这么想也不奇怪,毕竟她年纪太小,资历也太浅还不明白,这世上所有规则,其实都可以为一个“利”字让步。 “当然不是,全公司都可以为艺人恋爱打掩护,只要这个人能给公司带来巨大的利益。” “说白了就是无为现在还远没有成长到公司愿意时刻为他的恋情费心的地步,更不可能左一次右一次地替他收拾烂摊子,为了以绝后患,他必须分手,既然他不同意,就只能被雪藏了。” 田小青说这句话的语气和“我给你点了杯咖啡”一样轻飘飘的,仿佛雪藏一个人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胡灯灯的心却猛地一沉,她突然想起很多次当她回家时,看到涂无为那道落寞的背影。 她喉咙上下滚动,心里已经知道田小青今天叫自己来的目的了。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要我和涂无为分手的?”她很久没说话,嗓音有点沙哑、 田小青笑容变大,好像在赞扬她的聪明,“对,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胡灯灯盯着面前一口未动的咖啡,“如果我说不呢?” 田小青面不改色地说:“那他就要被继续雪藏下去了。” 胡灯灯看着她,毫不客气地说:“这不是你们的心里话吧?如果你们真的任由他销声匿迹,又为何多此一举来找我?你们根本就不想放弃他对吧?所谓的‘雪藏’只是暂时性地给他下马威,我说的没错吧?” “你猜得不错,”田小青带着几分赞赏的目光看着她,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允许,她几乎要为胡灯灯鼓掌,她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这段时间停了他的工作确实是暂时的惩罚,但就算复工,也是因为公司在他身上的投入还没回本而已,他不可能再得到像之前那样的资源和包装了,毕竟哪个公司愿意在一个身上绑着不□□的艺人身上投入太多呢。” “不□□。”胡灯灯低声重复了这几个字。 “对,你们的恋情就是他身上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胡灯灯觉得嗓子干渴难捱,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拿铁特有的奶甜味直冲口腔,她皱了皱眉头。 她放下咖啡杯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田小青看着她的动作,内心略过一丝不忍,她缓了语气说:“他现在态度这么强硬,公司对他的惩罚就会持续下去,娱乐圈更新换代那么快,不出几个月,他涂无为就查无此人了。” “你忍心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一字一句正中要害,涂无为身上的为了事业为了梦想可以一往无前的冲劲,正是她欣赏的地方,看着他变成现在这样。 她怎么可能忍心? 胡灯灯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带涂无为回老家,老胡和涂无为一起下棋的画面,那段美好温馨的回忆仿佛就在昨天,她声音低下去,苦涩地说:“那这对我们公平吗?” 田小青误会了她的意思,显然她有备而来,“当然了,在合理的范围内,盛天愿意给你一些资源作为补偿。” 胡灯灯几乎要笑出声,她冷冷地说:“这是什么狗血八点档的剧情,现在还流行这一套吗?” 田小青对她语气里的讽刺就像没听见一样,她认真地对对面那个眼中几乎都带着泪光的人说:“这不是什么狗血剧情,这是成年世界的规则之一——利益交换而已。” “你给我我想要的,我就把你想要的给你。” 胡灯灯眼中的泪水慢慢涨起来,她摇头,“可是我不想要这些,更不会拿自己的爱情做交易。” 她只想要涂无为。 “不,你会想要的。”田小青看着胡灯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仿佛看着年轻二十岁的自己,她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吗?那么多次,结果无一例外,我们的目的最后都能达成,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你现在觉得有情饮水饱,那是因为你不缺钱,只要你感受过缺钱的滋味,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胡灯灯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她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快速一闪而过的路灯发呆,涂无为已经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但她感觉累极了,一个都不想接。 电话震动消失后,涂无为又不断发来信息,【对不起,灯灯,是我的错,你在哪里?】 【天很晚了,你到底在哪里?】 【接电话,我们回家好好聊聊。】 【你到底在哪里?】 胡灯灯到底不想让他担心,还是打开通知栏回了一条:【我先回学校住,不用担心我。】 涂无为几乎是秒回:【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胡灯灯抚摸着他的头像,这张照片还是当初她拍的,涂无为很喜欢便换成了微信头像。 信息还在一条条的进来:【我真的错了,我们找时间好好聊聊。】 【对不起,我错了。】 胡灯灯心一下子软了,她真的想大声问他为什么不跟她说实话?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独自承担? 真是太傻了! 可她什么话都不能说,胡灯灯抹了把眼睛,只是回复道:【我们先各自冷静冷静。】 她关掉手机,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地滴在口罩上, 任真静静地听了胡灯灯的整个经过,她也觉得无计可施,好像根本没有既可以让涂无为不被封杀,而他们也不至于分手的选择。 只能说成年人的世界太过于复杂了。 幸好胡灯灯只把一部分平时要用的东西拿到了涂无为家,大部分物品还在她的宿舍里,她才不至于今晚要和任真挤着睡。 以前觉得“给你钱离开我儿子”和“给你资源跟他分手”这种剧情狗血又老套,发生在自己身上才能感觉到世事的无奈。 这世界上总有比你强的人,他们可以轻易地向抛出一系列诱人的条件,无论你接不接受,这都会让你觉得你认为无价的、珍贵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利益而已。 是利益,就可以交换,无一例外。这是田小青跟她说的。 胡灯灯可以拒绝这种所谓的利益,但涂无为不能没有事业。事情发生到现在不过月余的时间,涂无为以前身上那种自信的锋芒已经迅速地暗淡了下去,胡灯灯不敢想象如果雪藏继续,他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不是田小青,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涂无为竟然用事业做赌注只求不跟自己分手。 这个傻瓜,想到这,她无声地在黑夜里流泪。 就算她再不舍得,以后自己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他交往下去吗?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不能了,永远不能了。 她不能踏着他用前途铺成的路继续和他走下去,就算涂无为愿意,她也不愿意。 那个从容淡定地接受采访,聊起梦想眼神熠熠生辉,身上带着自信光芒的少年才是她爱的人啊! 28 明明我们想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啊 深夜,胡灯灯从排练现场打车回学校,比赛的压力加上心情抑郁让她一身疲惫,连脚步都沉重了许多。还没走宿舍楼下,就看见不远处商务台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涂无为穿着黑色羽绒夹克,他坐在整个台阶的中间,两条长腿可以直接蹬在最下面的地上,衣服后面带的帽子正扣在他的头上,整个五官都隐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处,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灯灯脚步一顿,涂无为闻声抬头。 他马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胡灯灯面前,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只不过一天没见,胡灯灯再次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时,却忍不住想流泪。 “对不起灯灯,昨天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发脾气。”涂无为把头埋在她肩膀上,两只手结结实实的抱住她,声音闷闷的。 不分手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由此而带来的一系列后果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他根本不应该因此迁怒于她,还说出了那些并不是出自他本意的话,伤害两个人的感情。 昨天胡灯灯走后,他就后悔了,顾不得面子之类的,赶紧发信息道歉,好不容易等到回复,胡灯灯却说“要冷静冷静”,虽然他不明白吵架为什么需要冷静而不是立刻把问题解决掉,但他还是尊重她的意见,给她时间,要不然估计昨晚涂无为就会来学校敲胡灯灯宿舍的门。 “一个晚上的冷静时间够了吧,跟我回家吧。”涂无为蹭着她的侧颈,语气柔软还拖着长长的尾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胡灯灯知道,这是他的小伎俩,之前在两人相处的时候,偶尔闹过几次小矛盾,只要涂无为开始撒娇,胡灯灯就不忍心再追究,最多笑他一句“大男人撒什么娇啊”,然后两人相视一笑,重归于好。 只是这次胡灯灯神色复杂,昏黄的灯光瀑布般铺在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全身,也映出她眼底一抹感伤,末了,胡灯灯终于抬起手,轻轻地抚摸在涂无为的后背上。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田小青……来找过我了。” 涂无为蹭她的动作骤然一停,他松开胡灯灯,两人之间拉开距离,他的两只手松松地搭在胡灯灯的肩膀上,涂无为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带着愧疚,而胡灯灯的眼底却满是悲伤,她微仰着头,两人目光相碰,她眼里的水汽又开始上升,胡灯灯尽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段时间你的处境有这么难?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事业和我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为什么这些都不说呢? 涂无为偏了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声音和表现都显得轻松一点,“你这段时间不是忙着比赛么?我不想让这件事分你的心。” “那你打算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在你被雪藏八年之后吗?”胡灯灯语气很急,她眼前的水雾阻挡了她的视线,她抬起手用力地擦了一下。 涂无为用手捋了下头发,帽子也跟着掉落垂在背后,露出他深邃的五官,他下颌的线条更加突出,在路灯的照射下,连颧骨下方都显现出阴影来。 他最近真的瘦了好多。 胡灯灯只敢看一眼,便硬生生的别过头。 涂无为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悲伤,胡灯灯知道是“雪藏”这个词刺痛了他,旋即,他又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哪有雪藏这么严重,是他们看我不听话,想给我点教训而已,过段时间我就会复工了。” “你我心里都清楚,你复工的时间根本遥遥无期,就算有一天让你复工,你也回不到以前的位置了。” 胡灯灯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地砸在他的心上,“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像现在这样无限期地等下去吗?还是你会退圈,找个专业相关的工作,就这样把演戏的梦想抛之脑后?” 涂无为愣住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胡灯灯说的是事实。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就这样被胡灯灯毫不客气地点了出来,涂无为突然觉得烦躁异常,他拧着眉毛,终于忍不住,语气很冲地说:“这是我自己选的,无论什么后果,我自己承受。” “问题是你现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也无法承受这个后果,我知道你过的不开心。” 我怎么忍心看着你不开心,胡灯灯闭上了眼睛,旋即又睁开,她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刚要开口。 涂无为的声音大了起来,“那你要我怎么办?我问你,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他紧紧地盯着胡灯灯的脸。 如果你是我,你会跟我做同样的选择吗? 胡灯灯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她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一滴滴快速流到她的嘴边,砸向地面。 她哽咽地:‘如果我是你,我会毫不犹豫跟你做一样的选择,到那时你就会理解我现在有多心痛,但是我不是你,我希望你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胡灯灯的话又快又轻,好像没有分量一样,羽毛一样飘在空中,然后又飘进涂无为的耳朵里,他顿了顿,仿佛没理解她的意思,一脸地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手?” 涂无为死死盯着胡灯灯的脸,身体两侧的手轻轻地颤抖起来,好像想要立刻从她脸上看出答案一样。 胡灯灯低着头,眼泪根本止不住,她没说话,但她也没否认。 涂无为一把拉过她的手臂,重新把她抱在怀里,他一下子慌了神,连声说道:“我们不分手!我不同意!!!” 胡灯灯任由他抱着,她的泪水直接洇在涂无为的外套上,没一会就越洇越大。 她用力抓着涂无为的后背,棉质的衣服立马出现了成团的褶皱,她声音低哑却又异常清晰:“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涂无为在片场认真背台词的样子、他在炎热夏季里汗流浃背吊威亚的样子、他出席活动时引发台下粉丝尖叫的样子、他在星空下低声说演戏是他的梦想、他在舞台上闪着亮光的眼神、他接受采访时那自信的笑容……他所有的这些胡灯灯曾经想要为他记录下来的瞬间,如同放映片一样快速在她眼前划过,然后逐渐消失在虚空的一角,最后画面定格成他闷坐在家里的那个寂寥失意的背影。 如果你是我,你就会明白我此刻有多心痛,可惜你不是我,幸好你不是我。 那么这一次,轮到我来做选择。 “会有办法的,灯灯,你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涂无为在胡灯灯耳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他现下其实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好办法,他只是下意识地一遍遍重复无意义的话。 他不想离开她,真的不想。 涂无为想到了什么,突然提高音量,“我明天就去求小青姐,我跟她道歉,她还算看重我,应该不会拒绝我。”他拉着胡灯灯的手,说的又快又急,“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每天打打视频,等情况稳定了再说。” “或者,”涂无为的脑子乱极了,他胡乱地又想到了什么,“我直接去告诉她我们已经分手了,然后我们偷偷交往,你觉得怎么样?” 这根本不像是涂无为嘴里会说出来的话,但是此刻,他拼命地想,不管什么方法,都想试一试。 不能公开也好,不能见面也罢,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他几乎是央求地看着她,“好不好?” 胡灯灯睁大朦胧的泪眼,努力地想把他的每个表情都仔细看在眼里,然后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有被拍的风险,如果田小青发现你撒谎,她只会更生气,如果让你的粉丝知道你对他们撒谎,他们也会离你而去。” 她狠了狠心,言不由衷地说:“我谈恋爱不图光明正大,但也不能躲躲藏藏。” 胡灯灯低着头,心像被揉碎了一样,痉挛、抽痛各种滋味混合在一起,她用手抵住心口,还是说出了那句:“不值得这么麻烦、费尽心思的两头骗,我们分手,就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涂无为拉住她的手突然松下,他喉咙滚了滚,极力在克制情绪,“你是认真的吗?” 胡灯灯终于抬头,虽然她的眼泪还是不停掉,但已经可以平静地看着对方了,“学长,我知道你喜欢演戏,我对演戏的热爱程度不会比你少,相比这世上的很多人,我们早早明确了自己想去的方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我在朝着自己的梦想走,我又怎么能忍心看着你因为我中途换了方向,明明我们想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啊。” 她哭得抽噎起来,伸手摸了摸涂无为消瘦的脸,后者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抓住她的手。 她挤出一个微笑:“还是电视上的你最帅。” 以后,以后就只能从电视上看到他了吧。 涂无为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嘴唇颤抖着,眼睛里有隐隐的水光。 胡灯灯轻声说,“回去吧,回盛天,继续追求你的梦想吧。” 她奋力地挣脱开涂无为的手,转身往宿舍楼走。 涂无为想再去抓她的手,却一把扑了个空,想去追,去发现根本移不开步子。 他浑身颤抖着,终于蹲下来抱住了膝盖,发出一声呜咽。 胡灯灯脚步一顿,瞬间泪流满面,她不敢回头,连眼泪都顾不上擦就往楼里跑。 那些牵手的温度、拥抱的体温、那些相视而笑的瞬间、那些真的想要走到以后的念头,从那个火热的夏日开始,终于都留在这个干冷的初冬。 胡灯灯大力地擦着眼泪,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这么做是对的,这是正确的选择,可是为什么心会像被挖开了一样的痛苦呢? 她推开宿舍的门,抱着任真,终于放声大哭。 两星期后,胡灯灯在去排练的路上,收到了田小青的微信; 【今天无为来公司了,我们什么时候签合约?我承诺给你的肯定会做到。】 天气越来越冷,胡灯灯把手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拿出来,不假思索地回复: 【不需要,我不是为了那些。】 发出微信后,她锁上手机,迎着寒风,快步走进演播大厦,大厦的玻璃外墙映出她匆匆而过的身影。 田小青看到刚收到的信息,眉头骤然一紧,对这个回复,她显然不满意。 她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接着拿出她常用的iPad,轻点几下,对着对面几乎瘦了一大圈的涂无为说:“这是你下面的工作安排,你看一下。” 涂无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接过,草草地看了一眼,便又递回给她,“你看着安排吧。” “你接下来要多发微博,太长时间不发了粉丝都快忘了你了,摄影组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多拍些照片,不管是棚拍还是街拍,今天至少拍三组……” 田小青马上开启了工作模式,涂无为心不在焉地听着,间或“嗯”一声,他手里转着手机,在想另外一件事,过了一会,他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发出一条信息: 【灯灯,你最近好吗?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再聊聊。】 《我是新人王》的总决赛就定在两周后,这些天,胡灯灯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排戏上,最后一次大分组,杨一萱被分到其他组,她继续和江来搭档。 选题已经定好了,内容是一对分手已久的恋人久别重逢,她和江来经过几次商议,他们的表演内容已经初具规模了。 平心而论,江来的演技跟胡灯灯比起来略显生硬,也不够流畅,她也想过决赛时江来会不会拖自己的后腿,但排练的这么多天来,除了演技外,她真的挑不出江来的任何毛病,不管胡灯灯排练到多晚他都会陪着她,一遍遍的来,没有任何怨言,剧本改动也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来。 这段时间正是胡灯灯很难熬的时候,能有江来这样省心的搭档,她真的觉得庆幸。 拍戏间隙,杨一萱从别的组里跑过来,勾着胡灯灯的手要约她晚上一起吃饭,江来凑过来说他也想参加,胡灯灯不置可否,反正她现在也没有人等她回家了。 三人正聊得火热,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胡灯灯接起手机,只听了一两句话,顿时大惊失色,“什么?我马上就回去!” 29 我绝对不放弃,希望你也不要放弃 凌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病房走廊里,胡灯灯坐在长椅上,后背紧紧抵靠在冰冷的墙面,因为这样才能支撑起她的身体,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照的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她拿着报告单,全身都在轻轻颤抖着,两眼虚空地看着空中的某一点。 胡庆明是在家里晕倒后被邻居发现送到医院的,经验老道的医生一看他瘦的皮包骨头就赶紧安排做了详细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胡庆明还没醒,医生看了一眼就说:“赶紧给家里人打电话。” 从接到邻居的电话再到胡灯灯买时间最近的飞机到凌城的医院里,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里,她无数次地祈祷事情会有转机。 但即使胡灯灯再满怀希冀,主治医师一句冰冷的话就将她打回了现实:“胃癌晚期肝转移,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胡灯灯顿时脑子“轰”的一声,天旋地转。她用力支撑起身体,语无伦次地拉着医生的手说:“求您救救我爸爸,求您了……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求您了……” 她以前在电视上经常会看到这些画面,总以为是艺术加工的结果,但真当事到临头她才明白,绝望的人们总想抓住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是仅见过一面的医生。 邻居和护士冲过来拉住她,医生赶紧叫她冷静,可胡灯灯怎么能冷静?她像寒冬里被推到海里一样,周身从里到外刺骨的冷。 她脑袋里轰鸣声还在继续,里面循坏播放着刚才医生办公室里听到的话:“他的情况目前外科手术的意义已经不大了,现在能用的方案就是化疗,看转移到肝上的肿瘤会不会减小,如果家里条件允许的话,之后可以再做一个基因检测试下,看能不能用上靶向药,两者结合治疗效果会更好些。” “你不要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疏于关心的问题,有些癌症早期根本就没有症状,等发现已经是晚期了,癌症家属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为他提供好的生活质量,延缓病情发展的速度……” “灯灯?”病房里传来唤她的声音,是胡庆明醒了。 胡灯灯抹了一把脸,手撑着窗台,站起身体走进病房。 不能哭不能哭,她心里默念着,只是当她看了躺在病床上的胡庆明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距离她上次回家只不过短短两个月,胡庆明已经瘦了一大圈,两颊凹陷下去,隔着病号服都能看到他凸起的肋骨,皱纹如沟壑般划过脸庞,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虽然医生一直在安慰她,大部分癌症发现就是晚期,家属不用过多自责,但她实在忍不住想,如果发现他异常消瘦的时候带他去检查,如果平时多注意他的健康情况,是不是现在生存的概率会大一点,哪怕只一点点呢? 她捂着嘴,尽力咽下眼泪,尽量把声音放平:“爸,你醒了啊,想喝水吗?” 胡庆明虚弱地摇摇头,虽然周围人都不说,但他从胡灯灯的神色和红肿的眼睛中已经知道,他这不是小病。 “灯灯,你跟我说实话,别一个人担着,我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胡庆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这一刻,他再也不是可以为女儿遮风挡雨的父亲,而是希望从胡灯灯身上得到依靠。 胡灯灯避开他的目光,低着头迅速地思考了一下,以后还会做各种检查、住院、化疗,瞒是瞒不住的,她咬了咬嘴唇,尽力让胡庆明从她平稳的声音中得到力量:“爸,我会一直陪你治病,直到你治好了为止,我绝对不放弃,希望你也不要放弃。” 胡庆明的心顿时沉到底,果然他的猜想是真的。即使是做了心理准备,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也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颤抖了几下嘴唇,发黄的眼珠里溢满了泪水,胡灯灯拉住他的手,把力量传递给他:“我们一起努力,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胡庆明盯着她,他千头万绪,有太多的话想说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晚期癌症病人来说,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每一次用药、每一次治疗都出不得错,已经没时间让胡灯灯悲伤怀秋了,她跟节目组请了假,本来决赛在即,节目组是不能接受她减少排练频率的,最后还是宁茹为她说话,胡灯灯才能如愿。 至于江来那边,胡灯灯只是说最近家中有事要常常回家,要缩短排练的时间,《我是新人王》中会对选手的排练进行录制放在网上,这也是选手增加曝光率进而吸粉的一大重要途径。她这边缩短了排练时间,相应的江来的曝光率就会变得少很多。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胡灯灯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萧瑟的风卷起落叶,她的声音疲惫沙哑。 “没关系,”江来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他们现在三四天才排练一次,而每次见面,江来都会发现胡灯灯比上次又瘦了一大圈。 胡灯灯抿了抿嘴唇,也许是真的需要一个人听她倾诉,她决定跟他说实话,“我爸爸病了,我在老家陪他治疗。” “严重吗?”江来本来躺在沙发上,闻言从沙发上坐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担心胡灯灯。 胡灯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末了她答非所问地说:“他会好起来的。” 江来听出她没有说实话,但也不方便追问,只说了句:“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说,能帮得上的一定帮。” 江来可能意识到这话有点逾距了,又加一句:“大家都是朋友嘛!” “谢谢你。” 胡灯灯挂断了电话,蹲了下去,疲惫地把头靠在膝盖上。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只在确诊那天哭过一次,之后就迅速地擦干眼泪,办理手续、查阅资料、照顾胡庆明、陪他化疗、做各种检查。 她要在胡庆明面前保持镇定,因为她的表现能给他带来希望,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得治,自己的病还有希望。 以前总觉得天塌下来有老胡替她顶着,现在要换她为老胡撑起一片天了。 他住院以后,胡灯灯重新整理了家里的财务状况,发现胡庆明给她留了一个存折,应该是从她成年之后开始存的,,存钱的时间没规律,看上面的记录金额也不等,从几百几千到上万都有。 胡灯灯听他提起过,这是为她准备的嫁妆。 她捏着存折的手微微颤抖,我不要什么嫁妆,我只要我爸爸健康地活着。 “我这病需要花多少钱?” “家里还有多少钱?” 这是胡庆明最常问的问题,每次胡灯灯都说“没花多少。”“钱不用你担心,够用。” 但癌症病人实在太烧钱了,胡庆明已经开始吃靶向药了,这是一笔更大的花销,再加上林林总总的钱,家里的现金还能支撑不到两个月。 她背着老胡把家里的房子和商铺挂到网上,看哪个能先能卖出去,但毕竟不动产变现还是需要一定时间,她怕老胡等不到。 必须要想想办法了。 钱、治疗方案还要胡庆明的照顾问题,每件事都需要她来操心, 胡灯灯太累了,晚上的时候她就睡在胡庆明旁边的一张小小的行军床上,腿都伸不开,翻个身都会从床上掉下来,半夜他经常被疼醒,胡灯灯也会跟着醒,给他倒水、吃药或者找去找值班护士。 一晚上总要折腾那么两三回,就算她是铁打的也受不住。 她蹲在地上缓了一会,接着下楼走出医院,她要趁胡庆明检查之前吃完晚饭,虽然她根本什么都吃不下,但不吃饭就没力气,没力气怎么照顾病人。 她走进医院街对面那家常去的小饭馆,要了份清汤面,等待的间隙,胡灯灯打开手机点进微博,实时热搜第一位就是:【涂无为罕见现身机场遭粉丝围堵引发慌乱。】 犹豫了一下,胡灯灯还是点了进去,视频很快加载出来,应该是粉丝拍的,镜头晃动的厉害,视频中间涂无为身穿黑色长款羽绒服和牛仔裤,戴着口罩,高挑挺拔,他旁边跟着小虎和田小青,只见涂无为低着头往前走,几十名粉丝各个举着手机,几乎把他们围了起来,也跟着快步往前走。 旁边不停有人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中间间或夹着小虎的喊声:“都让一让,让一让。” 终于一个清晰的声音传出来,应该是视频的录制者问的:“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露面,你去哪里了?” 涂无为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见。 “你是被雪藏了吗?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活动?” 田小青在一旁发声:“他前段时间在休息,之后会有工作安排。”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休息?连综艺都不上了?” 一行人终于走到值机柜台,涂无为按照要求摘下口罩,周围粉丝群发出一阵惊呼,胡灯灯也吃了一惊。 粉丝们七嘴八舌地问:“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瘦?” “对啊,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生病,是为了新剧在减肥。”这是田小青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只见镜头里的涂无为比现在照顾病人的自己好不了多少,他的眼窝深陷,瘦得两颊凹进去。 涂无为就像没听到这些声音一样,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大半眼睛。 胡灯灯慌乱地关掉视频,退出,打开微信界面,手指颤抖着停在一个人的对话框上,点进去是涂无为在不同时间发来的信息: 【灯灯,你最近好吗?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再聊聊。】 【能跟我说说话吗?我们再聊聊好不好?】 ……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上午发来的: 【难道我们朋友都做不成吗?】 一共几条信息胡灯灯却看了好几分钟,刚端上的热汤面上方升起袅袅的雾气,直接扑进她眼底,带起眼睛里层层水汽。 她充满眷恋地看着涂无为的头像,接着毅然决然地退出界面,打开通讯录,播出一个电话。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给你打电话,我想跟你诉苦,想扑进你怀里告诉你我有多不容易,想听你温柔地安慰我。 可是我不能,以后就更不能了,如果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因为你不会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们好像真的只能走到这里了。 电话接通后,胡灯灯的声音沙哑无比:“你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30 再见了那些一起经历过的闪亮日子 还是那间咖啡厅,还是同样的位置,胡灯灯手里拿着协议,一条条的读下去。 田小青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胡灯灯对协议内容并无异议,她快速地在协议一页上最后签上名字,给自己留了一份,剩下的递回给田小青。 “你看我说过什么来着,只要筹码够多,爱情也可以拿来交易。”田小青把协议收进包里,语气带着一丝鄙夷。 胡灯灯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颤抖,她用力地攥了一下那几张薄薄的纸,低着头没有说话。 田小青本来以为胡灯灯会是个例外,结果再一次证明,没人会是例外。 毕竟这些资源对于一个连经纪公司都没有的新人来说太有诱惑力了,就算她当时热血上头说不需要,等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会明白孰轻孰重。 “比起前途渺茫的感情,还是抓在手里的资源实在,对吧?” 胡灯灯听得出她语气里的轻蔑,只是现在她实在没精力去为自己辩解什么,随便别人怎样想吧,她只知道有了这些工作,老胡的治疗费就有了着落。 就算为此要忍受田小青的尖酸和误解又有何不可,如果可以保证胡庆明的健康,她能付出的比这个要多得多。 “其实这样也好,白纸黑字签好协议,我心里倒更安心一点。”田小青打量着她,送出一些资源总好过她哪天心血来潮地在网上爆出什么两人私密照之类的让涂无为更难收场。 田小青见她一直没说话,也就没了继续拿她取乐的心,她站起身就要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说:“对了,你们不是这两天就要决赛了吗?比赛当天你能不能出个错什么的,让让孙舒怡?她之前就定好了和南瓜卫视有合作,她得第一名才能顺理成章嘛!” 她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和理所当然,仿佛他们勾结节目组暗箱操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要是放在平时胡灯灯肯定会说,各凭本事,能不能得第一名要看现场观众投票。可现在她实在没那个心思跟对田小青发表演讲。 胡灯灯知道,既然孙舒怡是奔着第一名来的,那他们自然有办法操纵投票结果,要她在比赛当天出错,给评委们扣分的空间,只是让孙舒怡的第一名来的名正言顺而已。 一个小小的胡灯灯,又能左右得了什么呢? 田小青以为胡灯灯肯定会立刻拒绝,万没想到她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稍微有些嘶哑,说了句:“我知道了。” 这倒出乎她的意料了,田小青仔细打量了一眼胡灯灯,只见她眼下的青紫透过白皙的皮肤显的一清二楚。 再联想到涂无为最近的状态,看来这两个年轻人这段时间都不好过啊,她心中感叹,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爱情就是全部,只有等他们长大了才会明白这世界上多的是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这个道理,只有等他们自己领悟了。 看胡灯灯今天如此配合,田小青不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语气都缓和了起来,“等你比赛结束了会有专人来跟你接洽这些工作的。以后如果有合适你的工作,我也会直接派人来联系你。” 说完她又看了胡灯灯一眼,拎着包走了。 胡灯灯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越走越远,终于支撑不住似的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发出一声叹息,没人知道她刚才有多想问田小青一句:“他最近还好吗?” 《我是新人王》决赛现场抽签,胡灯灯和江来的组合“胡来”排在第三个上场,比赛采取500名观众现场投票和评委投票两部分,评委的票权重很大,每人一票可顶观众的十票。 孙舒怡和他的搭档排在第二个上场,胡灯灯想这样安排会比较好操作吧,毕竟只要给他们之后的组合分数不超过他们就可以了。 选手们在休息室里可以同步看到前台的情况,孙舒怡他们组表演完毕后,其他选手们都觉得很一般,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提前祝贺胡来组合可以把第一名收入囊中。 胡灯灯摆摆手,表示不敢当。 江来一直坐在她身边,他不关心赛场上的情况,只看到胡灯灯苍白的脸就觉得心头一紧,“灯灯你没事吧,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胡灯灯冲他尽力地扯出一个微笑,“没事的。”顿了顿她又说:“要是一会我发挥的不好,你会怪我吗?” 江来一下子笑出声来,他抬了抬手想揉揉胡灯灯的头发,手却只堪堪地停在空中,又拿了下来,他的声音很低很有磁性:“怎么会,没有你估计我都进不了决赛呢!” 这不是真话,胡灯灯明白,虽然江来从没说过,但他的家世比孙舒怡只强不弱,参加这种比赛早就会有人给打点好一切的。 如果放在平时,“胡来”组合到时可以帮助江来冲击一下第一名,但现在,她胡灯灯做不到了。 胡灯灯深深地看了江来一眼,江来不明所以,只是一如既往地给了她个宽慰的微笑。 很快轮到他们上台,“胡来”CP在网络上势头很猛,他们从后台就看到现场很多粉丝举着灯牌,上面还煞有介事地写着“胡来胡来,为你而来。” 胡灯灯和江来对着评委和观众席鞠了一躬。 舞台上聚光灯直射在中央的两人身上,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表演正式开始。 胡灯灯一只手拿手机打电话,语气焦急:“刘总,您稍等,我马上到公司了,报表在我包里,到了就给您送过去。”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上班要迟到了,她匆匆跑过。 江来与她相向而行,胡灯灯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没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都愣住了,这是她分手已久的前男友。 胡灯灯整理背包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她用手捋了下头发。磕磕绊绊地开口:“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江来也觉得很意外,“我也没想到。” 按照剧本,这时本该胡灯灯问江来最近还好吗,但是胡灯灯久久没有开口,她像出神一样看着江来,江来背对着观众,拼命给她打眼色,示意她说台词,台下的观众和评委都一阵哗然,不知道为什么胡灯灯在干什么。 末了,胡灯灯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迟疑地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江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礼貌地回复说:“我挺好的,你呢?” 胡灯灯的喉咙滚了滚,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我……我们分手后,我给你打过电话,也发过信息……”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但你都没有回复我。” 这时观众和评委才知道,几年前的那场分手是男生提出的,这给女方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只见江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无所谓地说:“是吗?我可能没看见吧,你当时找我有事吗?” 胡灯灯抿了抿嘴唇,她的手攥紧包带,踌躇了一下,像鼓起了很大勇气:“这么多年了,我始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当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胡灯灯的表演很有感染力,她的眼中瞬间涌起隐忍的眼泪,台下有过同样经历的女生们都面色凝重,仿佛看到了当时那个卑微的自己。 江来想了一下,依旧无所谓地回复:“当年?太长时间了,我都不记得了,也许你做了错事,也许你没做错什么。” 胡灯灯嘴唇颤抖,突然大声地说:“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你知不知道……”她几乎说不下去,“你知不知道,我到现在都走不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低。 江来很显然被她吓到了,投向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一样,满是调侃地说:“不至于吧你,这都多长时间了,当年的原因重要吗?” “当然重要。” “额……那好吧,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也许你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不喜欢你了而已。”江来的眼神带着厌恶,她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么爱哭,真麻烦。 真是个渣男,台下有女观众们开始窃窃私语。 胡灯灯听了他的话,明显一愣,原来她纠结了这么久的分手原因,竟然如此简单:我不喜欢你了。 “多少个夜晚打着无法接通的电话,发出去一条条石沉大海的信息,如今我终于知道真相了。” 胡灯灯的眼泪倏然落下,镜头推近,她悲伤的眼睛直视着镜头。 她轻轻地对着镜头说:“再见了。” 胡灯灯没说出口的是: 再见了我爱的人。再见了那些一起经历过的闪亮日子。我会珍藏好我们的回忆,继续向前走,希望你也如此。 这是对涂无为说的。 她知道他在看。 她知道他听得懂。 胡灯灯的泪眼冲破空间的间隔,与屏幕前的涂无为遥遥相望。 涂无为紧盯着手机屏幕,他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这是她在跟自己告别。 他颓然地关掉屏幕,用手抹了把眼睛。 …… 果然打分出来,胡灯灯的失误果然影响了他们的分数,好在江来的表现可圈可点,他最后个人成绩排在第二位,第一位不出所料是孙舒怡,胡灯灯则总成绩第三名。 颁完奖,胡灯灯抱歉地对江来说:“我在台上忘词了,对不起,最后拖累了你。” “怎么会,”江来脸色连变都没变,“我能得第二名就挺好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奖杯。 胡灯灯虚弱地笑了笑,低着头默默地收拾东西,她马上就要赶回凌城,老胡明天有化疗,她必须在他身边。 江来看着她,想了想还是问道:“我知道我们不算亲近的朋友,我只是想关心你,你爸爸到底生了什么病?或许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胡灯灯看着江来关切的眼神,心里那个亟待宣泄的口子一下子冲破理智的大堤,“癌症晚期,很严重,我这段时间都在照顾他。” 她拼命眨眼,把眼泪压下去。 江来大吃一惊,赶紧说道:“具体是什么癌症?我父母认识一些燕城的医生,或许可以帮你。” “胃癌,已经转移。” 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他现在病情有所缓解,我们想暂时按照现在的方案进行治疗,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还要赶飞机,先走了。”胡灯灯向他挥了挥手,大步走了。 她个子高挑,身形清瘦,步子匆匆却稳稳当当,江来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31 太遗憾了,还没看过你演的戏 田小青兑现了她的承诺,没过多久,就陆续有各种通告联系胡灯灯,每个通告都需要她自己去谈合作的细节、签合同,《我是新人王》带来的热度也让不少戏找到她,邀请她出演角色,胡灯灯草草地翻了几下剧本,没有什么高质量、出彩的角色,要是放在以前她不会接,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老胡的治疗费是个无底洞,她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活动要参加、合作方的电话要接、合同要签、细节要沟通、剧本也要看,老胡在医院这边的治疗情况她更要盯着,胡灯灯整天忙得像个陀螺一样。 田小青给她的很多商务合作都是很初级的,甚至连微商的产品也有,需要站台、发微博要附上商品链接来分得提成,这段时间胡灯灯微博上的广告骤然增多,已经引起很多粉丝的不满: 【以前每天还有自拍看看,这段时间怎么了,每天都是广告。】 【本来看新人王比赛很喜欢你的,感觉你演技很好,对未来发展很有自己的想法,没想到比赛刚一结束就趁着热度变现啊!】 【你看那么多选手,哪有人像你每天发广告的!】 【要是些大牌的商务也就算了,这每天发的都是什么商品啊!好Low!】 【这么着急割韭菜吗?比赛时候说的什么情怀,梦想之类的难道都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啊,挣钱才是真的!】 【这也太短视了吧!目光短浅!】 【为什么不进组?为什么不趁着热度挑个好的剧本呢?】 【楼上的,不进组还不是因为搞商务挣钱多吗?拍戏多累啊!】 【每天都看这些,好烦啊,取关取关了。】 …… 胡灯灯沉默地看着微博下面的评论,一条条刷下去,责备她的声音不绝于耳,而她本身并没有多少死忠粉帮她说话,一眼望过去,微博评论里乌烟瘴气。 对不起,我有无法言说的苦衷,再等我一段时间吧,我一定能拿出优秀的作品来证明我没有忘记初心。 因为化疗,胡庆明很快掉光了头发,整天带着一顶黑色毛线帽。化疗杀死了他身体里的癌细胞,同时也带来各种副作用,他快速地虚弱下去,连出门都需要轮椅,胡灯灯经常趁着黑夜人少,推着他在医院的院子里走一走透透气。 没有医生对病情冗长的分析也没有病房里其他病人的吵嚷声,这是他生病后父女二人为数不多的宁静时光。 胡灯灯慢慢地推着胡庆明,空气干燥寒冷,周遭很安静,只听到轮椅前进时轮子嘎吱嘎吱的声音。 有孩童穿的圆滚滚的,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身后大人在追:“小心点,别摔倒了。” 胡庆明视线跟着那孩子的身影,久久都没有收回来,不一会传来他苍老的声音:“我跟你妈分开的时候,你就差不多这么大。”他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胡灯灯俯下身赶紧仔细听他说话。 “小小的一坨,整天哭着喊着要找妈妈。” 胡灯灯对那段时间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只听着他说。 “只有我抱着你才不会哭,没办法,我只好整天整夜地抱着你,晚上睡觉都抱着你倚在床头,你一动我就醒了,抱了一个多月吧,你才适应了没有妈妈的生活。” 胡庆明很少说这些,以前他总觉得日子还长,这些故事等到他老的走不动了的时候可以说给他的孙辈们听。 可时光不待人,现在不说,以后恐怕没有机会了。 “后来一晃你就长大了,很懂事很聪明,从小就不让我操心,小学的时候我上班没空去接你,你就自己放学回家,还会自己热饭吃呢,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手上现在还有当时被热锅烫伤的疤呢。”胡灯灯撒娇似的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看那小小的疤痕。 胡庆明认真地看了看,难得地笑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地的咳嗽,胡灯灯忙蹲下来拍他的后背顺气。 良久,胡庆明才平静下来,他抽着气,眼神望向蹲在他面前的胡灯灯说:“太遗憾了,还没看过你演的戏,还没在婚礼上亲手把你交给另一个男人,还没见证你的成功……” 病痛的折磨让胡庆明变得瘦小虚弱,跟之前那个红光满面,笑声爽朗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胡灯灯不忍多看,只安慰他说:“爸爸你只管安心治病,这些你以后都会看到的,你不是还想跟其他人炫耀自己女儿是大明星吗?” 胡庆明枯黄的眼里都是泪水,这段日子胡灯灯为他忙上忙下,他都看在眼里,有几次他问起涂无为,看到女儿沉默躲闪的态度他就明白了。 胡庆明太心疼胡灯灯了。 他吃力地笑了笑,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他枯树枝一样的手背上:“是爸爸对不起你,小时候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长大了还要花光家里的钱来治病。” 胡灯灯愕然。 “我知道你把家里的房子和商铺都挂到网上去了,灯灯,这些东西都是留给你的,不然等我走了,你要靠什么活着?”这是胡庆明生病后第一次在胡灯灯面前哭,他呜咽起来任凭情绪发泄:“灯灯,我好不了了,不要再给我治病了,你这样,爸爸走了都不安心啊!” 胡灯灯咬了咬牙关,把眼泪逼回去,“爸爸,钱的问题你放心,我们不缺钱的,我不是经常要回燕城吗?就是去参加活动的,我们有钱,我们一定要治的。” 她说着就哽咽起来,但还是竭力抑制情绪:“你也知道我可怜,我小时候就没了母爱,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没有家了,爸爸,你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你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治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胡庆明发出一声悲伤的呜咽,苍凉而揪心。 胡灯灯好不容易把胡庆明的情绪安抚了下来,又让他吃了药睡下了。她自己累的不行却还不能睡,后天的活动还有很多细节没有沟通好,她便拿着手机开始给活动方发信息敲定细节。 来回发了几次信息,胡灯灯困倦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病房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她应声回头,看到任真站在门口。 胡灯灯又惊又喜,忙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没空吗?” 任真之前一直想请假过来看望胡叔叔,公司却一直不放人,搞得她很生气大骂资本主义没人性,胡灯灯当时还劝她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不差一两天。 任真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胡庆明,又看了看瘦的眼睛都凹进去的胡灯灯,心疼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灯灯,你怎么瘦成这样?”两人站在走廊里聊天。 “瘦了吗?”胡灯灯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道:“瘦了挺好的,演员不能胖啊。” 失恋又赶上家里人重病,任真都不敢想这些事情如果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会怎么应对,胡灯灯能一个人坚持这么久真的很坚强了。 任真抹了抹眼睛,从门背后拉过一个行李箱,胡灯灯惊讶,“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行李。”她笑着说。 “我辞职了,哦胡灯灯,我的好朋友,以后有我帮你了!”任真故意说着翻译腔,眼睛亮晶晶的。 胡灯灯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捂着嘴,靠在好朋友的肩膀上,终于酣畅淋漓地哭了一通,“真真,你来了真的太好了,我好累,我真的累……” 任真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以后有我帮你了。” 任真接下了胡灯灯手上所有的工作对接、商务沟通……她虽然从没接触过艺人经纪,但是学习能力很强,情商也高,没几天就干的游刃有余,胡灯灯不在凌城的时候,她还会去医院陪胡庆明治疗,这样胡灯灯就可以专心地处理医院的事,还可以放心地飞去别的城市参加活动。 如虎添翼,胡灯灯这样形容她。 最近胡庆明的治疗有了很大进展,他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胡灯灯高兴得不得了,非拉着任真在医院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庆祝。 “以后你就当我专职经纪人吧,工作交给你我放心。”胡灯灯今天心情好,难得多吃了一点,还喝了一点酒,白皙的脸上红扑扑的。 “行啊。”任真一口答应下来。 “真的啊!那说定了啊!”胡灯灯喜上眉梢,拿手里的酒杯跟她碰杯,“等我爸病好了,我们一起回燕城,到时候我就不接这些乱七八糟的商务了,好好磨练下演技。” 胡灯灯很兴奋,她都记不得自己上次这样高兴是什么时候了,她畅想着仿佛此刻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我觉得你肯定行的。” “嗯!” 任真的酒杯轻轻地跟她的碰在了一起,就像她们在宿舍里做过很多次的一样。 …… “爸爸,我要去燕城参加一个活动,明天下午就回来,一会任真会过来陪你的。”胡灯灯临走前叮嘱道:“护士下午会过来送药,你要记得吃。” “知道了,你放心吧,老爸肯定听话。”胡庆明难得露出笑脸,对她摆手,“快走吧,别耽误了飞机。” “好。”胡灯灯也对他挥了挥手。 这次是一个大牌的化妆品旗舰店开业活动,邀请了很多大牌的明星,盛天娱乐跟这个品牌关系一直很好,便推了自家几个艺人参加。 内容很简单,她只要听到主持人念到自己的名字时,拿着产品走到镜头前摆几个动作,跟礼仪小姐差不多,然后站在一边等待就好,毕竟她咖位低,而中间位置留给大牌明星的。等大咖入场后剪彩、合照就算完成工作了。 胡灯灯知道孙舒怡会来,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涂无为。 她站在舞台的角落里,看着孙舒怡挽着涂无为的手,他们俩燕尾服配及地长裙,俨然一对金童玉女,正缓缓向她走过来。 涂无为全面复工后人气很旺,是今早别的行程取消,他才临时决定参加的。 他正自然地朝周围的媒体们挥手打招呼,却突然看到舞台的角落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神色微微一怔,接着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身穿浅蓝色短裙的胡灯灯正低着头,好像是在躲避他的目光。 她怎么会在这里? 涂无为脚步停顿,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一阵巨大的惊喜冲上头脑,他几乎要快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孙舒怡看在眼里,手上微微用力,把涂无为往后拉了一下,小声说:“无为哥,记者在拍照。” 涂无为回神,机械地任由她拉着自己,慢慢朝舞台方向走。 接下来的活动内容,胡灯灯只是站在角落里,几乎什么都没听清,只盼着主持人早点宣布活动结束。 最后剪彩大合照的时候,涂无为想站在胡灯灯身边,被孙舒怡直接拉走,站到了离她很远的位置。 胡灯灯不置可否,就当没看到。 昔日如此亲密的恋人,如今分隔在人群的两端,仿佛陌生人一般。 合照结束,胡灯灯赶紧下台,整个活动期间,涂无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看她要走,连忙想追过去。 孙舒怡拉住他:“无为哥,我们一会还要接受采访呢。” 涂无为眼看她走的飞快,心里很着急,“你先去,我去去就回。” 孙舒怡不放手,脸色变了变道:“你还去找她干嘛,你难道没意识到今天的活动只有她是格格不入的吗?” 涂无为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孙舒怡语气意味不明,“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活动除了我们公司的人就是顶级的大牌明星,她这个咖位的艺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涂无为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你……” 孙舒怡不急不缓地补刀:“我可是听小青姐说过,她有把一些资源介绍给胡灯灯……” 她一字一顿的,带着明显的鄙夷,听得涂无为全身发冷,她意有所指:“你说他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电光火石之间,涂无为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望着胡灯灯消失的地方,静静地站了一会,便转身走了。 胡灯灯却没时间想那么多,她快速换上便装,要赶最近的飞机回凌城。 下了飞机,她刚打开手机,便看到一连串的来电记录,都是任真打来的,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拨回去,任真一接通,着急的声音即刻传出听筒:“灯灯,你在哪?叔叔病情突然恶化了!” 32 漂出个名堂来 活动结束,小虎护着涂无为冲出粉丝重围,进了停在门口豪华保姆车,田小青随后跟上,关上车门就拿出手机,跟涂无为对下一场活动的流程。 涂无为刚落座,手一挥打断她的话,语气有点着急:“今天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田小青手顿了顿,她不知道胡灯灯是不是跟涂无为说过什么,不敢贸然回答,只打着马虎眼边想对策说:“你是指胡灯灯吗?” 涂无为没回答,只看着田小青。 即使他是田小青一手带出来的,他身上那种凛冽拒人之外的气质也会让她打怵。 “今天这个活动是我给她介绍的。她最近不是很闲吗?也没戏拍,我就帮了她一把。”田小青故作轻松。 “为什么你会给她介绍活动?”涂无为追问,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正拿着手机,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指在微微用力。 田小青阅人无数,她一下子从涂无为的表情和语气中明白,胡灯灯并没有跟他联系过,她快速思考了一下,“你在家休息的那段时间我找过她,我们俩聊了聊,后来决定我可以在工作上帮她一把。” 她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胡灯灯会在别的地方帮我。” “无为,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涂无为没回答,理智告诉他胡灯灯不会因为置换资源而跟他分手,但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她决绝地不再与自己联系,却参加盛天娱乐专场的活动,再加上她看到自己时躲闪的眼神…… 涂无为心里翻滚起一阵烦躁,他微微蹙起了眉,细长有力的手指扯下领带,打开衣领的扣子,露出一小节清晰的锁骨。 他看了田小青一眼,没有再说话,车内造型师和助理甚至开车的司机都感觉到了一股气场的压制,大家都默契地闭了嘴。 田小青转回身体向前,她知道涂无为是个对爱情很有原则的人,这些意味不明的话足以打破胡灯灯在他心里阳春白雪的形象,变成一个为了利益可以出卖爱情的俗人,即使之前他对胡灯灯还有情,现在也会消逝,甚至变成厌烦。 胡灯灯下出租车,一路飞奔进医院,当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推开病房门,眼前的情景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一样,锁住她的喉咙,让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昨天临走前还好好跟她打招呼的胡庆明如今双眼紧闭,脸色铁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嘴上罩着氧气罩,胸口轻微起伏着,呼吸几不可闻。 只有旁边的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绿色数字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突然这样? 胡灯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她捂着嘴,一步步地朝病床走。 任真过来扶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灯灯,叔叔是突发……心脏功能衰竭……,已经抢救过一次了……” 心脏衰竭? 胡灯灯耳边“轰”的一声,以后的话她都仿佛听不见一样,脑子只反复一个念头: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她跪在胡庆明的床前,颤抖着伸出手拉住胡庆明如枯树皮般的手,那双曾经照顾过她二十年也曾把她举过头顶的手,如今却软绵绵再也没有一丝力气。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主治医生遗憾地说:“确实很突然,我们已经尽力了,突发的心脏衰竭是不可逆的,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胡灯灯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落到雪白的床单上。 她看着胡庆明,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喊。 “由癌症引起的心脏衰竭会带来呼吸暂停和心脏缺氧,即使上了呼吸机也不保证他很快就会醒,如果长时间不醒,那以后的情况很难说。” 胡灯灯努力地想医生说的话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她不信,病情明明已经有了转机,明明昨天他还看起来很精神。 她伏在胡庆明的床前,不停地跟他说话:“爸爸,你醒醒,我是灯灯啊,爸爸你看我一眼。” 胡灯灯声音沙哑,不停地重复这几句话,她不敢停下来,只怕她一停,胡庆明就会留在那个黑暗的世界不再回来。 听得任真眼泪汪汪,在旁边不停帮她擦眼泪。 晚上,病房里已经熄灯,周遭一片安静,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胡灯灯让任真回她家去休息,自己留在病房陪护,她不想去陪护床上睡,只把头伏在胡庆明床边,这样他有动作胡灯灯就能感觉到。 一整天她什么都没吃,精神太过劳累,没过一会就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到身边动了动,接着听见胡庆明粗重的喘息声。 胡灯灯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胡庆明正看着自己。 她大喜过望,“爸爸你醒了?” 她马上想按床头的呼叫铃,却被胡庆明拉住了。 胡灯灯忙问:“爸爸你感觉怎么样?” 胡庆明费力地用手拉开呼吸面罩,喉咙里一阵呼噜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灯灯凑近他的嘴边,只听见他费力地说:“灯灯,好女儿,不要……怕……” 监护仪上本来平稳的数字突然直线下降,马上跌到警报值以下,机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胡灯灯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她飞快地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对胡庆明说:“医生马上就来了,你不要说了。” 我不要听,那些你最后想叮嘱我的话。 胡庆明却死死地拉住她的手,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只见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来促使喉咙发声,胡灯灯不停地向门口张望,她听到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了,医生马上就要来了。 她拼命摇头,示意胡庆明不要说了。 胡庆明却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无限眷恋地看着女儿,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挂。 “有灯就……不怕……天黑,爸爸……会保佑……你……” 胡灯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跌坐在床边,声音凄厉悲凉“不要离开我!爸爸!” 这时医生们挤进病房,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四周脚步声和医生下达指令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胡灯灯被挤得靠在墙壁上,她的耳边嗡嗡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是短短的几秒钟,突然,她听到了那声心跳归于零的刺耳警报声。 那尖锐的警报声,仿佛一道利剑直刺到她的心脏。 胡灯灯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上。 …… 寒风呼啸,草木凋零。 胡灯灯穿着长款羽绒服,她几乎瘦的就剩一把骨头,宽大的衣服都掩盖不住瘦削的身材,大半张脸都埋在厚实的围巾里,沉默地站在墓碑前。 她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一提胡庆明就控制不住地哭,胡庆明刚去世的时候,她拼着一口气为他办了后事,也把家里的财务状况进行了整理,胡庆明安葬后,她终于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她像顿悟了一样,突然对生活燃起了希望,因为胡灯灯明白,只有自己过得好,胡庆明才会放心。 任真已经提前回到了燕城,胡灯灯也决定回去,毕竟她在凌城,已经没有家了。 胡灯灯把带来的鲜花放在胡庆明的墓前用石子压好,又把墓碑周围仔细清扫了一遍,就像这段时间来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最后她轻轻地说:“爸爸,我要走了,以后就不能常常来看你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吧。” 胡灯灯盯着照片上年轻的、微笑的胡庆明,过了一会,她转身走上台阶,大步向山下走去。 回到燕城,她彻底从学校搬了出来,自己在市内租了房子,任真的爱情进展顺利,已经搬出来和方程住在一起。 她也变成了胡灯灯的正式经纪人。 这段时间不是没有经纪公司跟胡灯灯接触过,希望她能与自己的公司签约,经过慎重的考虑,她都拒绝了,一来对方都是小公司,在业内没什么资源,即使签约了也不会给她带来大的提升。二来王滔的事给她留下很大的阴影,她想和任真先闯一闯,看单打独斗这条路在娱乐圈到底能不能走得通。 单打独斗就要有单打独斗的觉悟,胡灯灯和任真认真地分析了下他们目前的情况,却发现并不乐观,因为要照顾胡庆明,她当时没有选择依靠《我是新人王》比赛带来的热度去挑选好的剧本进组,而是为了解决经济问题去接一大堆质量参差不齐商务活动,本来她在网上呼声很高,没得第一名有很多粉丝为她发帖抱不平斥责比赛有黑幕,但现在已经把好感消耗得所剩无几,更给人留下了一个割粉丝韭菜的坏印象。 她们手上除了两个不起眼站台活动之外,就剩下各种微商给她发的微博私信,要她有偿推广商品,价钱给得相当大方,但胡灯灯目前是肯定不会想再去参加一些低质量的商务活动,更不会继续消耗自己。 寒冷的冬天,即使房间里有温暖的地热,胡灯灯和任真两人还是越分析越觉得透心凉。 末了,胡灯灯翻了翻手里关于站台活动的策划案:“站台活动还是停一停,对我未来的发展没有好处,只会引起观众的更加反感,我觉得还是挨个剧组去投简历吧,这个办法虽然又笨又麻烦,但是好歹我是比赛的第三名,不至于第一轮就被涮下来。” 她还是想演戏,只想演戏。 任真表示同意,她翻着手机通讯录,给这几个月积攒的那些圈内人脉发信息,“我手里有几个大佬手下人的联系方式,看能不能约出来聊聊,给你争取进组机会。” 胡灯灯看着任真噼里啪啦地群发信息,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怎么了?” 胡灯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挺感谢你,本来可以去外企当个安稳的白领,赚的也不会很少,却愿意跟着我在这前途未卜的娱乐圈里漂着。” “那能怎么办?谁让你是我闺蜜呢?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漂着,两个人一起漂,不孤单。”任真大喇喇地说。 好朋友之间不需要更多肉麻的话,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胡灯灯站起身来,舒展了下筋骨,眼神坚定明亮,“那我们一起漂出个名堂来。” 就这样在燕城那个寒冷入骨的冬天,胡灯灯不知道跑过多少个剧组去试镜,为了得到露脸的机会,不管是只有两句台词的的女N号,还是三场戏的女五号,还是恶毒的女配角,她对所有的角色来者不拒。她甚至愿意为了一个心仪的角色零片酬出演。 任真则抓住一切机会跟各种圈内人打点关系,参加过不知道多少酒局,凭着好酒量和高情商会说话,还真让她为胡灯灯拿到了几个好资源。 只是这个中滋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江来后来又联系过她几次,约她见面,胡灯灯隐隐能感觉到什么,但她现在只想好好演戏,推辞了几次后,渐渐断了联系。 胡灯灯兢兢业业地演戏,接手的每个角色,无论大小,台词多少。她都会认真揣摩,毫不含糊,渐渐地也算是凭配角混出了点名气。她和任真搭的这个草台班子也算是走上了正轨。 相比之下,涂无为比她幸运太多,背靠盛天娱乐这颗大树加上他本人低调又敬业,再加上一部大热剧的加成,他混的风生水起,很快成为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新晋流量。 人红是非多,网上关于他的新闻就更多了,什么“涂无为的演技受到大导演的认可”“涂无为确定参加电视台跨年晚会” 当然也有坏的,“涂无为疑似和孙舒怡假戏真做”“涂无为和剧组女演员聚餐”……暧昧不清的标题,哗众取宠的内容吸引得他的粉丝的注意力,微博下粉黑混战,打的不亦乐乎。 胡灯灯好几次打开电视机,都能看到涂无为的商务广告。短短几个月,他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沉稳自信,不过笑起来的样子却还以前一样充满少年气。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红气养人吧。 挺好的,她看着电视里那张俊朗的脸,默默地想。 他们俩再也没有联系过。 就像这世上绝大多分手后的情侣一样,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心,只是在某一天、某一条发出去没有却收到回复的信息后,就自然地淡出了彼此的生命。 涂无为不知道这几个月胡灯灯经历的失去亲人的剧痛和事业的挣扎,她同样也不再了解涂无为生活中的点滴。 胡灯灯和涂无为就像两条直线,在某一点短暂相交后,各自匆匆奔向未知的命运。 而那个短暂相爱过的夏天,那些炙热甜蜜的回忆、那些虔诚相望的眼神、那些分手后流过的眼泪、那些辗转反侧过的夜晚都被这冬天的寒风,呼啸着扫进了回忆深处,尘封了起来。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打开。 胡灯灯关掉电视机,面色如常地打开了剧本读了起来。 33 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也许是昨晚楼下那碗阳春面吃撑了,也许是任真久违地提起涂无为的名字,这天晚上胡灯灯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她参加各种试镜,却统统被拒之门外,郁闷之余回家后发现自己仍然和涂无为在一起,两人关系亲密自然,好像从未分开过,不由得惊醒,醒来之后再也无法入睡。 早上五点,胡灯灯打着哈欠启程前往东宁市。这次不同的是,任真陪她一起来,用任真的话说,“反正我们这个草台班子只有你一个艺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时隔一年半,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胡灯灯来之前剧组问她自带助理还是需要剧组为她找一个,她立刻就想到了丹丹,一问丹丹果然一万个同意,飞机还没落地,丹丹已经在机场等候他们多时了。 丹丹看见胡灯灯和任真推着行李从托运出口走出来,忙迎上去。 胡灯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并伸手拥抱了她一下,“好久不见啊丹丹。” 丹丹伸手接过她的行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开心了,灯……” 说完她马上意识到不合适,胡灯灯现在虽说不是一线明星,但一年多过去了好歹也算是个小有知名度的演员了,她改口道:“胡老师。” 胡灯灯听到一愣,笑着说:“什么胡老师,听起来像四五十岁似的,你还是叫我灯灯吧。” 丹丹也跟着笑起来:“好。” 出了机场,还是那条熟悉的道路,就连剧组安排的酒店都还是当初拍《精英神探》时住的那家,胡灯灯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不由得有些感慨,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这次拍的是仙侠类型的古装偶像剧,叫《如玉上仙》的大女主戏,改编自几年前在网上大热过的,当下书改特别流行,打开电视,十部中有七部都是由人气改编的。 《如玉上仙》传出影视化的消息后,各种传闻就纷纷而来,吊足了书迷的胃口,背后投资方更是几经易手,几个月前终于传出有一家业内知名的制作公司买下了版权,拍摄准备工作才开始。 书改、仙侠都是时下大热的题材,胡灯灯和任真也想赶一波热度,她们知道女主角肯定轮不到胡灯灯,但饰演个女二、女三实在不行女四,还是有可能的。 为了得到这个角色她和任真大费周折,任真带着她参加了好几个饭局,就为了能和制作人下面的选角导演搭上线,然后通过导演再将胡灯灯推荐给制作人。在酒局上纵然胡灯灯这种酒量差的也不可能一口都不喝,要不是任真帮她挡酒,估计她都会醉的神志不清。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打败了其他试镜演员得到了这个角色,《如玉上仙》的女二号——彻熙,书中女主情同手足的闺蜜,后期有黑化戏份,最后幡然悔悟自戕赎罪。比起一味的白莲花傻白甜,胡灯灯更喜欢这样的角色。 而女主角如玉的扮演者则传言纷纷,不夸张地说,剧方把娱乐圈里适龄的女演员几乎溜了个遍,当然圈内都知道这属于制作方营销的手段之一。很多被传的大牌演员是断不会来演这种剧的,只是通过这一波营销宣传,大家对女主角的扮演者更加期待了。 眼看着开机日期越来越近,女主角却仍然未定人选,终于有一天如玉的定妆照横空出世,直接上了热搜,对饰演如玉的演员大家都很惊讶,包括胡灯灯在内,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杨一萱。 去年胡灯灯回燕城后,她还带着任真和杨一萱一起约过饭,三人就着热辣的火锅一起吐槽戏难接,演得好不如会炒作。当时的杨一萱跟胡灯灯一样,奔波于各大剧组参加试镜,并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后来胡灯灯又约过她几次,杨一萱都以太忙了为借口拒绝了,当时她还纳闷来着,只是后来疲于奔波于生活就渐渐忘在脑后了。 期间也没听说杨一萱有什么新戏上映,没想到人家直接憋了个大。 不过能在剧组和老朋友见面她还是挺高兴。 任真却想的比她多,难不成这个杨一萱签约了大公司了?她上网查,却发现对方的经纪约只挂在一个新开的影视公司下面,那家公司目前旗下只有她一个艺人,不知道实力如何,看着倒和她和胡灯灯的草台班子差不多。 胡灯灯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只要不影响她拍戏就好。其他的她懒得想。 任真现在却有了经纪人的敏锐,她叮嘱胡灯灯,要是情况不对的话还是要跟杨一萱保持距离为好。 胡灯灯当时还笑她:“好的,任妈妈。” 车子平稳向前开,任真拿着手机查看邮箱,丹丹给胡灯灯带了东宁特色小吃,胡灯灯边吃着边听丹丹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八卦,毕竟好久不见了,丹丹见了她分外亲切。 突然丹丹像想起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灯灯,你知道涂无为的新戏也在这里吗?”她做助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好眼力,胡灯灯刚才在谈话中关于涂无为话题的回避,她一看心中就了然。 不过她觉得娱乐圈里的恋爱,分分合合再正常不过了。 胡灯灯正夹东西的手一顿,接着她若无事地吃了一口,“知道啊,不是他们盛天的自制剧吗?” 那也是曾经上过热搜,并且现在还经常出路透的大男主成长剧《屠苏》,胡灯灯想不知道都难,据说是为了上星准备的,全剧都围绕涂无为饰演的男主角展开,其余的主要角色也都由盛天旗下的大小艺人出演。 可以理解,现在涂无为是实打实的顶流,盛天的资源全面倾向于他也是应该的。但胡灯灯却感觉这部戏不过是盛天为了借助他的名气奶其他艺人罢了。 凭胡灯灯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丹丹看她聊起涂无为神态自若,便知道这一切早就过去了,语气也轻松了起来:“对,他们那个摄制组就在我们的附近,离得不远呢。据说有很多景都是共用的。” 胡灯灯心思突然一顿,接着她不以为然:“不管远不远,我跟他也不是能吃叙旧饭的关系了。” 任真冷不丁地:“各吃各饭的陌生人还差不多。” 三人都笑了。 只是胡灯灯面向车窗,脸上的笑意马上敛起来了。 开机仪式上,胡灯灯久违地看到了在人群中的杨一萱,她楞了一下,发现杨一萱有了很大的变化,原先满是胶原蛋白的鹅蛋脸现在却成了尖下巴的瓜子脸,鼻子也变得高挺。 整体看上去精致了不少,却少了点个人特色。 任真也看到了,凑过来小声地说:“她这是整容了吧?” 八九不离十,胡灯灯心想,但是一下子做这么多项目,这也对自己太狠了吧。细看应该不太自然吧。 杨一萱看向她们这边,也看到胡灯灯,朝她招了招手,“灯灯!” 胡灯灯身处娱乐圈,周围的人对待整容和微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这么长时间她见多的了,更不会因为这个就对别人另眼相看。 她也热情地挥手,大步朝杨一萱走过去,两人亲亲热热地挽着手臂,互相说着:“好久不见。” “好久没你的消息了,没想到一出山接了个女主角,恭喜你呀。” 杨一萱笑着说:“我也是运气好,当时我一看你是女二,心想我要是能进组多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演戏了。” “能在剧组遇到熟人我也挺高兴的。” 工作人员递过来明天的通告单,胡灯灯正和杨一萱说着话,就想叫丹丹过来拿,她随意地瞥了一眼却发现明天的通告由双人戏变成拍她的单人镜头了。 她正疑惑着,杨一萱说:“你还不知道吗?男二号换人了。” 男二号楚河也就是胡灯灯戏里的CP,和她有着爱恨纠葛的人,原本是由一个选秀出身的男艺人出演,官宣过,也拍过定妆照,甚至上个星期前的剧本围读会上胡灯灯还见过他,怎么会突然换人呢? 杨一萱知道也并不比她多,只是听导演组说演员突然有事,退出了拍摄,新的演员会在三天后进组。 开机了还换演员,这在剧组中并不常见,但胡灯灯人微言轻,也没有选择对手演员的权利,不过毕竟跟她有很多对手戏,甚至还有吻戏的角色,她只希望是个好相处的,对待演戏认真的人就好。 开机仪式还是一如既往热闹地结束,拍完开机大合照天已经黑了,众人各自散去,今晚没有胡灯灯的戏份,她想着找杨一萱一起吃个饭叙叙旧,本来杨一萱已经答应了,却在收到几条信息后说自己有事,改天再约。 胡灯灯看着她的神色由方才的放松变得不情愿,也不知道是收到什么样的信息让她这么为难,便笑着说那就改天再约,反正日子长着呢。 杨一萱挤出来个微笑,招呼着助理,一行人浩荡走了。 胡灯灯他们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坐车回酒店,正好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豪华的保姆车,这比剧组提供的车子要高档很多,胡灯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只见后排车门打开着,露出里面坐着人的大半张侧脸,胡灯灯总觉得这张脸她应该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接着杨一萱走到车门前,一矮身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开走。 胡灯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辆车离去的背影。 进组以后的生活变得单调且重复,化妆造型、等戏、拍戏,因为胡灯灯的对手戏演员迟迟没有进组,这几天她只能拍了些和其他演员的戏份。好在已是初秋,穿厚厚的古装也不会那么闷热,这比上次她在东宁拍戏要舒服多了。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正在化妆,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丹丹过去打开门,接着进来一个身姿挺拔、穿着白色长衫戏服的男人。 “灯灯。” 胡灯灯应声回头,看到来人却直接愣住,都忘了说话。 江来把她的惊讶之情尽收眼底,笑着说:“我就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34 是个不值得他爱的人 胡灯灯足足愣了十几秒,江来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从来不拍戏吗? 她迟疑地问:“你是来演楚河的?” “对,之前的演员辞演了,剧方找到我,我对这个角色挺感兴趣的,之前一直在处理手上的事,今天才进组。”江来面色自然,声音一如往常地温柔。 胡灯灯又不是第一天进娱乐圈,她才不会相信什么“演员辞演”之类的说辞。 这是个多少男演员都想抢的角色,除了涂无为那种顶流,换成谁都不会辞演的,更何况官宣之前要签合同的,违约意味着高昂的违约金,一般演员没有特殊的情况下都不会跟剧方闹到违约的地步,就算是剧情再不喜欢也会忍着拍完再说。 胡灯灯心知肚明,江来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让片方换掉原来的演员,并且处理好所有的合同问题,只能说一句——资本的力量。 至于一个从不拍戏的人为何要突然奇想地来拍戏,那她就不知道了。 她只是抬头,礼貌地笑着对江来说:“那欢迎你进组。”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江来的助理进来找他去拍戏,江来临走前说:“今晚叫上杨一萱,我们三个一起聚一聚,毕竟是《新人王》那会儿的搭档。” 胡灯灯没理由拒绝,点头答应了。 目送江来挺括的背影走出休息室,胡灯灯的目光暗淡了几分,娱乐圈实在是残酷,只要有背景,签了合同的演员也可以被换掉,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以前的经历,心里为那位被换掉的男演员感到惋惜。 她和江来之前就合作过,虽然那只是为了比赛而准备的作品,但是时间不短,倒也算培养出来了几分默契,在她看来江来的演技不算突出,情绪的控制方面不算到位,台词也不太过关,但也算说的过去。剧组上下从导演到场工像是得到过什么指示一样,对江来客气十足。导演没拍几条就会温和地问江来是不是需要休息,江来只摆手说不用,按照导演的节奏来就好。 每个剧组都会准备花絮老师,隔三差五拍拍花絮之类的,但《如玉上仙》有两个摄影师是专门拍花絮的,前两天胡灯灯拍单人戏的时候花絮老师不经常过来,但江来进组后,其中一个花絮老师便围着他们俩不肯离开了,还会引导性地说让他们多说一点,或者坐的近一点,胡灯灯马上意识到,制作方这是准备要炒作她和江来的CP的节奏。 炒CP嘛,也正常,营销手段之一,胡灯灯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不炒杨一萱和她的CP呢?胡灯灯从没见过杨一萱和男主角私下有过互动,不是应该炒男女主角多一点吗?现在光拍她和江来到底是为什么? 胡灯灯不理解,转念一想,好像也无所谓,她是单身,江来也是单身,不涉及到各自另一半的问题。想拍就拍吧。 波澜不惊的一天很快过去,临收工前,江来来找胡灯灯一起吃饭,胡灯灯往他身后看,“就我们俩个吗?杨一萱呢?” “她说晚上没空,让我们俩去吃。”江来拿着手机耸了耸肩膀。 怎么又没空?胡灯灯没多想,穿上外套就跟江来往外走。 胡灯灯卸掉了厚重妆,直接素着一张精致的小脸,江来也刚卸完妆,古装的英气去掉,显出周身温和的气场,两人身高优越,还都随意地穿着剧组发的运动衫,边走边聊天,随性又自然,远远看去真的还挺登对的。 餐厅是江来提前让助理订好的,是东宁特别出名的一家潮汕火锅,胡灯灯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进火锅店,店里人声鼎沸,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是胡灯灯特别喜欢的人间烟火气。 火锅店很大,位置很多,好几个服务员穿梭其中指引着客人落座,胡灯灯他们跟着前面的服务员去预定好的座位,她边走边和江来说话,“闻到这个味道才觉得自己饿了。” 江来:“那一会就多吃点。” “您二位的位置就是这里了,B区12A。” “好的,谢谢。”胡灯灯回答。 胡灯灯和江来刚要落座,就听到旁边服务员的声音,“这是您二位的位置,B区12B。” “谢谢。”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 两个几乎异口同声的回答。 胡灯灯的动作一顿,她难以置信,缓缓地向旁边桌看去。 显然也有人认出了她的声音,正看过来。 胡灯灯和涂无为隔着宽阔的过道,目光碰在了一起。 这是去年分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涂无为盯着对面的人,她的变化不大,头发长了点,身材瘦了点,目光好像变得沉静了。 江来顺着胡灯灯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看到了同样站着的涂无为,还有已经落座的孙舒怡。 他和涂无为之前参加过同一档综艺,虽不算不上熟但也是朋友。 “无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是江来走过来率先打了招呼。 孙舒怡应声看过来,看清是胡灯灯后,不由得皱起了眉。 涂无为像是被惊醒一样,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你也来东宁拍戏了。”涂无为客气地说。 “刚进组,你呢?” “我已经开拍一个多月了。” 两人走到过道中间,互相拍了拍肩膀,寒暄了几句。 胡灯灯看了看孙舒怡,心中不知道为何涌起一阵酸楚的感觉,过了这么久,他们俩的关系应该比以前要好了吧,说不定已经在一起了。 江来的父辈和孙舒怡的家庭有很深厚的交情,他们俩从小就认识。江来冲她点了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他知道涂无为和胡灯灯拍过戏,可见两人互相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还以为是涂无为没看清,说:“无为,灯灯你肯定认识吧?” “嗯。”涂无为的声音很低,他快速地看了胡灯灯一眼,便又把目光转回到江来身上。 “怎么突然想起拍戏了?”涂无为问江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来的脸色变得不自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想拍就拍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江来才想起孙舒怡好像也演过胡灯灯和涂无为的那部戏,也没细想为什么他们三个同拍过一部戏现在碰了面却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说:“你们三个应该彼此都认识吧,要不我们一起吃?” 这本应是个周到的提议,如果胡灯灯、涂无为和孙舒怡他们三个的关系不那么尴尬的话。 一句话,好像一颗石子丢进水池,泛起阵阵涟漪,也吸引了孙舒怡和胡灯灯的目光。 胡灯灯有一瞬间希望江来的性格里能少一点周到,或者在提议前看一看别人的脸色。 你看我们三个,像是可以坐在一桌吃火锅的关系吗? 胡灯灯刚想找个理由拒绝,只听到那个好听的男低音说道,“不了,我们吃不了多久,一会还有别的事情。” 涂无为利落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胡灯灯心里突然觉得不是滋味,不光她不想一起吃饭,原来涂无为也并不想跟她吃饭。 “哦,那好吧,改天再约。” 两个男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胡灯灯面色如常地递给江来菜单,“我们开始点菜吧。” 江来自然地接话道:“好,多点一点,你不是刚才就说饿了吗?” 他们这个区域属于包厢区,周围很安静,这对话悉数入了涂无为的耳朵,他的表情一顿,连拆开筷子包装的手都抖了一下。 两桌的火锅都很快端了上来,各式各样的菜和肉摆了一桌子,江来下菜,胡灯灯全程要不就目不斜视地看着对面的江来,要不就低着头全心全意地吃饭。 她一眼都没有往旁边桌看过去。 胡灯灯在尽力地用食物压下心头的酸楚。 胡灯灯和江来没有特意压低声音,他们聊剧本聊人物,也聊最近上映的电影,江来偶尔还被胡灯灯的话逗得笑出声,气氛轻松自然。 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涂无为和孙舒怡那桌全程都没有什么声音,倒不是孙舒怡不说话,而是她开口问过涂无为诸如,“这个好像熟了”“再加一份这个吧”…… 只得到了涂无为简短的答复。 孙舒怡看的出来他心情很差,她不由得瞪了胡灯灯一眼。 突然胡灯灯被调料中的辣椒呛到,嗓子里又辣又麻,她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 “没事吧?”江来手忙脚乱地给她倒水,“你喝口水试试!” 孙舒怡看都一直低着头的涂无为应声抬头,看着胡灯灯,那眼神中的关切骗不了别人。 胡灯灯喝下一大口水,没用,反而更觉得辣了。 她继续咳嗽,江来在旁边干着急,“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涂无为朝胡灯灯的方向,身体前倾,这是一个想要靠近的动作。 他看着胡灯灯痛苦地咳嗽,喉咙上下滚了滚,知道自己应该装没看见,但还是嘴比脑子快,“喝点牛奶能解辣。” 江来马上叫服务员端来一杯牛奶,胡灯灯喝下去后,果然觉得舒服很多。 “灯灯,没事了吧?你刚吓死我了!”江来关切地问她。 胡灯灯手里握着牛奶杯,摇了摇头。 她第一次看向那人,只见涂无为低头专心吃饭,好像刚才急切发声的人根本不是他。 没过多久,涂无为和孙舒怡起身要走。 “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涂无为看着江来说,旁边的孙舒怡像跟在丈夫身边的妻子一样,只对着江来笑笑没说话。 “好,下次有空再约。” “好。”涂无为向江来点了点头,接着冲胡灯灯点了下头。 胡灯灯也笑着朝他点头示意。 彼此表现得客气而疏远。 江来看着他们俩离去的背影,罕见地八卦道:“小怡特别喜欢无为。” 胡灯灯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接着不咸不淡地说道:“是吗?” 江来:“她就是因为涂无为才决定进娱乐圈的,你们三个之前一起拍戏,你没发现吗?” 胡灯灯若无其事地回:“没发现。” 江来满肚子八卦的欲望只好随着火锅咽了下去。 孙舒怡的司机已经在火锅店门口等着接她,她问身后一直沉默的男人,“无为哥你不走吗?” “你先走吧,我还有别的事。”涂无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孙舒怡:“你还有别的活动吗?能带我去吗?” 涂无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孙舒怡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怕再问下去会引得他不快,便不再坚持,让司机开车走了。 涂无为没叫司机来接,顺着马路走。很快来到一家酒吧,酒保已经认识他了,都不用他说,直接上了一杯威士忌。 涂无为拿过酒杯,喝了一大口,呛人的纯威士忌直接入喉,让他灼热的心冷静了一点。 从见到胡灯灯的那刻起,他心里的烦闷就没有消失过,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决定放下了,为什么只要看到她一眼,全身的神经和本来已经平稳的情绪就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他已经决定翻篇,但是为什么看到她还是会心跳得厉害,看见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说笑,他还会嫉妒、吃醋,还是觉得,坐在胡灯灯身边,让她笑、照顾她的人只能是自己。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那是个不值得他爱的人。 35 跟前男友宣传当初的定情之作 《如玉上仙》是现下很有热度的戏,胡灯灯听制片人说开拍前就已经被知名播放平台购买了,所以制作方想趁着热度尽快上映赚钱,导致整个制作周期都被缩短,几位主演的戏每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制作方给导演压力,导演就在片场给演员压力,一个催一个,搞得整个剧组都像抢工期一样,拼命往前赶。 没多久各个演员都开始喊累,像江来这种第一次进组的人就碰到如此高强度的拍戏方式,他更是直呼受不了。 胡灯灯倒是表现得很淡定,没叫苦也不喊累,不管一天给她排多少场,她都没有怨言,从早到晚泡在片场,被评为剧组劳模。 她不怕累,拍戏的时候也不敷衍,可她对剧组有别的意见,很多次胡灯灯都觉得这场戏应该再来一遍,对手演员或者自己的发挥还可以更好一点,但导演组却直接给过了,这让她很不理解。 难道赶时间就可以不要质量吗?这样赶出来的戏怎么对观众负责? 要真是这样的话,她宁可待在一个认可慢工出细活的组里。 凌晨三点,片场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来回忙碌调试灯光和摄像机位,江来大大地打了一个哈切,他站位等戏,等得他都要睡着了。 胡灯灯就站在他身边,这一场拍的是他们剧中定情的戏份。 “灯灯你不困吗?”江来努力地睁着眼睛,左右活动了下脖子,他问胡灯灯。 胡灯灯摇头,“不困。” 江来由衷佩服,“真有精力。”他进组这么久,就没见胡灯灯叫过累,看着挺瘦弱的一个女孩子,不知道一演上戏怎么就那么有精神,不管重拍多少遍都能保持饱满情绪,韧性大的出奇,他偷偷地瞄了一眼胡灯灯,发现对方虽说不困但熬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不由得心头一软,找助理拿眼药水,递过去,“你眼睛都红了,用这个会舒服点。” 胡灯灯看了他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便接了过去,清凉的液体滴进眼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现场准备,三、二、一……”传来导演的声音。 江来和胡灯灯迅速调整好表情。 导演:“开始!” 彻熙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河,眼泪莹光闪闪,“我想要修炼飞升成上仙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楚河:“可是如玉她,如玉说你……” 彻熙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与如玉一直交好,但为何你从不怀疑她说的话,我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彻熙后退一步:“莫非你喜欢她?”她表情痛苦,原来是自己一直自作多情。 说完她就要走,楚河一把拉住她,着急地辩解道:“你听我解释,我从来都不喜欢如玉,我只当她是妹妹,我喜欢的……” 他吞吞吐吐的,停顿了好几秒,时间长到胡灯灯以为导演肯定要喊停了,但拍摄现场一片安静,最后楚河像最后下定了决心一样,终于说出来:“我喜欢的人是你。” 彻熙的心情一瞬间大起大落,“你当真喜欢我?” 剧情本该到了高潮,但江来却突然目光涣散,长时间的拍戏让他此时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只是机械地说着台词:“我当真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起。” 胡灯灯马上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但导演没喊停,她只能接着演下去。 彻熙面带娇羞和喜悦,她低着头笑而不语,楚河把她拉进怀里,彻熙也顺势抱住他。 两人深情相望,楚河:“从今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都支持你。” 彻熙笑着把头放在他肩膀。 “停” 胡灯灯马上从江来怀里出来,拉开两人的距离。江来抿了抿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胡灯灯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镜头里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江来不在状态,台词无力,情绪也跟剧本要求差的太多。最关键的是眼神,看不出一点对彻熙的喜爱之情来。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的重头戏,拍成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她已经做好了再来一条的准备,导演想了想,说:“这条过,准备下个景。” 这样的戏怎么能过呢? 胡灯灯有点着急,她斟酌着语气对导演说:“导演,要不我们再来一条吧。我感觉情绪有点不到位。” 她没提是自己的情绪不到位还是江来的,但是导演肯定明白是谁拍的不好。 导演却大手一挥:“不用了,这条已经过了,你们先去休息下,准备下一场。” 胡灯灯真的急了,重头戏怎么能拍成这样就过了,“还是再来一条吧,我们俩可以做的更好。” 她回头看江来,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导演停住脚步,看着他们俩,表情明显不耐烦。 江来伸了个懒腰,走到胡灯灯身边,看了看导演的脸色,“算了吧,我太累了,你不累吗?再说我们不是拍的挺好的吗?” 导演没说什么,转身去忙别的了。 胡灯灯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来,这不是在糊弄观众吗? 江来看见胡灯灯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知道她不高兴,安慰道:“我们累,工作人员也累,我觉得差不多得了。” 胡灯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差不多得了? 她抬眼看了看他,从江来的表情能看出他对这场戏并不在意,或者说他对对所有的戏都不是那么在意。 “差不多得了。”胡灯灯重复着这句话,低头嗤笑了一声,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没用。 在她看来,累了不是理由,要是真的重视的话,实在不行可以改期找个大家状态好的时候拍,拿着自己都觉得不过关的戏去糊弄观众,这个剧组包括江来都真的太让她失望了。 一个刚入行的演员就开始同流合污地糊弄,要糊弄到哪天才是头呢? 要是换成涂无为肯定不会这样。 胡灯灯脑海里突然蹦出这样一个声音,她见过涂无为在剧组的工作状态,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达不到的话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来。即使是在很累的情况下也绝不会说出“差不多得了”这种话。 涂无为的成功跟他的公司肯定有关系,更是因为他个人天赋和努力。胡灯灯虽然没他那么强大的公司做后盾,但至少她可以做到认真负责地对待每一场戏。 她控制不了别人,却可以做到让自己问心无愧。 江来见她不说话,用手肘撞撞她,拖长了尾音:“别不高兴了,这没多大事的,反正我看你的表现挺好的,是我拖了你的后腿,到时候要骂也是骂我,观众肯定不会说你的。” 胡灯灯冷不防被他撞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外面移了移。 一场大夜戏拍了个通宵,一夜下来,大家都疲惫不堪,胡灯灯凌晨五点才结束卸妆,从休息室出来准备回酒店去补觉。 通宵夜戏确实熬人,胡灯灯等不及丹丹收拾东西,便先走,想去车上先睡一会。 她刚出休息室,只听到一阵说笑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胡灯灯没当回事,以为是演员们聚在一起聊天。 这时天光还没大亮,她继续走,就看到前面有间休息室门大开着,奇怪,这不是张一萱的休息室吗?她还没走吗? 胡灯灯想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入组以来她们俩就很少有机会私下说话,因为张一萱只有在正式开拍时才会出现,其他时候都是替身对戏,每次拍完戏后她就又匆匆走了,不知道在忙什么。 胡灯灯走到张一萱的休息室门口,从半开的门缝里看到让她吃惊的一幕。 她想拉开门的手堪堪停在空中。 只见休息室内灯光大开,张一萱和一个中年男子正拥抱在一起,那中年男子不停地亲着张一萱的脸颊,她傲笑着边躲边喊:“讨厌!” 那中年男子的脸在灯光下终于让胡灯灯看了个清楚。 她终于想起那是谁了,是当初《我是新人王》的评委之一,何明。 何明是圈内著名的导演和制片,拿过很多导演奖,手下资源无数。如果她看的新闻没错的话,这位何导演可是有老婆孩子的。电光火石间,很多事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胡灯灯知道自己应该悄悄离开,就当没看见过这一幕,可事发突然,她太慌乱了,回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门,发出吱嘎一声。 张一萱敏感地回头,对着门口喊:“谁在那里?!” 接着她推开身上的何明,走向门口。 胡灯灯尴尬极了,只能用门作为掩饰,快速走到另一间休息室,幸好门是开着的,她一闪身就躲了进去。 张一萱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胡灯灯所在的休息室的门,好一会,她回身进房间,把门关上。 胡灯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也不知道张一萱有没有看到自己,最好没看到,这也太尴尬了。 她回到酒店,又累又惊的一天终于过去,结结实实地睡到了下午。 悠悠转醒,胡灯灯睡饱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从床头摸过手机,静音了一天的手机通知栏上有任真发来的语音,她眯着眼睛点开,听了两秒钟,她就倏地睁开了眼睛。 认真的真真:【灯灯,《精英神探》定档了,你赶紧跟剧组请假回燕城参加宣传活动。我看了下,有综艺和采访,还有双人宣传海报……】 糊糊的灯灯:【……】 认真的真真:【你这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忘了自己拍过这部戏了吧?】 胡灯灯当然不会忘,只是这部戏七八个月前就完成后期制作了,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平台购买。 糊糊的灯灯:【我以为这部戏不会上映了呢】 认真的真真:【怎么可能!涂无为现在这么火,他拍的戏各大平台都争着抢要买,这部戏刚开始招商就被买下来了,听说还不便宜呢!】 胡灯灯嘟囔着:“当然了,人家毕竟是顶流嘛!” 她以为八个小时前无意撞破同事的私情已经是她做过的最尴尬的事情了,现在觉得那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她马上要跟前男友一起宣传当初的定情之作了…… 她扔下手机,把被子拉到头顶。 36 原来不只她一个人在怀念。 接下来胡灯灯要参加《精英神探》播出方安排的各种宣传采访和综艺,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东宁和燕城两地跑了,为了不耽误《如玉上仙》的拍摄进度,她大大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忙得昏天黑地。 江来作为她跟对手戏最多的人,看她如此拼命于心不忍,私下劝她:“戏排得那么满,就别那么精益求精了,适当偷偷懒吧,反正后期都要配音的,说错一两句台词只要导演不说根本不需要重新来,我看你脸色很差,毕竟身体要紧。” 胡灯灯摇头,自从上次那场重头戏之后,她已经感觉到自己与江来不是同一类人,也不再对他的戏提要求,但她对自己从没放松过。 不管是她的单人戏还是群像戏,她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的敷衍。 她要对自己的每一场戏负责。 “我没事。“胡灯灯和江来一起等戏,她低头看剧本,头也不抬地说。 江来在一边玩着手机,闻言只好摇头叹气。 紧赶慢赶,终于在胡灯灯请假离组前,把彻熙这些天的戏提前拍完,这样她也好安心回燕城。 又是一天拍到深夜,胡灯灯收工,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准备回酒店。 “灯灯!”突然后面有人叫她。 胡灯灯应声回头。 是杨一萱。 自从上次休息间的事后,胡灯灯一直躲着杨一萱,以前两人拍完对手戏后,都是杨一萱先走,这回换她拍完就开溜,虽然她能感觉到杨一萱有话想对自己说。胡灯灯作为圈内人,知道很多外界猜测的某某演员有金主的传言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但是现在这个某某换成她所熟知的人,这个落差让她心里觉得很别扭,索性躲为上计。 她心里叹了口气,暗想:到底没躲过去。 杨一萱几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有点急切:“灯灯,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胡灯灯跟着杨一萱走上一座竹楼,所有在这个竹楼里的戏今天已经全部拍摄完毕,估计明天就会全部拆掉,此刻楼上下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竹楼的第二层,往下看下面的古街,灯火通明,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搭建别的场景。 杨一萱把头伏在栏杆上,望着楼下这满眼璀璨,声音很轻却又很笃定:“我知道那天是你。” 她们都知道那天指的是哪天。 胡灯灯抿了抿嘴唇,“我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杨一萱笑了笑,“我知道。” 两人陷入了沉默。 杨一萱的声音还是轻飘飘的:“灯灯,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的?” 胡灯灯抬眼往向天空,漆黑一片,一颗星星都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没有看不起你。” 她低了低头,终于说出了口:“我只是不理解,不理解……你的……选择。” 那日在休息室看到杨一萱和何明在一起,胡灯灯除了震惊之外,还很痛心。 那个跟谁都自来熟,笑容爽朗的姑娘,曾经跟她在排练期间一起熬夜,和自己一样对未来有着憧憬和向往的杨一萱,怎么会…… 杨一萱几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你就直说看不起我就好,因为我有的时候……也挺看不起自己的。” 胡灯灯看向她。 她顿了顿说:“《我是新人王》比赛结束后,他找到我,说很喜欢我,许诺给我各种资源,专门为我开影视公司,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是,试镜太难了,我没名气,在比赛中也没得到好名次,一切都……太难了……” 胡灯灯想反驳就算再难也不应该放弃自己的底线,可是她看着杨一萱的脸上,有着难以描述的悲伤,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 杨一萱眼眶发热,“后来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得到,我妥协了,去找他,按照他的意思整了容,他真的给我提供了很多资源,任我挑……” 她眼里的热气缓缓上升,杨一萱看着胡灯灯笑了笑,眼泪却堪堪含在眼眶里,她太需要一个宣泄的通道了,接着便竹筒倒豆子般:“什么大女主、品牌代言人……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确实每个女演员都想得到,但如果需要出卖自己身体,胡灯灯宁可不要。 她看着胡灯灯依旧没有说话,突然提高音量,语气变得不耐烦:“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吗?这娱乐圈里到处都是,那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一线女明星,甚至男明星,有多少不是靠别人起家的?不是只有我!” 她这话像是在说服胡灯灯,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如果是你,你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杨一萱歇斯底里道。 “再多的人这样做也不代表这么做是对的。”胡灯灯语气很平静:“我不会这么选,我选择脚踏实地走属于自己的路,即使前路很窄,即使我走不远。” 胡灯灯为她痛心疾首:“一萱,你真不应该答应的,你以后会后悔的。” 杨一萱嗤笑了一声,闻言伸出手,指着楼下这整整两条街的布景:“后悔?这么大投资的戏,我是一番女主,你戏演的那么好,好几轮试镜之后却只能当女二号,江来那么大的富二代想进组也只能当男二号。我为什么要后悔?” 她笑着,眼泪一滴滴地流下来,看起来很神经质:“我再也不用四处奔波去试镜,再也没有人能看不起我了,灯灯你知道吗?我下部戏要去演电影了!我为什么要后悔?” 她又哭又笑,底下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那一滴滴落下的眼泪。 电视剧演员都想有朝一日能打入电影圈。胡灯灯听到这话却笑不出来,更说不出为她高兴的话。 她看着杨一萱,一字一顿地轻声说:“如果你不后悔,又为什么哭呢?” 杨一萱闻言一顿,伸手一摸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天休息室的事,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但这不是一条没有风险的路,你自己要小心。”胡灯灯知道自己劝不了杨一萱。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她只能言尽于此了。 杨一萱看着胡灯灯沿着楼梯走下去,高瘦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捂住脸,痛苦地发出一声呜咽。 胡灯灯回到燕城,开始为《精英神探》拍摄宣传物料。 涂无为提前到了摄影棚,他在双人沙发上坐定,化妆师正在为他的脸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配合着眼睛向上看,余光里却看见一抹黄色推开了采访室的门。 “涂老师好了。”化妆师说。 他正视前方,正好和刚进来的胡灯灯遥遥相望。 只见她一身香槟色的纱长裙,露出修长的颈肩,两只细细白净如藕的手臂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她的长发顺滑地披在脑后,耳边还别着一只钻石发卡。 也许是棚内灯光反射到钻石发卡上的光刺到了他的眼睛,涂无为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胡老师这边坐。” 采访助理用手引导着胡灯灯。 “谢谢。”胡灯灯提着裙摆,坐在了涂无为的旁边。 摄像师在机器后面看了一会,笑着探出头:“两位老师坐的近一点呗,中间都隔了个太平洋了。” 涂无为喉咙上下滚了滚,往中间挪了挪。 胡灯灯也挪了挪。 “再近点儿。” 涂无为没动。 胡灯灯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这么大男人扭扭捏捏的。 她挪了一大半,两人的腿碰在了一起,涂无为马上把腿往外移了移。 不至于吧,胡灯灯心里腹诽,我还不想挨着你呢,她也把自己的腿往外移了一下。 主持人拿着稿子走过来坐好,只看着对面两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不打招呼、不寒暄。 仿佛两个陌生人。 主持人不知所以然,便想在开拍前缓和下气氛:“两位老师也很久没见面了吧?” 胡灯灯率先回答:“是很久没跟涂老师见面了。” 涂无为突然说:“11个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要回答这个?显得他好像把分手的日期都记得明明白白似的。 他有点懊恼,怎么感觉胡灯灯一坐到他身边,他都没法好好思考问题。 主持人一愣。“这……” 胡灯灯也愣住了,她责备地看了涂无为一眼,要不要说的这么准确啊,11个月是他们分手的时间,《精英神探》是在去年9月份杀青的,现在是11月份,应该是14个月。 涂无为说的这么具体很容易被粉丝扒出来的。 她马上找补:“涂老师记错了,不止11个月呢,我们俩其实一年多没见了,哈哈。” 主持人反应过来:“没事,这不重要,我们来下一个问题。两位老师还记得在剧组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胡灯灯看涂无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说:“我们是同一个大学的,之前就认识,他是我的学长,也曾经是我在戏剧社时的社长。” 主持人夸张道:“原来是一个学校的啊,那应该很熟悉才对,怎么两位给我一种很不熟的感觉呢?” 胡灯灯打着哈哈:“真的是太久没见了,都很忙,尤其涂老师现在这么火。” 她笑着看涂无为一眼,后者根本没看她。 还是那个正襟危坐的姿态。 胡灯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算是前任的关系,能不能装一下和谐气氛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涂无为打过架呢。 虽然追究起来提分手好像比打架还要严重一些。 涂无为:“挺忙。” “两位老师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如何呢?” 胡灯灯长篇大论:“对涂老师印象挺好的,长得也帅,对,涂老师上学的时候就很帅,当时戏剧社好多女生都很喜欢他……” 涂无为:“挺好。” 胡灯灯:“……” “两位老师对自己的剧中的角色是怎么理解的呢?” 胡灯灯:“周小英是个敢于反抗权威、心怀大义的人。” 涂无为:“反抗权威、心怀大义。” 胡灯灯不满地看他,用眼神警告他:姓涂的,请独立行走,不要抄袭我的答案好吗? 主持人在采访前就被告知涂无为话很少,可她实在没想到真人会这么高冷,眼看着采访现场尬得如一片乌鸦飞过,便想了个主意说:“接下来请两位老师快速回答。” “拍戏时遇到的最大挑战是是很么?” 胡灯灯:“太热了!” 夏天拍古装确实太热了。 涂无为终于不像个锯嘴葫芦了,他很快回答:“很热。” “拍对手戏的时候两位老师NG次数多吗?” 胡灯灯:“不多。” 他们俩确实很少NG。 涂无为:“很少。” “《精英神探》中两人是官配,两位老师有对哪场戏印象特别深刻吗?” 胡灯灯:“我记忆中非常深刻的是我掉下城楼的那场戏,也是我们的定情戏,涂老师从城楼飞身而下救我,特别帅!大家到时候一定要看哦!” 主持人热情互动:“那我们观众肯定要守着看了,涂老师你呢?对哪场戏影响最深?” 涂无为顿了顿,清晰地回答:“最后大结局的那场。” 胡灯灯猛地抬头。 虽然涂无为只说了一句话,但她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大结局中周小英和宁子游采菊东南,一起过上了神仙一般的逍遥生活。 拍那场戏的时候他们俩正在热恋,杀青时两人都觉得这段感情会和他们剧中的角色一样长长久久,现实却是,他们的爱情在那个炎热的夏天达到顶峰,之后迅速下滑,很快走向分道扬镳、各奔东西的结局。 胡灯灯心脏一顿,耳边已经听不到主持人的叽叽喳喳。 她看向涂无为,对方说完这句话,便低下了头,仿佛在忍耐某种情绪。 原来不只她一个人在怀念。 37 锯嘴葫芦! 双人采访后要拍宣传照,摄影棚里灯光雪亮,胡灯灯换了身黑色丝绒短裙,柔顺的料子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她坐在背景板前准备好的椅子上,两条又白又长的腿随性地交叉着,头发高高盘起,高贵得如同黑天鹅一般。 没一会,涂无为也换装出来,他换上了正式的黑色燕尾服,左边胸口露出折好的白色方巾,细腰长腿,气宇轩昂。 胡灯灯偷瞄了他好几眼,心里感叹,先不说别的,涂无为这颜值和身材绝对当顶流绝对够格。 他几步走到胡灯灯身边。 摄影师的□□短炮准备好,“涂老师请把手放在胡老师肩上。” 涂无为迟疑了一下,把手放在胡灯灯肩上。 “站近一点,对,再近一点。”摄影师不断调整着涂无为的站位。 胡灯灯摆好表情,目视前方,却能感觉到涂无为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她一回头就能靠在涂无为的腰上。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就是这样,两位老师请看镜头。” 接着就是一阵让人睁不开闪光和咔嚓的拍摄声音。 拍了一会后,换姿势,胡灯灯站起来,她本来就高,穿上高跟鞋后站在涂无为身边已经超过了他的耳朵。 两人距离很近,摄影师:“胡老师,您能挽着涂老师的胳膊吗?” 胡灯灯感觉身边的男人身体一僵。 她笑着问涂无为:“那要看涂老师可不可以呢?” 涂无为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得不说胡灯灯今天的表现真的自然,外人估计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的真实关系,只会觉得这两人确实很久没见,只是没有什么故事的前同事而已。 可他却无法做到像胡灯灯一样淡定。 他没说话,大家拿不准他的意思,以涂无为现在的地位,现场没人敢再劝了。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场子又冷了下来。 胡灯灯真的要生气了,要不是现场太多人,她真的想说对身边那个锯嘴葫芦说,要不是为了工作,我还不稀罕挽着你呢!再说了,虽然分手是她的,但这都要过去一年了,能不能别见了她就像见了瘟神一样黑着一张脸? 她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刚要说话,只见涂无为直接抬起胳膊。 工作人员舒了一口气,气氛又开始轻松起来,看来这涂顶流虽然不爱说话,但人家直接行动。 摄影师笑道:“胡老师,涂老师示意您挽他胳膊呢。” 胡灯灯看着伸过来的手臂,轻轻地挽了上去。 “好般配啊。”两人都盘正条顺,光彩照人,摄影师一边狂按快门,一边内心感叹:真是一对外形出众的CP,等剧播出后他们肯定会吸引很多CP粉。 “请胡老师和涂老师面对面站,我们想拍下你们相视而笑的样子。” 胡灯灯低着头调整了下姿势,站到涂无为对面,接着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低着头的涂无为的目光。 她微微一愣。 这应该是分手后胡灯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涂无为的脸,有多久了?11个月,这个数字不光涂无为记得清楚,她也没有忘记过。 与其说涂无为瘦了好多,不如说他骨骼长开了一点,五官更加分明,剑眉下面,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正在看着自己。 胡灯灯仔细地看着他的双眼,两人在一起时,他用这双眼睛看过自己千万次,这眼神里曾经充满爱意,或者假装生气,又或者欲望,还有颓废逃避,以及分手那天的,这双眼睛里曾经盛满了难以自持的悲伤。 现在呢,这双眼睛里有什么,胡灯灯突然想看个明白,她不由自主地,竟往前走了一点点。 就那天在火锅店以及今天他的表现,她猜涂无为应该很讨厌自己,看见她走近,他应该会马上躲开吧。 即使是这样,她也想靠近他,不由自主。 出乎胡灯灯的意料,涂无为看着她走近,距离拉近到她甚至能听到对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他没躲。 两人目光交织在虚空里。 胡灯灯的心猛地一顿。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眼里的,那是留恋吗? 还没等她细究,摄像师:“好了,服装师帮两位老师换下一套衣服吧。” 原来在她走神的功夫,摄像师已经拍完了。 闻言涂无为立刻转身走向更衣室,没给她继续深究的机会。 胡灯灯看着他的背影,扯了下嘴角,这转身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拍摄很快完成,胡灯灯换好衣服和丹丹往外走,她边走边发给任真发微信,原来任真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胡灯灯往边上让了让,只见涂无为周围簇拥着小虎还有田小青,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人,应该是他团队的工作人员,从后面走了过来。 被围在中间的涂无为,大步从她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胡灯灯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看错了,他对她怎么可能还有留恋,怨恨还差不多。 她愤愤地想,转身对丹丹说:“涂无为现在这么这样,分手了连朋友都没得做吗?见面非要当陌生人吗?” 这么大的男人,被甩了一次就这么小气。 今天的拍摄,丹丹全程在场,他们俩拍宣传照时,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尤其是在他们对视的那几分钟,产生的火花和荷尔蒙几乎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 丹丹敢断言,涂无为对她家灯灯绝对还有情,她看了看正在低头生闷气的灯灯,胡灯灯显然也没有忘了他。 丹丹劝慰道:“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灯灯手一挥,“现在可是剧的宣传期,他这样公私不分就是不敬业的表现,不敬业的人不值得我再提,走,我们三吃火锅去!” 丹丹把后半截话咽下去。 胡灯灯不是第一次参加电视剧的宣传活动,只不过以前她不是女主角,基本上分给她的只有两三个采访,一个上午就能集中录完,接下来就是在微博上为剧营业一下就搞定。 所以当她一天换了七套衣服,录了不同媒体的七家采访后,她才体验到原来女主角需要参加的宣传活动竟然这么多。 不光有数不清的采访,拍宣传照,还要在电视剧开播前为剧发营业微博,更别提之后还要参加综艺。 第七家采访的间隙,她喝了口冰美式,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免得一会出现胡言乱语的情况。 她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涂无为,见他的状态不错,眼神没有疲惫,背也依旧挺得直直的,甚至连开采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一口。 这几天两人密集地拍摄宣传物料,胡灯灯发现他们俩已经产生了默契,当然不是之前那种情侣间亲密的默契。 现在这种默契更像是一种无需沟通的默契。 比如胡灯灯和涂无为从早上开工到晚上收工,在摄像机前沟通自如,甚至可以谈笑风生,关掉摄像机两人私下一句话都不说。 但如果采访中有她不想回答的问题,无需她费脑筋打太极把问题抛回到主持人那里,涂无为这个直球选手会直接告诉主持人这个问题不妥,换下一题。这过程中根本无需她开口。 又或者现在,她感觉很累了想要休息一下,身边的涂无为像是能感应到一样,下一秒就会向工作人员提出稍作休整下。而他说的话,要比灯灯的好使的多。 毕竟人家现在地位在那。 而所有的一切,胡灯灯甚至不需要开口说一个字。 她也不懂身边这个锯嘴葫芦是怎么做到能读懂别人心思的,胡灯灯也不愿意细想,不说话更好,省的还要看他的脸色找不自在。 休息结束,采访继续。 “我们之前采访了剧组的其他演员,大家都说你们在剧组关系很好的,听说现在两位老师都在东宁拍戏,私下有约过吃饭见面吗?” 胡灯灯大大方方地回答:“这倒没有,主要是涂老师太忙了,没有时间,哈哈。”她惯常的做法,被问到两人现在的关系,不联系是因为涂无为太忙了。 这很合理呀,毕竟人家是顶流嘛! 主持人:“也对,这回都回燕城了,倒是可以约一下。” 本来这个问题就算过了。 惯常不说话的涂无为突然说:“胡老师也挺忙的,就算不忙也会约新剧组的朋友一起,不会约我。” 胡灯灯正笑着的脸立马僵住了,听出了他的线外之意,这是在指江来? 她转过头看他,后者都没给她一个眼神。 你管我跟谁吃饭呢?胡灯灯气不打一出来,什么人呢!还在记者面前阴阳怪气?你没跟那个孙舒怡吃饭吗?谁知道除了吃饭你们有没有做过别的呢? 胡灯灯没意识到自己心里的酸意都要溢出来了。 我不约你,你也没约我啊,再说我们俩也不是可以随便约着出来玩的关系吧! 胡灯灯皮笑肉不笑地说:“涂老师也没少跟新剧组的朋友一起玩吧。” 涂无为罕见地接话:“我约新朋友的次数要比胡老师少很多吧!” 胡灯灯:“?”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她突然想起来有次她和江来出去逛街买衣服遇见涂无为的助理小虎,胡灯灯还跟他打了招呼。 好啊小虎,你卖我? 胡灯灯气不打一处来,在节目上说这些干嘛,再说了,就算她跟江来走得近又怎么样,那是她的自由,她现在是单身,想跟谁走得近就可以跟谁走得近,轮不到前男友来评价。 稳了稳心神,胡灯灯扯了扯嘴角,语气开始带刺:“真没想到涂老师还挺关心我的嘛,连我约新朋友都知道。” 她以为涂无为肯定会马上反驳说他才没有关注。 没想到,涂无为拿着话筒,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主持人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两个小学鸡斗嘴,末了打趣道:“涂老师没说话哦,看来是真的很关注胡老师呢,胡老师你也是,多约约涂老师……” 胡灯灯惊讶地看着涂无为,涂无为则把头侧到另一边,留给她个后脑勺。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胡灯灯气呼呼地看向另一个方向,懒得再看他一眼。 38 B大学子的巅峰对决 《勇往直前》是一档非常受欢迎的室内运动类综艺节目,每期节目组都会准备不同的运动游戏让嘉宾们参与,而主持人都由退役后的运动员担任,让这档节目的可看性大大增强,老少咸宜,随着节目国民度越来越高,也成了各大剧组宣传新剧的必到之地,《精英神探》也不例外。 “今天来到我们《勇往直前》是——《精英神探》剧组的涂无为、胡灯灯、孙舒怡、韩盛!”主持人大白的声音慷慨激昂,刚说到涂无为的名字,场下的观众们的尖叫声差点把体育馆的房顶冲破,胡灯灯在后台都可以听到涂无为粉丝的尖叫声,顶流的号召力可见一斑。 胡灯灯侧了下头,希望可以减少尖叫声对鼓膜的冲击,她看见涂无为只安静地站在幕后,面色平静,仿佛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跟自己毫无关系。 她心想,真是见惯了大场面。 “让我们欢迎他们出场!”随着大白的声音,涂无为他们四个依次从后台走到舞台上。 “啊!!!!!!!!!!” “涂无为!!!!” “看这里!!!” “兔子!!!!!” “兔兔!!!!!” 涂无为的粉丝给他起了个昵称叫兔子,只见观众席上各位兔子将手中的同一颜色的应援玩偶兔子高高举起,疯狂的尖叫声又上了一个阶段。 “涂无为!涂无为!”他们大声喊着涂无为的名字。 这是胡灯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顶流那可怕的粉丝数量,她和孙舒怡还有《精英神探》中的男二号韩盛,只能站在台上感受别人粉丝的热情。 此情此景,胡灯灯说不羡慕是假的,她心想,要是有一天她站在台上,也能听到观众席上有人这样喊她的名字,为她的出现而激动,那该多好。 不过仔细一想就知道这其实是妄想,她一个立志走演员路的女艺人,是绝对不会有像涂无为这么火的一天。 胡灯灯暗自给梦想打了折,不需要有这么多人喜欢她,要是有一天有那么几个人能喊出她的名字,就好了。 这个小目标,只要她足够努力,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主持人大白的声音被淹没在尖叫声中,节目组工作人员在观众席四周举手示意要求他们安静,粉丝都视而不见,直到台上的正主涂无为做了个嘘的手势,台下才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讲完开场白,宣布接下来的游戏规则,四位主持人和四位嘉宾会打乱分成两组进行对决,大白和涂无为作为两组的组长,他们要通过一个攀岩的游戏来挑选各自的队员。 涂无为回到后台穿上攀岩装备,今天他上身穿着《精英神探》的蓝色文化衫,下身是灰色的运动短裤,里面套了黑色健身裤,显出流畅紧实的小腿肌肉,脚上一双低帮蓝色运动鞋,露出一小节纤细有力的脚踝。 他平时经常运动再加上个子高,站在八米高的攀岩墙前也并不打怵。 而主持人大白曾经是专业的短跑运动员,退役后才转行当起了主持人,实力同样不俗,两人佩戴好装备,站在攀岩墙前方,看上去都胸有成竹。 “兔子加油!”粉丝们到底按捺不住,整齐划一地为涂无为加油。 “无为哥加油!”嘉宾席上的孙舒怡也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胡灯灯没出声,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涂无为身上。 涂无为对周遭环境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一声哨响,只见他长腿一迈,轻松越上墙体的一处凹窝,长臂一挥,抓住支点,身体轻松地伏在攀岩墙上,毫不停顿,飞快向上爬,旁边的大白也顺利上了墙面,两人你追我敢,移动迅速。 “哇,好帅啊!”台下粉丝纷纷感叹。 孙舒怡也发出了“哇”的一声。 胡灯灯仰着头,露出纤长的脖颈,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纤长有力的身影在不停转换着支点,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快速地向顶峰攀爬。 确实很帅,她从来不知道涂无为还会攀岩,是什么时候学的呢?大概是在他们分手后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抹蓝色的身影,第一个冲向了顶峰。 “耶!!!第一名耶!!!” “兔子好帅啊!!” 粉丝们欢呼。 涂无为先摸到了顶,然后放开绳索,大腿一蹬,刷地一下从上面滑了下来。 设置这种游戏就是让涂无为展示自身魅力的吧,胡灯灯收回目光,心里这样吐槽,也不得不承认,擅长运动的男人真的太帅了。 大白紧随其后,两人脱下装备后,大白喘着气,对涂无为竖起大拇指说:“你果然厉害,我现在喘的不行,你的气息却一直很平稳。” 涂无为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面向粉丝方向,轻轻挥了下手。 引得观众席一阵沸腾。 他赢了,他可以优先选择两位队员,涂无为面向嘉宾席,稍加思索就开口:“韩盛。” 运动类节目,队伍里有男生会增加获胜的概率,这是个保险的选择。 大白不意外,接着手:“那第二个呢?无为会选择谁呢?”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胡灯灯和孙舒怡。 涂无为的目光扫过胡灯灯,正好胡灯灯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下,胡灯灯很快转开了目光。 孙舒怡兴奋地举手,她就差直接跑到涂无为那边了:“无为哥选我!选我!” 她喊得声音很大,大到让人无法忽视,涂无为想了想说:“孙舒怡。” 孙舒怡高兴地跑下嘉宾席,站在了他的队伍里。 还有最后一个名额,胡灯灯感觉到他的目光转来转去又飘到自己身上。 注意平衡啊,要是选我的话,那还分什么组啊,干脆上来就宣布我们四个一组算了。 胡灯灯看着他。 涂无为的目光从她身上只停了一下,便转开说:“小花妹妹吧。” 小花妹妹是主持人之一,曾经是专业的游泳运动员。她听见喊自己的名字便高兴地跑了下去。 就这样涂无为、韩盛、孙舒怡、小花妹妹为一组。 大白则和胡灯灯还有另两位主持人一组。 体育馆中间有游泳池,上面有两行由5块宽大的漂浮板拼成了两条路,这五块板子中间有空隙,并没有拼满整条路,游戏的规则是每组出一名队员负责抢答,题目并不难,都是些常识类的。答对一题则自己的队伍的板子会多一块,另一组则相应减少一块漂浮板,其他队员负责在现有漂浮板上进行来回跑,规定时间内,顺利跑过泳池次数最多的队伍获胜。 孙舒怡看着游泳池犯了难,虽然是室内恒温的,但现在毕竟已经冬天了,池水还是冷,她不想碰到水,“无为哥,我不想下水,让我去答题吧。”她撒着娇,声音嗲嗲的。 涂无为思索了一下,“好。”他觉得孙舒怡的能力,估计过跑一次都勉强,不如让她去答题。 但孙舒怡觉得这肯定是因为他心疼自己不想让她下水,这么一想心里更高兴了。 大白则非常绅士地直接把胡灯灯放在了答题位,毕竟他们组只有这一个嘉宾,自然要照顾点。 胡灯灯和孙舒怡站在答题位前,两人手里都有一个抢答器。其他人则在泳池边待命。 工作人员念出第一题,“《义勇军进行曲》是哪部电影的主题曲?” 孙舒怡愣住了,她不知道答案。只听胡灯灯不假思索地按下抢答器:“《风云儿女》” “对了!” 大白他们欢呼,泳池里的工作人员把涂无为队的板子撤走一块,放到了大白那队。 大白他们轻松地跑到了对面。对胡灯灯竖起大拇指。 涂无为和韩盛占着身高优势,缺一块对他们影响不大,也顺利通过。 “请选手准备好,第二题,光年是什么单位?” 孙舒怡听到问题都蒙了。 胡灯灯快速抢答:“长度单位!” “答对了!”大白拿着话筒:“高材生果然不一样啊,什么都懂。” 台下发出笑声,孙舒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涂无为队的板子又被拿走一块,他顺利跑过去了,韩盛则直接掉到了水里。 孙舒怡很明显一道问题都答不上来,他们很快就会输的。 涂无为对韩盛说:“这边就靠你了。” 他上前换下了孙舒怡。 大白他们也顺利通过,他看到答题区前站着胡灯灯和涂无为,不由得打趣道:“观众们,这是B大学子的巅峰对决啊!” 台下观众一听都有点发愣,开始嘀咕起来:“没想到这个胡灯灯也是B大的呢。” “对啊,听说她和兔子在学校时就认识呢。” “我还听说他们俩以前关系不错。” 一个笃定的声音传来:“她以前是兔子戏剧社的成员。” “好吧好吧,既然是兔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我感觉她还不错,换成别的明星有这样的学历应该会大肆营销一波吧,都没听过她的营销诶。” “还真是。” 另一个声音传来:“别逗了,你们几个是刚入坑的吗?这个胡灯灯可是跟兔子传过绯闻的,两人吃饭都被拍过。”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可不行,兔子是我们的!!” “就是就是,管她什么灯呢!” “完了,我开始讨厌她了!” “当然是真的了,不过当时兔子还没成名,知道的人也少,现在应该还能搜得到那段视频。” “我知道!我知道!那视频其实看不出来什么,再说了剧组同事下班约个饭不是很正常嘛!” “也是,他们俩现在感觉都不是很熟的样子,全程不在一个队,也没交流,倒是那个孙舒怡,对着兔子犯花痴。哼。” “安心啦,兔子很明显对孙舒怡不来电啊……” 第三题,“泰戈尔获得文学奖的作品是?” 主持人话音未落,涂无为马上抢答:“飞鸟集。” 胡灯灯慢了一点,心中懊恼,这题她也会啊。 “答对了!” “哇偶!!好厉害!!”粉丝们欢呼。 孙舒怡的眼睛都要变成星星眼了,涂无为学历这么高,什么都懂。 胡灯灯他们组撤下一块板子。 “欧洲最大的岛屿是?” “大不列颠岛!” 胡灯灯得分。 “人体最大的器官是?” “皮肤!” 涂无为得分。 都是基础的文史和常识问题,两人都有强大的知识储备,高手过招,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这时大白的脚在跑的过程中崴了一下,他表情痛苦,胡灯灯便主动要求跟他换位置,让大白来答题。 大白的知识储备哪有涂无为的多,没几道题,胡灯灯他们面前的板子就被撤的剩下两块了。 要想踩着两块板子横跨游泳池,那可不容易。 大白和另一位主持人都说:“灯灯要不我们算了吧。” 大家都有点累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认输算了。 胡灯灯深吸一口气,摇头:“我想试试。” 不试试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涂无为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她,胡灯灯穿着跟自己一样的剧组T恤衫,下身是黑色的健身裤,紧紧地贴在长腿上,从大腿到小腿没有一丝赘肉,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只见她后退两步,助跑然后大腿一迈,仿佛一道流利的弧线,轻松地迈到了第一块板子上,涂无为的心突然紧张了起来。 胡灯灯稳了稳心跳,又顺利地跳到第二块漂浮板上。 接下来只要她再跳到岸上就成功了。 主持人们大喊:“灯灯好样的,灯灯加油!” 她抿了抿嘴唇,跳了出去。 胡灯灯以为会很顺利,她的双脚已经踏上了泳池的边缘,突然,她重心后压,直直地摔到了水里。 岸边瞬间溅起巨大的水花。 现场传来几声惊呼。 有观众已经惊的站起来了。 涂无为脑子一空大步跑到泳池边。 大白离游泳池最近,他探着头着急地问:“灯灯!你还好吗?” 泳池泛起的水花很快平息,但胡灯灯却没有从水面钻出来。 涂无为有点慌,他记得胡灯灯明明很会游泳的,怎么还没上来,难道是撞到头了? 刚才有撞到泳池边吗?他仔细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站在岸边,眼睛死死地看着泳池里的动静。 这时候泳池里的救生人员已经潜下去找胡灯灯了。 涂无为心跳声如鼓,他知道此时不应该表现出特别焦急的样子,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他俯下身,做出准备下水的姿势。 突然,一阵浪花扑到他脸上,胡灯灯从水里钻出来,她抹了把脸。 她睁眼正好对视上涂无为的眼神。 一个弯着腰准备下水,一个上半身浮出水面,两人脸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厘米。 胡灯灯愣住了。 涂无为那着急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褪去,正好尽收在她眼底。 39 你去告诉她,我绝对不会饶了她 他竟然如此担心自己吗? 胡灯灯手撑在泳池边缘,愣愣地看着他,忘了起身。 看到她钻出水面,涂无为眼里的那抹焦急转瞬即逝,他避开胡灯灯的目光,一言未发,伸手拉住她的手臂,稍一用力,就把她从泳池里拉了出来。 干爽的手指握住胡灯灯冰凉的手臂,引得她的整条胳膊一阵酥麻。 胡灯灯脑子一片空白,借着他的力从泳池里出来,大白和其他主持人们纷纷涌过来,给她递过毛巾和热水。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没事吧?” “吓死我们了!” “快喝点热水!” 胡灯灯被围在中间,她的头被工作人员裹在毛巾里,擦着头发上的水。 她机械地回应地大家的关心,目光却一直看向刚才迅速走到远处的涂无为。 “你看我一眼,就一眼,让我知道我刚才不是在做梦,你和我有同样的感觉对不对?只要你看我一眼……”胡灯灯心里默念。 涂无为却跟身边的孙舒怡低着头说话,目光再没看向她的方向,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孙舒怡捂着嘴浅笑了起来。 胡灯灯低着头,苦笑了一下,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之后的录制,胡灯灯突然不在状态,对录制提不起兴趣,好在她从来都不是焦点,粉丝们更喜欢看到涂无为,更享受为他尖叫和呐喊,她只需要在cue到自己的时候说几句话,其他时候当个背景板就好。 录制结束,大白组局邀请大家去吃火锅,胡灯灯看涂无为好像要说什么,他应该不想跟自己一起吃饭吧。 她抢在他开口前说:“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了,我想早点回家休息。” 涂无为看着她,欲言又止。 大白贴心地问:“灯灯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泳池里着凉了?” 胡灯灯摸了摸自己额头,好像是有点发烧,她摆手:“我没事,你们去玩吧。” 跟大家道过别后,她转身往休息室走。 所以她没看到,涂无为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这次回来,除了宣传《精英神探》,她还需要录制和江来的那档恋爱观察类节目。 江来因为在剧组日夜赶戏,几天不见就瘦了一圈,他一见到胡灯灯就开始抱怨:“太累了,每天至少拍戏十个小时,什么合同上写的八小时工作时间,都是假的。” 胡灯灯笑他:“怎么这就坚持不下去了?这离杀青还有段时间呢!” 她的嗓子有点哑,人也蔫蔫的,江来关切地问:“你不是感冒了吧?用不用我跟导演说一会让你少说点话?” 胡灯灯喝了口水,“不用,我没那么娇气的。”她笑了笑:“我还希望导演多给我镜头呢,多说一句话就多点曝光率。” 江来笑她都这时候还想着出镜率呢。 两人正说着,陈晓薇过来,还是坐在了沙发的C位上。 她照例迟到,节目组都见怪不怪了,只催促她的助理赶紧给她整理衣服,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 胡灯灯主动跟她打招呼:“晓薇姐,好久不见。” 陈晓薇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胡灯灯看到她脸色极差,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一样,眼下的青紫连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 胡灯灯想起圈内最近都在传陈晓薇彻底被金主抛弃,不光豪车豪宅都被收回去,连分手时承诺给给她的资源也反悔了,陈晓薇连着两部戏都被换掉,为了生计不得不开始做直播带货。 今天看她这状态,看来传言都是真的。 陈晓薇大火的时候胡灯灯还没入圈,在她心里,陈晓薇曾经是离一线女性只差一步的演员,如今落得这样的结果,不知道是该可怜她还是应该嘲笑她自作自受。 节目录制过程中,陈晓薇根本不在状态,不是发言前言不搭后语就是直接神态呆滞,现场被暂停好几次,导演对她的态度特别不满意,说话也不是很客气,可陈晓薇依旧呆呆的,仿佛都外界的评价全然无所谓。 导演没办法,只好让胡灯灯和江来更加活跃一点,多发言。 胡灯灯他们只好使出浑身解数,从各个角度,不同方向,对节目进行解读。 磕磕绊绊的,总算录完了,胡灯灯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有点疼,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她刚要从沙发上站起身,突然陈晓薇伸手抓住她,陈晓薇的力气很大,胡灯灯直接跌坐在沙发上,惊讶地看着对方。 陈晓薇的声音很低:“你最近在拍《如玉上仙》,对吧?” 胡灯灯不知道陈晓薇要干什么,她没说话,也没有动。 陈晓薇好像也不在乎她说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你肯定认识那个贱人了???” 胡灯灯惊讶地看着她,她并不觉得以陈晓薇的性格,会说出这么粗俗的话来。 胡灯灯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手从她的中挣脱,“晓薇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晓薇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我不会饶了她的,你告诉她,我不会饶了他们……” 她的声音很低,急切又快速地重复着:“我不会饶了她,你去告诉她,我绝对不会饶了她……” 江来注意到她们俩的动作,把胡灯灯拉了起来,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胡言乱语的陈晓薇。 幸好没过一会,陈晓薇的助理和经纪人快步过来,把她拉走了。 胡灯灯狐疑地陈晓薇的背影,她不是受打击精神失常了吧。 江来侧头问她:“你没事吧?” 两人头挨得很近,她甚至能闻到江来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 胡灯灯后退一步,拉开自己和江来的距离,淡淡地说:“我没事。” 录制完节目,胡灯灯马不停蹄地回到了东宁,连日劳碌不得休息,再加上录节目时受了寒气,她的感冒更严重了,吃了几天的药也不见效。 她不能再跟剧组请假来养病,更何况还有好多她的戏需要拍,一天都耽误不得。 胡灯灯不愿意因为自己影响剧组,她带病上阵,每天拿出比平时更多的精力来拍戏,除了嗓子沙哑之外,旁人倒也没看出其他问题。 临近收工,胡灯灯和江来在休息室里等车来接他们回酒店,江来看胡灯灯小口地喝水润着嗓子,笑她太过拼命,是准备去当影后吗? 胡灯灯也不反驳,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他毕竟和自己不是同一类人,江来有太多的退路了,演戏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时新鲜的体验,不演戏他可以去当个综艺咖,也可以去唱歌,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照样有用不完的钱,但她不一样,她真的只想当个好演员,为了自己热爱的事,再辛苦再累,也不觉得难熬。 终于丹丹进来告诉他们车子已经准备好了,胡灯灯便和江来一起走到外面。 这是一个宫殿的场景,外面连着长长的街道,他们需要走到街道尽头才能上车。 两人正走着,张一萱突然慌张地从后面跑过来,撞过胡灯灯,很快超过他们朝门口跑。 胡灯灯本来就头晕,被撞得一趔趄,幸好江来扶着才没有摔倒。 她缓了好几秒才清醒过来。 “这个张一萱,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江来语气很不满,“你没事吧?” “没事。”胡灯灯揉着太阳穴。 两人继续走,接近门口,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 只见门口处围了好几个人,那争吵声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走的越近,声音越大,胡灯灯觉得这声音听着耳熟,还没等到反应过来,突然一声尖叫,“贱人,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贱人!” 只见大家纷纷后退,里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原来是陈晓薇! 只见陈晓薇拉着张一萱的袖子,手上不停地往张一萱的头上招呼,张一萱还没卸妆,正穿着戏服,宽大的袖口被人拉住,让她动弹不得。 他们俩这是?? 胡灯灯隐约像明白了什么,这时双方的助理加入了混战,都想帮自家艺人脱离这个境地。 “别碰她!” “你放手!” “你家的是不是神经病啊!” “你家的是个贱人!” “你骂谁呢!” 吵嚷声加上旁边群众演员的围观,场面混乱。 陈晓薇力气竟然大得很,她一只手拉着张一萱的袖子,另一只手拉住对方高高的发髻,张一萱被拽得低下头,吃痛地叫出声来,“放开我!” 陈晓薇大声地:“我才不会放开你,我要让全剧组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你偷人!抢别人的男朋友,被人包养,我看谁会帮你!” 围着看热闹的都是些闻声而来的不同剧组的群众演员,大家听了她这话,一片哗然,还真是没人敢上去拉架。 张一萱满脸通红,发髻被拉得七扭八歪,她尽力地反驳:“是你自己年老色衰被人甩了,我才没偷人!是你自己没本事!!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胡灯灯焦急地看向她刚才来时的方向,他们剧组的人都在那里,可能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快给导演打电话!”她对江来喊道。 江来迅速拨通电话,讲了几句挂断,对胡灯灯说:“他们已经知道了,在来的路上。” 围观人指指点点的声音像刺一样扎进张一萱的耳朵里:“这不是《如玉上仙》剧组的吗?这是女主角吧?” “看着意思是两人因为同一个金主打起来了?” “都传陈晓薇金主没了,原来是金主去捧别人了啊!” “有什么好打的,都不是好东西啊!” “对啊,两个都是被包养的货色!” …… 此刻的张一萱太狼狈了,她被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手还被人拉着不能动弹,还要听着陈晓薇对自己的咒骂,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快去帮帮她!”胡灯灯着急地对江来说。 即使张一萱和陈晓薇有情感纠葛,也不应该被这么粗鲁地对待。 江来通过她们争吵的内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迟疑了一下,没有上前。 胡灯灯看了他一眼,顾不得自己还生着病,赶紧上前,想把张一萱从里面拉出来。 她没时间犹豫,赶紧跑过去把陈晓薇紧紧拉着张一萱头发的手一根根地掰开,混乱中不知道被人踩了几脚都没感觉。 陈晓薇的力气要比她这个重感冒的人大多了,她感觉到有人在掰她的手,便直接放手,都没看清对方是谁,直接一巴掌推了出去。 胡灯灯被推的一个趔趄,失去平衡,后退了几步,她不停喘着气,眼前一阵眩晕,这时突然有个高大的人影挡在她身前。 原来这是就是涂无为他们剧组的布景,涂无为挡在胡灯灯面前,连头都没回,只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让她回到了安全的区域。 接着他几下就分开混乱中对骂厮打的四人,厉声说:“如果不想今晚在警察局过就别打了。” 助理们拥着各自的艺人,气喘吁吁,四个人都不说话,都是演员没人想把事情闹大。 陈晓薇没再动手,只是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胡灯灯剧组的人终于赶来了,看着脸上被打的通红,头发披散着的张一萱,心里都明白了几分。 “”散了吧,都散了吧!”工作人员开始驱散着看热闹的人。 围观群众见战事已经平息,便四散开来。 涂无为回头看胡灯灯,只见对方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刚要开口,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江来皱眉:“我送你回酒店吧。” “我送她回去。”涂无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胡灯灯的脸上,他沉声道。 40 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 涂无为一手拉着胡灯灯,另一只手则虚虚地环在她肩膀上,胡灯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她只觉得恶心头晕,全身软绵绵的,此时什么避嫌,什么爱恨纠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她只想本能地想要依靠身边的人。 他带着胡灯灯往车子方向走,越过江来时,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为什么涂无为要送她回酒店,他们俩不是不熟吗?还没等江来想明白这个问题,他下意识拉住胡灯灯的另一只手臂,出声:“要不还是我送她回去吧。” 涂无为转头看他,江来惊讶于他眼中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浓重的占有欲,竟不自觉地松了手,涂无为声音很低但很坚定,“不用担心,她的助理会跟着一起回去。” 丹丹闻言从后面快步跟上,一同上了涂无为的车。 江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子开走,这两人绝对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不熟。 胡灯灯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的头靠在了一个肩膀上,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再晕也知道这是谁的肩膀,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放开……”她有气无力地说,却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揽过,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是涂无为的声音。 胡灯灯太晕了,挣扎了几下便选择放弃,还下意识地往那人的肩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就像之前她无数次地靠在涂无为怀里一样。 涂无为的肩膀瞬间一僵,接着他把方才放在胡灯灯肩膀上的手放下来,慢慢地揽住了她。 也像他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胡灯灯在床上安静地躺着,她满脸通红,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时不时还咳嗽一声。 丹丹帮她量完体温,“38.9。” 涂无为站在她床边,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么烧下去不行,房间里有退烧药吗?” 丹丹摇头,“从燕城回来时灯灯没有发烧,只是一直咳嗽,所以只准备了些咳嗽药。” 她看看床上的胡灯灯,又看了看涂无为,说道:“涂老师,我出去买药,麻烦你在这里守一会。” 随着开门关门声,房间里只剩下涂无为和胡灯灯,这应该是分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涂无为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走到卫生间里把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然后放在了她额头上。 冰冷的触感让浑身发热的胡灯灯猛地一缩,她伸手想把毛巾拿下去,嘴里还嘟囔着:“不要!好凉啊!” 涂无为用一只手就轻松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固定她额头上的毛巾,低声重复说:“别动,这是给你降温的……” 胡灯灯烧的满脸通红,听了他的话,慢慢放松下来。 涂无为来回帮她换了几次毛巾,胡灯灯没那么难受了,就顺从地让他一次次地把冰冷的毛巾放在额头上。 突然胡灯灯喉咙一阵痒,接着就惊天动地的咳嗽了起来。 涂无为拿过床头柜子的热水杯,用手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太烫,就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上。 “喝口水顺一顺。”他把水杯递到胡灯灯嘴边。 胡灯灯伸手想把水杯接过来,用了两次力,发现对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她抬眼看他。 “别动,小心别洒到床上。” 胡灯灯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 他们俩在分手后,第一次单独在同一个空间里,胡灯灯觉得很奇怪, 既熟悉又陌生。 她靠回床头,光洁的额头在灯光照射下亮晶晶的一片,是刚才冷敷的时留下的水迹。 喝了水,胡灯灯感觉舒服了一点,刚想谢谢他送自己回来。 没想到,涂无为伸手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胡灯灯突然心跳如鼓,她身体一僵,到嘴边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任凭对方自然地把她额头上的水珠擦掉。 涂无为:“下次别逞强了,受伤怎么办?” 胡灯灯知道她指的是刚才冲进去拉架的事。 她低着头,声音沙哑:“我没想那么多,不管怎么说,张一萱也算是我朋友……” 她抬头,看到涂无为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便把头侧了侧,避开了他的目光,接着说:“虽然她确实做了不道德的事,但一个姑娘家,被人当众羞辱,我看不过去。” 涂无为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助别人,你自己还生病呢,冲上去只会添乱而已。” 胡灯灯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她当时不是没办法吗,江来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 她低着头不说话,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胡灯灯硬邦邦的说,也不想跟他道谢了,反正他也不会因为一句谢谢就不讨厌自己了。 “等药买回来我就走。” 胡灯灯心想,随便你吧。 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低头用手无意义地抓着被子。 分开这么久,涂无为不是没想过两人重逢的情形,毕竟娱乐圈是个圈,只要还在这个圈子里,兜兜转转总会遇到,更何况他们当时还有部戏没上映,他想过无数遍,重逢那刻,他会说什么。 他大概率会生气、愤怒、质问,反正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用温柔的语气来问她:“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他正看着胡灯灯通红的小脸,也许是很久没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也许是在车上他抱着胡灯灯的感觉让他回忆起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他暂时放下了所有他这一年中急切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只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胡灯灯抓着被子的手顿了顿,我过得好不好? 这一年所有经历过的片段突然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从记忆深处落下来,落得她满头满身。 该怎么跟他形容自己这一年呢? 说她因为给父亲看病而接受田小青的协议时内心的煎熬?还是说她最后仍然失去了至亲承受的悲痛?或者说她艰难地靠自己从娱乐圈的底层爬上来时遇到的困难? 问这个问题的人,已经走上了一条繁花似锦的路,有着光明的未来,如果说一年前他们是势均力敌的,那么现在两人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 就算重逢以来,她为对方的举动产生过疑惑,但每一次涂无为最后的表现只让胡灯灯清醒地认识到,他讨厌自己。 至于到底为什么,现在想想好像也不重要了。 对这样的人细数自己的过往,又有什么意义呢? 胡灯灯没抬头,说:“挺好的。” 三个字,笼统又客气的表达。 涂无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再说话。 胡灯灯扯了扯嘴角,说:“我就不问你过的怎么样了。”说话间,她眼前突然闪过刚分手时,涂无为在机场被人拍到暴瘦的画面。 她违心地闭了闭眼,接着故作轻松地说:“你是顶流啊,肯定过得风生水起。” 涂无为听到这话,转过头,轻轻地笑了一下,像无奈也像是嘲讽。 丹丹一阵风似的打开房间门,见胡灯灯已经醒了,赶紧问:“灯灯,你感觉怎么样?” 她把袋子里的药拿出来,花花绿绿的好几个盒子,“我给你买了感冒药,退烧药……” “我感觉好多了,真是谢谢你。” 涂无为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胡灯灯把药吃了下去,便走了。 胡灯灯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略过阵阵伤感。 陈晓薇来剧组闹的事,被剧组压了下去,而她本人则被何明动用力量封杀,但事情发生当天围观的群众演员有很多都录了像,虽然何明后来花了大价钱找到人把录像买了下来,难免有遗漏的。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微博上就陆续有瓜主爆出关于张姓小花背景的新闻,说的很模糊,但不免让人多加猜测。 如果张一萱的新闻坐实,势必会影响电视剧的播出和过审,更何况现在还有个不管不顾的陈晓薇,剧方觉得这样风险太大了,与其等到时候《如玉上仙》被拉下水,不如现在就换了张一萱。 张一萱知道消息后,跟何明哭了好几次,何明到底拒绝不了新欢的眼泪,他作为制片人之一又在中间周旋,最终剧方的方案是,对外宣称电视剧原来的剧本内容有不能过审的部分,将对剧本进行大改,大幅削减掉如玉的戏份,大量增加女二号彻熙的戏份,就连剧名也会改成《彻熙传》。 胡灯灯拿着刚出炉的新剧本,难以置信地对着电话说:“这么说来……” 任真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我的灯灯,你摇身一变,成女一号了!!!” 胡灯灯一瞬间真是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跑过龙套、当过配角,为了得到一个角色可以免费出演的日子就像在昨天一样,如今她得到了投资如此大的剧中女一号,虽然得来的方式出乎她的意料,可胡灯灯还是止不住的兴奋。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张一萱在剧组明显低调了很多,胡灯灯很少看见她再迟到早退,也很少看到何明来剧组找她,她看起来很沉默,胡灯灯好几次想找她说句话都被她拒绝了。 终于有一天,张一萱收工,胡灯灯从休息室里看到她的背影,便从背后追上她。 “你没事吧?”胡灯灯问她。 张一萱低着头看向地面,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走,她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不用说了,我已经够丢脸的了。” 胡灯灯跟着她向前走,她赶紧摇头:“我不是来跟你说那些幸灾乐祸的话的,我是想劝劝你。” 她比胡灯灯矮很多,从这个角度。胡灯灯只能看到张一萱的头顶。 胡灯灯见四下无人,“我想劝你,不要再跟他了。” 张一萱脚步一顿,没说话。 胡灯灯:“你也看到陈晓薇的结局了,他今天能对陈晓薇这样,有一天他也会这样对你。” “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迟早会出大问题的,那件事就为你敲响了警钟。” 张一萱停下脚步。 “一萱,趁早脱身吧,好好拍戏才是正道啊。”胡灯灯苦口婆心,她真的不想看到张一萱在歪路上越走越远。 张一萱抬头,冷冷地看着她,“你说完了吗?” 胡灯灯:“……” 张一萱看着她,面色不善:“如果你说完了,那我先走了,对了,忘了恭喜你当上女一号了。” 她扔下这句话,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灯灯愣住,难道她以为自己找她说这么多话只是为了炫耀当上女一号的吗? 41 他不会同意的 “快、快,马上开播了!”胡灯灯招呼着在房间门口等外卖的任真。 “来了!”任真拿着几个袋子,忙不迭地跑过来。解开包装袋,拿出食物,在茶几上一字摆开。 胡灯灯盯着电视屏幕,直到主题曲响起。 任真和胡灯灯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声,“看起来不错哦!”任真说。 《精英神探》正式开播,这也是胡灯灯第一次看到成片。她不好意思地冲任真摆摆手,嘿嘿地笑着,小脸红扑扑的,既兴奋又有点害羞,这可是她的入行之作,终于播出了。 食物盒子一打开,辛辣的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酒店房间,还是她俩共同喜欢的水煮鱼。 美食配着下饭剧,太过瘾了。 任真打开一听啤酒,冰过的啤酒滋啦地冒着泡被倒进杯子里,胡灯灯明天还有早戏,她怕水肿不能喝,便倒了一杯水。 老规矩,两人手中的杯子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恭喜《精英神探》播出,祝灯灯大火特火!” 大火特火她没想过,胡灯灯只希望能借着这部剧让大家多认识自己,以后能接到更好的戏。 “谢谢真真!” 胡灯灯和任真边吃边看剧,胡灯灯仔细地看了两集,张洪波不愧是对艺术有追求的导演,这小成本的剧从后期到主题曲再到剪辑,各方面都很不错,能明显反应出导演的审美和三观。能在这样快餐式拍戏的娱乐圈里守住初心,把作品完成得如此精良,他是位很值得敬佩的导演。 男女主角同框出场,看着电视上周小英和宁子游的对手戏,胡灯灯拿着筷子都忘了放下来,时过境迁,再看他们俩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在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一样,好像思绪又被拉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拍这段的时候,她和涂无为已经在一起了,她盯着电视上两人自然的互动,还有周小英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爱慕。 只有她知道,这些都不是演出来的。 面前最爱的水煮鱼,突然失去了滋味。 放在一旁的手机不断响起提示音,胡灯灯打开一看,原来是【精英之家】里不停有人说话。 这是张洪波在拍《精英神探》时把几个主演和主要幕后拉到一起建的群,这个群已经沉寂了一年多,终于在开播之日,大家纷纷冒泡。 一点开群,张洪波:【开播第一天,大家都看剧了吗?】 副导演:【看了!特别好看,后面的同学保持队形。】 道具组:【看了!特别好看。】 糊糊的灯灯:【看了!特别好看,导演太棒了!】 张洪波:【哈哈哈,谢谢灯灯,你演的也很棒!】 ……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虽然胡灯灯与其中很多工作人员都很久不联系了,但毕竟愉快共事过,很快热络起来。 张洪波看起来心情不错,话不多说,直接往群里发了几个红包,胡灯灯看着抢到的金额,不由得感慨自己是个非酋啊! 每次红包排名,她都在最后。 糊糊的灯灯:【每次导演发的红包,我只能抢到几块钱,这太不公平了……】 张洪波:【没关系,灯灯,我给你转个大的。】 没一会,果然张洪波直接给她转了账,上面还写着【谢谢灯灯的表演。】 胡灯灯赶紧在群里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接着毫不客气地点开一看,我的天!这么多! 她随手把钱分成红包发到群里:【见者有份!不用谢我,谢张导!】 群里人顿时抢的不亦乐乎,抢到的人又往群里发,一时间消息不停,像下了红包雨一样。 胡灯灯兴起,手比眼睛快,一路点下去,等下,这个红包里怎么只有一个? 这个数额怎么这么大? 难道她脱非入欧了吗? 胡灯灯退出去,看到上面写的是:【谢谢无为的表演!】 这是张洪波发给涂无为的,让她手快给抢了过来。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打个哈哈把钱还给人家就好,偏偏是他,胡灯灯尴尬得要死,任真眼看着她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嘴里不停地发出:“天啊,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个涂无为也真是的,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不合群!要是他把钱收了不是就没这事了? 都怪他!对!怪他! 胡灯灯自我安慰,或者压根没人注意到她把人家的钱给抢了。 事实证明,不管什么岗位上的人都很八卦,很快有人看到了,纷纷开玩笑:【无为,你的钱被灯灯抢走了。】 【哈哈哈,真的诶,灯灯手好快。】 还有人直接@涂无为,开玩笑让他来跟胡灯灯要钱。 胡灯灯的脸估计比她高烧的那天都红。她思考着怎么样能不漏痕迹地把钱转给涂无为,或者直接帮他发出去。 他应该不在意这些钱吧。 她捧着手机,正苦苦思索着,突然群里蹦出一条信息,来自一直没说话的涂无为。 涂无为:【没事,让她拿着吧,谢谢张导,各位开播愉快!】 接着他给群里每个人都发了转账。 金额不小,群里人纷纷开他玩笑说他大方。 胡灯灯真是目瞪口呆,什么叫让她拿着吧,又不是故意要点的! 他涂无为不差钱,我胡灯灯也不差这个钱好吗? 既然是张洪波给他的,那他就给我拿着吧。胡灯灯快速地往群里发了一条转账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好意思啊,涂老师,这是张导给你的!】 发完,她也就没了继续在群里扯淡的心思,关了手机继续追剧去了。 第二天晚上,胡灯灯都忘了这回事,正在愉快地追剧,突然手机提示收到一条信息:【转账24小时内未领取已退回。】 胡灯灯:“……” 是昨天她给涂无为的那笔转账,他一直没收已经被退回来了。 不想要钱为什么不直接点立即退回?还要等24小时!我给你的转账信息里面是带了病毒吗?连点一下都不想点。 胡灯灯气不打一处来,她对正聚精会神看电视的任真说:“真真,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涂无为买单!” 任真瞪着懵懂的眼睛:“啊?” 《精英神探》开播不久,因其扎实的剧本和精良的制作,收视率节节攀高,在年终岁尾的电视剧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虽然胡灯灯觉得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涂无为这个名字带来的流量。 不过她才不会主动发信息感谢一个对她的信息视而不见的人。 她要感谢也应该感谢张洪波慧眼识珠,在涂无为没爆相的时候就找他演戏。 收视率的攀升,涂无为粉丝们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的欢呼:“兔子又拍了一部精良的剧!”“兔子选剧的眼光真好”“兔子没火的时候就这么帅啊!”把他的人气推向了另一个巅峰。 胡灯灯作为剧里的女主角,虽然讨论度远不及涂无为,但也小小地尝到了受关注的滋味,她的微博粉丝开始暴涨,几天的时间就翻了二倍,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她太糊粉丝太少了。 她发的微博下面的评论数开始暴涨,很多人都在表达对周小英和她本身的喜欢。 微博上关于她的讨论也多了起来,枯得已经长草的胡灯灯超话也开始有粉丝为她每天签到,为她发微博。 这一切可能其他演员刚出道,或者没出道的时候就有了,但这对于胡灯灯来说却是第一次,她第一次,开始被人熟知。 她第一次有了粉丝后援会,在机场有人跟她打招呼,有粉丝帮她发宣传帖子,有人考古她过去的作品,认定她是个踏实的演员,她值得更好的机会。 第一次在机场遇到有粉丝给递她礼物的时候,胡灯灯诚惶诚恐地拒绝,吓得她连连后退:“谢谢你,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说完就带着丹丹小跑着走了。 这一幕被粉丝拍下来发到网上,《精英神探》的平台播出方还推了一波热度,让这条新闻上了热搜。 要是胡灯灯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二次上热搜,第一次是和涂无为被拍的那次,挂在了热搜的尾巴上。 胡灯灯盯着不断攀升的热搜指数,看着新闻下面的评论: 【灯灯好可爱啊,跑得好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这是多怕有人给她礼物啊!哈哈哈!】 【表情明显是吓到了,可能是第一次吧,这么想着也挺心酸了,毕竟她现在也不算新人了,都怪我认识她太晚了。】 【我觉得她做的对啊,明星挣那么多钱,怎么好意思还要粉丝的礼物的?】 【赞同】 【赞同+1】 …… 一条在胡灯灯看来完全没必要讨论的新闻,却有五千多条评论,她真是不懂。 任真坐在沙发上,正喜出望外地看着手机:“我的好灯灯,你快掐我一把,我是不是要变成当红女演员的经纪人了?” 胡灯灯笑她:“做什么美梦呢?一条热搜就能捧红一个演员了?还是踏实演戏比较好。” 任真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她面前,笑得合不拢嘴,“傻灯灯,我在说你和涂无为的CP——胡涂CP啊!” “啊?”胡涂CP?她好像有点印象,“这不是好早以前的吗?” 她记得当时他们被拍到一起吃小吃的那次就有了。 这么长时间了,超话里的灰都半人高了吧。 任真:“就开播这么几天,胡涂CP已经一跃成为CP超话的前五了!还有上涨的趋势!” “这年头,大家都爱干什么?”任真看着胡灯灯懵懂的眼神,“磕CP啊!” 她一把揽过胡灯灯肩膀,充满自信地说:“胡涂只要好好打造营销一下,绝对能让你火一把!相信我!” 她翻着通讯录,“我要和涂无为团队聊聊。” 胡灯灯一听要和涂无为炒CP头都大了,赶紧拦下她:“我跟他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不行。” 任真抚开她的手,“就算你们是分手的前任又怎么样?”她坏笑:“要是CP粉知道了你们俩确实好过,那还不更磕疯了?破镜重圆永远不过时!” 胡灯灯目瞪口呆,她搜索胡涂超话广场,看到超话头像已经改成了在剧中两人相视而笑的经典画面,CP粉们自称小糊涂,她点开实时,看到超话下面已经有超级多的帖子,不停地还有人在发新的帖子。 【两人的眼神好有爱啊!】 【这个头像我真的爱了爱了!】 【今晚锁定《精英神探》,继续关注胡涂夫妇!】 【这两人不是真好了吧,周小英看宁子游的眼神好有爱啊,哈哈!】 胡灯灯:“不行,不行,这届网友的眼睛太雪亮了,我怕……” 任真:“不要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冲胡灯灯点点头,打电话去了。 胡灯灯:“……我是想说,涂无为不会同意的。” 42 有些粉丝也等不了了 田小青很快回复,她拒绝了任真提出的,两家一起炒大胡涂CP的提议,胡灯灯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现在涂无为的粉丝体量大,大部分都是死忠,炒CP反而会伤害他的粉丝群。这种明摆着要蹭涂无为热度的事情,田小青是不会同意的。 再说了,从他目前官宣的戏约就能发现,涂无为下一步想转型到正剧和电影上,更想走好演员路,以他现在的流量和地位已经不再需要刻意的去吸引CP粉了,有没有都无所谓,CP粉反而会影响他的粉圈。在《精英神探》之前,也有几个合作过的女演员和他炒过CP,但是CP粉没舞几天,涂无为作为正主就下场通过各种方式拆CP,有一次CP超话刚建了一个星期就被炸了,为此他的粉丝们给他起了个外号“拆CP专家”。 可任真不死心,作为经纪人她知道这是让胡灯灯飞升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毕竟胡灯灯是涂无为的前任,照目前的情况,两人能再次合作的概率不高于彗星撞地球,胡灯灯志不在此,但她作为经纪人不能就这么放弃。 这娱乐圈里互相利用炒作营销的的事情多得数不过来,不说别的,CP超话前十,哪个不是双方团队下场推波助澜的结果?那个谁谁谁不就是之前跟涂无为炒作CP,一跃成为二线,现在都接上了大导演的戏,虽然后来也逃不过“拆CP专家”的法眼,一夜之间全网删掉所有他们俩的帖子,CP超话直接被端掉,那也值得啊,毕竟该得到的在那之前都得到了。 退一万步说,涂无为又不是别人,抛开前任这个身份,他还是她和胡灯灯的正儿八经的学长呢,小小地利用一下,根本不算过分。 任真思考了一下,找合作的营销公司负责人商量。现在微博上那个所谓的胡灯灯工作室账号,目前只有她和胡灯灯,现在勉强多了个丹丹,胡灯灯以前需要营销的工作很少,所以都是外包给业内的营销公司去做。 任真噼里啪啦地打字,胡灯灯和丹丹准备出发去拍夜戏,临走前她说:“真真,既然人家都不同意,我们趁早就断了炒CP的心思,不是我们,是你。” 这么多年,任真一个眼神,胡灯灯都知道她要干什么。 胡灯灯顿了顿,加重语气道:“你趁早断了这份心思。” 任真头也不抬,嘴上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除了在微博上发发剧照宣传一下,其他时间胡灯灯都窝在东宁拍《彻熙传》,不知不觉间《精英神探》剧情已经过半,收视率一直很高,已经有很多商务和剧本找到她了,胡灯灯算是火了一把,她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虽然CP超话热度不减,但还都在磕剧的范围内,发发剧照之类的。她以为胡涂CP已经被磕的差不多了,就没再多关注。 毕竟好好输出作品才是王道。 涂无为那边跟他们再没联系过,胡灯灯心想,那粉丝们们想磕就磕吧。就在这时,没想到之前《精英神探》拍摄的那期《勇往直前》一播出,瞬间把CP粉的热情冲到顶峰。 今天手工早,江来找她一起吃晚饭,本来胡灯灯不想去,架不住她已经拒绝江来好几次了,再不去的话说不过去,便同意了。江来提议还去吃上次两人去过的火锅店,胡灯灯赶紧摇头,就是在那里偶遇涂无为和孙舒怡的,她才不要再去。 后来两人随便找了个静吧,点了些小吃,胡灯灯平时是从不喝酒的,江来自己点了杯酒。 席间,江来看着对面正忙着吃盐酥鸡翅的胡灯灯,欲言又止。 末了,他终于开口,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灯灯,你最近……你和涂无为的CP最近很火啊。” 胡灯灯刚吃完鸡翅,她喝了口汽水,碳酸在她的口中炸开,惹得她眯了眯眼,通体舒畅。她不以为意地说:“还好吧,也没有很火。” 自从上次涂无为执意要送胡灯灯回酒店,江来就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不对劲,这回胡涂CP炒的正火热,他也看了些磕糖的帖子,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迫不及待地想问个清楚。 “你和涂无为关系怎么样?” 胡灯灯正看着舞台上抱着吉他的歌手唱着忧伤的民谣,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她心中一顿,表面上语气不变道:“我和他啊,关系一般。” 听到她这么说,江来像放下心来似的说:“那就好,那就好。” 胡灯灯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江来心突然跳得很快,他稳了稳心神,刚想开口:“我……” 胡灯灯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一看是任真,她对江来说声:“不好意思,我接下电话。” 江来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刚接通,“灯灯,胡涂成了CP超话的第一名了!”任真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什么?”胡灯灯诧异道。怎么会突然升得那么快? 任真笑得狡黠,“还能是什么原因,大家都觉得你们俩配呗!” 胡灯灯打完电话,全然忘了刚跟江来聊到哪里了。 他们俩很快走出静吧,却一直没发现,在背光的角落里,一直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回到酒店,任真喜滋滋地拿着手机让胡灯灯看,播出两星期,CP超话直接新增粉丝二十万,这吓人的活跃度一跃成为CP超话的第一名。 面对胡灯灯诧异的目光,任真举双手,“我只是让营销号小小地下场引导了一下,绝对没有过分炒作,我发誓!剩下的都是小糊涂们自己磕出来的。” 面对胡灯灯暴涨的微博粉丝数,任真知道都是CP粉的功劳,所以私下里也会亲切地叫他们“小糊涂”。 胡灯灯拿过手机一看,今天的超话广场真像过了年一样。 【我的天,你们都看到了吗?灯灯落水后,无为是第一个赶到岸边的,他是不是想去救人!!告诉我!!】 【是!当时他的手已经支在岸边了,做出要下水的动作!如果灯灯下一秒还不上来的话,我相信他马上就要跳下去了!】 【灯灯出水的那个瞬间也太好磕了吧,慢动作简直像电影一样,两人对视着,距离目测也就20厘米!!!】 【kswlkswl,我太吃他们俩的氛围了,无为整场节目跟灯灯从没有过交流和沟通,选队友的时候他都毫不犹豫地选了别人,但灯灯出了危险是他第一个赶到的!!】 【对!就是那种刻意避嫌,但危急时刻真情流露,kswl我已经说倦了!】 【小糊涂们,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人在剧开播后,从没有过任何互动!发没发现???他们俩发宣传剧的微博都是各发各的,无为一贯都是这样,但是灯灯作为初露头角的艺人竟然也从不@无为,完全一副互相不熟的样子!!连他的热度也根本不想蹭!】 【对对对,我刚想说这个点也很好磕,他们俩不可能不熟诶,他们可是同个大学的学长和学妹!灯灯与戏结缘就是因为加入了无为创办的戏剧社!!据可靠消息说,灯灯去精英剧组面试还是无为推荐的!现在一副互不认识的样子是要怎样??】 【而且,他们在拍戏的时候被拍过一起去吃饭呢,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哦,我有视频,等下po上来!!】 【视频太久了,凑合看吧,你们看两人是不是在聊天?收工后悠闲地散步还一起去吃小吃!怎么可能一年的时间就避嫌到这个程度???】 【啊啊啊!这是个视频真是第一次见,这俩人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莫名看着很亲密是怎么回事???】 【我还扒出了,灯灯前两天在机场穿的那件羽绒服,跟涂无为上个月穿的是一样的!】 【这可是大事啊!确定吗?是同一件还是男女款??】 【看着应该是男女款,不是同一件,如果是同一件的话,灯灯穿无为的衣服应该要到膝盖了吧。】 【我的天,我刚又仔细看了下,确实是一样的!!同款!!】 【这是什么神仙CP啊,表面上装不熟,私下穿情侣装??!!!要玩还是小情侣会玩哦!!】 【我的天,我的心跳加快了!我第一次搞CP,竟然搞到真的了?!】 【传下去,胡涂是真的!】 【众所周知啊小糊涂们,大大方方是假的,小心翼翼才是真啊!】 【啊啊啊啊!胡涂绝对是真的,@涂无为@胡灯灯请锁死好吗??】 【两位请原地结婚!我现在开始攒份子钱了!】 胡灯灯点开那张羽绒服的图片,他们俩确实是穿着一样的羽绒服,她心中明了,这个任真,当时把衣服拿来还说是PR赞助的,她对这些一向不在意,没仔细看品牌就直接穿了。 她看着任真。 任真举起双手,辩解:“就这一件是照涂无为的街拍买的同款,我发誓,冬天的衣服挺贵的,我的想法目前就买一件先试试水,要是能被扒出来,就再买……” 胡灯灯眉头一挑,“再买什么?” 任真立马改口:“不买了不买了,涂无为那小子穿的衣服都挺贵的,谁稀罕跟他穿一样的,不懂得节省。” 正说着,任真的手机进来电话,她接过一听,立马笑脸如花:“对,我是她的经纪人。” 这段时间来找她谈合作的越来越多了,任真忙不迭地接电话去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涂无为胡灯灯情侣装”还有“胡涂CP”就被刷上了热搜,胡灯灯知道这应该不是任真做的,买热搜挺贵的,她不舍得。 胡灯灯刷着超话,心想:你们舞的有点过了,估计最迟明天,拆CP专家就会把你们连窝端了。 涂无为讨厌别人跟他炒CP,前女友跟他炒CP估计会更让她讨厌。 第二天胡灯灯刚醒,就拿过手机看胡涂超话,她不知道心里在担心什么,手竟然有点颤抖,当她顺利打开页面的时候,竟然有点难以置信,超话还在,小糊涂们也照常地打卡发帖舞来舞去。 微博关于他们俩关联词条也好好的,热搜按照正常的逻辑被压到了后排。 一切,竟然,很正常?? 胡灯灯的心情很复杂,涂无为的团队有专门的宣发,这两天CP粉舞的这么热烈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 竟然,什么都没做?? 胡灯灯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具体的,可能是既开心又难过吧。 时间回到昨天,胡灯灯拿手机刷胡涂超话的时候,甚至更早一点,涂无为也在看着这些微博。 他面无表情,胡灯灯看到的,他同样也看到了,涂无为极快地刷着微博,只有当看到有粉丝贴出一年前他们俩被拍的那段视频时,才停顿了几秒,随后又往下看。 “胡灯灯团队肯定下场了,尤其是那件羽绒服,多明显,她是想借着CP的热度炒一把呢。”田小青不满地说。 都明确告诉她了他们不会配合炒CP的,还绞尽脑汁地蹭热度,无所不用其极! 涂无为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刷手机,田小青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要我联系微博方面,把这些都删掉吗?” 涂无为已经不是一年多前要时刻听团队安排的小演员了,现在的他在盛天是棵摇钱树,他已经能完全可以为自己的事业做决定。 没有他的点头,团队里的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做主,包括田小青。 涂无为刷够了微博,把手机关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不用了,明天热搜就能下去,我们这边不用做什么。” 田小青像没听清一样,又问了一遍:“什么都不做吗?” “嗯。”说完他就带着小虎出发去片场了。 旁边的宣发问田小青:“无为哥之前炸CP词条,撤热搜端超话的时候可从没手软过。这回是怎么了。” 田小青也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过看起来也不像是要跟胡灯灯复合的样子,她含糊地回答:“就照他的意思吧,先看情况再说。” 小糊涂们每天磕生磕死的,再加上发行方暗中推波助澜,隔三差五就把胡涂CP送上热搜,而两位正主却安静如鸡,从没下场引导或者解释过,连“拆CP专家”都毫无动静。 有个人坐不住了,有些粉丝也等不了了。 43 想老胡了 涂无为的粉丝给他起了个昵称叫兔子,他们自称为雪球。《精英神探》开播以来,雪球像以往一样卖力地为涂无为宣传,CP粉小糊涂的崛起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毕竟都是从出道就陪着他的粉丝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随着《勇往直前》栏目的播出,胡涂CP越演越烈,雪球们已经看不惯了,等了几天,发现涂无为方面没有像以往一样下场澄清,这种默许的态度彻底让他们坐不住了。 在雪球看来,胡灯灯只不过又是一个想借着涂无为名气提升知名度的艺人,既然正主不下场,那么就让他们来。 胡灯灯的黑料开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网上,刚开始只是从几个粉丝数很少的新注册微博开始,模棱两可地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再经过几个营销号的蓄意转发,等到任真外包的营销公司注意到的时候,事情已经逐渐落扩大。 胡灯灯知道后,随手搜了搜,发现说的都是些她的高中成绩,她的大学绩点,甚至她大四上学期因为拍戏多请了一个多月的假也被扒出来了、她当年作为学校高考状元的新闻图片也在网上流传,她心里没有太着急,再说了,她凭成绩考入B大,按照校规在论文答辩后顺利毕业,她的成绩,她的毕业论文,都没有任何可以让别人做文章的地方。 所以,胡灯灯和任真都没往心里去。有人喜欢她就会有人不喜欢,热度高了有不同的声音很正常,等剧播完就好了。 雪球们挖空心思地找了几天胡灯灯的黑料,结果搜到的除了她上学时候的获奖证书,就是她答辩高分通过的毕业论文,这些资料一发到网上,竟然还给胡灯灯圈了一批新粉。 【原来灯灯这么厉害啊,英语高考竟然是满分???】 【受够了娱乐圈里的九漏鱼了,学霸姐姐我粉了!】 【看照片,灯灯竟然连土气的校服都穿的这么好看,真是从小美到大啊!】 【爱了,爱了】 “要是能激励他们好好学习也算是功德一件。”胡灯灯翻着手机,末了对任真说,“我就说吧,这些新闻过几天就没热度了,不用放在心上。” 任真没说话,她不知道为何,总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她和任真这个草台班子毕竟太稚嫩,缺少职业圈内人敏锐的洞察力。 在娱乐圈,如果有人下定决心要黑另一个人,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就算一个人的过往真的干净如白纸,黑子也会故意往白纸上抹上污渍,然后再叫嚷着:“你们快来看啊,这个人好脏!” 网上能搜到的资料就那么多,忙活了几天没什么可值得黑的,雪球们渐渐放弃了,就在这时,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条微博,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还是个新注册的微博号,发的第一条微博就是:【秘传现热播剧中饰演女主角的某新晋小花跟某张姓导演有着不可说的关系,导演当时力排众议选择当时还是素人的她作为女主角,对外宣称是因为某小花天赋比较高,这位张姓导演还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扬小花,“交情”不浅哦!】 热播、新晋小花、素人出道、张姓导演。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说的是胡灯灯和张洪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雪球正愁全网找不到胡灯灯的黑料呢,这就有送上门的。 大量的转发,添油加醋的爆料,似是而非的语气,经过发酵,把这篇没凭没据的微博无限放大,很快引起了讨论。 【原来如此啊,我还想说呢,胡灯灯怎么能接到《精英神探》这部戏的,还是女主角,怪不得啊。】 【科普一下,张洪波导演在正剧届很有名的,是“国家队选手”,这回“下凡”拍古偶,说不定是特意为了捧某人呢!】 【这就说得通了,那些小糊涂们,说不定你们磕错对象啦,啊哈哈哈!】 【我翻了翻胡灯灯的微博,杀青的时候她还发过和导演的合照呢,只有两个人的哦,配文“感谢张导”,就是不知道是哪种感谢啦,我可什么都没说。】 雪球借此为由,很快屠了胡涂的超话广场,本来还在磕生磕死的首页,很快充满了: 【小糊涂们,磕错人了,我宣布张灯结彩才是真的!】 【张灯结彩是真的!】 【为爱下凡拍剧,谁听了不感动啊!】 【友情提示,张导可是有家室的呢!孩子都上小学了!!】 【张灯结彩yyds!】 小糊涂们奋起反击,但在雪球的绝对性数量碾压下,什么反击都是徒劳,他们还顺便刷了胡灯灯和她工作室的微博,胡灯灯本来唯粉就少,小小地反抗了一波后,立马败下阵来,两个微博账号和一个超话广场,没多久就乌烟瘴气。 等到胡灯灯他们外包的营销公司注意到网上的舆情时,已经过去了控制舆论的黄金时间,很多对胡灯灯有着路人好感的观众面对着大量的、看起来证据确凿的文字面前,都开始犹豫,仿佛网络上已经坐实了张洪波就是胡灯灯的金主,而《精英神探》就是他为捧胡灯灯专门定制的剧。 胡灯灯的营销公司联动了旗下的营销号对谣言进行反击,两方开始打嘴仗,胡灯灯方的反黑工作开始见效。 “确定要这么做吗?”宣发问孙舒怡。 孙舒怡面无表情地回答:“确定。” 宣发还是不确定:“这事,不用通过小青姐吗?” 孙舒怡翻了个白眼:“你傻呀,告诉你手下的人,这件事要全程保密。”、 看工作人员还犹豫着,她换了个语气:“放心吧,有任何事情有我在呢。” 宣发这才放心地走了。 孙舒怡的眼神变得阴沉。 她不爽胡灯灯很久了。 最开始是因为总有人拿她们俩比,说胡灯灯演技好,那时候孙舒怡勉强还能忍,但事关涂无为,她绝对忍不了。那个女人竟然能和自己爱的人谈恋爱,孙舒怡每想起这个事实睡都睡不好。 好不容易等到涂无为和她分手,她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没想到都一年了,她还是没撬开他的心。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孙舒怡得不到的男人,正当她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那个胡灯灯又出现在了他们的世界里,真是阴魂不散! 网上关于胡涂CP的一切,她几乎全都看过,很很多嗑生嗑死的内容,让她感到无比厌烦。 她在盛天有自己专门的宣发工作人员,是刚出道时家里人给找的专业人员,都不用孙舒怡的粉丝下场,直接引导涂无为粉丝的舆论就可以了,毕竟涂无为的粉丝早就看不惯胡涂的CP粉了,这过程简直不要太轻松,而且没有人会知道是她干的。最重要的是,据她了解,胡灯灯连专门的宣发都没有,这简直是天助她。 果然没几天胡灯灯在网上的舆论就大翻车,但她并没有停下让团队搜罗胡灯灯料的脚步,她还要再火上浇火,最好可以断了胡灯灯的演艺路。 第二天,张灯结彩yyds的词条竟然直接上了热搜,明晃晃地挂在榜上,随着搜索量的增多还有攀升的趋势。 到这时候,即使任真再想节省成本也明白,倾家荡产也要把热搜撤下来。 热搜是撤下来了,关于下一步怎么办,所有人都拿不准。毕竟这对胡灯灯他们来说,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直接被架在火上烤。 要说胡灯灯成绩不实,她可以拿出成绩单来,要说她论文作假,她可以对照文献一条条的比对。但闹出金主传闻是对一个初露头角的女艺人自身发展最为不利的,因为根本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种传闻也最伤害她的粉丝群,毕竟谁都不想粉一个有金主的演员,更何况张洪波有家室,这简直是触及了道德底线。 任真气得牙痒痒,她叉着腰在房间里焦躁地转着圈:“这几个营销号我认识,都是盛天养的,肯定是涂无为干的!” 胡灯灯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她刚结束了一场夜戏,一秒钟都没睡就来跟宣传开会。 听到这话,她看任真:“你确定吗?” 任真:“我确定以及一定,这些营销号都是盛天的,之前都被扒过皮的。” 胡灯灯眼皮一跳,像是心中有个地方塌了下去,她看着手机,上面那些刺眼的字眼:【包养】【金主】【潜规则】……都落进了她的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她竟无端地想起老胡,她第一次有点庆幸老胡的离开,要是这些话让他看到,他肯定会既愤怒又难过。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公关公司的经理在线上,通过电脑参加会议,清了清嗓子,“要不这样,我们找张导,最好是能找到他的家庭,让他的家人出来帮忙澄清这样更有说服力,灯灯再发一条微博,说明下情况,正主要下场发声,可以巩固粉丝的心。” 胡灯灯抬起眼,刚才那抹黯淡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眼神很坚定,声音听起来也很平静:“不,直接找律师发律师函,揪出谣言的源头,如果拿不到对方的身份,就先告社交平台。” “我不相信这世界上谣言可以打败真实,我没做过的事,就要拿出最强硬的态度进行反击,不管对方是谁。” 任真听了她的话,顿时生出几分勇气:“好!我同意,我现在就联系律师!”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胡灯灯的脸:“灯灯,你没事吧?” 胡灯灯摇头。 圈内所有人都忌讳如深的金主传言,这种事虽然让她不快,但并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她不是娱乐圈里第一个被传有金主的女演员,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比起她与张洪波的“绯闻”,她更担心的是:“我只是怕再继续下去,会把我爸爸的事爆出来。” 任真坐到她旁边,任真能懂,谁愿意让丧父这样悲痛的事情被曝光在公众面前,任由别人评论。 不管是同情、可怜、还是冷眼的目光,胡灯灯都不需要,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完全从这场伤痛中走出来,属于胡庆明的尊严,她绝对会守护。 提到老胡,胡灯灯突然感到有些胸闷,也许是房间里空调开太足了,胡灯灯站起身,穿上外套:“我出去透透气。” 任真用眼神示意丹丹。 丹丹马上跟上:“我陪你去。” 胡灯灯回头,白净的脸上有一丝疲惫,她知道她们都很担心自己。 这时候她竟然很短暂地笑了一下,“我自己去,放心吧,这种事不会影响我的。” ……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深夜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都是急匆匆赶着回家的,一丝丝寒气铺在她脸上,要是在燕城或者凌城,这个季节肯定已经下雪了,而东宁却是个从不下雪的南方城市。 胡灯灯最喜欢脚踩在雪地上的感觉了,“嘎吱嘎吱”作响。她小时候,每次下雪老胡都会带她去堆雪人、滑冰车,她穿着厚厚的,在雪地里咯咯地笑着,即使摔倒了也不怕。 她好想老胡啊,这个时候如果他还在就好了,他肯定会说,“这些都是造谣!我不允许任何人污蔑我宝贝女儿!我们一定要讨个公道!” 胡灯灯看了看天上仅有的几个星星,眼眶湿湿的,老胡现在,是不是也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呢? 那他是不是能感觉到,自己在想他? 胡灯灯抹了下眼睛,低着头,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一条熟悉的巷口。 她停下脚步,这是她和涂无为来过的那家凉糕店。 她再次回到东宁拍戏已经很长时间了,却从没再来过这家店。 胡灯灯顿了顿,往里走,没几步就到了店门口。 还是那对夫妻在店里忙活着,看有客人进门,热情的老板娘招呼她:“外面冷,快请进!” 还快步过来帮她来开门。 胡灯灯谢过老板娘,走进店里,店里没客人,她环视着四周,这桌椅、调料台的位置,好像一切都没变。 老板娘应该已经忘记她了,热情地招呼着:“靠窗坐吧,离空调近。” 胡灯灯应下,坐到了窗边的位置。 “麻烦来份凉糕。” 凉糕很快被端上来,老板娘怕她冷还送了杯热的酸梅汤。 “谢谢。” 胡灯灯迟迟没吃,只是望着这眼前的凉糕出神。 突然,门帘被掀起,进来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高个子男人,老板娘笑着说:“来啦。今天还吃凉糕吗?” 胡灯灯听到熟悉的一声:“嗯,谢谢。” 她诧异地抬头,正好对上那男人环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胡灯灯突然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 44 你后悔过吗? 直到老板娘从后厨端来凉糕,涂无为还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没找个位置坐呀?”老板娘问。 涂无为像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从老板娘手里端过碗,径直地走到胡灯灯面前。 胡灯灯的眼神一直看着他,直到头顶的吊灯投下的灯光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一片,阴影把自己整个笼罩在里面。 “这里有人吗?”涂无为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她一样,挡在渔夫帽下的眼睛正看着她。 胡灯灯收回目光,语气如常地说:“没有。” 涂无为把碗放到桌子上,然后坐到她对面。 一时间,没人说话。 涂无为开始慢慢地吃着那碗凉糕,胡灯灯也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两人头对着头吃着,只是无法像上次那样肆意地与对方分享自己碗里的食物。 涂无为抬头,看着胡灯灯的头顶,看她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脖子两边,她吃东西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小口一小口的,从前他没少说她,吃东西又少又慢。涂无为记得她还有个习惯,他们俩吃饭的时候如果他先吃饱了,那她马上就不吃了,好像她吃饭只是为了陪自己一样。当时为了让她多吃点,涂无为这个吃起饭很快的人也学会了细嚼慢咽。 也没多久前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却总让他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末了,他开口:“我看到网上有一些关于你和张导的传闻……” 表面的平和被打破。 胡灯灯听到这话,抬起头,她把勺子放进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的目光很平静,声音却很冷漠地打断他,“这你应该最清楚吧,不是你让他们造谣的吗?” 涂无为本来想说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帮忙,他说了一半的话被胡灯灯硬邦邦地打断,诧异地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眼。 他皱着眉毛:“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最清楚吧!”胡灯灯双臂交叠着放在桌子上,她的声音有着明显压抑过的愤怒,“我真是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不就是不想跟我炒CP吗?犯得着这么整我吗?” 涂无为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他的下颌线绷出一道流畅的线,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觉得是我干的?” “盛天的营销号在其中推波助澜,不是你还有谁?”胡灯灯一字一顿地说。 盛天的宣发部门是归公司统一安排的,但听灯灯这语气,很明显是把这个锅扣到自己身上了,此刻涂无为突然不想解释了,他换了话题,同样一字一顿地说:“我这边可从来没迎合过任何CP粉,或许你可以解释下那件情侣羽绒服是怎么回事?” 那件衣服是胡灯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任真安排的,她已经被激怒,语里带刺说:“穿了又怎么样?怎么,你没跟别的女演员炒过CP吗?涂顶流?” 顶流两个字,她故意咬字很重,说完,胡灯灯还挑了下眉毛。满是挑衅的味道。 她接着说:“我差点忘了,你确实不喜欢跟人炒CP,你端了几乎所有的CP超话,却独留下了一个,你和孙舒怡的,可以理解,毕竟你们俩才是官配。” 涂无为和孙舒怡的CP只是他碍于田小青和公司的面子没撤掉而已,胡灯灯也明白这一点,但她现下管不了那么多,就是要拿话刺他。 如她所愿,涂无为的眼神立刻暗了下来,他的声音冷冰冰的:“那你呢?比我强多少呢?一边跟我炒CP蹭热度,另一边跟着别的男人出去吃饭,胡灯灯,你真的可以啊!” 胡灯灯眼睛眯了一下,精致的眉毛蹙起。“你跟踪我?” “我可没那么闲,偶然碰到而已。” 涂无为玩味地看着她,“观明路的那家静吧,我没看错吧。” 胡灯灯笑了一声,她不甘示弱地回击:“那又怎么样?有法律规定跟你炒CP就不能和别的男人吃饭吗?我们是炒CP,但你我心里都清楚,那全是假的。” 她眼神里的怒火慢慢升起,“就算你不喜欢我蹭你热度,就算你讨厌我,你大可以撤热搜发通稿,甚至直接下场辟谣。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就算你不看在我们之前……”胡灯灯顿了下,吞了半句话,“但是张导待你不差吧,你却拿我和他来造谣,涂无为,你到底有没心?你就没想过这种谣言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涂无为辩解:“不是我,我没有……” 胡灯灯眼前突然升起雾气,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当她知道那些最开始造谣的营销号是盛天旗下的,她的心痛和震惊。 胡灯灯的嘴角都在抖,她打断他的话:“我只是以为你讨厌我,我从没想过,你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你明明知道,我把事业看得非常重要,却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毁掉我。 涂无为的大脑闪过很多念头,以至于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我报复你,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胡灯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她忍下眼中的泪,像脱力一般,声音低了下来:“我不知道,也许是报复我当时跟你分手……” 这场毫无章法的吵架最后变成了两人对一年前那场分手迟来的宣泄。涂无为盯着她,他想,也许他现在就可以得到那个最想知道的答案,他无端地问:“跟我分手,你后悔过吗?” 胡灯灯抬眼看他,柔和的灯光洒在她全身,映出她眼底的闪闪泪光。她没说话。 涂无为自嘲地笑了下:“你当然不会后悔,毕竟一次分手可以换来那么多资源,不亏。” 这一字一句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胡灯灯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双眼已经瞬间盈满了眼泪。 他到底还是知道了,那他知不知道我是有苦衷的。 胡灯灯的眼泪几乎要忍不住,她直直地看着涂无为,她特别想告诉他: 你以为我想跟你分手吗?我是为了你!你以为我想出尔反尔地跟田小青拿那些资源吗?我是为了我爸爸! 我爸爸你见过的,你很喜欢他,你还说过如果我们结婚了,就把他接到燕城来跟我们一起生活。 涂无为你知道吗,他已经不在了。 胡灯灯硬生生地憋住泪,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两人关系到了这个地步,再解释一年前的事情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涂无为也没有抬眼看她,又过了几秒钟,他站起身,走了。 胡灯灯感觉疲惫极了,她又过了很久,才站起身,老板娘刚才一直看着他们两人在低声争吵,这时正担心地看着她。 胡灯灯慢慢地走到门口,老板娘忍了忍还是说:“小涂,人不错的,你们有误会要当面说开,吵架最伤感情了。” 她心头一跳,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您认识他?” 外向的老板娘打开了话匣子:“你是说小涂吗?他只要在东宁拍戏就经常过来,来了就点一碗凉糕,吃完就走。” “刚才小涂过去跟你坐在一起我才认出你,第一次是你们俩来的,之后就是小涂一个人过来的……” 胡灯灯不知道如何作答,她喉咙里突然涌上来一阵酸楚,盖过了嘴里凉糕的甜味,她对老板娘摆了摆手,掀开门帘走出店门。 今天之后,涂无为应该不会再来这家店了吧。 她心想。 接着她裹紧了外套,走进了茫茫夜色里。 等她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凌晨,任真的效率很快,她已经找好了律师写好了律师函,要最开始造谣的几个账号进行公开道歉,如果不道歉,就直接起诉。 任真看着胡灯灯微红的眼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胡灯灯认真地看着律师函,她轻轻摇头:“我没事。” 待她仔细看完后,便让胡灯灯工作室的账号发了出去。 她的私人微博直接转发,表明态度。 发微博的时候,她又看了看下面的评论,几乎已经被涂无为的粉丝占领了,都在说着她和张洪波的事,简直让人不想细看。 任真之前跟张洪波通过气,得知这几天的流言把张洪波一个从没发过几条微博的人,都气连发微博来斥责造谣的人。 由于这波很明显是冲着胡灯灯来的,张洪波那边取证比较困难,但他也表明态度,如果还不能制止住流言,他那边也会最好打官司的准备。 胡灯灯律师函一发送,无疑给她的粉丝们带来了很大的动力进行反黑,小糊涂们也觉得有人撑腰了,开始清洗胡涂CP超话的广场。并约定谁再来造谣就直接甩律师函到他们脸上。 推波助澜下场踩一脚的人大多是看热闹的,看到正主真的动了真格要打官司了就悄悄地选择删掉微博和评论就当无事发生过。毕竟谁都不想被告。 等到第二天,基本上胡灯灯他们就控制住局面了。 而被点名的几个博主,则连夜删除当初造谣的帖子,不过好在胡灯灯的律师有证据,单纯的删帖是没用的。 其中有一个两个怂的,已经置顶了道歉声明,胡灯灯看了下,虽然不是盛天的那几个,但好歹有人向她道歉了。 胡灯灯一夜未睡,她的律师问她接下来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采取措施,告那几个没道歉的,胡灯灯想了想,还是算了,到现在这一步,她澄清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要真的把账号后面的打工人送到被告席上,她于心不忍。 她躺在床上,手机里翻着胡涂的超话广场,里面已经一片祥和,不知情的人不会知道十几个小时前,这里曾经一片乌烟瘴气。以前里面有好多画手大大画的她和涂无为的画像,有好几张画的特别好,她还偷偷地保存了下来。 还有很多人写她和涂无为的同人文,任真还给她念过,没听几句胡灯灯就羞的大叫:“不要再念啦!” 画也好、文也好,帖子也好,视频剪辑也好。很多很有才华,对这个CP充满感情的粉丝们在这里留下了很多痕迹。 胡灯灯一条条的翻下去,表情动容。 他们也许永远都不知道胡灯灯曾经千百次地查看过这里,早在《精英神探》开播之前,刚开始是因为分手,她整夜睡不着,每天都倍感煎熬,每次当她不能控制地想起涂无为的时候,她都会点进来看看,即使那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几个月都没人发一条帖子。 后来是照顾胡庆明的间隙,每当她被老胡的病情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也会来看看,冥冥之中还能感觉到她和涂无为之间仅存的链接。 或许现在是结束一切的时候。 胡灯灯不知道刷了多久,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一个电话,轻声说:“我想要删掉胡涂超话。” “对,我就是胡灯灯本人。” 45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胡灯灯按照要求把身份信息提供给官方,第二天早上却被告知,另一方不同意删掉,原来现在CP超话的规则改了,要想解除必须CP双方本人或者两方工作室都同意才行。 胡灯灯看着屏幕上客服发过来的一行字:【抱歉胡老师,昨天收到您的申请后我们联系了涂无为工作室,看来涂老师方面不同意删掉,要不您双方再协商下?】 她眼神动了动,手指放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打出一行字:【谢谢,我知道了。】 她甩了甩脑袋,不去想涂无为这么做的原因,放下手机,她盯了一会从窗帘缝隙处透出的光,天亮了,她该起床开工了。 胡涂超话广场开始活跃起来,小糊涂们发帖的发帖,签到的签到,一派热热闹闹。没人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昨天晚上差点经历了一次生死存亡。 太阳底下每天都有新鲜事,没过几天,关于胡灯灯的各种传言被其他新闻迅速地冲了下去,再没人提起。 这只不过是激起互联网世界一个小小涟漪的小石子罢了。 孙舒怡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她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没想到这个胡灯灯挺刚啊,连个澄清的微博都不发,直接就敢发律师函。 律师函一出,营销号们立马都偃旗息鼓,毕竟大多数网友在网上嘴别人只为了过瘾,没人会愿意真的闹到法庭上。虽然胡灯灯律师函里要求道歉,但孙舒怡手下的营销号根本没道歉,只是删了微博就当无事发生,她这边等了几天,看胡灯灯方面没有下一步动作,才知道胡灯灯也不过是虚晃一枪。 孙舒怡放下了心,她不准备就这么放过胡灯灯,入圈好几年,她深谙圈内给人泼脏水的方法,这时候如果再加把火,挖出她的随便什么黑料,到时候大家又会想起她的“金主传言”,大众心里普遍认为“苍蝇不叮无缝蛋”,为什么你胡灯灯一次又一次地有这种不利传言,从而大大地消耗一波她的路人缘。 就算不能把她拉下来,打掉她的资源也是不错的。毕竟小道消息都在传,最近有很多商务资源看到胡灯灯的热度,想跟她合作。其中不乏为顶级奢侈品站台的活动。 孙舒怡一直知道涂无为很欣赏业务能力强并且专注于事业的异性,怎奈何她对表演真是没有天赋,虽然这几年仰仗家族的资源演了电影和电视剧,甚至还去演了舞台剧,但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她的演技一直被诟病。 胡灯灯的资源飞升肯定会让涂无为被她再次吸引,而这,就是孙舒怡不能容忍的。 孙舒怡越想心越烦,她恨不得现在天上就掉下来个胡灯灯的黑料,让胡灯灯一败涂地。 一个人怎么可能从小到大一点能扒的料都没有?她不信。 孙舒怡正胡乱想着,宣发走了过来,“孙老师,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你要不要看一看?” 这句话她这几天已经听了好几遍了,结果都是些爆出去会让人笑话爆料人的东西。 孙舒怡没报什么希望地接过对方手里几张薄薄的纸。 只看了一眼,她就睁大了双眼。 …… 胡灯灯经过与黑子这一战,因祸得福,倒是为自己提升了知名度,递到任真手里的剧本就不下五个,都在等她拍完《彻熙传》后面的档期,商务资源较胡灯灯之前更是大爆发,任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理论,“被黑就是一个艺人开始走红的开始。” 胡灯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正拿着剧本看,任真这理论听得她直摇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红。” 任真马上跳上沙发,赶紧制止她:“可不能这样说,哪有明星不想红的。” 胡灯灯认真想了想,改正了下:“我不是不想红,是不想那么红,有点知名度就行,能让我演到喜欢的角色就好,至于大红爆红,受万人瞩目。”她摇头:“那样就没时间钻研角色了,恐怕不能保证戏的质量。那不是我想要的。” 任真冷不丁的,别有深意地问:“你是在说我们如今的顶流涂无为吗?” 虽然任真现在很讨厌涂无为,这语气听起来阴阳怪气的,但公道话却还是要说,“涂无为就把流量和演技平衡的很好啊,他的第一部电影就得了最受关注的新人奖呢。” 胡灯灯没说话,但心里赞同,涂无为一直都是那种对自己的目标很明确的人,爆红之后他并没有选择盲目的接商务割韭菜,而是拓宽演戏边界,电影和电视剧齐放,能在第一部电影中得到很有分量的奖项,这说明他平时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能在巨大利益诱惑前守住初心,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些话她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胡灯灯就当没听见这个名字,继续低着头看剧本,《彻熙传》快要收尾,她终于有时间把手里的剧本好好看了一遍,边看边摇头,还是她之前的演过的古偶、仙侠或者现代偶像剧。 这些不是不好,只是角色太过于重复,胡灯灯心里一个都不想选。 不选吧,以她现在的咖位,又接不到更好的,总不能杀青后待在家里抠脚吧,在她看来虽然戏的质量要更重要一点,但在保证不了质量的情况下,也要有足够的数量,兴许哪一部就能再飞升一波。 好好积累,才有可能量变产生质变。 任真像想起什么似的,“还有个事,等戏杀青了,我们招几个人吧,你以后不能再用外包的宣传了,我们要有专业的人来帮我们干活。财务、法务、宣传,这些都要有。” 这次他们之所以开始时那么被动,归根结底还是团队不够专业。 胡灯灯:“好,我没意见。” 除了组建专业的团队,还要打点各大媒体,出了事才知道有帮自己发声的媒体多重要了,胡灯灯眼看着事业要走上正轨,一个草台班子一样的工作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拖她的后腿,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任真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打字。 胡灯灯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真真,你最近跟方程相处得这么样?” 任真把头从电脑前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胡灯灯看错了,她感觉任真的眼神暗淡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我们俩……挺好的啊,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完全是老夫老妻的模式了。” “你最近总在东宁陪我,有空也多回去陪陪他,别为了工作冷落了他。”胡灯灯叮嘱她。 任真点头,笑着说:“知道了,操心我不如操心你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看江来对你有点意思呢。” 胡灯灯举起剧本,表明态度:“我爱工作,工□□我。” 任真笑了笑,躲到屏幕后面,笑容马上敛起来。 她和方程最近确实有点矛盾,方程抱怨过好几次她的工作,出差太多,一年到头不是在剧组就是在和人谈事,还经常喝的醉醺醺回家。 不过任真觉得他们俩感情还是有的,等忙完了这一阵她回燕城,相处时间多了自然就好了。 自从胡庆明走后,胡灯灯身边就剩下她了,所以任真这些话是不打算对胡灯灯说的,她自己能搞定,又何必让胡灯灯跟着着急。 胡灯灯不知道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她只知道,在她熬完一个通宵的大戏后,直接一觉睡到傍晚,她是被外面客厅里的声音吵醒的,这时胡灯灯看了下时钟,晚上六点。 今天没什么事,还可以再睡一会, 她闭上眼睛,却感觉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仔细听,是任真打电话的声音。 胡灯灯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她下床,光着脚打开卧室的门。 任真正对着电话没好气地说:“税?我们的税能有什么问题!” “真真,怎么回事?” 听到后面的动静,任真的背影一顿,她捂着电话听筒,回头:“没事,我就是在跟咱们外包的财务通话。” 胡灯灯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色,知道肯定是有事发生了,她的手机还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她转头就想回去拿手机。 突然任真从背后抱住她,声音颤抖着说:“灯灯,你要坚强一点,听到了吗?” 胡灯灯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下。 当她颤抖着手打开手机,上微博,赫然三条热搜都是关于她的:【胡灯灯工作室被举报偷税漏税】 【网传胡灯灯父亲曾留下家暴案底】 【据传胡灯灯父亲癌症过世】 胡灯灯脚软得站不住,任真扶着她想把她扶到床上做好,她却没动,身体慢慢滑下来坐在卧室的地板上。 任真说得又急又快:“这些爆料都是在后半夜发出来的,一看就是有预谋的……最先发的是胡叔叔的医疗记录,很详细,甚至连治病的收费记录都有……” “然后就有人质疑为什么你家境平平,去年还是个十八线小明星,就能花上百万给家人看病,所以有人扒了我们的财务报税情况,认为有问题,是直接向财务部门举报的。” “另一拨人就详细地扒了胡叔叔的生平,包括他工作和学习的记录,包括他和你母亲离婚的事情,有人说……他们离婚是因为胡叔叔家暴,这是不可能的,我看了一下根本没有证据,只有当年他们闹离婚的时候,曾经报警被警察调解过,但报警名目只写着家庭纠纷……” 屋子里中央空调一直开放,胡灯灯却遍体生寒,她点进热搜就看到胡庆明弥留那几天的照片就赫然出现在网络上,照片上他骨瘦嶙峋,不成样子。 胡灯灯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再翻就是胡庆明坐着轮椅的样子,他去做检查时候的样子,还有自己在他床边照顾的照片,这些照片像素不同、大小不同。一看就是无意间被人拍到的,他们俩并不是主角,应该是被别人发到网上,然后被心怀不轨的人看到剪切下来的。甚至有几张她一看就知道是P上去的! 难堪、愤怒、不解、一瞬间像纷纷落下的石头一样砸向她的心头。 她背靠着床边,无声地哭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要把这些事发到网上? 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冲她来? 胡庆明做错了什么?他人已经过世了,为什么还要遭受这些?? 胡灯灯用手捂着脸,她心痛得要死,她想知道网上那些人是怎么评论老胡的,刷着微博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明星可真有钱啊,给老爹治个胃癌一百多万啊,用的是最好的靶向药。】 【我在凌城有亲戚,听说她家的不动产都没卖,她一个小明星能挣一百多万吗?】 【这不就跟前面的新闻连上了吗?人家有“金主爸爸”!】 【光有“金主爸爸”恐怕不够吧,不是有人举报她的工作室涉嫌偷税漏税吗?】 【支持严查,这些明星真是太挣钱了,普通人多少年能挣一百多万!】 【没想到人癌症晚期这么丑哦!】 偶尔有一条为胡庆明说话的: 【他爸爸我们家认识诶,人还不错,没听说是因为家暴离婚的,好像是因为性格不合吧。】 这条马上遭到反驳: 【你知道什么,前面有人肯定地说他们家是因为男方家暴才离婚的,什么玩意儿啊,家暴男biss】 【已经死咯!】 【算是报应咯!】 【对哦,家暴男得癌有什么可惜的,因果循坏喽!】 【家暴男能养出什么好孩子,这个胡灯灯人品也堪忧哦!】 【层主,你多少年能挣100万呀!跟明星共情,晚上吃撑了??】 胡庆明是她的底线,是她最不想被外人评论的,同情、冷漠、遗憾、惋惜、造谣,她统统不要!如今却被扒出来,任由公众肆意地评论! 一条条不负责任的、充满恶意的评论,就像一把把刀子一样,刺向她,胡灯灯难受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她靠在床脚,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 转发,上热搜,有组织有引导,大规模的,一泼脏水,从胡庆明淋到胡灯灯,一个都没有放过。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胡灯灯满脸是泪,她颤抖着手想要打字回击这些评论,老胡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冲我来,都冲我来,不要,不要说他! 求你们了,不要说他!我已经失去爸爸了,不要说他了! 胡灯灯哭得几乎窒息,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拍戏,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把她心里的还没愈合的伤口撕开拿出来给别人看?任由旁人评论!? 任真抢过她的手机,让胡灯灯靠在自己肩膀上,哭了个痛快。 哪个子女能容忍别人往已故的父亲身上泼脏水。任真也跟着流泪,她太能懂胡灯灯的心情了。 这个时候她不能倒,她稳了稳心神:“灯灯,你先不要看这些,你听我说,我一会要去机场,我买了最早的航班回燕城,我们的财务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放心,丹丹已经销假从老家赶过来,她过会就到,你一定要坚强一点,明白吗?” “灯灯,你一定要坚强一点!” 胡灯灯泪眼朦胧,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任真给她盖了个毯子,轻声说:“我给你订了粥,现在下去拿,你乖乖的等我上来。” 胡灯灯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任真心里担心着她,从酒店的一楼大厅快速拿过外卖上楼,回到房间后,却发现胡灯灯不在房间里。 房门大开着,走廊里空荡荡的。 任真惊出一身汗,她里外找了几圈,声音都变形:“灯灯,灯灯?你在哪??” 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 无人回应。 46 我只是一直很想你 任真脑子里瞬间划过很多不好的念头,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想要报警,这时候也顾不上报警会引发公众关注了。 这时,刚才任真面前的电梯一直闪动的数字,突然停到了她所在的楼层。 任真盯着电梯门缓慢打开,她心跳得很快,是不是胡灯灯回来了? 从里面出来冲出来的竟是涂无为,只见他面色苍白,头发凌乱,一看就是刚卸完妆。 他大腿一迈,几步就到了任真眼前,冷峻的下颌绷成一条直线,他急急地问:“灯灯呢?” 在六神无主的时候能看到他真的太好了,任真把过去对涂无为的不愉快完全抛到脑后,顾不得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任真拉住涂无为,语无伦次地说:“我不知道,我才出去五分钟,回来……回来,灯灯她……就不见了。” “学长,我们要不要报警啊,怎么办?灯灯会不会出事?”她急得要哭出来。 涂无为估算着时间,她应该走不远,安慰任真:“先不要报警,警察介入的话如果被爆出去对灯灯的影响更大,我们分头找。你去问前台,我先把上下这几层找一遍,看她是不是躲在哪层的走廊了。” 也许是涂无为稳定的声线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任真的心神,她擦擦眼睛,连声答着:“好好,我们分头找。” 走了两步,任真突然想起她要马上去机场飞回燕城,便又转头拉着涂无为,面色为难地说:“学长,我马上要回燕城,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灯灯?” 现在网上都在传关于胡灯灯的各种新闻,涂无为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作为经纪人的她需要处理的工作很多。 他看着任真,声音很稳,“你去,我留在这里找她。” 任真:“谢谢学长。” 她进房间拿出要带的电脑和资料,跟涂无为说:“麻烦你了。”说着就要走。 涂无为一整天都在拍戏,直到收工才看到网上的传闻,马上就赶了过来,他的本意是想跟胡灯求证事情的真相,没想到会遇到这一幕。 涂无为迟疑了一下,从背后叫住了她,“网上的那些传言……”他迟疑了一下,“关于胡叔叔的……是真的吗?” 任真一听这话,马上急了,这世界上谁都可以不相信胡灯灯,但他涂无为怎么能不相信她呢? 他们可是相爱过的啊! 任真说的又急又快:“学长,难道连你还不相信灯灯的为人吗?我们怎么可能有偷税漏税的问题,我现在回燕城就是处理这件事,关于胡叔叔的婚姻问题更是空穴来风,他人那么好怎么可能家暴?这都是谣言……” 涂无为喉结上下滚动,他闭了闭眼睛,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 他的眼前好像又看到了胡庆明那张大笑着招呼他的神情,“胡叔叔因为癌症过世。这是真的吗?” 任真机关枪般的语气突然哑了火,她颓然地回答:“只有这件事是真的。” “这是半年前的事了,灯灯之前一直留在凌城照顾他。” 涂无为的心脏狠狠地坠了下去,他紧抿着嘴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缕光亮,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猛地睁眼,他心脏狂跳,他知道今天那个困扰了他一年多的问题,终于要知道答案了, “那你告诉我,灯灯跟我分手是不是为了田小青那里拿资源,来给胡叔叔治病?” …… 涂无为快速下到一楼,问了酒店前台,还查看监控,监控里看到胡灯灯裹着长羽绒服,步履踉跄地从正门走了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把手下的人全部派出去找人,他自己也开着车,以酒店为中心,基本上每个灯灯可能去出现的地方,甚至医院的急诊室,他都去找过了。 都没有,都不在。 他从上次跟灯灯相遇的凉糕店出来,天色已黑,一阵寒风吹来,涂无为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心里担心到极点,这么冷的天气,她会去哪里呢? 涂无为回到车上,又打了一遍胡灯灯的手机,依然是关机状态,他脑子乱乱的,各种情绪交缠在一起,他揉了揉太阳穴,颓然地靠在靠背上。 他回想起任真去机场前对他说的话,“最开始的时候田小青是找过灯灯,但她当时什么都没要,她是为了你的前途才决定离开你。” “后来胡叔叔生病了,她实在支付不了高昂的医药费,才回头去找田小青,要了那些资源,学长,当时灯灯真的没办法了才这么做。” 当时任真见他不做声,以为他觉得自己在撒谎,着急地辩解,“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胡叔叔生病是在你们分手两个月后,如果不是这件事,她什么都不会要的,她最开始也确实什么都没要。” 涂无为半晌才回答,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痛苦,“我没有不信你。” 如果要说被骗,他也是被田小青欺骗了。 那次涂无为看到胡灯灯出席盛天主办的活动,让他生疑,之后他向田小青求证过,对方模棱两可的回答更让他认定胡灯灯用分手这件事跟田小青做了交易。 今天看到新闻他以为胡灯灯是为了给父亲治病才这么做的,他知道胡灯灯和父亲的感情深厚,虽然当初更好的解决办法是应该跟他说实话,他肯定会选择与她一起面对,但涂无为理解她那么做的原因。本来这已经让他足够愧疚和心疼了。 直到遇到任真,他才得以了解事情的真相,原来胡灯灯从来都不曾拿他们的感情与田小青交易过,她选择离开他的时候,只是单纯为了他可以得到更好的未来,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胡叔叔的病,胡灯灯只会安静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竟然误会了这么久,涂无为懊悔万分,发泄似的锤了下方向盘,汽车突兀地响起喇叭声,惊起深夜在路边栖息的鸟,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涂无为的目光看着它们消失在天空中,突然他盯着天上零星的星星,随后发动了车子,性能良好的SUV发出一阵轰鸣,迅速向城外驶去。 涂无为一路疾驰,接着一声急刹车,停在路边。他下车,大步朝前面的空地走。 这是一年前胡灯灯过生日时他们来过的地方。 前面还是那两座山,只是中间为庆祝胡灯灯过生日搭的篱笆彩灯小房子早就被拆掉了,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空地。 涂无为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到前方空地上有个孤零零的影子。 他越走越快,前面的人影也愈发清晰起来。 涂无为心跳得很快,他跑了起来。 胡灯灯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已经坐了多久,她蜷缩着身体,望着前面出神。 突然有人拉起她的手臂,直接把她从地上带了起来,接着胡灯灯被来人带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胡灯灯如梦方醒般,开始挣扎。 “别怕、别怕、灯灯是我。”涂无为的声音从她头顶处传来,胡灯灯一下子就停止了挣扎。 她愣住,只感受着抱着自己的那双有力的手臂渐渐收紧,将她的身体按在他的胸口。 胡灯灯闭上了眼睛,接着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学长……”她终于出声,嗓子暗哑。 涂无为搂着她的肩膀,用手轻轻地顺着她的后背,“我看到了,我都知道了,别怕,有我呢。” 胡灯灯终于哭出了声,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让眼泪尽情地流,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而涂无为只是反复重复着:“别怕,有我呢。” 等待胡灯灯终于哭累了,涂无为扶着她,两人并肩坐在地上。 涂无为在找来的路上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真的看到安全无恙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他反而觉得那些话倒也不着急今天说。 胡灯灯低着头小声抽泣。 两人一时无话,涂无为看着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凌晨,“明天你跟剧组请假吧,避避风头,也躲一躲媒体的采访。” 胡灯灯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着他,“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涂无为认真地回答:“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错。” “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避风头?”胡灯灯的声音坚定而缓慢,“我会照常拍戏,我要让那些黑我的人看着,他们影响不了我。” 还是那个骨子里倔强的小姑娘,一点都没变,涂无为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涂无为说:“我已经告诉任真你没事,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燕城在财务公司理你们工作室的账目。” 胡灯灯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谢谢。” 涂无为清了清嗓子,“在网上爆料的幕后主使,你觉得是谁做的?” 在涂无为不急不缓的声音中,胡灯灯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用涂无为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接着摇头。 这个问题胡灯灯坐在这里也想过,她在娱乐圈里才初露头角,朋友都很少更不可能有仇家,如果是对家干的,那范围就大了,娱乐圈里年纪相仿,能叫得上名字的小花数都数不过来,但她手里的这些片约都算不上特别好的资源,又怎么如此惹人妒忌,要恶毒地通过曝光隐私来打压她。 涂无为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让税务部门查清你的账目,如果没问题的话,赶紧发公告,涉及法律问题,必须要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 他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出去,接着说:“至于幕后黑手是谁,我会慢慢查的。先把网上的讨论和爆料撤下来。” 涂无为看着胡灯灯,“你就不要找你之前的那些宣传了,从今天开始,我会用我的宣发和公关团队来处理这件事,他们都很专业,也靠得住。” 他的声音很稳,“接下来的一切都不用你出面,我这边会直接负责,我也有现成的律师,等沟通完之后,网上造谣的,还有那些散布信息的,包括那些医疗记录是怎么流出来的,都会详细调查。该发律师函的发律师函,该告的告。” 涂无为头脑清醒,逻辑有序地说出这段话,胡灯灯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帮我?前两天在凉糕店我们明明不欢而散,为什么要突然跑过来帮我? 涂无为看着她通红的双眼下还挂着晶莹的一颗泪珠,忍下想用手为她拂去的冲动。 他的声音低了几度,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灯灯,胡叔叔的事你应该告诉我的。” 胡灯灯眼睛望向前面的两座陡峭的山,在淡淡月光下,山只剩下若隐若现的影子。 在胡庆明生病后,胡灯灯有无数次想打给他,哪怕他不是名医,治愈不了胡庆明,只要能跟他说说话也好,如果能抱着他痛哭一场就更好了,但胡灯灯没有,她咬着牙,独自承担这一切。 “我们那时已经分手了,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胡灯灯的声音凉凉的,继续道:“所以你是因为这是因为可怜我?” 胡灯灯没看到涂无为马上摇了摇头,她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没想到你现在会因为我爸爸的事而可怜我,可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同情、怜悯……我统统都不要,我自己可以……” 涂无为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她,“我以前没有讨厌你,现在也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 他的声音突然温柔了起来,但她却听得清清楚楚:“一直都很想你。” 胡灯灯惊讶地抬头,两人在漆黑的夜空里对视。胡灯灯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我以为我们的爱情很特别,最后却发现你只是个拿爱情换资源的人,这么长时间我一直给自己洗脑,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但我骗不了自己,再次相遇后,我还是被你吸引,我矛盾又纠结,直到我了解事情的真相,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灯灯,我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我了。” 涂无为凑近了一点,胡灯灯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喷在脖子边,“让我回到你身边,让我保护你。” 47 我们回家 “灯灯,你没事吧?”江来冲进胡灯灯的休息室,着急地问。 胡灯灯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发型师正在给她带发髻,她面色沉静,“我没事。” 江来仔细地看了看她,发现胡灯灯只是眼睛微肿,剩下的一如往常。 江来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昨天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手机一直关机,需要我帮忙吗?” 胡灯灯从镜子看了他一眼,微笑了一下,接着摇头:“不用,但还是谢谢你。” 江来挠了挠头:“谢什么,有需要就告诉我,别自己撑着。” 昨天关于胡灯灯的传闻在网上爆发,《彻熙传》的剧组认为她至少会请假一个星期来处理这些事情,没想到今天早上胡灯灯还是如往常一样,提前到片场,跟遇到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打招呼,假装没看到人们眼中那止不住的探寻目光。 丹丹遵从着任真留下的命令,胡灯灯做造型她跟着,化妆她跟着,甚至胡灯灯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她就在门口守着。 胡灯灯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丹丹就说:“任老师临走前交代我的,要我一定看好你。” 昨天涂无为把她送回酒店,丹丹看到她满脸通红,眼睛也肿了,担心的不得了,没想到今天一早去接她就看到胡灯灯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她不敢大意,丹丹小心翼翼地看着胡灯灯的脸,总感觉那张平静如常的脸色下隐藏着波涛汹涌的情绪,“我们都很担心你。” 胡灯灯拍了下她的肩膀,“我没事了。” 说完就往片场走,丹丹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胡灯灯回头:“我真的没事。” 她只给自己留了一天崩溃的时间,早上太阳升起的那刻她就决定要打起精神做自己该做的事,不管这一切是谁做的,对方都应该很想从新闻中看到她沉寂或者被影响的消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对方如意。 属于她和胡庆明的公道,她一定要讨回来。 涂无为专业的公关团队反应非常迅速,他们直接和任真对接,发布声明证明胡灯灯工作室的账目目前已经全部封存,同时也表明他们的账目干净,绝无任何偷税漏税的行为,只是目前当地的税务部门正在查验中,一有结果会立刻公布。 没过一个小时,胡灯灯工作室又发布了另一则说明,这回直接是由著名的律师事务所直接发布的律师函,律师函中提到目前网上这些言论和曝光的文件以及资料侵犯了胡灯灯及其家人的名誉权和隐私权。 这回胡灯灯没有要求这些爆料的账号道歉,她直接选择起诉。 同时涂无为的团队旗下合作的营销号下场,对网上关于胡灯灯的□□进行解释和删除。 这些工作,不在事情发生的两天之内迅速完成,这是胡灯灯和任真第一次见识到专业的公关。 也更加让他们坚定了要把“胡灯灯工作室”这个草台班子专业化的决心。 胡灯灯死忠粉很少,这件事一出,其他的还好说,但是被举报涉嫌偷税漏税,这对粉丝群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毕竟谁会粉一个法制咖呢。 但是税务查账的结果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结果,很多粉丝都在观望,如今一看网上形势扭转,也开始帮她控评。 胡灯灯粉丝群的另一大组成部分——胡涂的CP粉们,一部分转成涂无为的唯粉,另一部分则选择静望。 之前热热闹闹的胡涂超话,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终于一个星期后,胡灯灯工作室就税务调查的结果发布了正式公告,税务部门并没有发现任何违规的账目。 这则声明,给观望的粉丝打了一针强心针,胡灯灯的粉丝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说:【胡灯灯并没有违法!】 很多路人一路观望到现在,终于明白是有人故意要陷害她,再加上看到之前网上曝光她努力赚钱为父亲治病,最后却还是人财两空,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路人的怜爱。 公关人员指着电脑跟任真说:“现在网上的风评在转好,这个局面对我们是很有利的,我们团队建议乘胜追击,可以发一两篇通稿,详细写一下灯灯照顾父亲的经过,重点要突出他们的父女情之深,质量方面我们有专业的写手,可以写得声情并茂……” 坐在沙发上的胡灯灯听到这里,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但还是保持了礼貌的语气:“老师您是建议我用我父亲的死来炒作吗?” 公关人员看了她身边的涂无为一眼,后者冲他摇了摇头,他沉思了一下答:“不是炒作,这是个很好的可以用来宣传的点,当然了,最后的决定权肯定在你手里。” 胡灯灯站起身来,声音慢慢的但却很坚定:“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用我过世的父亲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说完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涂无为跟着出去,在走廊里拉住了她的手,“工作人员只是提出建议,你不想我们就不做。” 他这段时间发现,只要一提到胡庆明,胡灯灯就无法冷静地对待,每到这时候,涂无为都会懊悔自己缺席了胡庆明最后的那段时间,如果当时有他陪在胡灯灯身边帮她纾解情绪,是不是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年多了还那么悲痛。 胡灯灯冷静了下来,说:“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我只是,听到这种话就会觉得很难受,他人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听到陌生人对他指指点点。” 涂无为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恳切道:“我懂,我都明白。” 那晚涂无为在山里找到胡灯灯后,两人就忙于处理胡灯灯的事情,当天涂无为提出的复合,胡灯灯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她眼下整个演艺事业都如履薄冰,一时无法分心去想别的,好在涂无为也并没有催促她。 《彻熙传》自从开机以来风波不断,不过好在最终有惊无险地顺利杀青。没有因为她的事情影响到剧组,这让胡灯灯终于放下心来。 杀青宴会每次都差不多,无非是敬酒、喝酒拍照,一顿流程下来,胡灯灯觉得头有点晕,她便回到座位上休息。 工作人员把她和江来还有杨一萱安排坐在一起,她正好坐在中间。 杨一萱看起来心情很好,难得地热情跟胡灯灯聊天。从她嘴里胡灯灯知道何明给了李薇薇一大笔封口费,现在她已经差不多退圈的状态了,当时她大闹剧组的事情也平息下来。 而杨一萱又恢复了神气活现的姿态,她涂着猩红色指甲油的手上下来回挥舞着:“经过这件事我发现老何还是很爱我的,所以我们俩现在还在一起,而且我下部戏的电影资源也搞定了。” 胡灯灯不置可否,该劝的话她已经说过了,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外人再怎么多说也是无益。 又坐了一会,胡灯灯愈发觉得头晕,便去外面透透气。 宴会被安排在顶楼的高档餐厅,推开阳台的门,外面是个很大的露天花园,沙发泳池,一应俱全。 一月份的天气寒气十足,胡灯灯裹紧套在礼服外面的大衣,快步走到围墙边。 她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天空几个小星星。 她看得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来走了过来,问她:“不冷吗?” 胡灯灯回头看他,这几个月见惯了他古装的样子,冷不丁看到他穿着正式的西装,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不冷。”胡灯灯移开目光,回答他。 江来走到她身边,也跟着往上看,黑漆漆的,这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就在胡灯灯想要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江来突然说:“灯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拍戏吗?” 胡灯灯心思突然一顿,“为什么?” 江来看着她,“因为你。” 他突然地笑了一下:“一起比赛的时候,我就对你有好感,后来录综艺遇到你,更加深了这种感觉,所以我找了关系,进到这个剧组,当时你只是女二号,我为了跟你搭戏,就选择了男二号。” 好一出富二代为了追女孩,不惜成本空降剧组的感人戏码。可胡灯灯却一点没有被感动的意思,她无端端地想起那个被踢出局的男二号。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夺走了。 只不过为了满足特权阶级的表现欲而已。 多现实,却又多不公平。 江来看她没说话,继续说:“今天剧就杀青了,以后我就不能每天都见到你了,所以有些话我想告诉你。” 他鼓起勇气说:“灯灯,我喜欢你。” 江来满怀希望地看着她,胡灯灯却并没有看她,脸上甚至都没有笑容。 他心里一沉。 末了胡灯灯终于说:“我一直只把你当朋友,从没有过的别的想法。” 况且,她跟为了追女孩就可以随便挤掉别人角色,改变别人人生轨迹的特权阶级,并不是同一路人。 江来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不死心地追问道:“你难道就没有对我动心过吗?你要知道,你现在遇到的所有麻烦,我都可以给你摆平,我对演戏没有兴趣,但我可以给你提供演戏的资源。这对我们家来说不算什么。” 听了这话,胡灯灯突然很想笑,资源、背景……多么耳熟,印象中好几个人都跟她说过这几个词,王滔说如果跟着他就可以有数不尽的资源、杨一萱说她和何明在一起是看上了何明可以为她提供资源、现在连江来也说可以为她提供资源。 这个圈里有资源就胜过一切吗?把资源当成资本一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来吸引异性的目光,或者为了这个宁愿去做道德底线之下的事? 可胡灯灯不一样,她闯荡娱乐圈这么久,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了骨气。 她突然想起涂无为,如今一看,像他这种身处浮躁的娱乐圈,依然努力工作,保持着赤诚之心的人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此刻胡灯灯突然特别想见到他。 她低声对江来说了句:“对不起。” 接着往回走,快步穿过宽阔热闹的宴会厅,回到座位上,拿上手包就往门口走。 胡灯灯边走打开跟涂无为的信息界面,上面是两人一小时前的聊天记录: 涂无为:【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糊糊的灯灯:【大概一小时左右。】 涂无为简短地回复:【好】 胡灯灯发过去:【来接我好吗?】 此刻涂无为就在楼下,他秒回:【我就在楼下。】 胡灯灯笑了笑,用最快速度跑下电梯,跑出大门,长长的裙摆在夜色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远远就看到涂无为靠在车边,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他正低着头看手机。 胡灯灯跑过去,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涂无为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后顺势抱住她,“跑什么,摔倒了怎么办?” 胡灯灯笑着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小小的:“我们回家吧。” 涂无为闻言,脸上一惊,接着他的笑意慢慢扩大,他亲了下胡灯灯的头顶,“好,我们回家。” 48 执迷不悟而已 涂无为把胡灯灯带回了自己的家,那个她住过好几个月的地方。 胡灯灯看着电梯显示屏上数字不断滚动,微微出神,她在这里有过太多的回忆,两人生活、磨合、争吵、分手,都是在这里,如今重返故地,她竟有点紧张。 出了电梯,涂无为没避着她,在门前输入密码,1020。 这还是当初他们俩一起设置的,是她搬过来那天的日期,这么久了,涂无为也并没有改掉。 胡灯灯轻笑了一下。 门打开,涂无为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屋子里。 房间里陈列和布局与她离开时没什么区别,她甚至在阳台上看到了她买的仙人掌,一年多长高了不少,当时胡灯灯买的时候想的是,两人经常拍戏,一走就是几个月,不如养个耐旱好活的植物,涂无为就推荐了仙人掌。 竟然还在。 郁郁葱葱的,胡灯灯伸手摸了下仙人掌上绿色坚硬的刺。 涂无为从卧室里拿来家居服,就这么大喇喇地当着胡灯灯的面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精瘦脊背。 胡灯灯看了一眼,脸上莫名有点发热,便转过头去,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拿瓶水喝。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餐盒,看包装都是些餐厅的外卖品,涂无为在家就是这样打发自己吃饭的。 胡灯灯拿了瓶矿泉水,关上冰箱门,“你在家里从来不做饭吗?” 她记得刚同居时两人说好了轮流做饭,但最后还是涂无为做得多,他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此时涂无为已经换上了浅灰色的家居服,显得自然又随意,他正把胡灯灯脱下来的大衣挂到衣架上,随口答道:“自己一个人没心情做饭,点外卖也比较方便。” 胡灯灯喝了口水,“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涂无为回头看她,只见她身穿华丽的礼服长裙,坐在厨房吧台前的转椅上,裙摆下露出一大截细白的腿,圆润饱满的脚一下一下地点着地。 他莫名觉得喉咙发紧,说:“那你就搬过来,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轮流做饭。” 胡灯灯拧着瓶盖的手一顿,她像没听到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去洗澡了。” 涂无为失声笑了一下,看着她的背影像小兔子一样蹦跳着进了卫生间。 胡灯灯没有睡衣,只好借用涂无为的家居服,他的衣服太大了,穿到她身上,肩线到了手臂上,裤子更是长到需要挽起来,不然走路就会踩到。 涂无为洗完澡出来,看到她从上到下裹着严严实实的,正坐在沙发上假装专注地看着电视。 他走过去,坐到胡灯灯身边。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涂无为的手很大,大到可以把她的手包裹起来。 他看着她,“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如果你觉得时机没到,今晚我可以去客卧睡。” 他摸了摸胡灯灯长发,声音温柔到了极致:“我们之间的节奏,由你控制。” 胡灯灯觉得心头一热,她用眼神仔细地描绘着涂无为的眉眼、鼻子还有嘴唇,他的头发还没吹干,有点凌乱,脱离平日活动里需要的各种复杂造型,此时的他清清淡淡,简单清爽得像个大学生一样,这几年的演员生涯并没有给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胡灯灯在感情里从来不是个被动的人,她敢付出、敢主动,敢恨更敢爱,她看着眼前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还爱着他,一直都爱着他,她也知道,涂无为也有同样的感受。 没有什么比双向奔赴更让人感觉到幸福的了,勇敢地去爱,就像没受过伤一样。 胡灯灯低头想了一下,接着露出大大的笑容,她说:“那你晚上可不许抢被子。” 涂无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笑了起来,看着她,眼神柔得要滴下水来:“我什么时候抢过被子?” “你以前总抢啊!” “净胡说。” “我才没胡说呢,是你不记得了……” 涂无为转身关了灯,接着把喋喋不休的人拉进怀里,准确地用自己的嘴堵住对方的唇,唇齿厮磨,胡灯灯被迫闭了嘴。 接着他稍一用力就把胡灯灯揽腰抱起,黑暗中,胡灯灯发出一声惊呼,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 涂无为几步就走进主卧,接着房门紧闭。 室内春光无限。 …… 一个星期后,胡灯灯工作室发布接受税务部门调查的结果,他们的账目一切合规,执法人员并没有发现任何的违规之处。 官方说明,有理有据,这些天一直在拿这件事造谣的黑子们终于被打脸,网上的舆论也再一次偏向她这一方。 这场让一度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的闹剧,终于有了平息的意思。 平息是给公众的印象,那些背后的工作仍然在继续,那些造谣的人,泄露胡庆明生病的隐私的人,还在律师的调查之中。 盛天娱乐大厦,涂无为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孙舒怡不耐烦的声音:“你们怕什么,不是说了有我在吗?” “孙老师,你之前说他们不会查到我们的身上,但今天我们都接到律师函了,还有我们去凌城医院调查的事,医院职工被查出来是要被处分的……”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就算上法庭又能怎样,我可以出全部的费用,你们怕什么?” “如果真的走到上法庭那一步,会对我们的职业前途产生很坏的影响……” 涂无为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的人回应便拉开了门。 孙舒怡坐在椅子上,正紧锁着眉头,她前面站着的两个宣发人员看着都要哭了。 见他进门,三人看他。 “你们俩先出去,我找孙老师有事。” 待其他人都走了之后,涂无为关上门,走到孙舒怡面前,直接坐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这是个很强势的姿势。 孙舒怡声音蔫蔫的,脸色还尽力维持着正常:“无为哥,你找我有事啊?” 涂无为开门见山,“胡灯灯的事,是你做的?” 孙舒怡听到这话,惊慌地看了他一眼,习惯性地辩解道:“不是我,你怎么会认为是我呢?” 临到头了还在撒谎,涂无为摇头。他跟她是同一个公司,虽然各自有宣传团队但宣传人员互有往来,公司拥有的营销账号他一查就清楚,再加上IP定位,直接就锁定了盛天内部。 盛天内部会这么费尽心机打压胡灯灯的艺人也就只有她了。 “撒谎没有用的,刚才那两个人不是已经收到律师函了吗?”涂无为淡淡地看着她。 孙舒怡烦躁地皱了下眉毛,终于承认:“这些人干活不干净,才会让人抓到把柄,真是烦死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利用权势让手下的人去无端的打压别人,曝光别人的隐私,现在竟然还埋怨替你作恶的人?” 明明一切都因她而起,却总习惯性地把责任推卸给别人。涂无为摇头,说话毫不留情,“你才是那个问题最大的人。” 孙舒怡吃惊地看着涂无为,没有什么比从他嘴里说出指责的话更让她伤心的了。 她转瞬挂上嘲讽的神色,语气如刀子,“收到律师函又怎么样,我自己有律师,还怕她不成,娱乐圈里发律师函的明星多如牛毛,有几个真的告了?搞不好她也是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我不信她胡灯灯有这样的能力。” 真是执迷不悟,涂无为轻叹了一口气,他站直身体,语气坚定地说:“你想错了,她的代理律师正在凌城医院找证据。她这次是真的会告的。” 孙舒怡心里一惊,却准确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涂无为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因为是我给她找的律师。” 他知道多说也无益,转身要走。 孙舒怡沉默了一会,接着颤抖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给她找的律师?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复合了?” 这次复合后,涂无为就没打算要瞒着别人,他快速地回答,“是的。” 孙舒怡突然一阵头晕,她颤抖着手揉了两下太阳穴,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你不会不知道我喜欢你吧,那我又算什么呢?” “我很早就明确地拒绝过你,”涂无为眉头紧锁,声音冷到了极点:“我从来只当你是我的同门,跟你的相处也没有任何逾距的行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执迷不悟。” 孙舒怡的眼泪大颗地砸了下来,她几乎无法呼吸,原来自己付出的一切,对他的爱,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执迷不悟而已。 如果不爱一个人就像关掉开关一样简单就好了,她也不想这么爱他,她也不想执迷不悟,只是,孙舒怡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孙舒怡嫉妒胡灯灯的锋芒和天赋,想把她拉下来,说到底也不全为了她自己,而是因为这样的胡灯灯早晚会再次吸引涂无为的目光。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算胡灯灯此时处在这样的舆论漩涡中,他们还是复合了。 孙舒怡心痛得捂住心口,说到底,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空而已。 涂无为临出门前说:“我跟她的感情,迟早都是要公开的,所以我今天坦荡地告诉你,就不怕你公开给媒体。” 一阵关门声后,孙舒怡痛苦地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49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每天发布到网上的信息多如牛毛,再曲折离奇的故事都会随着时间失去关注度,那些执着于黑胡灯灯的黑子们估计接到了别的任务,转移了炮轰对象,关于她那些传言渐渐平息,公众们忘性大,胡灯灯的粉丝们依旧关注着她的动态,看到的不实的言论会为她反黑,《精英神探》已经完成第一轮播放,胡涂超话的活跃度明显降低,但依然稳定在CP超话的排名前五,每天小糊涂们写写同人,磕磕旧糖,自娱自乐地圈地自萌。 就像一颗石子落入水面,不管曾经泛起多大的涟漪,早晚都会归于平静,但公众不知道的是,那些当初他们跟风发出的每一个文字,他们对黑子的追捧,甚至他们对相关新闻词条的点击,对所谓“幕后秘闻”的关注,都对一个上升期的女演员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虽然胡灯灯方面澄清了关于税务方面的传言,没有让她的粉丝们懊悔自己粉了个法制咖。但打名誉权官司却有繁琐复杂的流程要走,一时半会都出不了结果。经此一遭,业内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圈内有人把胡灯灯列为头号敌人,这次没绊倒她,保不齐下次还会出招害她,再加上胡灯灯那个不够专业的团队,她能不能挺过下一次的攻击都是未知数。 到时候要是戏拍好了,她却被斗倒了,会给制片方带来无尽的麻烦,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圈内有演技的又不止她胡灯灯一个。 这就像,即使你告诉别人:“看,我是清白的。”旁人还是会摇头避开你,他们或许知道你是清白的,但就怕下次有人泼你脏水的时候,溅到自己身上。 之前递到胡灯灯手里的剧本都取消了,理由五花八门: 【胡老师,我们之前聊过的那个角色,导演把人设改了,我们这边觉得不太适合您……】 【胡老师,我们的剧拍摄条件很艰苦,不太适合您……】 【胡老师,网上的新闻我们都看到了,这些黑子太可恶了,我们制片人说了,您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之前那个角色我们就找别人了……】 胡灯灯想说,她不怕改人设、不怕吃苦更不想休息,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回复:“知道了,麻烦您了。” 一场无妄之灾,彻底断了她的上升之路。 任真愁得嘴里起了口腔溃疡,她强忍着疼痛给以前认识的人脉打电话,看看手里有没有合适胡灯灯角色。 意料之中,得到的回复都是“目前没有啦,以后有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你们灯灯的。” 任真要是还听不出这是婉拒,她真是白混娱乐圈了。 她叹了口气挂掉电话,胡灯灯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听到她叹气了。 胡灯灯递给她杯水,“喝点水润润嗓子。” 任真接过水杯,手指握着温热的杯体,轻轻地喝了一口,接着龇牙咧嘴地说了声:“啊,好痛。” “给你买的治溃疡的药,要坚持用的。”胡灯灯坐在沙发上,拉着手臂和腿筋,声音淡淡地说。 任真看着她把普通的拉伸动作都做得姿态如此优美,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么美好的身材,就应该多出去参加活动啊,整天闷在家里简直暴殄天物。 这些导演和制片人真没眼光!她愤愤地想。 任真:“手里一个剧本都没有了,商务也被换掉,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胡灯灯正在压腿,细长白嫩的大腿绷出筋的形状,随后放松下来。 “着急有什么用?以前再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现在也没什么可怕的。” 任真知道她说的“再难”指的是什么,她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突然像老人一样,回忆起以前的事。 那时候胡叔叔刚过世,她们处理完丧事回到燕城,任何根基都没有,胡灯灯东奔西跑试镜两个月都失败了,积蓄渐渐花光,为了维持生活,胡灯灯和任真去校外辅导机构当英语老师,因为学历够硬,她们很顺利入职,老板把她们俩当招牌,课表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九点,丝毫没有休息的时间,第一个月下来,两人赚了四万块钱。 发工资的当天胡灯灯就辞职了,任真当时还说她太冲动了,有钱就先赚着。胡灯灯没说什么。 为了省钱那天她们俩走了很远的路回到胡灯灯的出租屋,晚上她们俩睡在一张床上,白天的劳累让任真一沾枕头就要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任真听到胡灯灯在她身旁小声说:“真真,我怕我做了别的工作,就再也找不到演戏的状态了,我不想放弃,我真的很喜欢演戏。” 任真在黑暗中轻轻地睁开了眼睛,她知道胡灯灯以为自己睡着了才会说这些话,第二天一早,她就辞职了。 从此任真再也没提过要不要先做个别的工作试试。 是啊,当时那么辛苦都能捱过来,现在各方面条件都好太多了,有什么理由沉不住气呢,等一等,说不定转机就到了。 她正胡乱想着,胡灯灯已经去房间里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任真:“打扮得这么漂亮,这是要去哪?” 胡灯灯脸上有种柔和的光,“今天是学长生日,我要陪他一起过。” 任真回忆了一下,涂无为一月份摩羯座,可不就是今天嘛! 任真:“……再见吧,臭情侣。” 胡灯灯笑:“你趁现在不忙,多陪陪方程吧,省得他总抱怨。” 任真撇了撇嘴角:“我忙的时候他不忙,我不忙的时候他又开始忙,永远不在一个频率上。” 胡灯灯过来抱了抱她的肩膀,指导她,“情侣之间相处呢,要互相体谅,他忙你就多关心关心人家。” 任真下意识地点点头,马上又反应过来,“我谈了这么多年恋爱,用你个刚脱单的来教育我?” 胡灯灯大笑,冲她摆了摆手开门走了。 任真也笑了起来。 任真作为身边人看得清清楚楚。以前虽然胡灯灯也笑,但更多的是紧绷的、不走心的笑容,满脑子都是演戏,别的任何事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要不怎么会连江来对她那么明显的示好都感觉不到。 这次胡灯灯跟涂无为复合后,真的整个人都开心多了,全身都是放松的姿态,笑容也真诚了很多。只有跟爱的人在一起才会有这样的状态。 任真为她高兴,真心的。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自己那个忙得不着家的程序员男朋友,气不打一处来。 涂无为在燕城郊区的摄影棚录制一档篮球竞技类的综艺,运动是他的长项,录起来不枯燥还能锻炼身体,他挺喜欢的。涂无为现在对工作的选择权很大,他想走演员路,也不靠综艺提升知名度,只是为了维持在粉丝面前的曝光率,所以基本上只会选择自己感兴趣的。 录制一直持续到深夜,陪着他的助理小虎都困得睁不开眼睛,球场上的涂无为穿着深蓝色球衣,还能精神抖擞地一遍遍地奔跑、运球、投篮,汗水落下来,在他脸上亮晶晶的一片。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感叹,真是无论什么服装,是否素颜,帅哥就是帅哥,在十人篮球场上是永远的亮点,总能毫不费力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录制以涂无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结束。周围响起掌声。 涂无为接过小虎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跟周围人鞠躬,“各位老师辛苦了。” 即使他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对工作人员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周到礼貌,所以才能攒下好口碑。 现场导演过来对他说:“无为,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一会收工后一起吃个饭,给你庆祝庆祝。” 涂无为看着手机,屏幕上是胡灯灯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卡着零点的时间: 【学长,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永远开心,我在家里等你呦!】后面加了一串的爱心和生日蛋糕。 涂无为轻轻地笑了一下,他快速地打字: 【我收工了,很快就到家。】 发完信息,他抬头对导演说:“谢谢导演,庆祝就不用了,我得回家了。” 导演就在旁边,把他刚才的神态尽收眼底,不由得笑他:“怎么?家里有人等啊?” 涂无为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对着周围人摆摆手,“我先走了,今天辛苦大家了。” 录制地点离他家不远,涂无为却第一次希望车子能再快点。 终于又能体会到有人在家里等自己的感觉,有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既陌生又熟悉。 电梯门打开,涂无为输入密码,拉开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 突然从他家巨贵的音响中传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差点把他吓一跳。 黑暗中,胡灯灯笑盈盈地端着生日蛋糕,款款朝他走来。 胡灯灯把蛋糕放在桌上,接着过来拉他。 “快过来,坐下许愿。” 涂无为笑着任她拉,乖乖坐在桌子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地许下心愿。 末了,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胡灯灯声音清脆地说:“生日快乐!” 她打开灯,房间瞬间亮起来。 “你不问问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胡灯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听你的。”涂无为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伸出去,自打进屋,他的目光就追随着胡灯灯。 他心想,反正这个愿望与你有关。 胡灯灯走到厨房,把做好的面端出来放在涂无为面前。 涂无为定睛一眼,金黄的汤底里面整齐地摆着面,上面还有几根青菜和一个圆圆的煎蛋。 胡灯灯坐在他身边,催促:“过生日肯定要吃长寿面的,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涂无为拿起筷子,刚想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过手机拍了张照片。他打开微博,添加了面条和蛋糕的图片,接着编辑文字: 【非常开心的一个生日,谢谢,面很好吃!】 发完微博他才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接着夸张地说:“特别好吃!” 胡灯灯不好意思地说:“哪有那么夸张,我也是第一次做,不过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涂无为又吃了一大口,“真的特别好吃。” 胡灯灯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涂无为突然一阵心动,他拉过胡灯灯的手,“本来应该带你出去庆祝的,不应该每次约会都在家里,但我现在……真的不方便出去。” 他的声音低低的:“委屈你了。” 他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涂无为了,随着粉丝增多,人气暴涨,线上线下,戏里戏外,每天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拍照,这就是成名要付出的代价——自由的代价。涂无为不能带她出去也是为了保护她,胡灯灯明白这个道理。 胡灯灯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在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涂无为心软得要滴下水一样,他拉过胡灯灯,紧紧地吻住了她的嘴唇,接着伏在她耳边,说:“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50 势均力敌的爱情才会长远 一碗热汤面下肚,驱走了赶路带来的寒气,涂无为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对胡灯灯竖起大拇指,“非常好吃。” “好吃下次再做给你吃。”胡灯灯伏在桌面上,笑着对他说。 涂无为把碗拿到厨房里洗好,然后他拿着蛋糕刀把生日蛋糕切开,给了胡灯灯一大块。 胡灯灯哭笑不得:“这么晚了,我不能吃这么多,会胖的。” 涂无为给自己也切了一块,“不能不吃的,这可是寿星对你的祝福。” 末了他看着胡灯灯愁的皱在一起的小脸,还是不逗她了,“你尽量吃,吃不完的给我。” “那好吧。” 就这样,两人分坐在桌子的两侧,头抵着头地吃着涂无为的生日蛋糕。 胡灯灯其实特别喜欢吃甜点,但身为演员,保持身材是基本素养,今天之前她已经有大半年没吃过高热量的蛋糕了。 今天借着涂无为的生日,她终于吃到了朝思暮想的蛋糕。 涂无为好几次抬头看着胡灯灯拿着小叉子一点点地把蛋糕放在嘴里,接着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笑,觉得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可爱。 这样细碎温馨的生活,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所以涂无为刚才许愿:希望他可以和胡灯灯长长久久。 很快,胡灯灯把盘子的蛋糕吃了一小半,直呼着:“罪恶,太罪恶了,我不吃了,真不吃了,会胖的。”边说边把把盘子推开。 涂无为看了她一眼,自然地拿过她的盘子,“那我吃吧。” 胡灯灯刚才把蛋糕弄得七零八落的,他也不在乎,吃起她剩下的蛋糕。 胡灯灯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有点脸红。 两人吃饱喝足,进了卧室后,涂无为打着寿星的名义,把她按住做了一场,胡灯灯被翻来覆去折腾的筋疲力尽,她心中腹诽,这人不是刚打完篮球回来吗,怎么还是这么有精力。 终于收拾妥当,她枕着涂无为的胳膊,昏昏欲睡。 涂无为用手指卷着她柔软的长发,掂量着说辞,想了想,终于开了口:“最近盛天有个剧要立项了,是个偶像剧,投资不少,你……” 胡灯灯一直迷迷糊糊地听着,听到这里她睡意全无,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你想把我介绍过去?”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开灯涂无为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他斟酌了一下,不想伤害她的自尊心:“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导演。” 他知道这段时间胡灯灯的处境,虽然她从没跟自己开过口要资源,但作为男朋友,他想帮帮她。 “为什么会突然要为我介绍资源?”胡灯灯记得之前涂无为误以为她用分手从田小青那里换取了资源,整整生她一年多的气,气得每次看到胡灯灯都不给她好脸色看。 涂无为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你这么爱演戏的人肯定闲不住的。” 胡灯灯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她以前就很爱这么干,涂无为的手很大,几乎可以覆盖她的整张脸了。 她知道如果自己开口,以涂无为现在的地位,她就可以得到很多凭自己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资源。 但她不想,也不会这么做。 胡灯灯摇摇头,“我跟你复合又不是为了这个。” 涂无为急切地回答,“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这个。我怕你闲着会胡思乱想,只是想帮帮你,让你开心而已。” 这次复合后,涂无为跟她说过好几次要把他们俩的关系公开,只不过胡灯灯觉得时机未到,一再拒绝。 她知道公开后舆论会如何评价,她现在处于事业的低谷期,是个有“黑点”的演员,而以涂无为现在的人气,如果这时候公开恋情,旁人势必会认为他们俩从咖位上根本不般配,到时候各种难听的评论暂且不说。以后胡灯灯的所有资源恐怕都会打上“这是涂无为给的”烙印。 而现在就算她在不公开的情况下拿了涂无为的资源,也免不了要收到各种闲言碎语,不知道又要传出多少谣言。 胡灯灯一直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更希望自己脚踏实地做出一定成绩后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涂无为身边。 势均力敌的爱情才会长远,也更牢靠。 胡灯灯久久没说话,涂无为以为她生气了,用鼻子蹭了蹭她的头顶。 “我还是想靠自己堂堂正正地进组。可以吗?”胡灯灯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很小却坚定地说。 涂无为在开口之前想着如果胡灯灯同意他帮忙介绍资源也无可厚非,毕竟两人在一起了,但听了胡灯灯回答,他才明白,这个有点倔强执拗,不太懂得变通的胡灯灯,才是他的心头所爱。他就是被她身上那种不卑不亢、一往无前的气质所深深吸引。 他的吻轻轻地落在胡灯灯的脸上,声音很温柔:“都听你的,正好你这段时间休息可以好好陪陪我。” 胡灯灯笑:“怎么大男人还需要人陪?” 涂无为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我超粘人的,你怕不怕?” 胡灯灯学他的语气:“不怕,你超可爱的。” “我拒绝用这个词来形容我,我这么冷漠高傲的一个人。”涂无为不满。 两人笑闹起来。 …… 涂无为的行程排得特别满,但他也尽量做到不轧戏,他又敬业又有知名度,很快就变成了各大知名导演的心头好,刚结束了篮球综艺的录制,没休息几天就要进组拍摄新的电影。在他强烈要求下,胡灯灯也跟着去探班。 涂无为在复合的第一天就跟田小青公开了这段关系,当时田小青的脸色复杂至极,看得出来很不高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涂无为的生活,她已经没办法干预太多,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曾经对胡灯灯说过的那句话“全公司都可以为艺人恋爱打掩护,只要这个人能给公司带来巨大的利益。” 一语成截。 田小青得知涂无为和胡灯灯要坐着同架飞机飞往剧组的消息,当天安排盛天娱乐的整个保安部全到了机场为整个行程制定了完善的计划,舆情部门也在时刻监督着网上的舆论,如果发现有人拍到了胡灯灯,甚至是猜测的字样,也会第一时间删掉。 涂无为平时都走VIP通道,今天他为了能把粉丝和记者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好让胡灯灯可以低调通过,便走了普通通道。毕竟胡灯灯也曾经以机场的街拍图出过圈,并被票选为“记者在机场最爱拍的女艺人”之一。 两人一前一后到达机场,胡灯灯刚走进航站楼,便看到其中一个头等舱值机柜台警戒线外周围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平时蹲守在机场的娱乐记者也都凑了过去,相机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 而值机柜台前,正在办理手续的正是涂无为。他的身后站着小虎和其他几个保安,把他围在中间,让粉丝们不要靠近,保持冷静。 胡灯灯第一次对涂无为的人气有了清醒的认识。 办完登机手续,涂无为带上帽子转身,往安检口走去,大批的粉丝也跟在他身边,一瞬间脚步声齐响,尖叫声不断。场面混乱了起来。 “我的天啊,我竟然离涂无为这么近?像做梦一样。” “他好帅啊,身材好好啊。” “他竟然走普通通道诶,千载难逢的!” 胡灯灯远远地站在最外围,看着他经过,突然涂无为抬头看了自己一眼。接着快速地转头,继续朝前走。 很快粉丝和保安簇拥着他走远了,几位年纪较大的乘客在低声讨论:“刚才那个人是明星吗?” “应该是吧,好多人喜欢他。” “不认识,不过长得真的挺帅的。” “那当然了,不帅也不会这样火了。” “人也不错的,这么多人围着他都没生气,我都听见他跟那些粉丝说不要跑小心摔倒。” 听了这话,胡灯灯在口罩里偷偷笑了下,心里很骄傲,那当然了,他可是我男朋友。 乌泱泱的一群人终于在涂无为过了安检,进了头等舱候机室后少了很多,他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没一会就看见胡灯灯高挑的身影也走了进来。 两人的目光默契地一碰,随后错开,胡灯灯找了个离他远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临出发前田小青告诉过她,既然做了涂无为的女朋友,时刻都不能放松警惕,休息室、飞机、车上、甚至酒店,都可能会有粉丝,甚至还有私生粉恶意跟踪。 胡灯灯刚坐下,涂无为发来信息:【顺利吗?】 胡灯灯回复:【挺顺利的,应该没人认出我来。】 涂无为:【累不累?】 胡灯灯:【我不累,应该是你比较累吧。】 涂无为朝她的方向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胡灯灯哄他:【我们早晚可以正大光明地坐在一起的。】 涂无为:【其实我们现在就可以。】 胡灯灯打字飞快:【别闹。】 她抬头看了一眼涂无为,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两人隔着好几排座位和墨镜,默契地相视而笑。 登机也是涂无为在前面走,在飞机上也是选择了隔了几排的座位,胡灯灯打量了下整个头等舱,发现好几个疑似涂无为的粉丝坐在他的周围,她不敢轻举妄动,整个飞行过程没摘帽子没吃饭,只是喝了两次水。 而前排的涂无为则全程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看来已经适应了这种被跟拍的环境,胡灯灯看着他都觉得压力好大。 下了飞机,涂无为直接赶到剧组参加开机仪式,而胡灯灯才有机会先进了他的房间。 在酒店的日子平淡却放松,白天涂无为开工去拍戏,胡灯灯等到围在酒店附近代拍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从房间里出来,四处逛一逛,涂无为新戏剧组所在地是个古城,历史文化悠久,胡灯灯白天到处逛逛、拍拍照片,吃当地特色食物。收到涂无为收工的信息后她才会返程回到酒店,等到他回到房间里,他们一起吃个晚饭,偶尔趁着夜深可以一起出去走一走。 “会不会觉得很闷?”涂无为总这么问她。 “不会呀,我现在每天都很放松,还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你,挺好的。”胡灯灯的睡衣堪堪到大腿根,两条长腿就轻松地盘盘在一起,她刚洗完头,头发上还带着点水汽。 “那就好。”涂无为走过去,照例亲了亲她的头顶。 以前单身的时候,他不喜欢收工独自回到酒店的感觉,又不喜欢跟出去聚餐,这次胡灯灯来了,每天收工后他就想赶紧回来陪她。 涂无为明白,做他这种高人气男演员的女朋友要付出很多,虽然胡灯灯整天跟他笑脸相对,但他心里难免有愧疚。 胡灯灯伸手抱住他的腰:“我不觉得委屈,真的,有那么多人喜欢你,我觉得很骄傲,我也知道你不会辜负他们对你的期望。” 涂无为低头看她,突然吻住了她的唇,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这时候胡灯灯的电话响了,她被亲的七荤八素的,也没看清是谁就接起来,只听到电话里传来任真撕心裂肺的哭声:“灯灯……” 51 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 胡灯灯听到任真的声音,眼神一下子变了,她挣脱涂无为的怀抱,着急地对着电话说:“真真你怎么了?先别哭,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听了几句就挂掉电话,涂无为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快速地穿衣服,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胡灯灯打开钱包检查身份证,她没抬头:“我现在要回燕城。” “现在吗?”涂无为看着窗外的夜色,担心地说:“要不明早再回去吧。” “不行,我必须立刻回去,真真出事了,我要回去陪她。” 涂无为知道任真对她的重要性,便不再说什么,也开始穿衣服,“我送你去机场。” 胡灯灯已经穿戴整齐,听到这话有点迟疑,“要不换小虎送我吧。”这个时间路上人很多,很难保证不被拍到。 涂无为摇头,这么晚了,要不是他走不开他都想亲自陪她回去,只送她到机场他还嫌不够呢。 “快走吧,我看了下最近的飞机在两个小时后,开快点能赶得上。” “好。”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上了车就直奔机场去。 胡灯灯在车上一直噼里啪啦地发信息给任真,车子开比他们预料的快,没一会就到了机场。 胡灯灯拉开门准备下车,驾驶位上的涂无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回去以后别着急,别冲动,有任何问题给我打电话。” 胡灯灯看着对方着急的神色,心软了下来,她把身体探过去抱了抱涂无为的后背,轻声说:“放心吧。” 说完,她打开车门,快步往航站楼里跑。 本来今天任真的心情真的很好,胡灯灯律师在凌城收集证据的时候遇到阻力,调查工作已经停滞了挺久了,正巧任真的表姐任晶晶说自己的闺蜜家里有这方面的人脉,最近她们正好想来燕城走走,便约了个时间碰面。 任真这一见面才知道任晶晶的闺蜜就是那个很有名气的美妆博主,想当年任真刚开始学化妆的时候还看过她的视频呢。任真虽然见惯了娱乐圈内的美女们,但看到她真人还是惊叹于她不输女星的美貌,再看着微隆的小腹,了然,婚后这两年年她降低了发视频的频率,原来要当妈妈了,忙说恭喜。 徐依然摸了摸肚子,笑说谢谢。 听任真讲了下事情的经过,徐依然愤慨不已,娱乐圈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当即决定会帮他们。 徐依然当着他们的面拨出电话,对面很快接起,周围很安静,对方的声音落入了她们的耳朵里。 对方还没等徐依然开口便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肚子有没有不舒服,什么时候回来,怀孕了还往外跑之类的……好听的男声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宠溺,听得任家姐妹连连羡慕。 任晶晶悄悄地跟任真说:“超级幸福的一对儿。” 任真点点头,看出来了。 徐依然先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温柔又带着点撒娇,而后说了正事,对方想了想说,会帮忙办。 这下任真才放了心。 任真出门之前告诉方程自己会晚一点回家,因为徐依然孕期不能太累,三人聊完正事便散去,约好了随时再联系,所以任真结束得很早,她估计这个时间方程应该还在公司加班,想到最近两人关系疏远了很多,任真想晚上为他做顿浪漫的晚餐,她先去了超市买好要用的菜,满怀欣喜地回了家。 没想到,等她打开门,却看到方程和另一个女人在他们家的饭桌上吃饭,任真走进来的时候,那女人正用筷子喂方程吃饭,两人亲密异常,关系不言而明。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任真当时的崩溃,她像被人当头棒喝一样,浑身颤抖,久久都不能回神。 方程看到她,马上慌了,他没想到任真会在这个时候回家,他和那个女人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方程过来拉她:“真真,你听我解释,我们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任真用尽力气挣开他的手,眼前相恋了好几年的恋人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 她哭着跑出家门,却无处可去。颤抖着给胡灯灯打完电话后,便蜷缩在公园里,一直到现在。 胡灯灯舟车劳顿,终于在凌晨两点到了任真家楼下,她在楼下的花园里找到了坐在地上抱着头的任真。 任真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胡灯灯跑过去,握住她冰冷颤抖的双手,着急地问:“真真,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天气这么冷,我们快上去。” 任真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待看清来人是胡灯灯,再也忍不住,扑到她怀里放声大哭,胡灯灯抱住任真,用手顺着她的后背,嘴里直说:“别怕,我来了,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任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抽噎着从嗓子里说:“他们、我看到他们、在一起……” 胡灯灯紧皱眉头,又安慰了她几句,任真才断断续续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胡灯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没先到这个方程看着挺老实的,却一肚子花花肠子。 她使劲拉起任真,“在这里坐着干什么,我陪你回家,做错事的人是他,要走也是他走!” 任真被拉着,两人上了楼。 打开门,胡灯灯看到晚上任真从超市里买的菜还在地上扔的七零八落,她进门就高喊着:“方程!方程!你给我出来!”今天她决心要为好朋友讨个公道, 没人回应,胡灯灯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房子里没人,“这个没担当的男人!”胡灯灯让任真坐在椅子上,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 一杯热水下肚,任真好歹缓过来一点,胡灯灯拉了另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温声说:“真真,你打算怎么办?方程很明显是出轨了,你能原谅他吗?” 听到这句话,任真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表情痛苦,但却缓慢地摇了摇头。一开口嗓子已经沙哑:“我不能……我无法原谅他。” 胡灯灯点点头,她原来还怕任真念在两人好几年的感情上会优柔寡断,听了这话她就放心了。 “被背叛的滋味肯定会特别难熬,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摸了摸任真的头发,拿过纸巾为她擦眼泪。 “我们收拾下东西,你先去我家里住几天,这房子不是你租的吗?尽快通知方程来搬东西,等他搬走了你再回来。”胡灯灯利落地替她做决定。 任真比胡灯灯大一点,平日里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是她照顾胡灯灯更多,此刻她遭遇了枕边人的背叛,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听到胡灯灯的话也只是机械地点头,眼泪倒是一直在流。 胡灯灯看着任真惨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她走过去蹲在任真面前,轻轻地抱住了她,低声安慰着说:“真真,他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你要庆幸你们还没有结婚,没有给你造成更大的伤害。” 任真靠在她肩膀上,终于哭出了声,方程是她的初恋,她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很多,本以为明年就能好事将近,没想到会落得如此结局。 胡灯灯心里既心疼又愤怒,心疼任真遭人背叛,愤怒于方程那个渣男,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他没任真赚得多,平时任真觉得自己工作忙,很多时候都无法陪他,所以他们住的房子,平时的吃穿旅游都是任真花钱,这么多钱却换来一个会出轨的人渣! 两人随便收拾了些衣服,就回到了胡灯灯的家里,任真终于不哭了,只是看起来脸色苍白,失落地坐在沙发上。 胡灯灯点了些清淡的外卖,到了之后劝任真喝了一碗粥,她知道走出情伤不容易,不过她愿意陪着任真走出去。 等两人收拾妥当上床准备休息时,外面已经快要天亮了,任真和胡灯灯在大学毕业之后,第一次又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关了灯,四周一片安静。只能听到任真有点闷闷的呼吸声。 末了,任真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哭腔:“我应该早就留意到的,他突然对我多了很多抱怨,抱怨我工作太忙,抱怨我对他关心不够,还经常当我的面夸他的女同事,说她懂事,温柔……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对他都很愧疚,平时总想着没时间的话,就多给他花钱来弥补一下,我真是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胡灯灯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任真的,“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 任真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灯并不是自家的形状,直到现在才对自己被背叛有了一点实感,她摇头,“怪我,是我想得太简单,我以为我和他的爱情很特别,很牢靠。现实真是给了我狠狠的一耳光。爱情真是靠不住。” 胡灯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时候明白这个道理都不算晚。” 任真回握她的手,真心地说:“谢谢你,灯灯,谢谢你陪我。” 胡灯灯笑了一下,“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我当初分手的时候,你不也安慰我来着?” 说起这个,像一个开关一样,勾起了任真的回忆。当时胡灯灯跟涂无为分手后的表现一直让任真敬佩到现在。 “我的表现比你当时差多了,那天你回寝室只跟我哭了一次,然后就冷静地洗脸,还做了个面膜,免得第二天眼睛肿起来化妆不好看,那时候你还要天天去排练对吧。” “对,当时我告诉自己,只能为了他哭五分钟,多一分钟都不行。”胡灯灯提起那时候也很感慨,心碎的滋味,哪个女孩在成长过程中没有经历过呢。 “最绝的是,你哭完之后马上敷面膜,然后一边敷面膜一边看剧本,一刻都不耽误,根本不需要我过多的安慰,我当时就想,难道涂无为对你不重要吗?都不值得你花费哪怕一个晚上来怀念一下?” 任真拿纸巾擦着鼻子,想起当时的情景哭笑不得。 这件事胡灯灯也有印象,她当时确实是立马擦干了眼泪就打开了剧本,她笑着说:“涂无为当然对我很重要,失恋当然很难过,但我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还不如把精力放在我能改变的事情上,比如我的工作。” 她看着任真的方向,接着说:“就像现在我和涂无为相处的很好,我很爱他,但我永远不会因为爱他放弃我的工作,即使现在我的工作成就远不如他,如果有一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当然也会难过,会哭,但我不会沉溺在其中,我会抓紧时间恢复,好好工作,我始终认为工作比爱情更重要。” 她的声音在深夜里温柔却有异常清晰,“真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任真微怔,她当然明白这是胡灯灯来安慰她的话。 她点点头,“我明白。” 而后她又说:“如果我的恢复能力不如你,你会因为我为了不值得的爱情哭泣而看不起我吗?” “当然不会,恋爱对每个人的意义不同,失恋需要恢复的时间当然也不同,你想悲伤多久就悲伤多久。”胡灯灯说:“但我会一直陪着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了这话,任真又想哭了,她何其有幸,可以拥有胡灯灯这样的朋友。 任真这几天一直住在胡灯灯家里,方程给她打电话发信息,想跟任真当面解释清楚,他觉得他们之间有误会,而他也并不想分手。 而任真只想让他快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出去,却好像鸡同鸭讲一样,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率。 任真把方程发过来的语音给胡灯灯听,后者听了之后,连眼皮都不抬,冷冷道:“他不想分手是因为舍不得你的钱吧。” 任真无奈地摇摇头,本来她觉得伤心难过,但看到方程这样恬不知耻地死缠烂打,几天下来,失恋的情绪好了不少。 胡灯灯跟涂无为说了好了留在燕城陪任真几天,涂无为虽然很想她,但也知道任真这个时候更需要她,便要她答应自己等任真的事情解决了,一定要快点回他身边去。 胡灯灯像哄孩子一样答应他肯定会尽快回去的,涂无为又说了些别的,两人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任真在旁边不禁长叹,与其让这位姐在自己身边天天虐狗,不如让她早点去找情郎。 胡灯灯笑骂她没良心的。 这几天胡灯灯带着任真到处逛,让她缓解心情,每天都玩到很晚才回家,到家了倒头就睡,没时间为感情伤怀。今天她们俩从城郊的一个美术展回来,奔走了一天,两人都很累。 她们俩一边说着明天的计划,边走到胡灯灯家楼下,刚要进单元门,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任真。 52 有头发的样子 任真一惊,回头一看,竟然是方程。 只见他浑身酒气,身体站都站不稳。 任真差点失声尖叫:“你怎么在这里?” 方程拉着她不放手,嘴里胡乱地说着:“真真,我没有背叛你,你听我解释好吗?” 旁边的胡灯灯马上反应过来,想把任真拉过来,她厉声道:“你干什么!快放手!” 方程不放手,直把任真往怀里带,任真拼命挣扎:“放开我,你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方程借着酒劲胡来,就这么一会功夫,他嘴里又变了说辞,他胡乱地说着:“我错了,真真,我就胡涂了这么一次,你原谅我,我不想分手!” 胡灯灯一听这个人渣承认了出轨,气不打一处来,她把任真往后拉,怒道:“放手!再不放手我报警了!” 方程不放手,拖着任真往外走,嘴里还在胡乱地说着。 她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拗不过方程一个大男人,三人在楼下纠缠了起来。 胡灯灯气急了,她松开拉住任真的手,一把揪着方程的领子,方程冷不防地被拉到她面前。 胡灯灯一字一句地说:“方程我告诉你,如果你再不放手的话,我现在就发微博,控诉你的所作为所为,说你吃软饭、出轨、欺骗别人的感情。” 听了这话,方程好像一下子醒酒了,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只呆呆地看着胡灯灯。 胡灯灯继续说:“你别看我现在没戏拍,但我大小算个公众人物,我还有粉丝,网暴你,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你不想社会性死亡,就放开她,以后别再出现她面前!” 她语气里满满都是威胁,方程竟不由自主地放开了任真。 任真一下子躲到胡灯灯身后。 方程显然被吓到了,像胡灯灯这种公众人物,如若想要利用粉丝对他实施网络暴力,那他的后果可想而知。 他怯懦地说了句“对不起”,急匆匆地跑下台阶,消失在夜色中。 任真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相恋多年的男人。 真是让她失望。 胡灯灯过来扶住任真,安慰她:“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任真摇头,这个男人不值得她怀念。 胡灯灯在燕城陪了任真十几天,一直到她的心情逐渐平复,恢复到以前的工作状态,满世界地为她联系工作,俨然回到了任大经纪人的身份。 涂无为那边也天天催她快过去,胡灯灯心想着那就趁着这段时间没戏拍,回去再陪陪他,她便定了去涂无为剧组的机票。 定好机票,她把机票订单截图发给涂无为,对方秒回:【到时我让小虎去接你!!!】 胡灯灯看着着一串的感叹号,笑着回:【要不要这么激动啊。】 涂无为:【你都走了十八天了,我真的很想你。】 胡灯灯心里暖暖的,这次他们复合后,她明显能感到涂无为很粘自己,希望她能多陪着,他不是那种爱撒娇的男人,平时更不会把情啊爱啊挂在嘴上,能从他嘴里听到想念就是极限了。 胡灯灯得承认,每次听到平日里对别人又高冷又很沉默的涂无为说想她了,还挺让她受用的。 胡灯灯:【我们明天就能见面了,我也想你了】想了想,在发出之前还加了一串的爱心。 涂无为发了两串的爱心回给她。 胡灯灯笑出声发了三串爱心过去。 …… 两个幼稚鬼乐此不疲地进行着幼稚的把戏。 她正发着,任真打来电话,胡灯灯一接起来,马上传来她兴奋的声音:“灯灯,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任真今天是去参加一个电影导演协会举行的宴会,她废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的票。 胡灯灯觉得她肯定是把自己的简历和资料投递给了很厉害的导演,但说实话导演应该都不会仔细看那些资料,说不定只会客气地对任真说:“谢谢我回去考虑一下。” 但她不打算扫任真的兴,便问:“你看到谁了?” “宁茹!”任真的心情抑制不住地兴奋,“你知道宁茹吧!” 胡灯灯当然知道宁茹是谁,她曾经是十多年前爆火的电视剧女主角,在那之后急流勇退,转行当了导演,这么多年来得了不少导演奖,现在名下已经有自己的经济公司和制作公司。她曾经在《演艺新人王》的舞台上见过宁茹,当时宁茹是评委之一,两人私下聊过几次,宁茹还曾接受公开采访说很看好胡灯灯。 胡灯灯的心跳突然加快,她屏住了呼吸,追问道:“然后呢,她说什么了?” 任真应该是在开车,里面有车载音乐的声音,显得背景乱糟糟的,她兴奋地扯着嗓子说:“宁导说她正要联系我们呢,她正在筹备的电影里有个角色,她觉得很适合你。她约你明天过去面谈呢!” 听她讲完,胡灯灯才吐出一口气,这简直是她最近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挂了电话,胡灯灯有点不知所措,宁茹只是说要跟她面谈,并不需要准备什么,就算是之后需要试镜也看演员的临场发挥,她还是打开衣柜,想挑一件看起来低调又顺眼的衣服明天穿过去。 她穿什么衣服对一个女导演来说当然不重要,只不过胡灯灯需要找点事做,好转移下自己的喜悦之情。 宁茹做导演多年,导过好几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还获过最佳导演奖,影片也入选过国外的电影节,无论能不能参演她的电影,可以跟她面对面对话就已经让胡灯灯很兴奋了。 第二天,胡灯灯和任真提前到达和宁茹约好的地址,是一家私人庭院改造的茶室,闹中取静地坐落在市中心位置,她们刚下车,服务人员便引领着她们走到庭院深处的包厢内。 服务人员似乎对宁茹很熟悉,说:“您二位稍等片刻,宁小姐马上就到。” 包厢内部古色古香,上等的红木桌子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四把太师椅摆在四周,一看就价格不菲。 没一会,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宁茹走了进来。 宁茹中等身高,虽然已经年过中年,但身材保持得很好,一看就经常运动,她披着大波浪的卷发,脸上虽然有岁月的痕迹,还能看出年轻时大美女的底子。 她一进门向胡灯灯伸出手,“灯灯,好久不见。” 胡灯灯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您好,宁导。” 宁茹笑着点点头,“一年多不见,变漂亮了。” 胡灯灯不好意思地笑笑。 宁茹招呼着她们俩坐下,叫服务员进来点了壶上好的大红袍,“天冷,喝这个暖暖身体。” 胡灯灯环顾了下四周说:“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安静文雅,不管是装修还是服务质量水平都很高。” 宁茹笑着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这其实是我开的。” 胡灯灯惊讶地说:“原来如此,宁导真是好品味。” 三人聊了些闲话,宁茹说到正题:“我要开机的项目里有个角色,我觉得很适合你,但是很有挑战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胡灯灯坐直了身体,“能跟宁导合作,就算是小配角我也可以的。” 宁茹摆手,觉得她过于谦虚了,“灯灯你还记得我在比赛的时候跟你说的话吗?我很看好你,觉得你非常有潜力,我是不会让潜力演员演小配角的。” 胡灯灯笑了一下,“那对我来说真是个好消息,本来我以为能在宁导的电影里露脸就很满足了。” 宁茹点点头,看着她接着说:“这个角色,我找了很多女演员来试过镜,都没演出我想要的感觉,而可以演出感觉的演员又不愿意为戏做出牺牲。” “所以,在试镜之前,我需要知道你可以做出牺牲。这样我们才可以谈下面的合作,不然的话,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听她这么一说,胡灯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牺牲,让女演员宁可放弃出演宁茹电影的机会。 “这个角色,需要剃光头发。” 此话一出,胡灯灯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是拍摄条件艰苦,还想着要告诉宁茹无论多艰苦的环境她都不怕,但没想到,竟然需要剃掉头发。 任真一听也愣住了,她在一旁用手肘撞了胡灯灯一下,这是想让她慎重的意思。 胡灯灯充耳不闻,她只低头思考了几秒钟,便抬头,正对上宁茹饶有兴趣的眼神。 她抿了抿嘴唇,“我可以。” 任真吃惊地看着她,“灯灯。” 胡灯灯给了她个安慰的眼神,接着说:“宁导,我可以接受剃光头发。” 宁茹赞扬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也比刚才轻快了很多,“有了这前提条件,接下来我们就可以聊一下具体的合作事宜了。” 宁茹的新片叫《发与刀》,讲的是一个孤儿从小在一个福利院遭受霸凌和欺压,最后她终于逃出魔爪,却有了心理障碍,从此不再留头发,她长大后,终于对曾经欺压过她的福利院进行反抗,最后解救出很多年幼的孤儿。 宁茹为胡灯灯描述的就是电影中的女主角李镜。 胡灯灯边听宁茹讲故事梗概边频频点头,她真的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要剃光头就拒绝这个作品。 宁茹看着胡灯灯脸上有一种异样的神采,这是一种执着的、被深深吸引住的光芒,这种神采在她听到让自己感兴趣的作品时也出现过,宁茹不由得欣喜,找胡灯灯,或许是个好的选择。 宁茹最后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明天安排你去试镜,最终能不能得到角色,要看最后的试镜结果。” 胡灯灯踌躇了一下,“宁导,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宁茹认真地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不知道您前段时间有没有关注新闻,我之前闹出过丑闻,很多黑子在网上污蔑我被人包养,我曾经的家事也被扒的一干二净,跟他们的名誉权官司还在取证的过程中。以前找过我的片约最后都因为这件事取消了。我想提前跟您说一下……” 宁茹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些新闻我都看到过,我能主动找你就说明这些新闻不会影响我对你的评价。” 她的声音很温柔,听得胡灯灯差点哭出来,这句“不会影响我对你的评价”差点让她破防。 宁茹接着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夜爆红,二十年前网络不发达,舆论环境也很保守,当时每天的报纸都有骂我的,造谣的更是不计其数,各种猎奇的传闻都有。不光是我的事业被影响,我的父母甚至都因此在单位遭到了排挤,你看我不也挺过来了吗?” “那些一看就是假的的新闻,存活不了多久的,演员最重要的是要不断输出好的作品,这才是安身立命之道。” 胡灯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胡灯灯和任真开车回家,涂无为打来电话,问她明明已经定好了机票,为什么又要放自己鸽子。胡灯灯戴着蓝牙耳机,笑着把最近拍的自拍一股脑地给涂无为发过去。 过了一会,涂无为的声音响起:“这是干嘛,让我看照片思念你吗?” “不是。”胡灯灯的声音很轻快,她和任真相视而笑:“我是想让你再看一眼我有头发的样子。” 53 臭把戏 涂无为认真地听胡灯灯讲了《发与刀》的故事梗概,末了说:“宁茹这几年的片子都是现实偏文艺的,看来这部也差不多是这个路数,估计就算制作精良,票房也不会大爆,但把宁茹的电影女主角作为你电影生涯的处女作,已经非常不错的起点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提名个电影节新人奖之类的。” “用这部电影打开局面,以后再接戏就容易多了。” 胡灯灯这边听得连连点头:“我看了剧本,也觉得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庆幸别的演员都不想剃光头发才能轮到我,我现在真的特别期待能早点进组拍戏。” 涂无为也为她高兴,他鼓励她:“恭喜你灯灯,你肯定能行的。” 胡灯灯轻笑了一下,眼珠一转换了个语气说:“我以为你会不同意我演这个呢,毕竟要剃光头发,你不会介意吗?” 比起刚才理智地帮自己分析剧本,此刻涂无为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放松:“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更何况演员为戏牺牲,无论作为演员涂无为还是你的男朋友涂无为,在我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胡灯灯必须得承认,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涂无为一直都很尊重自己的决定,只有在自己演戏方面需要他帮忙指点的时候,他才会给出中肯的意见,从不会胡乱地指手划脚。 这也是胡灯灯深深被他吸引的地方,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上,有太多谈上恋爱就把对方当成私有物,动不动就讲大道理的男人了。 胡灯灯愧疚地说:“但我恐怕这段时间不能过去探你的班了,情人节也不能陪你过了。”胡灯灯要留在燕城为新戏做准备,之前说去看涂无为的计划要泡汤了。 涂无为嗯了一声,声音有小小的失落,随后说:“不要紧,等我这边不忙了我过去看你。” “好。” 胡灯灯挂了电话,正好机场广播响起她航班的登机信息。 任真在旁边帮她拿行李箱,听完她打电话的全过程,不禁无奈地摇摇头,这对臭情侣又在玩把戏,故意说什么我不能去看你了,结果还不是要飞过去给人家个惊喜。 她恢复单身也没多久,这些恋爱中常见的把戏对自己来说却已经恍若隔世,也许是因为她上段恋爱遇到的是个人渣而不是涂无为这样的吧。 胡灯灯笑嘻嘻地接过行李箱,“我走了啊,明天就回来。”她很忙,但还是决定抽出一天飞过去给涂无为个惊喜,陪他过节,毕竟等她进组之后,两人下次见面说不定是什么时候呢。 任真冲她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 临近傍晚,胡灯灯下了飞机后,小虎来接她,先把行李送到酒店,之后由小虎带着她进了剧组。 胡灯灯戴着帽子和口罩,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的名牌,悄悄地混了进去。 不远处涂无为正在拍摄中,他在这部戏里演一个卧底,正在拍摄身份暴露,被反派围攻的打戏。胡灯灯混在摄影师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中的那个人。只见他一头利落的短发,在零下的气温里,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下身一条黑色的紧身休闲裤,宽肩细腰,高大挺拔的背影在一众群众演员中尤为突出。 导演一声令下,群众演员们叫喊着拿着棍棒等武器朝他冲了过来,只见涂无为一个利落的转身,躲开劈向他的刀,再加上一个后旋踢,长腿踹在一个反派的肚子上,反派应声倒地。他又拉过另一个反派的胳膊,一记手刀劈在那人的脖子上,那人表情痛苦,倒地不起。 胡灯灯上次看涂无为拍动作戏还是在《精英神探》剧组,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这次一见感觉他的进步很明显,动作更加流畅自然,不管是拳和腿看上去都很有力量,表情也很到位。 周围工作人员窃窃私语,“打得真不错,动作很干净。” 胡灯灯听了,感觉比听到夸自己还要高兴。 导演一声“停”,涂无为马上停下动作,还主动拉起刚才被他踢倒在地的群众演员,“没事吧?” “没事没事。” 不出胡灯灯所料,一次就过了。 拍完这场戏,涂无为今天就收工了,他礼貌地谢过导演和工作人员后,走到休息室里准备卸妆。 胡灯灯悄悄地跟过去,看到化妆师正在为他卸眼妆。小虎走过去轻声在化妆师耳边说了句什么。 化妆师一副了然的样子,她把手里的化妆棉递给了胡灯灯,便和小虎一起出去了。 而涂无为正闭着眼睛,对身后发生的这一切全然不知。 胡灯灯接过沾了卸妆液的化妆棉,把它敷在涂无为的眼睛上,轻柔地动了动,为他卸妆。 接着换到另一只眼睛上,突然涂无为说话了:“你们女孩子情人节会想收到什么礼物呢?”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没什么经验,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胡灯灯嘴角溢出一个幸福的笑容,她轻声说:“能见面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吧。” 涂无为刚想说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马上睁开眼睛,在镜子里和身后的胡灯灯对视。 他心中一跳,接着拉住胡灯灯放在自己脸边的手,声音又惊又喜:“灯灯?你怎么在这里?” 胡灯灯笑容渐渐放大,露出一个调皮的虎牙,她歪了歪头说:“我来陪我男朋友过情人节呀!” 涂无为一把拉过她,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坐好,他把头埋到她肩膀上,“我以为我们不能一起过了呢。” “太好了,能见到你太好了,我很想你。” 胡灯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摸着他的头发,“学长,我也想你。” 涂无为抬头,两人接了个长长的吻。 黑色的保姆车在路上奔驰,今天是情人节,从片场回酒店的路上,经过的几个商场门前都挂了很多装饰物,五光十色的,一对对情侣或手拉手或揽着肩地在街上走着,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胡灯灯趴在车窗边看了一会,看上去有点眼巴巴的。 以涂无为现在的人气,别说是手牵手逛街了,他们连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都不可能。情人节的晚餐还是涂无为在市内高档餐厅定的外卖,估计这会已经送到房间里了,等到他们回去就能吃上。 涂无为坐在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明白她心中所想,他把胡灯灯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捏了几下。 他轻声说:“很羡慕他们吗?” 胡灯灯收回目光,接着摇了摇头,“羡慕倒说不上,不过偶尔看到他们会幻想,不知道我们俩个手拉手在街上走会是什么感觉。” 涂无为想了一下,“其实我们现在就可以公开。”他话里话外跟田小青提过几次,相信公司已经有了准备,公开恋情对盛天来说肯定不算是爆炸的消息。 没有哪个女生不想大大方方地跟男朋友出去过节,胡灯灯当然也不例外,但涂无为跟自己不一样,她是要踏实做演员的人,经过上次被黑的事情后,粉丝又脱了不少。 而涂无为现在还处于流量转型的关键时期,能不能成功就看接下来这几部戏的反响了,胡灯灯想起那天在机场,为他送机的那一群粉丝,目前涂无为的大部分粉丝恐怕都不会接受他有女友。 胡灯灯缓慢地摇了摇头:“还是等等再说吧。”反正只要跟他在一起,除了会很偶尔地羡慕别的光明正大的情侣之外,其他的胡灯灯也无所谓。 “好,我听你的。”涂无为把自己的手伸到胡灯灯的手底下,然后与她的手十指相扣,非常亲密的姿势。 胡灯灯只陪了涂无为一天就要飞回燕城,临走前,她满房间地收拾东西,而涂无为像个失落的大狗狗一样,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胡灯灯在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收拾化妆品,涂无为就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把头放在她肩膀上,不说话胡灯灯也能感觉到他的失落。 她摸了摸他微硬的头发,安慰道:“我们过段时间就能再见面的,不要这样。” 涂无为蹭了蹭她的脖颈,声音闷闷的:“等你进组以后估计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了。” 他们俩只要一进剧组除了特殊情况都很少请假,基本上就消失在大众视线中了。 胡灯灯:“你还有一个多月就杀青了,到时候就可以见面了呀。” 她的声音很温柔,涂无为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喉咙发出的颤动。 胡灯灯的几根头发蹭到了他的脸上,这下又勾起他别的伤心事,涂无为语气更加低落,声音闷闷的,“不光见不到面,我女朋友剃掉头发我都不在身边。” 胡灯灯一下子笑出声来,想想还真是,“没关系,到时候见面给你个惊喜。” 她转过身来,两只手臂环住涂无为的脖子,“以后就是你的光头女朋友了。” 涂无为也笑了一下,他轻啄了下胡灯灯的唇,“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54 升级小光头 《发与刀》定妆当天,宁茹看着装扮好的胡灯灯,无意间说了句:“作为李镜来说,可能再瘦点会更好。” 她又看着胡灯灯本来就盈盈一握的细腰,说:“不过现在这样也不算胖。” 这么说不无道理,成年后的李镜作为一个有着严重心理障碍的人,整天心事重重,肯定不会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胡灯灯自此把减肥提上了日程,誓要在开机之前瘦她个七□□十斤。 她现在的身材在普通人中间肯定算瘦的了,但在女明星中只能属于不胖不瘦的,再加上她从小吃什么都不胖,这么多年来恃宠而骄,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减过肥。 开机时间紧迫,为了快速达到效果,胡灯灯采取了比较极端的减肥法,每天除了牛奶和鸡蛋之外不吃任何东西,每天最大的感觉就是吃不饱,晚上饿得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但为了角色,胡灯灯还是坚持控制饮食,即使她每次路过蛋糕店,看到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甜品都会流口水。 二月二十五日,《发与刀》低调开机,按照宁茹一贯做法,网上除了几则新闻稿之外,并没有进行大肆的宣传。 胡灯灯当天的出现让宁茹眼前一亮,苍白瘦削,从宽大T恤的领口,露出深凹进去的锁骨,“瘦了果然更像李镜了。” 胡灯灯看着镜子中自己两颊瘦的都凹了下去,她也很满意:“我现在对出演李镜更加自信了。” 能把导演随口说的话听进去付出这么大努力去执行,这让宁茹对年纪轻轻的胡灯灯印象更加有几分好感。 开机之后,胡灯灯的勤勉和努力不光让宁茹还有整个剧组都眼前一亮,她在片场很少玩手机或者与其他演员说笑,等戏的时候手里总是拿着剧本在看,即使那些台词她已经提前背的滚瓜烂熟了,宁茹讲戏的时候,她也会聚精会神地听,争取做到让导演满意。 与电视剧不同,拍电影所需要场次的数量要远远少于电影,这就意味着导演有更多的时间对每一个镜头进行打磨。重复、重复再重复,再加上宁茹对戏的质量要求一直很高,这只是开拍了几天,还没遇到重头戏的情况下,胡灯灯心里盘算了一下,每场戏至少要重复五次以上才能过。 宁茹对每个角度、每个表情、每句话的语气都有着很高的要求,庆幸胡灯灯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每场戏都竭尽全力地完成。 宁茹对胡灯灯的表现总体还是满意的,这个女孩子看着很柔弱,但很拼,每场戏要重复那么多次,就连剧组里的老戏骨都有些吃不消,她的脸上从没有任何不耐或者颓唐的意思,她的剧本一拿出来,上面满满都是自己做的批注,由此可见下了戏也花了不少心思在琢磨戏上。 开拍了几天后,终于迎来了李镜的重头戏,这是一场李镜在福利院遭遇老师性侵的镜头,也是她心理障碍的起源。 由于国内的电影审查制度,电影中并不会出现暴露的镜头,只会用空镜简单代替,所以胡灯灯并不担心会跟对手演员有任何过分的肢体接触。 胡灯灯素面朝天,穿着不合身的T恤短裤,露出纤长的四肢,她的长发已经过腰,松松地用皮筋绑在脑后。 虽然已经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演起十四岁的少女也并没有违和感。 胡灯灯坐在狭小的福利院宿舍内,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深吸一口气,等待宁茹的指令。 “开始!” 福利院其他人都出去参加清扫活动了,唯独李镜被老师留在了狭小的宿舍内。 虚掩的门被推开,发出嘎吱的一声。 床铺上的李镜心神不定,她全身颤抖了一下。 大腹便便的老师走进来,坐在她的床铺上,把李镜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小镜,你知道老师最疼你了,你看我都不忍心让你去打扫卫生,你说老师对你好不好?” 他平庸油腻的五官凑到李镜的面前,李镜反胃地偏开头,她挣扎着想要把手拉回来,却无法挣脱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 “老师,您别这样。”敏感早熟的少女早就从平日里老师对她不同寻常的表现中意识到了什么,但从小生活在封闭,无论物质和精神都很贫穷的地方让她根本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老师粗重的呼吸声渐渐逼近,他的声音都虚了起来,“别哪样?” 他的大手抚上女孩的长发,柔软的发丝在他手指尖滑落,“我最喜欢你这一头的长发了,又黑又直,看见就想摸。” 他手上用力。 李镜被拉得头向后扬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用手拉住自己的头发,怯懦地小声说:“不要不要……” 老师哼笑了一下,放开手,又从头到尾地摸了一遍她的长发,李镜浑身发抖起来,她好像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似的,几乎要落荒而逃,但却脚软到无法站起身来。 老师把她推倒在床上,李镜头上的皮筋掉落在地上,长长的头发散落到床边。 镜头拉远,定格在那乌黑发亮的头发上。 宁茹“停” 跟胡灯灯搭戏的是位演戏三十多年的老戏骨,叫陈建,导演一喊停,胡灯灯和陈建就迅速起身,看向宁茹的方向。 只见宁茹表情严肃地看着监视器,随后说了一句,“过了,灯灯,陈老师辛苦了。” 胡灯灯心中一阵狂喜,这可是她进组以来第一次一次过的戏,而且还是李镜的重头戏,这说明她差不多已经找到了演李镜的节奏。 陈建在旁边为胡灯灯竖起大拇指,“刚才灯灯表现真的不错。” 宁茹接话道:“确实,她颤抖的动作和语气,还有她含着眼泪的样子,把李镜演活了。” 胡灯灯谦虚地说:“是导演教得好,陈老师带得好。” 陈建笑了笑:“是你自己天分高有悟性。” 胡灯灯正在补妆,涂无为打来视频电话,这段时间除了涂无为一直坚持的“打卡式报备”他还会每天打来视频电话,来解小情侣不能相见的相思之苦。 她补完妆戴上耳机,然后接通视频,即使周围都是工作人员她也没避嫌,没几天剧组的工作人员就知道这位宁茹很重视的新生代演员已经有了相爱的男朋友。 涂无为帅气的脸从屏幕里跳出来,他们俩隔着万水千山,默契地一笑,涂无为不是甜言蜜语的类型,他通常的开场白不是“收工了吗”就是“吃饭了吗?” 温馨又日常。 胡灯灯举着手机找了个空房间,才说话:“你在干嘛呢?” 涂无为已经躺下了,他举着手机给她看四周,声音慵懒地回:“在酒店准备休息了,你还在拍?” “我今天大夜戏,赶进度。” 涂无为一听马上翻了个身,盯着镜头里的胡灯灯:“你让丹丹给你准备点夜宵,别饿着肚子拍。” 之前涂无为发视频第一次看到胡灯灯消瘦的样子,吓了他一跳,虽然嘴上说着他会支持胡灯灯为戏做出牺牲,但看到她瘦得皮包骨头还是心疼的要命,只能一遍遍地叮嘱她每天都要保证基本的营养。 他还让小虎去配了好多调理身体的中药寄过去。 胡灯灯轻快的声音传过来:“知道啦。我很注意的,但戏没杀青,我必须要保证这个体重不能有波动。” 涂无为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暗下决心等胡灯灯杀青了一定要给她好好补回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胡灯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记住我今天的样子,明天我就要失去一样重要的东西了。” 她在镜头前故意地甩了下秀发,涂无为一下子明了,他挑了下眉毛,说:“明天就要剃掉头发了?” “对,而且是在戏里,我自己剃。”胡灯灯笑脸不变,仿佛在说着最正常的事情。 涂无为看着她的笑脸,知道她的心情很轻松,也就放心了。 第二天,宁茹在开拍前跟胡灯灯强调,这场戏只能一次过,毕竟胡灯灯剃头发的过程只能拍一次,所以表情和动作上必须不能出差错。 虽然这些天胡灯灯的表现让宁茹很是满意,但重头戏当前,她还是忍不住跟胡灯灯反复强调,就像父母对马上要参加高考的孩子一样放心不下。 胡灯灯看着倒很轻松,“宁导,我知道的。” 宁茹点点头,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喊了开始。 戏中李镜终于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的法律系,而另一方面她的心理问题逐渐严重起来,因为每次老师侵害她的时候都会抚摸她的长发,所以她每次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长发,都会控住不住地颤抖和尖叫,这让她想起那段最不堪的回忆。 她的症状逐渐加重,等到一次李镜无意间摸到自己的头发导致惊恐症发作后,她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走进卫生间,站在洗手池前,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自己脸色苍白,消瘦,有着一头长长的头发,正披散在身前。 李镜看着看着,突然从眼里流出眼泪,她颤抖着拿起剪刀,只犹豫了一下,便剪下一撮长发。 她看着掉落到地上的长发,突然心中一阵轻松,接着她像受到鼓励一样,又把剪刀伸向了长发。 镜头外围着一圈工作人员,中间是宁茹蹙着眉头坐在监视器后面,她紧紧地盯着画面上胡灯灯的每个动作,以便在需要调整的时候马上喊停。 李镜已经剪掉了大部分的长发,她拿起放在一边的推子,她低头看着滋滋作响的推子,眼泪砸下来,掉到水池里。 随着推子工作的嗡嗡嗡声,李镜把全部头发剃光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个光头的造型,丝毫没有难过的样子,反而有种解脱后的轻松感。 李镜含着眼泪对着镜子笑了。 这代表李镜终于下定决心与过去发生的一切决裂,也代表了她要反抗的决心。 宁茹一声:“停!” 胡灯灯转身,刚想问宁茹怎么样,只见宁茹摘下耳麦,从摄像机后面走出来,大步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宁茹激动的声音就在胡灯灯耳边:“灯灯,你辛苦了,你演的特别棒,真的!” 刚升级为小光头的胡灯灯听到这话,眼泪都还没擦干,露出了笑容。 55 一切过去了吗? 胡灯灯给涂无为打视频,对方一接通,就看到视频中光头的胡灯灯正冲着自己笑,涂无为看着她泛着青白的头皮,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多看了一会儿倒觉得胡灯灯这样看起来憨头憨脑的也挺可爱的。 可能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感觉怎么样?”涂无为独自在休息室里,周围很安静,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低沉好听。 胡灯灯摸了一下自己的头,不是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光滑,有种刺刺的手感,实话实说,“刚开始不太适应,今天早上刚醒来照镜子的时候吓了自己一跳。” 涂无为低低地笑了几声,“没事,等杀青了很快就长回来了。” “好。” 挂了视频,胡灯灯有点委屈地撇了撇嘴,虽然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但真的剃光了头发,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总感觉很冷,只要一下戏就要把帽子戴上。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的,还问丹丹的意见,“你看我现在这样,会感觉很奇怪吗?” 丹丹安慰她:“看上去像个娇俏的小尼姑。” 胡灯灯忍俊不禁,她可当不了尼姑,她舍不得涂无为。 涂无为的戏杀青后就回到燕城,他给自己放了长假,除了拍摄商务物料之外,几乎每天都会来探胡灯灯的班,这时整个剧组这才知道,胡灯灯的男友竟然就是当红艺人涂无为,这个新闻让大家着实八卦了几天,不过后来他们看在涂无为基本上每天都请剧组喝水,隔三差五还给大家订外卖改善伙食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替这对小情侣保守了秘密。 《发与刀》拍摄进展顺利,宁茹对胡灯灯评价非常高,她在接受了知名杂志的专访时,其中特地花了大篇幅来夸奖胡灯灯,说她“有天分。肯吃苦,是个可造之材。” 胡灯灯作为一番女主在四月初如期完成所有戏份,正式杀青,杀青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长出了一层绒毛,用涂无为的话就是“像一颗可爱的奇异果。” 杀青宴上,宁茹安排胡灯灯坐在她身边,带着她引荐了不少前来道贺的圈内制作人和导演,给足了她排面。 胡灯灯本来想着带任真来的,任真要是看到这么多大佬肯定会冲上去跟他们交换名片,但不巧的是任真说她不是很舒服,只想在家里休息。 胡灯灯便乖乖跟在宁茹身后,给那些大佬们敬酒,她笑意盈盈,说话有度,进退有分寸。 酒过三巡,宁茹拿过桌子上的烟盒,跟她说,:“出去透透气?” 胡灯灯点头,跟着宁茹走出酒店的大门,乍暖还寒的天气,一阵春风吹来,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两人靠在深色的外墙上,宁茹抽出一支烟,点上,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的侧脸隐在波浪卷发中。 胡灯灯侧身看着宁茹吞云吐雾,她本来是不喜欢吸烟的人的,但宁茹吸烟却给她一种慵懒又自然的感觉,她一点都不反感,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一支烟下去大半个,宁茹侧过头看她,宁茹今天化了浓妆,眉眼精致大方,不输现在娱乐圈里的那些女演员们。 “接下来有什么发展方向想好了吗?” 胡灯灯摇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呢,准备从手里有的剧本中选一个去拍。我也不是很着急。” 她手里接了几个古装剧本正在看,她的头发还是太短了,去拍古装连头套都粘不上,所以胡灯灯想等头发再长一长。 宁茹:“像你这样的演员最好还是不要有太长的空挡,要懂得乘胜追击,不然不容易保持状态。” 她看着胡灯灯,流光的夜色下,身边女孩戴着可以以假乱真的假发,下面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有没有兴趣签约我的经纪公司?” 胡灯灯一愣,这是她从没想过的,宁茹的圈内资源相当好,尤其对女演员的规划自成一派,想签到她手下的演员何止一两个,她从没想过宁茹会对她伸出橄榄枝。 胡灯灯一时忘了回答,一股兴奋的劲头直冲大脑。 宁茹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忍俊不禁:“为什么这么惊讶?我对你的表演相当满意,也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才,自然会想把你签到公司来。” “我隐约也听你说过,之前被圈内人骚扰过,在我这你放心,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也是从女演员过来的,我知道怎么保护你。”宁茹以为她在犹豫,补充道。 胡灯灯半晌终于找回语言能力,她惊喜过望:“宁导,不是……我当然愿意。” 在没有专业团队这方面,她和任真吃过不止一次的亏,想组建专业团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可惜事情一件接一件,直到现在也没有眉目。 如果真的可以把经纪约签到宁茹公司,简直是为她解了燃眉之急。 宁茹看到胡灯灯兴奋的小脸通红,笑着说:“你同意就好,我这两天会约你详细谈签约的事情,不过你可以放心,签你是因为非常看好你的未来,资源方面绝不会亏待你的,除此之外,公司会给你配团队,包括经纪人、执行经纪人还有妆造和宣发,他们都是非常有经验的专业人士,可以省掉你不少精力。” 胡灯灯兴奋的心脏乱跳,她边听边点头,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迟疑地开头道:“宁导,我有经纪人的……” 给她专业的经纪人团队,那任真呢?她签到宁茹旗下任真怎么办? 宁茹不以为意:“哦,我知道,你那个大学同学是吧,你签约后,她就不能跟着你了,我会给你指派经纪人。今天之前,我已经跟她聊过了,她接受了这个条件。” 胡灯灯顾不上兴奋了,她不知道任真怎么会答应这样的条件,她着急地说:“宁导,任真跟我很久了,我不能因为签约您公司就让她走,我们除了工作关系之外,是非常好的朋友。” 宁茹看了她一眼,她本以为胡灯灯会趁机提出各种关于接下来资源的要求,没想到胡灯灯关注竟然是她老经纪人出局的问题。 这倒侧面反映了胡灯灯是个蛮单纯且重情义的人,想到这里宁茹耐心地解释:“我会持续地关注你,公司里也有专业的经纪团队。她过来也没有位置,总不能让她去做你的助理吧,这你和她都不会同意的。” 胡灯灯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迎着寒风思考了一会,接着突然笑了一下,很快地下决定:“宁导,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签约的事就算了吧。” 宁茹睁大了眼睛,就因为一个经纪人,连签约都可以放弃? 宁茹:“你想好了?” 胡灯灯点头,眼睛看向漆黑的夜空:“想好了,我和任真这一路走来,真的经历过很多,我不会放弃她,如果不能带着她签约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她向宁茹鞠了一躬,“不过还是谢谢宁导赏识我,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跟您合作。” 说完,她就走向马路边,自己打车回家。 宁茹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回神,连手中的香烟烧到头了都没发现。 胡灯灯上楼回家,打开门发现客厅里一片漆黑,她摸到墙边打开灯,看到据说身体不舒服的任真正躺在地毯上,身边还有好几个酒瓶。 “身体不舒服还喝酒?”胡灯灯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任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她哪里是身体不舒服,她是心里不舒服,任真忐忑地问:“你跟宁茹聊过了?” 胡灯灯面色如常地答:“聊过了。” 任真的表情看起来挺想哭的,“聊什么了?” “她问我愿不愿意签约。”胡灯灯坐到她身边,语气没什么情绪:“我给拒绝了。” “你给拒绝了?”任真大惊,她在家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已经做好失业的准备了。 “对啊。”胡灯灯抬眼看了双眼通红的任真一眼,“我不会让你失业的,所以就拒绝了。” 任真急的站起来:“你傻吗?多好的机会啊,干嘛说放弃就放弃,我失业……我失业我可以干别的……” 胡灯灯看了看空了的酒瓶,一针见血道:“你要是真这么想得开就不至于装病躲在家里偷偷喝酒了。” 任真结巴起来:“我那是……还不让人家心里难受吗?” “只要你有个好的未来,我其实干不干这行都无所谓的。” 胡灯灯摇头,语气很坚定,“反正我是不会让别人做我经纪人的,以后你也别乱答应别人的条件,我们是一起的,一定会共进退的。” 任真听了这话,感动得想哭,一想哭又觉得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胡灯灯想的很开:“那大不了我们的草台班子继续搭,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呗!” 任真是一路陪她走过来的人,陪在她身边经历了风风雨雨,已经变成了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无论多好的机会都抵不过任真在胡灯灯身边为她带来的安心。 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胡灯灯开始在家看剧本养头发,任真也恢复了到处跑和人家谈合作的日常。她俩自从那晚之后,不约而同地没有再提过宁茹那件事,就当是两人一起做了个不现实的梦而已,但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怪,原以为已经走上了绝路却没想到又迎来了柳暗花明。 大约一星期后,宁茹给胡灯灯打来电话,开门见山道:“任真可以作为执行经纪人留在你身边。” 胡灯灯知道,这是宁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执行经纪人虽然权利没有经纪人大,但也有发展的机会,任真不亏。 她像做梦一样,赶紧说:“谢谢宁导,我还以为您不会答应呢。” 宁茹:“我在娱乐圈沉浮这么多年,看多了趋炎附势忘恩负义的,能遇到一个重情义的很难得,这样的人在我公司里我很放心,你值得一个机会,以后的路就看你自己怎么走了。” 胡灯灯:“我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待。” 胡灯灯和任真商量了一下,高高兴兴地去宁茹的公司把其他条件丰厚的经纪约签了,至此,胡灯灯终于结束了单打独斗的草台班子生涯。 胡灯灯后来又跟徐依然见过几次,两人很投缘,顾家下场后,胡灯灯状告黑子的侵害名誉权和隐私权的案件终于顺利收集到足够证据开庭。 开庭当天胡灯灯并未出席,而是和涂无为一起等在法庭外,从天亮等到天黑,终于等到胜诉的消息,对方以及凌城医院里泄露胡庆明信息的那位收费员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但黑子并没有供出背后的孙舒怡,估计是孙舒怡和他们在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不过胡灯灯也不想深究了,她的本意就是为了讨个公道,连索要赔偿的金额对于普通人来说都不多,对于孙舒怡来说更是九牛一毛。 从律师手中接过判决书的时候,胡灯灯突然又想起那些被黑的日子,一打开自己的微博主页到处都是明着暗着讽刺她被包养的评论,连带着已经故去的胡庆明都不得安生,忍了又忍的泪终于奔腾而出,涂无为紧紧地拉住她的手,轻声地哄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胡灯灯拿着判决书,另一只手则紧紧拉着相爱的人的手,她也觉得,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当时涂无为和胡灯灯没想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待着他们。 56 爆! 三天后,网上悄悄地出现了两张照片,照片的拍摄地点是法院停车场,镜头正面对着车的挡风玻璃,直接可以看到前排坐着两个人,驾驶座位上的男人戴着口罩,露出俊朗的眉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涂无为。 而副驾驶的座位上的人却戴着渔夫帽和口罩,整张五官都遮得严严实实,第一张照片是两人在说着什么,驾驶位上的人把大半个身子都探过去,两人距离很近,第二张是驾驶位上的人把手搭在副驾驶的肩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两张照片很快被冠以“疑似涂无为女友曝光”的标题,迅速传播开来,恰逢娱乐圈很久都没爆出恋情了,很多路人甚至黑粉也跟着凑热闹: 【这不就是涂无为吗?这双眉眼我一个路人都知道是他,粉丝不会不承认吧。】 【旁边那人是谁,两人看起来很熟悉呢,涂无为还搭人家肩膀呢。】 【搞不好是哪个小花吧,这身材明显是个女生啊,就是捂得够严实的。】 【这下有的热闹看喽。】 【看看这位嫂子能不能得到涂无为粉丝的认可啊。】 这无疑是在雪球中引起轩然大波,他们一眼就认出驾驶位的人就是自家兔子,雪球们立刻行动,在相关微博下控评。 涂无为是正当红的流量,粉丝基数超出想象,不到半天,热搜关于涂无为疑似恋情的词条评论已经反转。 【我真的笑了,这两人怎么了就情侣了?】 【我也笑了,这副驾是谁都不知道呢,情侣的帽子就扣在我们兔子头上了。】 【就是,这年头的媒体也太能看图说话了吧,而且,兔子在燕城属于休整阶段,私人行程也要跟,私生biiss哦!】 盛天娱乐的办公室内,田小青沉着脸让公关和舆情部门尽快平息网上的言论,专业团队下场很快就撤下了热搜,连带整个词条也直接删掉,网络舆论很快平息了下来。 但敏锐的田小青却感觉这件事另有蹊跷,圈内大大小小的狗仔她几乎都接触过,她打了一圈电话,任谁都赶紧撇清关系说不是自己干的,他们没必要撒谎,毕竟现在任谁都会留几分面子给盛天娱乐,这两张照片曝光在网上,却没跟他们事先联系过,这很不同寻常。 看样子不图钱,图钱还好说,不图钱就难办了。 田小青叫来涂无为,与上次他被拍到被叫来公司的态度相比,这次气氛明显轻松很多。 田小青:“你觉得这事会是谁做的?” 涂无为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清楚。” 但他有种预感,发照片的人跟他发生过什么,估计是闹过不愉快,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地爆出照片。 田小青始终不放心,她在宽大的会议室里来回走着,“我有预感,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波压下来就怕他还有下一步的动作。” 涂无为看了她一眼,沉声说:“我也这么觉得。”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公开,免得后续再有什么照片被爆出来就太被动了。” 反正早晚都要公开,不如趁现在。 田小青摇摇头:“现在还不行,这会对你正在热播的电视剧产生影响,毕竟公开恋情,一定会让粉丝群体动荡,而且胡灯灯的官司刚打完,她的所谓的黑料也需要一定时间来平息。” 她拨通手机,觉得是时候跟宁茹沟通一下了。 宁茹和田小青达成了一致,先不对外公开,倒不是她阻拦胡灯灯恋爱,相反她是一直很支持旗下艺人恋爱的,她认为这对演感情戏有很大帮助,而且她对这件事很看得开,年轻男女产生感情再正常不过的事,胡灯灯的定位一直都不是流量型演员,如果对方换成其他男演员,对胡灯灯的影响都不会很大,但涂无为的人气实在太高,不公开其实是在保护胡灯灯。 所以各方权衡下,涂无为方面并没有对曾经上了热搜的两张照片给出回应。 本来这件事会随着涂无为曾经的很多热搜一样,渐渐被遗忘,但很明显,发出两张照片的人却不希望就这件事就这么平息。 涂无为的粉丝群里开始出现不同声音:【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了,副驾上确实是个女生吧?你们都不好奇她到底是谁吗?】 【对,副驾上肯定是女生,男生的身材不会这样纤细的。】 【对呀,兔子还跟她勾肩搭背的,就算不是情侣也一定是很熟的朋友。】 【到底是谁啊,怎么包的这么严实,连头发都不露出来】 【而且车停在法院的停车场里,兔子最近有惹什么官司吗?为什么会去法院?】 【他没有惹官司,但这是个思路,我们可以查查最近哪个明星有官司开庭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渐渐的粉丝们真的动摇起来,都想知道副驾驶上到底是谁,现在信息公开化,他们很快就查到胡灯灯起诉黑粉名誉权案件已经开庭的消息,而且胡灯灯工作室当时还发了通稿,把胜诉的消息公布出来。 雪球们瞬间炸开了锅,不会真的是胡灯灯吧? 网上一时间众说纷纭,已经沉寂多时的小糊涂们,像过年一样,又把胡涂CP刷到了超话第一的位置。 【我磕的CP搞不好是真的!!】 【有生之年系列啊!!】 【啊啊啊啊!不是吧不是吧,胡涂是真的????】 与小糊涂们雀跃的心情正好相反,随着证据越扒越多,很多所谓的“巧合”也浮出水面。 胡灯灯被扒出情人节前去过涂无为剧组所在城市的行程、涂无为生日当天发蛋糕照片上疑似是女生的衣服的一角、他们俩很久以前疑似穿过的情侣卫衣,有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称涂无为去过《发与刀》剧组探班胡灯灯,而副驾的人整个包的严严实实的,连头发都没露出来一根,正好对上胡灯灯因戏剃掉了头发的新闻…… 一时间真的、假的、浑水摸鱼的,各种爆料乌泱泱地出现在网络上。 田小青所担心的粉丝群体动荡,到底还是发生了。 雪球们众说纷纭: 【想过他恋爱,但真的没想到这么快……心情复杂】 【恋爱很正常啊,二十几岁不正应该享受恋爱吗?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如临大敌一样,要真是胡灯灯也不错呢,两人学历也相当。】 【对啊,胡灯灯不是个爱作妖的人,蛮踏实的。】 【踏实什么?之前传出被张洪波包养的不是她??】 【包养的事情不是澄清了吗?该告的也告赢了,还想怎样??】 【告赢了又怎样,她要真是踏实拍戏会闹出这种事吗?】 【就是,表面上安分守己,私下不一定玩得怎么疯呢!】 【我还听说她拍《彻熙传》的时候跟超级富二代江来还经常一起单独去吃饭呢!】 【那就解释得通了,张洪波、兔子现在又多了个江来,这位姐姐勾搭人的共同点就是要有权有钱!】 【我的天还真是啊,我收回她是个老实人的话!】 【不如再扒扒那位小姐姐吧,说不定还有惊喜哦】 【我看行!】 【反正不管怎么说,只要他恋爱了,我第一个脱粉,没有原因,我不想粉了不行?】 【楼上的,脱粉是你的自由,但恋爱也是兔子的自由啊!】 【行,流量恋爱是自由吧,那我脱粉回踩呢?回踩也是我的自由吧!】 【这种想法太极端了吧,你这种粉丝脱粉也好,否则对兔子的未来发展也没好处。】 【你说什么呢?你才极端,就不许别人有不同意见了?】 【都别吵了,兔子的人品我们还信不过吗?如果是真的,他肯定会澄清的,我们静等就好,警告个别粉丝,不要走极端哦!】 “手机给我。”涂无为厉声说道,向小虎张开手。 他自觉不能再等,他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再等下去胡灯灯肯定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他没想到田小青直接叫小虎拿走了他的手机,那是他平时专门用来发微博拍照片的手机,现在他连发验证码改密码都做不到。 涂无为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一直很好,小虎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么严肃的表情,但他只是为难地摇摇头:“对不起无为哥,我不能给你,这是小青姐吩咐的。” 他又加了句:“她是为你好,这个你心里清楚。” 正好田小青走了进来,看着他们俩的表情便明白了,“没错,是我叫他收的。” 她尽量把语气放的平和:“无为,现在不是公开的最好时机……” “现在不是,什么时候才是?”涂无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应该在照片发出来后就直接公开,而不是听你的拖到现在,现在他们已经把灯灯扒出来了,你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肯定明白这种情况女方会被冠以倒贴、蹭热度的名头,会被网暴!” 他眉毛蹙起,眼神犀利地扫过来,小虎都吓得退了几步。 涂无为:“跟我的粉丝数量相比,她又有几个粉丝能为她控评!” 田小青辩解:“她现在签了宁茹的公司,他们的公关团队也不是吃素的。” 涂无为提高了音量,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管她现在背后有谁,我作为他的男友,理应在第一时间出面保护她,而不是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公关后面!” 小虎跟了涂无为这么久,第一次在他身上嗅到凛冽的怒气,仿佛他眼里的怒火下一秒就可以把整个房间点燃。 宁茹的公司虽然不如盛天娱乐那么呼风唤雨,但也很强势。当然不会任由网友对胡灯灯进行无根据的编排和造谣,她手下的公关团队早就下场了,跟营销号的联动更是借着这个机会大大地把胡灯灯宣传了一波,连带着胡灯灯为戏剃掉头发的新闻都被翻出来抄了一遍。 宁茹作为娱乐圈内很少见的女老板,一直有颗强大的心脏。这件事在她看来不算什么。 “黑红也是红。”她这样安慰胡灯灯。 后者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任真悄悄地告诉宁茹,胡灯灯昨晚看翻评论翻到凌晨都没有睡。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黑料又被翻出来,比上次还多了几分恶意。 “炒作” “倒贴” “故意穿同款的衣服” “故意在情人节的时候去剧组所在的城市,结果根本没见到人。” “炒作和涂无为的同校情谊” “蹭流量” “想红想疯了” “孤儿没家教” …… 胡灯灯也不想看,但她忍不住不看。 一字一句就像一把火一样,胡灯灯身处火焰的中心,烤的她全身疼。 涂无为只在昨天早上给她打过电话,那还是这把火没烧到她身上之前的事,之后,两人没再联系过。 她也没联系他,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求他公开吗?还是再次大度地表示理解他的决定? 他不发声,胡灯灯当然能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只是, 她控制不了自己地,感觉失望。 新闻终会过去,涂无为会全身而退,但她呢? “爱炒作”“倒贴”的字样会不会像烙印一样留在自己身上,而又过了多久才能洗掉这些负面影响呢? 胡灯灯知道宁茹有能力帮她摆平这一切,她只是控制不住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失望。 仅此而已。 宁茹和任真什么时候出去了她都不知道。 胡灯灯缩在公司的椅子上,素着一张脸,下意识地一次次刷着微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她的微博评论里多了一群人。 【小糊涂来见过嫂子!】 【快告诉妈妈,我搞CP搞到真的了!!】 【嫂子好!】 …… 胡灯灯手指有点颤抖,她点开热门微博,榜一赫然写着:【涂无为大方示爱胡灯灯】后面一个大大的爆字。 57 不是传言,是真的 涂无为的新微博:【不是传言,是真的@胡灯灯】 很简单的几个字,一如他的性格。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条微博像一颗炸弹一样,把最近沉闷的娱乐圈炸开了花。 把【涂无为大方示爱胡灯灯】 【胡涂竟然是真的!】 【塌房了!!!】 【搞到真的CP是什么感觉】 【午睡起来我的CP成真了!】 ……等一系列话题送上了热搜。 胡灯灯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就这么公开了? 她一瞬间心中五味杂陈,满足、感动各种情绪一涌而来,胡灯灯用手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晕。 等她终于冷静下来,第一反应竟是,宁茹和任真会怎么想?会不会影响他们俩的工作?会不会影响《发与刀》?会不会影响涂无为的代言?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用提前告诉她的吗? 感动的情绪仿佛很快就消失了,她此刻只剩下对现实的担忧。 胡灯灯翻开通讯录,正要给涂无为打电话,会议室的门开了,任真走进来。 任真神色轻松,脸上带着笑意,调侃地问她:“看到微博了?” 胡灯灯点点头,接着很着急地问:“无为联系过你们了吗?他那边什么情况?我们这边呢?会有影响吗?” 她这边没有正经的商务代言,存货只剩下《彻熙传》和《发与刀》,胡灯灯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恋情影响戏,毕竟一部戏的完成,靠的不仅是她,还有全剧组工作人员的付出和心血。 与她相比,涂无为身上有很多代言,情况会更加复杂,不过理智上她不相信涂无为会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地公开。 在这一点上,他们俩是同一种人。 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就算再确信,她也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要不始终放心不下。 任真:“联系过了,田小青和茹姐聊了好久,公开恋情是他们共同商量的结果。” 听到这话,胡灯灯的焦急心情缓解了不少。 任真看着她的脸色缓和,又说:“据田小青说,公开是涂无为提出的,盛天那边本来也不同意,但拗不过他。” 任真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胡灯灯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时,胡灯灯的电话响了,正是他们在聊的那个人打来的,她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喂?” 任真听语气也知道打来电话的是谁,她决定不打扰这对小情侣,转身出了会议室并带上门。 涂无为的声音还是一贯的稳:“抱歉公开之前没有跟你商量,但我和宁导还有任真他们都开过会了。” 胡灯灯的手无意识的摸着桌子的边角,“嗯”了一声,接着说:“你那边没问题吗?都协调好了吗?” 现在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千万不要因为公开恋情影响了他的工作。 时间倒退到四个小时前。 涂无为在田小青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个男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往我女朋友身上泼脏水,当初是我要跟她复合的,现在我要对这段感情负责任,不管你们同不同意。” 他瞄了一眼小虎手中自己的手机,声音冷了下来:“上不了微博不能阻止我,别忘了,我还可以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发通稿。” 涂无为转向田小青,与她对视,眼神凌厉了起来。 田小青从涂无为的表情中知道这些话不是玩笑,更不是威胁,如果涂无为想公开,那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做到,而她确实阻止不了。 而今年年初涂无为与盛天娱乐签署了经纪约的补充合约,补充合约明确写着他在很多方面拥有特别大的自主权。 她用手捏了捏眉心,只能点点头:“我去安排一下,一会召开全体高层会议,宣发那边会去联系各个广告商看现在公开会不会涉及违约。” 田小青接下来要忙的工作一堆,她转身离开会议室前,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涂无为说:“无为,你要想清楚,你一公开恋情,势必会脱粉无数。” 涂无为抬眼看她,眼神很平静,他收起了刚才身上的锋芒,又变回了平日那个疏离冷淡的样子。 他点头,“我知道,也明□□丝的心理,他们走或留都有自己的理由,如果就此与他们江湖不见,我只能说,谢谢他们曾经喜欢过我。” 田小青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身疾步离开了会议室,公开之前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盛天娱乐专门为此召开了高层会议,仔细评估了涂无为此时公开恋情的利与弊,其实结果很明显,现在确实不是个好的时机,他下个月有部电影要上线,电影制作精良,是有望冲击年底的颁奖典礼的各大奖项。如果等电影下档后公开形势要比现在对他们有利很多。 但涂无为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在评估了现在并没有违反他身上的代言合同之后,盛天娱乐的高层们也同意了他的要求。 何况他本来就要转型,公开稳定的恋情只不过把转型的时间提前。 随后田小青又和宁茹还有任真开了很长时间的会,既然双方艺人在恋爱中,那以后他们的接触就必不可少,田小青面对宁茹收起了在任真面前的那副娱乐圈前辈的架子,一口一个“宁导”,态度温和,进退有度。 等一切准备就绪,小虎把涂无为的手机递回给了他,不好意思地说:“无为哥,刚才抱歉了。” 涂无为拿过手机,用手轻轻地拍了小虎肩膀一下,表示他根本不在意。 他打开手机,发了那条新微博。 这就是涂无为发微博前的所有故事,不过他不打算把这其中与团队沟通、与盛天高层周旋、甚至挨个给合作了几年的广告商和片方导演、制作方一一打电话沟通的事情告诉她。 她只需要知道涂无为正式官宣了与自己的恋情就够了。 涂无为声音带着暖意,轻声回答:“放心吧,我这边没有问题。” 胡灯灯这颗心才算真正放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涂无为听到后轻笑了一声,接着清了清嗓子道:“我现在已经官宣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发点什么?” 距离他的微博发出已经快一小时了,胡灯灯方面并没有任何回应,外界肯定在猜是不是涂无为先斩后奏,根本没经过胡灯灯的同意。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可涂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 胡灯灯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要说法来了,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自己短短的头发,笑着说:“我给忘了,等我们打完电话我就发。” 涂无为很少这么执拗的时候:“那先不说了,你现在就发。” 胡灯灯无奈笑道:“好,我现在就发。” 挂电话前涂无为突然说:“灯灯,以后我们就可以自由地牵手走在街上了。” 胡灯灯心头一暖,原来她说过的话,他都还记得。 “谢谢你,男朋友。” 谢谢你勇敢地公开我们的恋情,谢谢你一直以来给足我安全感。 “也谢谢你,女朋友。”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理解和支持,谢谢你给我再次爱你的机会。 挂了电话,胡灯灯发了条微博,文案直接抄了对方的:【不是传言,是真的@涂无为】 晚上胡涂超话稳居CP第一,小糊涂们纷纷发帖说这是胡涂给胡灯灯和涂无为的贺礼。 事发突然,涂无为的粉圈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动荡,虽然大部分雪球在哭喊心碎之后,都选择了支持涂无为追求自己的幸福,连带着对胡灯灯也友善了很多。 涂无为的女友粉大量脱粉,宣布从此跟他江湖不见。【涂无为粉丝脱粉长文】【涂无为粉丝脱粉工会正式成立】等话题都沸沸扬扬地传播了好几天。 涂无为的工作室账号和盛天娱乐的账号都被愤怒的脱粉粉丝占领,一片乌烟瘴气,田小青想过要控评,但被涂无为拒绝了,既然选择公开恋情,他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等到事情终于平息的时候,距离他们官宣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涂无为整个团队已经忙到一个头两个大,大家都提心吊胆地害怕这件事会影响他的代言,直到在盛天会议室内,涂无为签下明年一整年的某顶级奢侈品代言人身份。 看着涂无为低着头在合约上签下刚劲有力的名字,田小青这才放心了下来。 签完合约,涂无为跟对方公司代表寒暄了几句,礼貌地送对方直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经过一间小会议室,正好看到田小青气冲冲地从里面开门出来。 她看到要经过的涂无为,叫住他:“无为,你帮我去劝劝她。” 他顺着门往里面一看,看到孙舒怡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 孙舒怡已经拒绝了很多个公司为她安排的戏,综艺也不上,田小青已经劝过她好几次了,但都没有效果,看着样子应该又闹翻了。 涂无为想了想,刚要开口拒绝。 田小青又说:“你好歹是她前辈,帮我劝劝她,整个公司她也就能听进去你的话。” 涂无为点头,反正也有别的事要找她,他轻轻地敲了下半开的门。 孙舒怡应声回头,看到是他,又把头转过去。 涂无为站在门口,并未走进来。 孙舒怡背对着他,语气很差:“你来干什么?没有陪你的女朋友吗?” 涂无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为什么不接戏?有合适的戏就要接,演员就是要持续输出作品才可能有红的一天。” 孙舒怡听他并没在意自己刚才的话里带刺,有点自觉失礼,声音缓和了下来,转过椅子,低着头:“我只是不想接戏,以后大概率也不想再演戏了。” 她放弃富家小姐的身份闯荡娱乐圈,当初只为一个人,而现在,那个人已经有了归宿,孙舒怡好像已经找不到留在这里的动力了。 或许是时候回归自己真实的身份吧。 涂无为直截了当:“如果是因为我,我很抱歉。” 他顿了顿,接着说:“很抱歉无法给你想要的感情。” 听到这句抱歉,孙舒怡眼眶都红了,从她看到涂无为官宣的那刻起,就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希望了。 她突然觉得释然,她一路来做了很多错事,涂无为那么聪明,肯定早就怀疑自己了,但还是愿意好好跟自己说话,劝她演戏,这让她更加自责。 她低着头哽咽了一下。 涂无为见她不说话,觉得也没什么可劝的了,都是成年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就好。 孙舒怡眼泪流到嘴边,她抬起手擦了一下突然说:“无为哥,其实我还欠你和胡灯灯一句对不起。” 涂无为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该让人在网上挖胡灯灯的黑料,揭露她的隐私,也不该、也不该……” 她嗫嚅着,半天没说下去。 涂无为接了下去,声音很平:“也不该找人跟踪我们,对吗?” “那张法院门口的照片是你找人拍的,发到网上的吧?” 他果然猜到了,孙舒怡眼泪成串地落下来:“对不起,无为哥,是我做错了,我以为你会跟她分手,毕竟这种照片发出去会影响你的粉丝,我没想到……” 孙舒怡没想到,这件事误打误撞直接成了涂无为公开的契机。 涂无为早就知道始作俑者是她,所以才在事情发生后,完全断了与孙舒怡的联系并执意要公开,因为这次如果不公开,他知道以孙舒怡的性格绝不会罢手的,后面肯定还会一而再的想要破坏他和胡灯灯的关系。 涂无为只能说孙舒怡太小看他对这段感情的重视程度,某种意义上,他还要感谢孙舒怡推了他一把。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孙舒怡的道歉,他只说了句:“如果你能祝福我们的感情,那我们还可以做同一个公司的前后辈,如果不可以,那以后就不必再联系,见面当陌生人就好。” 说完他没有犹豫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孙舒怡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颓唐地靠在椅子上。 58 全文完 公开恋情后的胡涂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涂无为接了新戏,离开燕城又回到了东宁,胡灯灯则在家里休整等头发长出来,准备几个月后入组。 她现在头发已经长出几寸,覆盖掉青色的头皮,看上去有种娇憨的可爱,涂无为在家的时候经常用手摸她的头,笑她像个五官精致的小男生。胡灯灯还真的为了搭配寸头,放弃一直以来最爱的小裙子,经常穿着各种潮牌卫衣,下面是细腿的运动裤,看上颇有种酷酷的休闲范。 偶尔换换风格感觉倒也不错,胡灯灯对着镜子自拍几张,挑了挑,发到微博上。 公开恋情后,她的粉丝数暴涨,人多了,评论区也维持不了以前的和谐,每次她发微博,不管内容是什么,都有很多人留下不友善的评论,这其中有从涂无为那里脱粉的,还有从她这里脱粉回踩的,当然也有很多仍然是涂无为的粉丝但一直都无法接受她。 不管评论多么过分,她都没有回应过,事实上,自从那条两人公开恋情的微博之后,不管是采访还是节目中,胡灯灯都没有在任何地方提起过这段感情,更没有借恋情炒作的意思。 胡涂两方团队像商量好了一样,让这段感情保持最大程度的低调。 其实宁茹曾经提议过要炒作一下,毕竟身边就有涂无为这样的现成的大流量,不用白不用,最起码能让胡灯灯的国民度再上一个台阶,运作好的话炒成女顶流也不是不可能,就算中间哪点做得过分了,田小青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嘛,这也算自家人了。 想法一说,胡灯灯立刻表示反对,这让宁茹很诧异,自从她签约以来,从没对公司的安排表示过不满意,当然这也是因为胡灯灯确信宁茹已经很尽心地带自己了。 但这件事不一样,胡灯灯如果想炒作的话,跟涂无为相遇、恋爱、分手、重逢、复合,这其中每个节点她都可以大炒一番,但她从来没有,毕竟现在网友们对他们拍《精英神探》期间因戏生情的事情一无所知。 原因没有别的,胡灯灯始终觉得,势均力敌的爱情才会走得长远,即使她的恋爱对象是涂无为,胡灯灯也从来没有想过依附他,即使目前他们的地位不般配,她也要保证自己的人格和精神始终是独立的。 她对什么女顶流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踏踏实实地演好自己的戏。 宁茹见她态度坚决,倒也没再提过这件事,坦白说胡灯灯算得上是很让她省心的艺人了,工作努力、学历高、演技好、不作妖、对未来发展有企图,也没什么实质的黑点。她是按照公司的未来的一姐来培养的。 在一起之后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又很慢,转眼又是一个夏天。 胡灯灯的新戏是宁茹为她千挑万选的,新式武侠题材的一个侠女,人设相当不错。就是拍摄环境辛苦点,要去西北的山里拍两个月的外景,胡灯灯不在乎这个,看了剧本就满口答应下来。 临开拍之前,胡灯灯又去了东宁探班。 这次她大大方方地走进剧组,还请全剧组的人喝了饮料,跟每一个遇到的人打招呼,还在涂无为的引荐下认识了导演和制片人,受邀参加剧组的杀青宴。 席间推杯换盏,大家说笑成一片,涂无为的的手臂一直搭在胡灯灯的椅背上,胡灯灯偶尔往后靠,就能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 剧组里也有跟他关系好的演员过来敬酒,涂无为一一跟他们碰杯,再说笑两句给足对方面子。 还有胆子更大的过来敬胡灯灯的酒,一边说着话一边看涂无为的脸色,胡灯灯还没等开口,对方手里的酒杯就被她身边占有欲爆棚的男朋友接过去,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涂无为搭在椅背上的手轻轻地挠了下胡灯灯后背,“我替她喝。” 敬酒的人马上明了,自己是不能直接跟人家女朋友喝酒的,便大笑着说:“那一杯可不够。” 涂无为很少在酒桌上笑得这么开,他指了指手里的酒杯,“那就再满上。” 两人又拼着喝了几杯,涂无为开始有了醉意,胡灯灯便为他用自己的杯子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温声说:“喝点水吧。” 涂无为那边还在跟别人说这话,这边看都没看,直接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温水。 两人在酒桌上很少说话,偶尔相视一笑,也并没有更多的亲密动作,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出,这两人就是有种熟稔的,像是把对方融进自己生命中的亲密。 散席后,涂无为已经醉意上头,小虎扶着他回了酒店,胡灯灯跟在后面,拿着他的外套。进了房间,她去卫生间打湿毛巾,出来就看到涂无为躺在床上,发出有点难受的呼吸声。 胡灯灯走到床边,俯身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想吐吗?要不要喝点水?” 涂无为躲了躲冰凉的触感,睁开眼,定神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怎么了?”胡灯灯问他。 涂无为拉过她的胳膊,把她放倒在床上,接着俯身压上去,嘴直接贴上胡灯灯的脖子,他口里呢喃着:“看你真漂亮。” 脖子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感,胡灯灯捏着毛巾的手终于松开,毛巾掉到床上…… ……涂无为折腾了一番后终于带着醉意沉沉入睡,胡灯灯的手机收到快递信息,是她之前在网上为涂无为定的一些跌打损伤药膏,省着他拍打戏受伤了不懂得照顾自己。 这么晚了,估计小虎已经睡下了,胡灯灯不想麻烦别人,便裹了睡袍,临出门还照了照镜子,确定能遮得住脖子上的痕迹。 在酒店大厅拿了快递,胡灯灯等在电梯口准备回房间,这时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冲出一个女孩。 胡灯灯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几步,隐藏在拐角处。 只见那女孩满脸是泪,直接扑出电梯,坐在地上,嘴里还喊着:“不要,不要……” 胡灯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王滔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想去拉那个女孩。 那女孩头发散乱着,连连后退,后背直抵在墙上。 不知道是刻意躲着她还是有别的原因,今天王滔并没有出席饭局,胡灯灯也是看到他才知道他也在涂无为的剧组探班。 胡灯灯一瞬间就明白两人之前发生了什么,她拿着快递箱的手骤然用力,骨节都泛白。 王滔伸手去拉那个女生。 胡灯灯突然出声:“你干什么?” 王滔手一顿,这才看到角落里的胡灯灯,他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把对方眼里的怒意尽收眼底。 两人默默地用目光对峙,终于王滔转过头,他直起身体,整理了下衣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见他走远,胡灯灯马上走到那女生面前蹲下去,用手抚开她脸上的长发,“你没事吧?” 那女生看到她,立刻认出了胡灯灯,她看过所有胡灯灯的戏,也立志能成为胡灯灯这样的演员。 如今偶像就在眼前,女生抿了抿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胡灯灯伸出一只手,安慰似的在她后背拍了拍,“别怕,现在你安全了。” 胡灯灯把女生带回房间,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接着她去卧室看了眼熟睡着的涂无为,出来时关紧卧室的门。 胡灯灯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仍然在瑟瑟发抖的女生面前。 “需要我替你报警吗?” 事情过了很久,在胡灯灯刻意的淡忘下,她几乎不会再想起脑当年KTV包间里发生的事,现在看着女生被扯得领口变形的衣衫,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在一起,身体也轻微地抖了抖。 女生流着眼泪,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他不会放过我的,我还想继续拍戏,他……他会封杀我的。” “可是我,我气不过,他是个人渣……把我骗到房间里聊戏……幸好我逃脱了……” 女生颠三倒四的重复这个几个短句,胡灯灯却听明白了。 在她的安抚下,女生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没再哭,也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陷入了茫然。 胡灯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两人说了些话,胡灯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她,女生连连道谢,回了自己的房间。 涂无为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他眯着眼睛,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睁开眼,身边的枕头被子都没有睡过的痕迹,涂无为疑惑地皱了下眉,嗓子带着酒后的一点暗哑,“灯灯?” 没人回应他。 涂无为赤着脚拉开卧室的门,正好看到胡灯灯窝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什么。 “灯灯?”涂无为轻声叫她。 胡灯灯轻微地动了下身体,涂无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开着玩笑:“昨晚我没发酒疯吧?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只见她反应极慢地抬起头,眼下一片青色,像是一夜未睡的模样。 涂无为心头一跳,他长腿迈过茶几,一把握住胡灯灯冰凉的双手,声音有点抖:“你怎么了?” 胡灯灯看着他,慢慢地说:“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 杀青后,本来工作排得满满当当的涂无为突然通过工作室宣布取消接下来的进组计划。接着陆续的商务和综艺都宣布推迟或取消,他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就这样突然消失在公众视野。 粉丝大惊失色,闹了好几次,工作室终于发了声明,声称“艺人正在重新规划发展路线,希望各位雪球们耐心等待。” 一月后,涂无为高调宣布与盛天娱乐解约,同天宣布与顾氏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关系,小道消息称,这次解约并没有通稿说得那样和平,涂无为在盛天的团队一共七人,解约时他只带走了助理小虎。 新的发展路线,新的经纪公司,雪球们以为接下里就能看到他活跃在各大公开场合,但没想到,涂无为依旧没有出现。 他的行程被严加保密,很长时间里,粉丝们只靠点滴路透了解他的动向,有路人曾偶遇他往返于西北某城市和燕城的机场,还有人偷偷在微博上说他看到涂无为去了燕城某著名律所。 一个月后,盛天娱乐副总王滔因为性侵、猥亵等多项罪名被告上法庭,因当事人和证人的要求还有他们职业的特殊性,案件并没有公开审理。 但据圈内八卦称,这个案件的受害人高达六位,前后涉及的证人更是有两位数之多。据说案件是由一位圈内相当有前途的女演员发起的。 但具体是谁,各家又众说纷纭,到最后也没扒出来。 过了三个月,王滔的案件最终宣判,他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胡灯灯独自频繁来回往返于燕城和西北深山,还要抽时间宣传已经定档的《发与刀》,她瘦了很多很多,在某段时间内睡眠变得很差,纵使来回奔波,最后还是圆满完成了拍摄。 《发与刀》以小成本黑马的姿态,突破年底低迷的档期魔咒,取得了一个亮眼的成绩。也为胡灯灯的电影生涯打开一个漂亮的开端。 王滔的案子宣判后,涂无为才出现在各种商务活动,自从他与顾氏娱乐合作后,关于他的花边和各种奇怪的热搜开始越来越少,他开始去掉自己身上“流量”的印记,接的都是主流的正剧和电影,慢慢地开始往演技派方向发展。 而他和胡灯灯的恋情在这期间曾经多次传出情变,但双方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每年的年底都是颁奖季,娱乐圈按照惯例在一年到头的时候论功行赏,这也是各个艺人争奇斗艳,密集参加典礼的时候。 今晚是圈内颇具权威的电影节最后一天,要颁布的是男女年度最佳新人奖,胡灯灯凭借《发与刀》中李镜的角色入围最佳新人奖。 久未露面的胡灯灯长发已经过肩,她妆容精致,身穿淡粉色露肩长裙,款款走过红毯。 进入会场后,胡灯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定。过了会,涂无为身穿黑色西装走了过来, 他获得的最佳男演员奖项已经在前两天颁完奖,大家都不知道他今天会来。一时间台下各大记者都纷纷把镜头对准了他。 涂无为走向胡灯灯所在的座位,离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来。 今天他不领奖也不颁奖,只是作为观众参加。 晚上八点,典礼准时开始,随着激动人心的一声“恭喜胡灯灯!” 胡灯灯领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奖项——最佳新人奖。 她拿着奖杯,发表了一通“普通的”获奖感言,感谢了宁茹、制作方、任真还有所有《发与刀》的其他演员,并没有提及到涂无为。 台下的不管明星还是媒体,这下的目光都开始暗搓搓地投向了台下正襟危坐的涂无为。 很明显,他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见证胡灯灯的得奖时刻,但现实是,人家的获奖感言里并没有包括他。 涂无为迎着各种猎奇的、八卦的目光,面不改色,直直地坐在座位上,甚至还为胡灯灯鼓了两下掌。 待胡灯灯终于带着奖杯回到座位上,涂无为马上坐过去,坐到胡灯灯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快点。”涂无为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她,眼睛还在看着前面,“说好的拿了奖就秀恩爱的。” 胡灯灯也看着前面的舞台,抿了下嘴唇,憋着笑,没有反应。 “胡灯灯!”涂无为终于低声叫她。 胡灯灯从随身手袋里拿出手机,涂无为马上凑过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迎着四周惊讶的目光,凑到她的镜头前。 拍完后,涂无为正襟危坐,连刚才的一点笑意都收了回去。 当晚目睹这一切的现场嘉宾和媒体们,又看到胡灯灯在颁奖现场发出的微博,不由得感叹:要说玩还是这两口子会玩啊。 胡灯灯发文道:不是故意要在获奖感言里遗漏你的名字,而是你对我而言,太过于特别,特别到无法用几句话来总结,谢谢你支持我的所有决定,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坚定我的心,你是我演艺事业的开始,也注定会陪我走到最后。未来的路,让我们一起稳稳地走下去吧。 配以颁奖典礼现场拍摄的照片,照片上胡灯灯被涂无为圈在身前,两人旁若无人地脸贴着脸,胡灯灯灿烂地大笑着,露出洁白牙齿和笑弯了的眼,而涂无为也一改往日冷淡的神情,终于在嘴角处露出明显的笑意。 两人看着同一个镜头,幸福又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