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1 “谈恋爱吗?” 窗帘匀速拉开,正午的阳光一股脑儿窜进来。 地上散乱地落了些衣物,这那一件,有的卷成个项圈儿,有的揉搓成团,还有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暗绿色真丝长裙像块破布样孤零零挂在沙发扶手上,看这惨烈程度,这房间昨晚闹腾得不轻。其中最惹眼的,是件挂在窗台上的内衣,米白色复古真丝,大方领款式,中间开了条缝,V的最下方不是用线相连,而是用一颗奶白色透亮的珍珠,这珠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不甚明朗的光线给它镀上了一层暧昧的光。 窗帘缓缓向两边退开,内衣受到牵连,“啪嗒”一声,从窗台上掉下来。 床上的女人早就已经醒了,听到这动静也懒得抬头去看,她盯着天花板,右手懒懒地抬起来在床头柜上摸了会,没摸到想要的,于是拉了几下薄毯,把自个儿随便包了下,挪身子坐起来。 可坐起来了,又忘了自己前一秒要干嘛,床头的手机一闪一闪地亮着,没声,她懒得理,呆坐了一秒后,她又柔弱无骨地靠回了床头。 窗帘已经全部拉开,外头阳光大盛,屋内的地板也被扑上一层光,地上的狼藉全给罩上了一抹滤镜,床上的女人扭扭身子,往侧边翻了翻,支着头,颇有兴致地瞧躺在她床上的男人。 其实没什么可看,最赏心悦目的已经被遮了个严实——男人趴睡,脸全埋在枕被里,只有头顶黑发露在外边。 外头的光已经肆无忌惮爬到了他身上,但他毫无察觉,他毯子盖得不高,大半身体都露了出来,粉白的肌肤在阳光照射下还真透出一点粉白的光。男人肌肤嫩,但嫩而不娇,背部线条流畅,肌肉有种绵密的紧实感,像一张支撑力与回弹力很好的床。 男人动了动,改为双手抱着枕头这样睡,白花花的手臂在光中一晃,甚至反着光,抱臂的时候手臂线条更加明显,女人来了兴趣,伸出手臂往他那边比了比,还费力地凹出了点肌肉,可完全不够看——他的肱二头肌是她的两倍大。 女人比不过,抬起点缀了粉色美甲的手戳了他一下,肌肉比她强又怎么着,喜欢双手抱着枕头睡,还不是小孩会做的事。 频繁动作正是睡醒的前兆,果然没过一会,男孩醒过来,外头的光太直,射到了眼睛,他才一睁眼就不得不眯起来,适应了几秒后他抽出一只手搁在额头上给自己挡光,确认视线不受阻碍了,这才开始往床的另一边四处瞧。 高飞飞懒懒地支着头,恶作剧般地不说话也不动,就等着他来发现她。 他的皮肤可太白了,少年感十足的脸上一丝瑕疵也没有,睫毛也长,半垂眼的时候眼底全是睫毛给打下来的阴影。 年轻真是受优待。 床就这么点大,男孩很快捕捉到了她,刚对视上,这人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笑得灿烂无声但傻味十足。 高飞飞被他闹得,也忍不住要笑。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男孩像个吃饱睡足的懒猫,双手双脚蹬直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随后“啪”的一声,脸整个又埋进枕头里左蹭右蹭,“你醒得好早啊。”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 高飞飞欣赏他的表演,懒得应声,就娇娇地“嗯”了一下。 男孩蹭够了,“唰”地把脸转过来,面朝高飞飞这边,大概是他刚才摁得太用力,白皙的脸上多了点红痕。 “我们等会干点什么呀?”男孩看着她问。 还干点什么,高飞飞腹诽了一声,一手压着自个胸前的毯子,脸凑过去和他大眼对大眼,“你手机呢?” 男孩看她突然凑近的脸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听到问话,他手往床上胡乱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收回手,又舒舒服服地塞进枕头下抱着,“估计扔哪个角落了,等会下床找找。” 高飞飞抬起身子,往他那边地上扫了眼。 手机正仰躺在床和茶几中间的地毯上,屏幕正亮着,是有人给他打电话。 他们俩手机都没声,昨天特意调的,是以现在这会,就是别人把电话打爆,他们也是听不见。 高飞飞躺回去,背贴着床头,抬脚轻轻踢了他一脚,“在地上,你去捡。” 男孩懒意十足地“嗯”了声,不想动,还想在柔软的床上享受一会儿。 高飞飞也不管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也这样躺着不动,任思绪畅游太空。 安静地躺了大概有一刻钟吧,男孩哼哼叽叽地在床上滚了滚,然后拉着毯子围在自己身下,充当一个简易的浴袍,接着坐起来。 他光着上身,双手搭在叉开的腿上,一动不动坐着,像在醒神。 过一会儿才站起来慢悠悠往地上的手机走去。 待接页面刚刚灭下去,手机电量被打得岌岌可危。 他捡起来粗略看了下,没管其他的,就点开经纪人的头像回复,三两下回复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整个扑上床。 “他们过会到酒店楼下来接我。”这回闷闷的声音从床尾传来。 高飞飞一动不动躺着,欣赏他一举一动,走路、弯腰、捡手机,他每个动作都充斥着满满当当的少年味儿。 “嗯”她疏懒地应一声,“什么时候到?” “一点钟。” 高飞飞没了话,想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又懒得拿手机看,于是干脆不说话。 男孩横着扑,大半身子陷在床里,剩长腿露在外面,他扑的地方正好是高飞飞膝盖处,高飞飞弯了腿,膝盖顶了顶他的头,一下两下的,顶着玩儿,也不重,就是帮他顺顺头发的程度。 男孩脸埋在床上,一声不吭,任由高飞飞玩着。 高飞飞玩得饶有滋味,猝不及防地,男孩突然抬了头,她吓了一跳,膝盖稍稍用了点力,嗔他一声,“你干嘛啊~” 男孩扭转方向,像条白花花的毛毛虫,一拱一拱拱到她面前,摸出手机调了两下,然后一闷头,把手机举过头顶,举到她面前,“微信。” 高飞飞瞥眼手机,那上面正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这姿势实在太搞笑了,他趴着,双手举着手机,简直像在上供,她笑一声,抬手想拍掉他手机,可即将触碰到屏幕的时候改了力度,变成手指轻轻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我们都……就加个微信嘛~” 没听到熟悉的“嘀”提示音,男孩抬起头。他说得欲言又止,但高飞飞作为当事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早知道他,昨晚上第一次见到真人,今早一起醒来,按理说今早睁眼后两人就应该各找各妈各回各家,连话都不必多说,但没想到这磨蹭了这么久,现在还闹到了加微信这一步。 男孩看她不给回应,就换了种方式,改为问电话号码。 高飞飞看他清爽的脸,一夜过去,他脸上居然不冒油,也不长胡茬。 这脸真的得天独厚,既刚又柔,眉骨突出高挺,这是刚,它在该高时出,该收时止,恰到好处地拉动了整张脸的轮廓,使其变得立体,初现英俊;下颌线流畅且温润,这是柔,没一丝弯折且毫不拖泥带水的线条给他增添了一丝飒爽与精巧。 普通人得打多少修容才能修得这样的长相,而他浑然天成。 高飞飞拦住他即将要收回去的手机,“那么麻烦干嘛,拿来我扫下就行了。” 男孩笑脸一放,又把手机举了回去。 高飞飞把手机摸过来,调开微信扫了下,备注了自己名字发过去,男孩秒速通过。 加上好友,她懒得翻他朋友圈,就只给他改了个备注名——Crush改为边程。 见人真躺在自己微信列表里了,边程这才站起来,衣服全铺在地上,显然是没法穿了,可这会也没其他衣服替换,他咬咬牙,捡起件T恤套上。 高飞飞没他那么着急,所以懒着不动,当欣赏行动艺术般欣赏边程的行动,她不知道自己大中午醒来后盯着边程看了多少次,但不管多少次,她都觉得理直气壮,美好的东西就应该让人长久地欣赏。 穿戴整齐后边程抬脚往卫生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和高飞飞报备,“我刷牙洗脸。” 高飞飞漫不经心应一声,看着他进去。 只是他进去后没过一会又转出来,嘴里叼着牙刷,手里握着玻璃杯,走到床边坐下了。 高飞飞笑了,言语有了点活力,“你出来干嘛。” 边程坐在自己那边的床沿,背对着她,听到问话微侧头斜她,“看你。” 高飞飞又笑,但不再说话了。 房间隔音好,外头的喧嚣进不来,此时静得很,只有他细细的刷牙声在流淌。 有种静谧的元素悄悄在两人之间扩散,这种静谧和一般的安静不一样,它是无声的暗流涌动。短暂沉默的默契是辅料,使暗流变得深邃且沸腾。 高飞飞看他侧脸,有优越的眉骨和温和的下颌,他的侧脸注定善心悦目,就算他此刻算不上男神——弓着背,端着水,龇牙咧嘴,满口泡沫,但——窗外的光偏偏落在他头顶,晃出光晕,这光晕层层叠叠铺开,笼罩了他全脸,他额头被镀上光,眼睫毛有光,耳尖有光,就连细小的绒毛也点缀着光。 连自然都对他有所偏爱,人怎能逃得过。 高飞飞凑近了他一点,本来她觉得他俩不是一个维度的人,他存在在众多少女的二次元中,而她实实在在生活在三次元,昨晚一夜是出乎意料,顺心顺意,但昨夜事,今日毕,出了这酒店大家就应该相逢当作不相识。 但此刻觉得,这有什么,他再怎样也是人,总归要尝七情六欲,要和人彼此拥有。 高飞飞凑得他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他嘴角泡沫里渗出的牙膏味。 边程看着她一点点逼近,没动,老老实实坐着。 再近就得把他挤下床了,高飞飞停止挪动,她一手撑着床面,肩抵着他手臂,伸了脸到边程面前,“谈恋爱吗?”她笑眯眯地问。 2 “我第一次的恋爱,居然就给了你这个渣女!” “嗯???” 这话打破了静谧,边程像是从定格中回神,他张不开嘴,只能憋屈地发个单音节。 高飞飞看他,他这表情有点奇怪,说惊讶,但眼里又透着兴奋,说开心,但又好像更多的是震惊。她表演造诣不深,解不来。 边程手舞足蹈“嗯嗯嗯”了一会,觉得碍事,朝高飞飞扬了扬眉毛,转身进了洗手间。 就听里面咕哩咕噜,稀里哗啦一通捣鼓,不到一分钟,出来了。 他腿长,三两步走到床边,一腿弯着搁在床上,一腿蹬地,扭身朝着高飞飞那边看,整张脸不由自主地向上提着,连嘴角也是上翘,“你认真的!谈恋爱?” 高飞飞维持着一手撑床的姿势没动,边程一来一回调了下位置,改为坐在她手臂下沿,这样一来两人就不是肩抵肩,而是面对面。 “是的呀,三个月,好不好?” “好不好”尾音带个上扬的勾调,有种娇嗔的蛊惑味。她又凑近他一点儿,仰着头,皮肤干净素白,透着光,脸上粉黛未施,但一张小脸,一对柳叶眉,小巧笔挺的鼻梁和娇粉的嘴,依旧刻画得她娇艳夺目。 她小巧的脸铺了边程满眼,“为什么是三个月?”他问。 为什么? 这问题高飞飞也不知道,只知道【想和他谈三个月的恋爱】在刚刚毫无预兆地跳进脑子里,她心随意动,怎么想,怎么说。其实深想一下,或许也能想到个原因一二,但她停在入口,不愿深究。 边程还看她,高飞飞和他对视,两双眼睛寸步不让。 过了几秒,她看他毫无死角的脸,笑一笑,说:“大概是太美好的东西不适合长期拥有,短暂地得到过一会儿就够了。” 边程皱了眉,看样子是在分解消化,他眼里透出一点疑惑,本来看向高飞飞的眼睛因这一句话而垂下去。但疑惑只有一点,除此外的更多情绪,外人分辨不清。 高飞飞不动,等他来问,反正她知无不言。 可边程像被点了哑穴,手指在床单上画圈圈,就是不问。 僵持了一会儿,高飞飞手臂撑得麻了,换了个姿势,靠在边程那边的床头上,双手抱胸。 又等了一会,边程像入了无人之境,根本不在意时间过去,慢慢的,高飞飞脸上神色敛去,她移开视线,觉得有点无趣。 就在她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边程突然“靠”了一声。 高飞飞看他骤然变得精彩纷呈的脸,到嘴边的话改了调,“怎么了?” 边程看她一眼,觉得不好意思又转头,但转过去了又好像有点不甘心,所以保持着歪头的姿势,一双眼睛斜睨她。 高飞飞被他逗笑了,“你干嘛~” 边程的语气有点恶狠狠的,“我第一次的恋爱,居然就给了你这个渣女!!!” 他的表情三分凝重,三分不甘,三分凶狠,最后融合成十分滑稽。高飞飞又想笑,照顾边程情绪,她尽力收住弯起来的嘴角,但眼中被笑染得光彩熠熠。她攥起被子往床沿移了一点,伸出一根手指戳他手臂,语气有点娇,好像在哄人,“你公司的人一点来,这会儿是不是快到了?” 边程这回正大光明看她,对上眼的时候,不期然地被她眼里的光闪了一下,他又害羞起来,往别处左看右看,“哎?我手机哪去了?” 高飞飞戳他的手指改了方向,指着床上的手机朝他示意,“喏~” 边程摸过来看,12:47了,团队已经打了几个电话,经纪人催他赶紧下去。 他看看自己,是准备妥当了,但高飞飞还裹着毯子呢!他站起来催促,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之前强装的凶狠,“快点换衣服啊!都楼下等着了!” 高飞飞抬起小脸,皱起一对秀气的眉,“才刚恋爱,说话就凶了。” 边程看她皱眉了,但脸上却没生气的样子,觉得是在闹他,于是很硬气地站着不去哄人。 高飞飞看他半晌,突然道:“你过来点儿。” 边程虽说不去哄,但心还是有点虚,这会儿不敢违抗她意见,一小点一小点挪过去,站到她跟前。 “站那么高干嘛,蹲下来点呀~” 边程又听话地蹲下来。 一蹲到眼前,高飞飞就忍不住了,迅速伸手揉他的脸,“我车在这呢,自己开回去。”说完看他被揉得肉嘟嘟的脸和鼻子,凑过去在他鼻尖啄了一下。 边程被她闹得一激灵,摸摸鼻子有点扭捏,但又强装自然,他站起来说:“那、那我先下楼了,你有事打电话,到家给微信。” 高飞飞笑眯眯看他,“嗯”了一声。 边程走后,高飞飞慢悠悠泡了通澡,后驾车回家,在家换了套衣服,化了妆,再开车到自己工作室。 她最近忙着组建团队,工作室招兵买马加装修,需要她决策的事儿有点多。 一到地儿,她就被人事架走面试去了,面试完,一下午又是忙这顾那,到晚上九点才吃上饭。 这算是她今天的第一顿饭,她早就饥肠辘辘,吃饭时惯例打开手机,看到边程发来的微信。 高飞飞:到家了。 这是上午两点半高飞飞发给他的消息。 边程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你要补觉吗?我困死了。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在车上拍的,车进隧道的照。 接着又发来一句话:又又又要出差! 紧跟两个表情包:气到锤墙.gif,疯狂摇头.gif。 可惜这几条高飞飞没看到,那会她已经到工作室,忙上了。 边程看她不回,又发了几条过来: 还有一会就到机场了。 你在干嘛? 真睡觉去了啊? 震惊!女子在确定恋爱一小时后居然玩失踪! 对话到这里停了,他没再往下发。 高飞飞嚼着饭,扔下筷子,双手捧手机往椅背上一靠,刚准备给他回复,那边又一张图片跳出来,是和她的聊天页面,最顶上备注名称的那一栏写着:渣女朋友高飞飞。 就高冷的一张图片,没其他话。 高飞飞笑了,回过去:你连名带姓备注,是怕把我名字记错了还是怎的。 边程那边大概觉得惊讶,马上发了张黑人问号脸过来,然后甩来一句话:喜大普奔!失踪女子上线啦!!! 高飞飞懒得理他,看着手机等他说点别的。 果然没过一会他发来另一条:刚下飞机,你干嘛呢? 高飞飞回复:吃饭。 边程那边拍了张夜色中的航站楼。 高飞飞问:在哪儿? 边程“对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接着发来一整段:西安。这完事后我就得飞横店进组半个月都出不了东阳更别说回北京我怎么这么可怜啊刚谈恋爱就要异地渣女朋友还只给我恋爱三个月我真的太惨了这一搞半个月都没了我连渣女朋友的脸都看不到。 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打长段本来就不爱带标点,高飞飞吃力看完一整段,发了几个字过去:空了去看你。 为显表率,她还特意带上了句号。 边程逮着了机会,就问:什么时候空? 她翻了下日程,没法确定具体时间,所以没许诺。 边程自顾自给她安排了:西安待两三天就走,你还是别来了,去横店看我。 高飞飞扯扯嘴角,确定他刚是故意的,不然这会怎么就标点齐全了?她做了粉色美甲的手指翻飞,飞快给他回了个:好的呀~ 这回边程没秒回,高飞飞看眼时间,拎起桌上的车钥匙,跟助理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到楼下了,对方的消息才回过来:晚上视频聊天不? 这话后面跟了个【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 高飞飞摁了两下车锁,福特野马在地下停车场那边响了声,亮起灯来,她走过去开车门进去,系好安全带后却不着急发车,手机在她手里灵巧转了个圈,她飞快打字:等我到家。 发完这句,她手机扔到副驾驶,发动车子开出地下车库。 *** 一周后。 横店的太阳真是太毒辣了,高飞飞一手拎着薄外套,一手搭在额前给自己挡光。她今天扎了高马尾,戴方框墨镜,小巧的下半张脸在墨镜的衬托下显得十分白皙。戴了墨镜的缘故,看不到她表情,但从气场判断,大概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十分不妙。 司机把她的行李搬上车,还殷勤地为她开了门,她坐进去说了酒店名字后就不说话,师傅察言观色,说了声“好的”发车开走,一路上也不打扰她。 到酒店,行李还没拆,她先是冲到卫生间洗了通澡,披上浴袍,再给自个儿的脸和手脚都抹上了晒后修复,脸敷上面膜,做完这一通流程这才觉得气顺了点。 前两天《练野》剧组在这开机了,男女主在开机当天同时进组——这信息边程早给她强调了百八十遍。 沙发上躺了十几分钟,觉得脸上的灼热感完全消失了,高飞飞才站起来往卫生间走,洗完脸出来,她从行李箱里挖出自己的化妆包走到洗手台,“唰”地一通倒,包里的护肤化妆品全滚了出来,高飞飞捡了一样旋开盖,开始对镜打扮。 3 你也在ttxs??? 太阳在天上张牙舞爪地挂了一天,发出一波又一波明晃晃的热浪,逼得人不敢出门。但到了傍晚,收了嚣张的热焰后,它就显出几分可爱来了。 此时它正圆滚滚的挂在天边,散着红彤彤的光,大片的云彩在它身边流连,它们被那红光染色,也透出不同的色调。 在这样漫天的红霞中,一辆绿色老旧的出租车突兀的闯进来,它开得快,经过一幢白色建筑物时猛地一刹,车辆后轮被停得猝不及防,轮子冲劲还在,刹不住,猛地又往前一冲,冲得车身可疑的微微一弯,还带起地上一小撮尘土。 高飞飞就在这尘土飞扬中下车。 她换了套衣服,简单的白t搭破洞牛仔,白t短,露出小蛮腰,牛仔裤系了条腰带,这是点睛之笔,轻轻松松把人的视线带到腰上。 横店的尘土不太招摇,飞到高飞飞脚踝那就飞不起来了,“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那台老旧的出租车就像是一条被放生的蛇,直窜到主路上,然后弯弯扭扭地朝铺了夕阳余晖的前方开去。 高飞飞面前的那白色建筑物实际上不是一幢,而是一个店面,整个门面视线可见的地方都被刷成白色,仅在最右边留了一扇灰色的铁门,铁门旁边的白墙上按了几个铁制的英文字母,字母后的灯开着,闪着橙光。 门口有保安站着,但高飞飞不用出示什么验证,她轻车熟路推开门走进去。 这儿其实是个酒吧,但如果不强调的话,很多人会认错,原因无他,纯粹是这里的装修太冷淡了。 氛围灯没开,入眼的除了桌椅外,就是茫茫的一片白色,这儿的主人似乎对这颜色情有独钟,为凸显它,在每一片白色的弯折处都镶了抛了光的钢,钢的位置想来也精心设计过,每条都镶嵌得及有艺术性,有些像在游走的蛇,有些边角连接一下就是个巨大的立方体。 高飞飞扫了一眼,左手拇指中指夹着手机轻轻一转,迈步向前走去。 刚在位置上坐下,眼前就出现一杯酒。以高飞飞的视线,只能看到一只微胖的手,食指中指捏着高脚杯把酒杯往她面前推,推到合适的位置后,捏着酒杯的食指抬起来,轻轻在杯身上敲了一下。 随后有人在高飞飞右侧落座。 高飞飞没看他,微倾身把酒杯移过来,拿到嘴边抿了一口。 “不错吧?” 身边的人兴致勃勃问。 “甜了点。”高飞飞放下酒杯,终于看向他—— 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有着茂密的头发和微胖的身材,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你不懂,现在小姑娘就好这口。”说完往高飞飞身边挪了挪,“你刚进来我可就看到你了,怎么样,我这地儿翻得不错吧?” “挺有意思。”高飞飞说着又扫了一圈,“这什么风格?” 老板瞎诌,“赛博朋克啊!不过我这纯净版的,比较素雅。” 高飞飞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没搭理他,只问道:“你老婆呢?” “回工作室加班去了,今天指不定来不来,不过你放心,她老早嘱咐我了要照顾好你,你在这就放开玩呢吧啊!” 这话说完又神秘兮兮地凑近高飞飞耳朵,“你今天来得早是真不如来得巧,等会有惊喜。” 高飞飞对这惊喜不太感兴趣,随口应了一嘴,“怎么,有嘉宾?” 老板听到这话露出赞扬的神色,一边慢悠悠举起大拇指,一边舞台那边努努嘴,“喏,就在那,驻唱来的,□□十点到吧。” 高飞飞看了眼,收回视线,顺手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半。 人陆陆续续进来,老板招呼高飞飞让她自己玩儿,随后就去招待别人了。 高飞飞一个人自在,她来这纯粹是打发时间。 和边程说的是明天到,但她前面的工作提早一天收工了,她懒得北京横店来回跑,就提早来了。 边程今天一天的戏,她没打扰他,正好想到朋友在这有个酒吧,前段时间翻新装修了,就过来看看。 人越来越多,照明灯关了,各色氛围灯亮起来。 灯按下去,音乐响起来后,这“素雅”的赛博朋克型酒吧才有了点酒吧的样子。 高飞飞坐着安静喝酒,偶尔回复下消息,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的,舞台上响起一声爆破音。 她抬眼往那边看去,舞台灯光已经亮起来了,有一束追光照在舞台后面的几个人身上,他们头凑头站着,似乎在商量什么。 看这样子,是那个惊喜嘉宾要出来了。 果然过不了一会儿,场内的音乐停下,紧接着舞台那边夸张的电音前奏响起来,还没等反应过来,舞台后已经响起人声,那人开口的第一秒,全场的灯光都暗了一半,音乐声徒然放大,能转的灯全在疯狂的扫射,暗红暗绿的光打到墙壁上,人脸上,场内的一切都被它铺上一层暧昧的滤镜。 人们被这灯光和音乐的变化渲染得热腾起来,场内的气氛“轰”的一下犹如被点燃的柴,一下燃到顶点。 惊喜嘉宾就在这时候从舞台后面一撑手跳上来,他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看不到眼睛,穿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一条休闲牛仔。 跳上来的瞬间,音乐进入副歌,那人丝毫没停顿,流畅跟上。 现场被他这出场方式激得更燃,尖叫声一轮高过一轮 他是个渲染气氛的高手,气氛已经如此热烈,他还嫌不够,握着话筒一边唱一边绕着舞台跑圈,力求调动每个人。 被他这一渲染,场内气氛顿时比刚刚燃了一倍! 围到舞台身边去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在拿手机摄影,仍在位置上的人,也有不少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舞台上的人只管调动情绪,毫不在乎被注视,他应该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人多不慌,表现依旧自然抢眼。 一曲唱毕,音乐与灯光都戛然而止,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舞台上的人已经大声说了“谢谢”,然后转身,又是一撑手跳下了舞台。 暂停只有一瞬,很快灯光重新闪耀起来,音乐也重新流淌开来,有其他歌手拿着话筒从侧边跑上来,迎着刚刚热起来的场子继续躁动。 高飞飞正低头回着工作微信,旁边又有人坐下了。 酒吧老板端着一杯水看着舞台感叹道:“你说他每天来多好,那样我还用得着愁客流?” 高飞飞瞥了他一眼,“请呗。” 老板“嘿”了一声,“我请得起?” 高飞飞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酒杯和他的保温杯一碰,然后喝了一口,“你这不是挺热闹的吗,有什么可愁的。” 这话说完,手机屏幕伴随着一声“叮”亮起,她看了眼,边程发来条消息。 点开看,他发的只是一张图片。 图片色调很暗,正中央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灰T和牛仔裤的人,他双手握着话筒,以一种十分沉浸的姿势站在舞台上。 高飞飞挑了眉,她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随口问旁边的老板:“你刚刚说的是谁?” 老板反应了一下,“昂”了一声,“那临时驻唱,边程嘛!就最近特火那个。要不然怎么说请不起呢,就算我愿意请,那人家也得看得上啊。” 这不就是巧了吗? 高飞飞笑了下,点开相册,同样发了张照片过去。 那边边程秒回:【???你也在ttxs???】 高飞飞发过去的,同样是他的照片,只不过他发的是靠近舞台的近景拍摄,而她的远一点,是她那个位置拍到的角度。 她回了个【嗯】过去,然后又发了个座位信息给他。 等了一会儿,边程没回了,高飞飞收起手机喝酒。 过了几分钟,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肩膀,高飞飞抬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那人就已经飞快在她左侧坐下。 他依旧是戴了鸭舌帽,帽檐压得挺低,身上披了件薄外套。 到了高飞飞这,边程就像是到了自己的领地,一坐下就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特顺地把自己手臂搁在高飞飞椅背上。 懒了一小会,他满血复活般坐起来,端端正正坐好,满是笑脸问她:“你怎么在这?” 没等高飞飞回答,他就自己接了下去,“查岗的吗?” 说着又骄傲起来了,“有什么可查的啊,像我这种五好男友很难犯错的好吗?” 高飞飞没说话,她看了眼右边的老板,那老板端着保温杯,但水已经忘了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神情有点说不上来。 高飞飞觉得没必要,但现在这会儿有点尴尬,她朝老板笑了下,看了眼边程,朝老板说道:“我介绍下?” 老板已经举着保温杯站起来了,“没事!”他朝边程笑了笑,“既然认识,那你们先聊,我过去处理点事。” 说完给高飞飞甩了个眼色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