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娱乐圈]》 第 1 章 网剧双男主 自认十八线男演员沈预最近接了一部网剧的男一，准确说是双男主的男一。 这年头，双男主的剧总能吸引一波热度和讨论。不过沈预不火，另一位男主林和峤虽然比他红多了但也不是顶流；而且平台方看起来也不是很看好这部作品，宣发潦草——所以目前沈预的生活总体就还是一片平静。 唯一的一点火花就是在原著粉之中了。这部网剧是好几年前一本颇有人气的《神龙志怪》改编的。版权被制作公司买下后一直闲置，眼瞅着版权马上到期了，公司这才从角落里掏出这本拍拍灰开始开拍。这次的选角，两个主演一个是娱乐圈差点查无此人的男演员，一个是刚出道没多久只零星拍过两部戏还是配角的小鲜肉。对此，部分书粉是非常不满。这点从官宣后沈预私信里就没断过的“指责”便可见一二了。 不过沈预本人倒不是很在乎，毕竟他得赚钱吃饭啊。他麻溜地收拾收拾行李，带着助理就颠颠地去了锡城的影视基地。 沈预到了宾馆后，第一件事先去和导演演员们打了个招呼。 导演姓任，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他原先是学摄影的后来转战导演这一行，作品不算多，但镜头非常美，不过因为年轻加人刚头铁，导致他在这一行混得一般般。然而沈预之前和他合作过一次，和他挺聊得来的，这也是他会去参加这部网剧试镜的一大原因。 任导告诉他另一位男主——林和峤，是他钦定的，因为气质非常符合他心目中的严壹。 没错，这部剧两位男主分别叫严凌和严壹，这两个非常虎狼的名字一下就奠定了这部剧沙雕又兄弟情的基调。 晚上主创们小聚了一下就都回房休息了，毕竟明天一大早要围读。沈预上部戏为了角色增胖了不少，而严凌这个人物很瘦，为此他已经吃了一个月的草了。晚上被桌上的香锅、麻辣烫一刺激，这会馋得双眼发绿。 没办法，他只好掏出剧本开始勤恳地背台词，试图忘记饥饿。背着背着他也投入进去，拿着笔开始在剧本上涂涂写写，把自己一些新的想法都记下来。 林和峤带着经纪人来敲门的时候，沈预“小作文”写得正上头，一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帅哥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眼镜男。 帅哥摘掉帽子，微微弯了下腰笑着打了个招呼：“沈哥你好，我是林和峤。” 很有礼貌，但并不会显得太过热切，而且长得是真的帅啊——这是沈预对林和峤的第一印象。沈预忙伸出手和他们握了下，“你们好你们好，叫我沈预就好。你们录完节目了？” 任导提过林和峤今天要录一个网综，所以会晚到。 眼镜男是林和峤的经纪人，他说：“录完了，真是不好意思，本来应该和大家一起碰面的。” “工作嘛没办法。” “还是要谢谢大家包涵的。那沈哥你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了。” “好。那——明天见。” 按书里的描述，严壹是个性格张扬、怼天怼地的天赋型选手，人物性格很外放。沈预回想了一下给他第一印象是虽然很年轻但不乏沉稳的林和峤，实在不知道任导是从哪里看出两个人契合度高的。 不过林和峤的长相并不是时下流行的清新校园男神款，他五官线条分明立体度很高，个人特色非常突出，是那种很侵略性的、夺人眼球的帅气。这点似乎又很符合严壹。 胡思乱想了一阵，沈预抱着剧本倒头睡去。不拍戏的时候，他的作息非常健康，健康到堪比小学生。 第二天围读后，几个主创开始武术训练。 这部戏武打动作虽然多但设计的动作难度都不大，更多靠后期制造道术妖法对抗的特效。 几天后开机仪式。 任导一个喝过洋墨水的人其实不是很介意来不来这套，但国内习俗如此，他也跟着搞吧。现场媒体没几家，采访也没安排，整体有点冷冷清清，看上去就一股很落魄火不了的气象。 这部剧制作公司不抱希望，金主爸爸还跑路了一个，整个剧组上下就穷酸的很。这也导致后期任导亲自下场来节省成本——当然这是后话。 上了香后，剧组毫不停歇地开工。 这部剧分上下两部，上部主要是讲大唐神龙年间老道士严天师带着徒弟二人斩妖除魔的故事，下部则是朝堂风云不过因为经费有限就不拍了——听听，多么穷。 今天拍的是师徒三人还没下山时的日常，基本就是吃喝打闹、外加不正经学习道术。这段一部分镜头用在开头，其他的都会以回忆方式出现。 “师父，我觉得这段你拿烟斗揍严壹可以改成你一抬手我就把烟斗放到你手上了。这样会不会有趣一点？”沈预边说边比划一下，“我就继续演还在吃饭，头都没抬就递给你。” 饰演严天师的是银屏常客尹河，为人很幽默脾气也很好。他说：“可以。小林你可以早点跑，这样可以体现人物之间的默契。” “好的师父。”林和峤没有任何异议。在片场他完全是个新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默默地、拼命吸收着新东西。 演员之间有商有量配合默契，导演目前一派和气也不骂人，剧组拍摄进度飞快。 晚上有一场夜戏，屋顶看星星外加师兄弟两人斗斗嘴。下午的戏份结束后，大家都各自四散休息吃饭。沈预和林和峤两个人带妆在化妆室等天黑。 两个人的助理帮他们买了饭菜，揭开一看，非常雷同的鸡胸肉紫甘蓝加其他绿颜色的蔬菜。 沈预叹了口气。助理小于乐了：“哥你别叹气了，等拍完戏你再吃好的。再说你看看……”小于偷偷指了指戴着耳机大概在听歌的林和峤，压低声音悄摸说：“你看林老师吃得多带劲，是不是很有食欲让你想再来一份沙拉？” 沈预被自家助理雷得眼前一黑：“请你端着你的麻辣烫和炸鸡去隔壁吃。” 小于得了便宜还卖乖，端走之前特意把盖子掀开来。 沈预更气了。在他挑挑拣拣苦着脸往嘴里塞草的时候，隔壁的林和峤已经吃完了，盖子一盖餐盒下一秒就进了垃圾桶。他拍拍手，然后突然转过脸对沈预说：“其实我只是想赶紧吃完眼不见为净。”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很讨厌吃这个。” 沈预立刻脸红了，“你……你都听见了？” 虽然没有说坏话，但被当事人抓住在人家背后说话也是件很尴尬的事。 林和峤看起来不是很介意这件事，笑道：“我在听听力，你们说话的时候刚好在切题。” “哦对你还没毕业，考六级？” “不是，专八。” 沈预：这话就没法接了，毕竟我考完四级就把书给扔了。 林小帅哥据说是国贸专业的，辅修英语，大三的时候被挖掘签约了经纪公司，今年马上毕业。 以上是沈预知道另一位男主是他后百度来的消息。不过百度没告诉他的是，林和峤私下学习这么刻苦。 “沈哥，明天晚上我看没排戏，我想请大家吃个饭，毕竟第一天聚餐我缺席了。你有时间吗？” “可以啊。导演那边呢。” “我等下下戏了问。” 又聊了两句统筹进来通知可以开工了。 本来晚上的戏是在棚里拍的，但是剧组和影视城预定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居然没订上。早上任导知道的时候也没发火，摸着下巴不存在的胡子想了想大手一挥，决定实景拍摄。 “你们看看今天天气多好，晚上星空肯定很美，难道不比电脑做出来的好？”任导乐颠颠搓手手，“这后期做夜景也是一大笔费用嘛……” 众人：……最后一句才是你的重点吧。 第 2 章 遇险 南方三月的晚间湿冷非常。屋顶的瓦片上凝了一层水汽，滑溜得很。 因为是文戏，加上特意挑了最低矮的一处屋脊，沈预和林和峤都没上威压。 林和峤先上的屋顶，意外猝不及防发生了。 他刚踩上屋顶就脚下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倒了。 所有人都被吓得跟按了暂停键了一样，等反应过来全惊慌失措地尖叫着聚集过来，然而他们在地上根本没用。 好在跟在身后的沈预一把拽住了林和峤的腰带，而林和峤也反应迅速地抓住了屋脊稳住身形。这一幕实在太惊险了，两个人身边的碎瓦片还在扑簌簌往下掉。 “搭梯子！快上去几个人！” 任导吓得面无人色了。 林和峤迅速用脚踢掉瓦片踩住露出的屋顶檩条，这才稳住下滑的身体。他艰难抬头说：“沈哥你放手吧，我稳住了没事的。” 沈预半个身子趴在屋顶，脚还踩在梯子上。刚那一下拉力太猛，他的手应该拉伤了，可是他哪里敢随便放手，即便疼得脸都白了却仍然咬牙死死拽住他，说：“没关系，你别乱动！” 好在工作人员已经爬上来支援了，两个人这才有惊无险地成功落地。 任导也没有拍戏的想法了，叫上剧组的车和制片人立刻把人送去医院。 林和峤主要是擦伤，沈预则是肌肉拉伤，好在不算严重。医生给打了绷带开了药，又嘱咐沈预最近好好养着最好别怎么用右手。 沈预一脸为难，然后在老大夫“不听话来什么医院”的不满表情里被迫点头虚伪地答应了。 任导一脸愧疚得跟他俩保证：“我来调我来调，武打戏份给你们挪到后边。” 林和峤的经纪人丁文拿着手机推门进来说：“片场的事已经被捅到网上了，现在和峤的粉丝情绪比较激动。导演您看咱们沟通下尽快给个回应？” 任导头痛地抓了抓头发，这次两位主演发生事故错在剧组，他得做好被网友骂的准备。 “行，那咱回酒店再说吧。沈预、和峤你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给你们放天假啊。” 沈预和林和峤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意见，“好，谢谢导演。” 第一天就突发这种状况，沈预一上车便瘫在后座一句话都不想说了。那屋顶距离地面得有三四米吧，如果当时他没抓住林和峤，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一想到这，沈预就一阵心悸。 “沈哥今天多亏你，真的谢谢了。” 安静的车内，林和峤突然开口。 沈预转头看他。车内只开了一盏顶灯，光线微弱。林和峤整个人陷在座椅里，暴露在光线里的脸肤色惨白。他们衣服都没换就被送来医院，一番折腾下来头发都乱了，搭配上那身灰扑扑的古装，真的是又穷又惨。 自己肯定也是一样的模样。沈预噗嗤笑了，心情总算平复了些。“没事不用谢，这种情况换你也一样。” 显然林和峤也懂他的笑点，拉了拉身上的戏服，低头腼腆一笑。侧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显得尤为优越。 现在的小孩啊怎么都这么优秀…… 说实在的，在沈预看来，林和峤的性格和他外貌实在不搭。他的长相会让人以为这人又酷又拽，实际上本人真的是很乖很听话，非常内敛。 …… 沈预回到宾馆，在小于的帮助下草草洗漱一番就直接昏睡过去。他有看到小于愤懑不平的神情，但他今天真的没精力安抚小于。 退休老爷爷作息的沈预第二天难得睡到小于来敲门。 “哥醒了吗？我买了早饭。你胳膊好点没？” 沈预苦着脸：“并没有。我去洗漱，你先吃吧。” “好，需要拧毛巾叫我啊。” 大概为了弥补昨天他吃肉沈预吃草的差别待遇，小于今天准备的早餐格外丰盛，排了一桌。 “哥，昨晚剧组连夜发了道歉声明。” “是吗，我看看。” 沈预掏出手机，一打开，被密密麻麻的提示消息给吓了一跳。微信里都是亲朋好友关心的问候，他先一一回复了，又和焦急的沈爸沈妈再三保证没事。 看他忙活，小于咬着筷子忍不住问：“李哥有发信息给你吗？” 沈预一愣，随即无所谓的摇头。他毕业后签的是业内的大经济公司，资源多但人更也多。他的经纪人李哥带的艺人足足有十几个。这种情况下，他这个不火的演员自然分不到多少注意力。 沈预自己已经习惯了，小于倒是经常为他不平。 “哥你和隔壁林和峤可真是两个待遇。昨天他的经纪人跑前跑后，剧组、公司、粉丝群全打了一遍招呼，再看看你，李哥别说为你争取什么了，连个问候都没有。” 沈预说：“他是他们公司捧的新人，当然不一样。好了，知道你关心我，咱们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小于这才没再说什么，只是仍然愤愤地拿筷子戳着已经千疮百孔的鸡蛋饼。 沈预没再管他，打开了微博，先去看剧组的官微。 剧组大半夜的紧急发了条公告，阐述了昨晚的事故，以及两位主演的身体状况，最后郑重道了歉。 底下评论除了林和峤的粉丝心疼外就是路人对剧组安全意识的谴责。管理官微的运营小姑娘回复了很多条，一直在道歉。 沈预往下翻了十几条，居然看到自己的粉丝的评论。他顿时就开心了。 “哥，林和峤评论了还艾特了你，你也给回一个。” “我刚刚看到了。这就回。” 林和峤转发了官微的公告，还特意圈了他，说是感激救命之恩。也正因为这条微博，很多林和峤的粉丝摸到了他这儿，私信里塞满了感谢之词。 沈预这人虽然在事业上没什么野心，但还是很玻璃心的，之前被书粉骂了导致很久不敢上微博，剧组的一些宣传博也没敢转发。这次想了想，很谨慎地回复了林和峤。 【师兄会保护好你的！[耶]】 这边师兄刚回复完，那边微信弹出师弟的问候，“沈哥你醒了吗？” “醒了。” 林和峤就住在隔壁，回完他没几秒，沈预就听见敲门声。小于去开门，看见他拎着一个保温桶笔直得站在门外，“我订了筒骨汤。” 报恩，林同学是非常认真的。他还亲手把筒骨汤倒好，勺子端上，就差问一句需要我给您撇油吗？ 沈预受宠若惊并且觉得受之有愧，“真的是举手之劳，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你不喝吗？” 林和峤下意识说：“会胖。” 已经把勺子送到嘴边的沈预愣了：师弟啊你这样说我是喝还是不喝？ 林和峤说完也沉默了，然后试图挽救自己：“你这还有碗吗？” 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明明是很鲜香的骨头汤，却都喝得一脸苦大仇深。胖这个字每喝一口就重重地往头上一压。 林和峤是个极度自律的人，踏进娱乐圈之后他就自觉地和普罗大众的食物告别了，因此每一口就是满满的罪恶感。而沈预纯粹是被他刺激的，想喝但又过不去心里那关。 “这是新的通告，导演和统筹连夜重新排了拍摄顺序。” 林和峤递过来一张纸，沈预瞄了眼，说：“后边几场文戏都提前了啊。” “对。”林和峤咬着勺子，试探地说道，“今天反正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对下戏？” 沈预头也不抬地答应了，刚想说用我的剧本吗，就看见对方从风衣巨大的口袋里掏出了剧本。 感情你这是有备而来啊。先送汤再聊通告最后对戏一套拳打得很溜嘛。 林和峤笑得很乖：“我经纪人说你演技好，让我多讨教。” 行吧还附赠一颗糖。 …… 剧组歇了一天后照常开工，一大早沈预就到片场了。今天的场比较多，夜戏就好几场。 上午要拍第一个抓鬼副本的开场。这个故事是讲一个生前被人剥皮的女人死后怨气不消，杀害年轻姑娘并撕下她们面皮安在自己脸上。故事框架有些像聊斋的鬼画皮。 晨光初现的水乡，乌篷船慢慢划过水面，长廊下百姓拿着自己采的莲蓬兜售，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烟火味，远处黛瓦中升起袅袅炊烟。 严天师带着两个徒弟穿梭在人群中，不过严凌要时不时把一不留神就溜远的师弟捉回来。 “好！Cut！” 导演话音刚落，一群工作人员围了过去。 沈预半蹲下低着头让造型师整理发型，余光看见林和峤在揉耳朵，忙说：“是不是弄痛你了？我刚才揪你耳朵好像太用力了。” “没有，不痛。太轻岂不是显得很假。” 沈预不放心：“我看看。” 还好还好，只是上耳廓红了一点。沈预查看完，跟撸猫一样，顺手摸了下。然后下一秒，就见林和峤跟炸毛一样，连倒退三步，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怎……怎么了……”沈预举着手，一脸懵。 林和峤脖子都涨红了，“我……我……” 两个人的化妆师对视一眼，兴奋的快要尖叫了。 只有小于一个耿直男一本正经地说：“林老师耳朵太敏感了吧。” “啊这样啊，那……对不起。”沈预捻捻手指，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那我下次不摸了。” 两个化妆师快要笑疯了。其中一个勉强捡回理智，“来来来，我给你把脖子和那只耳朵遮一下。这边这只就留着呗，戏里既然揪了，下一幕还红着比较连贯。” 林和峤大概还在不好意思，毕竟被人摸耳朵就炸毛听起来就很不硬气。他扭过头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上粉。后脑勺圆圆的，搭配支棱出的红耳朵，看起来气鼓鼓的更好摸了。 沈预：打脸，还想摸。 第 3 章 片场日常 上午拍摄结束的时候，片场外聚集了一波林和峤的粉丝。 演职人员都在休息室扒饭。任导忧心忡忡道：“看来粉丝们是不放心我们剧组，都来监工了。” 林和峤担心打扰到拍摄，说：“那我和她们说一下，让她们先散了吧。” “没关系，你的粉丝都挺乖的。不然这样，你出去和她们打声招呼，让她们放心。顺便再宣传宣传我们剧昂。” 其他人都笑了。尹河说：“小任，你这也太顺便了。” 丁文也说：“是啊导演，宣传费麻烦这边跟我们结一下吧。” 任导大手一挥：“没问题！来，免费让你和小谢合影怎么样？” 丁文立即全身心抗拒：“不不不，导演客气。我开玩笑的！” “哈哈哈！” 扮演女鬼的演员谢子微是表演系大三学生，外形浓艳身材火辣，演这种艳鬼特别有说服力。而任导丝毫不手软，让化妆师在美女脸上做毁容特效，力求接近真正被揭去皮肤后的样子。妆还没完成，但效果也已经够恐怖的了。 一早上所有人都围观过。因为太吓人，明明谢子微是全场年纪最小的，但仍然摘得“谢姐”这个称号。沈预私心觉得任导应该在恐怖片上特有天赋，看见谢姐这张脸，他都不用演就能真情实感地灵魂出窍一把。 谢子微的性格和她外表完全不一样，特别爱笑爱玩。顶着一张脸故意躲角落里然后猛地窜出来吓人。她已经被“殴打”数次了，却仍然乐此不疲。也就林和峤胆子大，被谢姐拉着拍了好多自拍。 这边师徒三人已经演到查看尸体。这段师父和受害人家属在交流，沈预和林和峤站在后面没有太多台词，基本上是个布景板。 “Cut！沈预你害怕的眼神太过了，稍微收一下。小林你要下意识挡在他前边。你这个人物是不会在意一个尸体的，你要演出虽然在看尸体但实际全部注意力在严凌身上的感觉。你们俩调整下。再来一次。” 沈预演技是过关的；林和峤虽然半路出家，但他很聪明一点就通。两个人第二条的感觉就完全到位了。虽然是两快布景板，可这暗搓搓的互动也很抢镜。 “好，可以！先休息一下。” 听到可以休息，沈预的腰立刻塌下来了。今天除了午饭时间，几乎就没停歇过，真的有点站不住了。 刚坐下来，林和峤就扭头来问：“手怎么样？” 沈预狠狠喝了一大杯水，这才感觉自己力气回来了，“没大事。你别紧张。我只是拉伤又没骨折。” 尹河听见了，不赞同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还是小心点好。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养好以后有的是罪受。小林也是，听说你擦伤很严重，片场环境不好，可得注意千万别感染了。” 前天晚上没有尹河的戏，他是第二天才知道出了事故。 沈预笑着乖乖点头。“好——尹老师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他的眼型是漫画式的四边形，眼角下垂，不笑的时候显得温柔多情。一笑起来却眼睛弯弯，灿烂极了。 怪好看的。林和峤不自在地摸摸额角，默默地想。 林和峤和尹河之间隔了个沈预，他本来是探着身子听尹河说话。恐怕他自己都没发现，在那个笑之后，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就往沈预那边走。 …… 夜戏是谢姐的主场，她要表演在线扒皮换脸。 乌云遮月，野草及腰的荒野中传来阵阵惨叫。枯草东倒西伏，仿佛在暗示这里发生了惨绝人寰的杀戮。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月亮银白的光辉再次包裹了这片无人之地。正当人忍不住放松时，立马传来令人难受的、清晰粘腻的声音，然而还不待人做好准备，一张没有皮肤血肉模糊的脸突然占据了整个镜头。 “观众会给你打一星的导演。” “能过审吗导演？” 沈预和林和峤一左一右站在监视器后面一唱一和。只不过沈预完全是开玩笑，林和峤却似乎是真情实意地在担心审核问题。 任导也崩溃了：“谢姐，咱不是演恐怖片，你能别对着镜头笑吗？你是个莫得感情的女鬼，要冷漠——冷漠！再来一遍！” “哦好吧。” 听这语气，谢子微害挺遗憾呐。 …… 下午演尸体时，天没亮就起来化妆的心大小谢终于忍不住在道具棺材里睡着了。此后连导演都开始以姐称呼之。 又各个角度拍了一遍，这场戏就过了，下一幕是严凌严壹师兄弟蹲在草丛中目睹了一切，然后不慎惊动了女鬼被追杀。 三月的野草地，冷是真的冷，可虫子一点也没见少，两个演员全身喷满了驱蚊水都没用。刚一开拍，就有小飞虫直冲林和峤的眼睛而来，他没忍住躲了一下，只好重来。 这时候导演突发奇想加了个情节。本来两个人悄无声息躲着鬼都没发现他们。严凌见有虫子袭击他的师弟，凶神恶煞地一巴掌拍死了，然后一下秒师兄弟表演夺路狂奔勇闯天涯。 又恐怖又沙雕——这很可以导演！ 今天的戏份全部结束已经半夜了，所有人都筋疲力尽。连第一次拍戏兴奋得不行的谢子微都累得不想说话了。 卸妆间里，演员们都沉默地加快手上动作，大家只想赶紧卸完妆回去睡觉。 这时候林和峤的助理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林和峤戏服一脱，才发现他脖子手臂还有小腿一片红肿，脸上也有。 “这是怎么了？过敏了？” 林和峤无奈说：“我有点过敏体质，不过这些应该是晚上被虫子咬的。” “小林怎么这么严重？”尹河也被吓了一跳，“我这有药，快先擦一点。你们呢，也看看自己身上。” 晚上大家都有被咬，但没林和峤这么严重蔓延开一大片。沈预接过尹老师的药，和林和峤助理一起帮他擦。 林和峤皮肤白，这么一大片看着很吓人。沈预在手指上挤了一坨药，指腹上刚碰到他的皮肤，就看见林和峤打了个寒颤 沈预突然反应过来，忙说：“不好意思忘了忘了，冻了一晚上手都是冰的。” 林和峤低着头露出脖颈，低声嘟哝：“好像不是冷……” “啊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谢谢沈哥。” “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我以前夏天被蚊子咬也会这样，但是擦了药消下去也快。” “希望吧，野地里的蚊子特别毒跟城里的不一样，你别掉以轻心……” 沈预还在絮叨，林和峤却渐渐抿紧了嘴。 因为擦药的缘故，沈预一直绕着他光裸的上身走来走去，药膏刺激的味道却不能掩盖沈预身上的味道，林和峤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心里那点未名的情绪薄烟一样似有若无。 在他们身后，卸妆卸得眼都睁不开的谢姐非常执着地偷偷看一眼再看一眼。 妈耶好好磕啊！ …… 林和峤这周六要考专八，这事他签合同的时候就和剧组讲过了的。任导已经把他的戏排开了。周五这天最后一场戏喊cut后，统筹小姐姐突然端上来一张照片，“小峤快来拜！” 是传说中逢考必过的独臂大侠杨过。 道具组的小哥哥不知道从哪里翻出香炉和三支香，非要塞给林和峤。 小林考生已经无语了。沈预扶着他的肩笑疯了，这是哪里来的迷信剧组。 盛情难却，林和峤哭笑不得地拜了两拜。 “祝小峤考试顺利过关！” 整个场面搞得跟欢送村里最出息的娃考大学一样。 “谢谢大家。晚上我请大家吃火锅，一定要赏脸。” “谢谢小峤！” 上次林和峤就说要请客，结果偏偏出了事故，加上后边戏排的很满，就一直没有兑现。这次终于有空请客了。 林和峤订了一个大包厢，四张大桌，剧组人坐得满当当。 红油火锅咕咚咕咚上下翻滚，辛辣鲜香的味道刺激得每个人都兴奋不已。一碟肉下去，几秒后就被一抢而空，动作慢的只能气得哇哇叫。 辛苦了这么多天，这顿火锅吃得特别解压。 考虑到林和峤明天考试，过来敬酒的都自觉换成了饮料。沈预坐在他旁边，也被连带着敬了好几杯。 自律如林和峤自然是不会吃火锅这种高热量的食物，敬了在场的前辈后，他就坐在那给同桌的涮肉。沈预和小于打游击战，偷偷塞了好几口。 吃到一半，林和峤接了个电话，匆匆出去了。 “爸？你怎么打来了？” 电话那头，林爸爸乐呵呵说道：“回学校了吗？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没，还在剧组，现在请大家吃火锅。准备的还行，过是没问题。” “这样啊，那你注意点时间，别误了飞机。晚上早点睡。准考证、笔别忘了……” 林爸爸一絮叨起来就没个头，难得的是林和峤居然一点都没不耐烦，手插兜站在窗前听，时不时地应和一声。 “考完专八就该准备毕业论文了吧？你还要拍戏，太辛苦了。儿砸儿砸咱换成视频通话，让我看看瘦没瘦。” 林和峤非常直男地一口拒绝：“不要，流量很贵的。论文我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剧组这边顺利的话答辩前就能杀青，之后我就可以安心准备毕业。” …… 沈预出来上厕所，结果看见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林和峤。他站在窗前，穿着普通毛衣和牛仔裤，腿长得逆天。不过也真难为他居然站得住，因为隔壁就是洗手间，味道……嗯，不是很美好。 沈预上完厕所出来洗手。 洗手间隔音不是很好，林和峤的声音清晰可辩，沈预被迫听了他的对话全程。林和峤在组里真的话不多，但沈预发现他跟他爸爸说话的时候却好像写在扩展作文一样，事无巨细的，都一一说来。而且语气很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一听就很招长辈喜欢。 沈预自认也算是个让家长省心的孩子，但回想这个年纪的自己，好像也没有林和峤这么乖。 擦了手，他走了出去，刚好林和峤挂了电话回过身。 “沈哥。” “打完了？” “嗯。你不回去吗？” 沈预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让夜风吹进来。“我透口气先。他们在吸烟，我不太爱闻那个味道。” 林和峤闻言，不知为何也不想走了，索性站到他身边。 沈预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怎么会进娱乐圈？你学校很好，又修了两门课，一点都不像想在娱乐圈出头的人。” 林和峤有些赧然道：“我爸开外贸公司的，本来学国贸是想接班。大三的时候偶然被经纪人看中。我当时也没当回事，跟我爸开玩笑说了一嘴。结果他说我儿子要当明星了啊我走出去多有面。我就觉得好像也可以，是我没有体验过的人生，就签约了。” 沈预开玩笑：“又一个不好好演戏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 “没有没有，家庭小作坊。” “其实你很厉害啊。你在片场NG次数很少，导演也没骂过你，而且尹老师私底下夸你很有灵气。” 林和峤说：“那你是没看过我演的第一部戏，观众都说全场最差，像在梦游。” 话一说出口林和峤就后悔了，果然看见沈预一挑眉，道：“那我晚上回去要找出来看一下。” 林和峤想也不想阻止他：“不行！” “看一下嘛，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林和峤急了伸手去捂沈预的嘴不让他说了：“不好看，别看了！” “唔唔唔——” “峤儿！” 丁文看时间差不多要走了，结果等半天林和峤却一通电话叫出去不回来了，于是便出来找人。结果发现这两位居然在这玩上了，他顿时气笑了：“我说你俩够有情趣啊，不嫌熏得慌呀？” “丁哥。”俩人一起打招呼 丁文点了下头，催促道：“下次再玩。要赶飞机了，我们得走了。” “行，你们快去吧。小峤好好考呀。” 林和峤回去和导演们道了别，急匆匆上车往机场赶。 “明儿早上接你去考场，证件、文具我都放你包里了，你再看一眼。” 林和峤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的。丁文这才回过身开始处理邮件。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扭过身对林和峤道：“你和沈预熟得挺快的。” 林和峤在看真题，头也没抬，“啊，他人挺好的，很容易相处。” “那你回头帮我旁敲侧击下，他经济约是不是快到期了。” 林和峤抬头，讶然道：“你想签他？” 丁文侃侃而谈：“他形象不错，演技也拿得出手，人还不作妖，我为啥不能签？虽然他过了大火的黄金期，但走实力派路线还是可以的。你也知道，咱们公司也要开始制片了，各个类型的艺人都要签几个。” 林和峤蹙眉：“你亲自带吗？” “应该不，我没空。蒋琼倒是有空缺，可以给她。”丁文盘算着，“沈预就吃亏在落到了李皓手里，这么多年才没混出水花来。那小子眼高手低的，最会耽误人。诶，峤儿你到时候也敲敲边鼓，红不红的我不敢保证，最起码该给戏肯定不会落下他。” 林和峤却没有冒然接话，只说：“我想想……” 第 4 章 男主变群演 沈预第二天在双腿酸痛中醒来。昨天晚上多吃了两片肉被小于逮了个正着，这个家伙居然强迫手臂受伤的病患大半夜愣是跑了一个小时的跑步机，其行为太令人发指了。 “嘶——不孝。” 沈预揉了揉小腿，眯着眼盯着从窗缝中投进来的阳光——他的戏都是和林和峤一起的，因此他今天也捞着一天假。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好得适合打滚、发呆以及浪费光阴。 浪费是不可能浪费的，沈预爬起来了，洗澡洗头换了身简单舒服的卫衣牛仔裤，然后拿着手机出门接人去了。 他的大学舍友，同为演员的钟景声今天来锡城。 钟景声虽然不是什么大火的演员，但他有多部国民度很高的作品在手，口碑好、观众缘好，从不缺戏拍。这次他有幸参与了一个大导的电影，会在这边呆上一个月，之后转战沙漠。 钟景声的剧组显然比沈预的有钱多了，给他定的是大套间。沈预把他的行李一丢就迫不及待蹦到那张大沙发上。 “你这地方真舒服。” “怎么，你住得不好吗？” “别的也无所谓，就是一股霉味怪呛人的。” 钟景声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递给沈预一瓶。两人接过后习惯性得碰一下。 “你这部戏怎么样？” 沈预盘着腿斜倚在扶手上：“挺好的，虽然经费紧张但大家劲都往一处使。导演脑子里只有戏，演员也不搞有的没的，其实也搞不起来。” 钟景声略带羡慕地说：“听起来很纯粹的一个剧组。我这个啊——你看着吧，有的闹。这次投资商很复杂，制片和导演不一定能控制的住。我已经嗅到点风雨了。” 各有各的难，成年人的世界里总不可能事事完美。他们俩早就接受这样的现实了，所以也不会多说什么。“那你可千万谨言慎行。” “知道，我会注意的。诶你之前试镜的那部电影怎么说？” “试镜过了，不过没签约，选角导演那边是说开拍前统一签。” 钟景声皱眉：“怎么感觉不靠谱啊？” 沈预倒是无所谓地笑笑：“你也看出来了。估计是想把这个角色留给投资商，没人塞人进来才会给我。” 这种操作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钟景声真的连气都懒得生，“行吧不说这些了，走咱吃饭去，我们吃什么？” 沈预的手机正好叮了两声，他拿起来一看，放下的一瞬间有些四大皆空：“你介意上我那吃盒饭吗？” “啊？” 沈预面无表情：“群演的盒饭。” …… 如果说之前，沈预对任导的评价是年轻头铁，那么现在又多了一个词，节俭。 任导省钱真的省出一定境界了，他舍不得多花钱找群演，就讹上了今天没戏的沈预。这个剧组，除了导演本人怕是所有幕后人员都演了一把路人。 而沈预顺手把今天没事的钟景声也带来了，打算多吃一份盒饭气死任导。 今天拍女鬼的前生故事，古代版的忘恩负义凤凰男。 秋日暮云，娇妍少女在金黄的银杏树下遇见俊朗书生，开启了她悲戚的一生。 钟景声捅了捅沈预：“你们导演可以啊，这景cheap归cheap，拍出来相当绚丽大气。” 沈预与有荣焉，“我们导演以前干摄影的，构图相当厉害。” 而刚被他夸的导演在下一秒回头，笑得憨得不行：“好，下边切远景。群演准备！沈预呢！来呀来呀，我给你安排个C位背影！” 智障吧这是——沈预扭脸，真是没脸看。 钟景声愉快地掏出手机，准备在镜头外对他进行全方位拍摄。他绝对不是幸灾乐祸！他这可是为了等剧播出时有物料来替他宣传才拍的！ 沈预威胁地抬手指点了点损友，然后听从副导演指挥和另一个群演换了下位置。他嘴上虽然嫌弃导演抠，但也只是闹着玩的，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任导开玩笑说给他C位，实际拍摄的时候安排他站在了镜头角落里。沈预腰细腿长的，一个背影也够吸引人的，怎么能真的让他走中间。 演完路人回来，沈预发现钟景声低头刷手机刷得不亦乐乎，“看什么呢？” “无意翻到你们官微，笑死了。” 沈预今天就没怎么看手机，这时候索性也掏出来蹲在墙角当个合格的网瘾少年。 昨晚官微连发九图感谢林和峤的火锅餐，正居中的是他们用面条拼出的“小林专八满分”六个字，又寒酸又好笑。粉丝们纷纷留言剧组好可爱，连带着合照里挤在中间的沈预都被夸了好多层的帅。 已经考完试的林和峤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并配图昨天他拜杨过的图。 沈预点了个赞。 虽然这部剧一直不被看好，但运营愣是靠着大家的沙雕圈了不少路人粉。 而夹杂在众多评论里的一条热评是一个路人的留言：“林和峤在我们学校考试！”，她还配了一张糊的亲妈都不认识的图。沈峤点开大图看。楼主是自上而下拍的。照片里，一栋教学楼里每层楼的走廊上都探出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手机。三楼走廊尤其拥堵，要不是楼主特意标注出来，沈预还真没找到淹没在人堆里的林和峤在哪。 他闲着无聊便点进这个人的微博，果然放了更多的照片。 博主用一副随时随地要尖叫的兴奋语气写道：“我先说我不认识林和峤，更不是他的粉丝，是听旁边同学尖叫才知道他的。明星真的太优越了，隔得这么远都能看出又高又白，一下子在人群中凸显出来了。我要土拨鼠尖叫了，小哥哥下凡辛苦了啊啊啊啊啊！我要粉他！” 林和峤的一些粉丝也摸到这位博主主页，和博主互动地不亦乐乎。 “他是卡着点进来的，本意肯定是不想打扰其他人的，穿的也很低调。奈何本人会发光，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我们学校保安和老师都过来维持秩序了，他被挤得很狼狈，一直抱着包。” “因为很快就开考了，大家很快散了。” “考试结束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很多人找他要签名，态度超好还给to签，但等我跑过去他已经被接走了。哭。” 沈预看着高糊却一眼就抓住人视线的林和峤，再看着因为一条连安利都算不上的微博就让无数人询问小哥哥是谁的流量，心中有种笃定的预感，林和峤的起飞是注定的。 这时，导演助理拿着相机小心翼翼上前。 “钟老师打扰下，我们都很喜欢您，您方便和我们合影吗？我再另外拍几张做宣传。您放心发微博前会和您这边工作人员提前沟通的。可以吗？” 钟景声很爽快地答应了。 得到首肯，大家都很兴奋。而结束了上场戏的谢子微立刻捧着小本子过来排队，并且一边羞涩忐忑一边强行插队。 “钟学长，能再帮我签个名吗？我是你的粉丝，我妈妈更是你的超级铁粉。” 钟景声温和地说：“好啊。需要我写什么吗？” 见他们没地方写字，沈预站起来把自己的板凳让给他们。 “嘻嘻，谢谢沈哥。”谢子微捧着脸，幸福地快要溺毙了的模样，“学长你就写祝子微妈妈早日梦想成真。” “好。”钟景声一边写一边和她聊天，“加个身体健康吧。不过你妈妈的梦想是什么？” 谢子微笑得像个偷着粮的仓鼠，话到嘴边咽了咽，还是没忍住，说：“她的女儿能嫁给钟景声。” 被套路了的钟景声：…… 沈预伸出大拇指：“谢姐好样的。” 钟景声失笑：“行吧，毕竟梦想还是要有的。” 谢子微虔诚地双手接过签名，雀跃不已：“学长您人真好，也谢谢您的下午茶，辛苦了！” 钟景声下午包了剧组的下午茶。一个盒饭换回这么大手笔，连任导都表示这波不亏，沈预干得好。 沈预说：“继女友粉老婆粉妈妈粉事业粉后，恭喜钟老师喜提丈母娘粉。” 钟景声蹲下身和工作人员合影，还有空回怼他：“我粉这么多，所以你记得别得罪我。” 助理举着相机，喊：“沈哥、钟老师看这儿！” 卡嚓卡嚓—— 当晚，钟老师就获得官微妹子的九宫格微博一条。 【我们的严凌@沈预_sy的好朋友@钟景声_zjs来探班。钟老师人帅有钱低音炮，十分想嫁。谢谢钟老师的下午茶，也祝钟老师新戏开拍顺利，票房红红红！】 配图是各种钟景声和工作人员的合照，每一张里也都有沈预入境。 钟景声那部电影，大导、有钱、实力派加流量扎堆，官微小姐姐不想被人骂蹭热度，所以也没上赶着圈人家。 “又是在别人这里看到哥哥的美貌的一天呢。” “钟老师给人签名，沈老师就给他托本子，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夫唱夫随【狗头】。” “一个古装一个现代装，我已经脑补一出大戏了。” “这俩人是什么情情侣id，格式要这么统一的吗？” 两人粉丝们都知道钟景声和沈预是好朋友。钟景声私底下就常常嘴欠，自己调侃他俩gaygay的，态度很坦荡以至于粉丝们有时候也跟着开他俩的玩笑。 “我也想吃钟钟买给我的下午茶，想和他合影，和他说话。【柠檬】” “别问，问就是非常嫉妒。” “钟老师会客串吗？想看他和沈预小哥哥合作啊。” “沈预小哥哥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帅披个麻袋也好看。期待剧播出。” 钟景声这一冒头，他的粉丝们都闻讯赶来留了一波言后，又顺藤摸瓜，摸到各个演员的主页，试图打捞自家这个任由微博长草、一点都不宠粉的正主。 沈预发了盒饭，配文：老钟来了，请他吃盒饭。抠鼻。底下嘻嘻哈哈一片“指责”沈预抠的。网瘾少女谢子微则直接插刀。她没胆子在官微底下嘚瑟，于是复制了一位钟粉的评论发出来，并连发三张图。 “我也想吃钟钟买给我的下午茶，想和他合影，和他说话——我都做到了哦。” 图一下午茶图二合照图三旁人拍的俩人说话。 其行为令粉丝发指、令沈预点赞。 第 5 章 打戏 车子在城市马路走走停停。两旁的万家灯火倒映在车窗上，在车内留下一片斑斓的色彩。林和峤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偶尔划一下。手机屏幕的亮光将他的脸照得分毫毕现。 丁文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对他这个神态相当熟悉了，他对什么事情一认真了就这样。丁文说：“别看手机了，抓紧时间休息下。明天又得一大早起来。” 林和峤却问他：“文哥，你和钟景声熟吗？” “钟景声？点头之交，太不熟。沈预和他是大学室友吧我记得。”丁文缓缓说道，“钟景声影视资源比沈预强太多了。他拍的都是正剧，合作的也都是实力派，根基打得很稳。虽然现在还不到一线，但只要有一部自己扛收视的作品，他立刻就可以起来。他和他的团队规划得非常好。” “他今天来剧组探班了。” “是吗，探沈预？” 林和峤慢吞吞地说：“对。百度百科上说他们是好朋友。” 丁文一脸问号：“不是，你上百科干嘛？你要了解他然后写个论文？你咋不去知网？” 林和峤收起手机，有些不自在地左右扯了扯帽子，“就是好奇而已。”钟景声他自然认识，电视里经常能看到。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打开百度搜索了起来。 “收起你多余的好奇心吧。等你红了说不定能和他合作。”丁文低头回消息，漫不经心地搭话。 …… 沈预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隔壁有动静，但是他一翻身就又睡过去了。第二天一早一开门就和出门上工的林和峤打了个照面。 “回来了。” 林和峤带着鸭舌帽，帽檐的阴影也挡不住他青黑的眼圈。“早。”他简单点了下头。 “你昨晚几点到的，没睡好？” 林和峤伸手按下电梯，“十二点多吧。昨天临时救急又去拍了套杂志图。” “辛苦了。”沈预忍不住叮嘱他，“今天是打戏，拍的时候可不能犯困啊。” 吊威亚是有危险性的，因为走神出的事故也不少。 “谢谢沈哥，我知道。”林和峤有些苦恼地拽了拽帽子，“不过我怕做得不好。我没拍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预竟听出了点委屈的味道。他笑道：“不会啊，你武术训练的时候不是做得很好嘛。再说了有武术指导呢，导演也会看着办的。” “可毕竟不是实战。哥你拍很多次吧，有什么诀窍吗？” 电梯里进来一帮人了，沈预和林和峤暂时停止话题，一起往角落里退了退，两个人随即被挤在了一起。 林和峤前边的人背了一个大背包，里边不知道塞了一根什么东西，还露出一个尖锐的角来。这么挤的地方，那人还不自觉，和朋友说话时身体动来动去。沈预皱眉，从后边伸出手来挡在了林和峤的脸前。 林和峤一怔，他仿佛感觉到一股热意扑到面上。眼前的这只手手指细长，指节突出，带着属于男人的力量感。他懵懵地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自己的睫毛是否刮过他的掌心。 电梯一层层下，林和峤却渐渐全身僵硬起来。他不敢动，生怕碰到那只手，身体不自觉地用力绷紧了起来。 到了餐厅在的三楼，一电梯里的人鱼贯而出。电梯里又空旷了起来，沈预收回了手。 林和峤松了绷紧的身体，他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刚刚谢谢沈哥。” “没事。我是看你抬手不太方便。对了你刚说诀窍？” 林和峤睁大了求知的眼睛：有吗有吗，快告诉我。 沈预微笑：“没有。” …… 清早的化妆间除了化妆师拿刷子敲击眼影盘的声音，一片安静。沈预咬着豆浆的吸管闭着眼昏昏欲睡。 隔壁的林和峤正在被画眼影。他本身五官够深邃了，但为了突出人物特点，化妆师给他拉长了眼型，加重阴影。用任导的话来说，要如同狼一样看得人心一抖。 “好了，今天又是帅气的一天。”化妆师叫醒来了沈预，笑着说道。 沈预打了个哈欠，对着镜子左右仔细照了照，说：“可惜今天是被谢姐打得灰头土脸的一天，要浪费晶姐这么好的手艺了。” 隔壁的谢子微正在戴美瞳。她今天的造型，脸色惨白，乌黑的瞳孔占满了整个眼眶。她的戏份大部分妆容都很夸张，所以谢姐无不怨念地说：“我觉得我每天都和你们不在一个世界里。” 饰演负心汉的向湫非常戏精：“所以你明白我为啥要杀你了吧。” 嘻嘻哈哈的说笑声冲淡了化妆间的困倦，林和峤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对沈预说：“哥，可以跟你合照吗？我等会发个博。” “好啊。” 林和峤把手机递给助理，他最近换了个女助理，叫小棠。小姑娘刚毕业，热情高涨，每天眼睛都亮晶晶的，很讨喜。 十分钟后，林和峤发了条微博，并配了两张图。 “考完试回来开工了。给大家提神醒脑一下。” 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一点激情。 打开图片，第一张是他和沈预的合影。沈预低头在喝豆浆，睫毛垂下，嘴角微微上翘，看着十分温柔；林和峤则是扭头看他，以侧脸对着镜头，一道剑眉斜飞入鬓，帅得张扬凌厉。 而第二张图，和第一张几乎一样，只角落里多了一个黑发遮面，只露出黢黑的一只瞳孔的谢子微，如果放大看肯定会吓人一跳。 大清早的是够提神的。 “皮，让你皮——” “这个剧组把我们小峤带坏了，但我只想说干得好！” “嗷嗷嗷完全是严凌本凌和严壹本壹！期待期待。” “五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小姐姐的全部信息。” 林和峤刷了会评论，又点进官微看了看昨天的微博，然后带着自己都说不清的满足收了手机。 …… “腰部用力,后翻，好！放下！” 绿幕布前林和峤翻出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落地后足尖用力身体向后急掠。摄影机在轨道上划过，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拔剑！” 对面没有对手只有一个摄像机。林和峤定住身体森然抬首，眉头危险地压低，拉长的眼睛中不属于正道人士的邪气毫不遮掩地暴露出来，一身破旧道袍被他穿出了嗜血铁甲的气场。 他将手中长剑一抛，当空抽出剑刃。而这之后的画面由后期制作——饮血长剑铮然脱手，带着天地初开的灼烈阳气劈开森森鬼影。 “cut！非常好！”任导喊道。 林和峤长长吐了一口气，额前见汗。他经验不足，又没有足够的时间练习。开拍前一直在和武术指导练习武打动作，还拉着沈预一起。即便如此，距离这条他已经拍废了四五条了。这让自我要求极高的林和峤倍感压力。 他来到监视器前和导演一起看刚刚的镜头。 动作衔接流畅，力量感十足，尤其是最后一下抽剑，干净利落非常帅气。 “可以，过了！很完美！不错不错，你这个进度已经很可以了。”任导拍着他的肩膀夸他。 林和峤谦虚地道了谢。他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正在一旁待机的沈预正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他一下没忍住，抿着唇露出一个放松了的笑容。他有一对小虎牙，笑开了之后露出来让他看起来十分稚气。 沈预不动如山，笑得得体，内心却已经嗷嗷嗷呐喊：帅成这样合理吗？ 严壹一剑打开局面，师徒三人齐齐围攻，符咒与法器齐飞，终于把女鬼给收服了。 原著的设定中，女鬼被负心汉害死之后，怨气难消成为了怨鬼。怨鬼是没有神志没有七情六欲的，她一遍遍残忍地撕下别人的脸皮，不停地重复着生前的噩梦，陷入虚妄的复仇中无法挣脱。 严天师和严凌终究心生不忍，决定为女鬼讨回公道。于是三人使计让负心汉当众说出他杀妻的行径。 最后一幕是漫天灰烬中，严凌为女鬼超度，低眉慈悲；严壹抱剑立于树下，桀骜难驯；而即将步入轮回的怨鬼回望人间，似喜似悲。 镜头慢慢拉远，秋风渐起。第一个故事就此全部拍完。导演喊cut的瞬间，谢子微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和峤和沈预做代表，把花送到了谢子微和向湫手中。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演戏，感触颇多，一向大咧咧的谢姐哭得稀里哗啦。 “可惜今晚上又有夜戏，不能给你们安排杀青宴。这顿饭我先欠着啊。”任导拍拍两个人的肩膀，“回去好好上课，基本功要打好。行了，谢姐别哭了，哭得也太丑了。” 谢子微跟卡带一样瞬间收声，瞪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会有人敢说一个女孩子丑？！ 沈预呲牙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回头冲林和峤挤了挤眼，林和峤回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谢姐就开始“暴打”钢铁直男导演，摄像小哥不仅袖手旁边还乐呵呵地紧跟其后，美其名曰：拍摄花絮。 沈预和林和峤并不想阻止，转头当做没看见，和杀青的演员一一合影拥抱。 …… 今天晚上会先拍第三个故事。讲述了男狐狸精化成书童，来到书生身边报恩，并与之产生了感情。也是从这一部分开始，各路人马轮番上场，同时也为三人的命运埋下伏笔。而在原著中，也正是因为这一对，让严壹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两个人相处步入暧昧期。但是剧肯定不能这么拍，所以编剧砍掉了表白的戏份，男狐狸精也改成了女扮男装。而导演希望通过眼神和动作的变化来暗示情感的变化。他一再对林和峤强调，眼神要慢慢变得露骨，富有层次地递进。 深夜，严凌和严壹悄无声息地贴服在书生家的房顶上。一掀开瓦片看清屋内的情景，严壹兴味地挑高了眉，而身边的严凌大惊失色险些发出惊呼，还好严壹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们俩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然而屋内的人没有心神去关心这些。 屋内桌椅凌乱，酒壶倾倒。昏黄烛灯微微跳动，光影在地上投射出暧昧的剪影。书童衣衫半褪坐在书生腿上，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 非礼勿视。严凌极力想扭头避开，可严壹不知道什么时候扑在了他的背上，令他无法挣脱。而他慌乱之中竟然不记得闭眼。严壹在他耳边无声地闷笑着，鼻息烫得他脖颈通红。 而戏外的沈预却因为林和峤的这一扑闹了个心跳加速。林和峤的心口贴着他的后背，心脏跳动的律动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身体。两人脸贴得极近，呼吸近乎交缠。沈预微微侧头就能看见那发着光的眼睛。 入行多年，这是沈预第一次在拍戏的时候走了神。 第一条结束，两个人和导演一起蹲在监视器前。 “小沈演得好，反应很真实。”任导夸赞道。 沈预却没有搭腔，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这个地方——”任导对林和峤说，“严壹的第一反应是有意思，就像你随便打开一部电影本以为很无聊结果却突然出现闪光点。不能演得太兴奋容易显得低级，也会让观众产生歧义。你这个太浮于表面，我们再来一遍。” 任导特别抠细节，他知道林和峤并非科班出身经验也不足，并不介意一点点地教，但必须达到他内心定下的标准。 而就这些细节剧组一直磨到了半夜。 第 6 章 你出圈了 沈预回到宾馆就瘫倒在床上，累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我给你放洗澡水你泡一泡解解乏吧，还是你要吃点东西先？” 沈预摆手：“不用我冲下就睡，你也回去睡吧。” “好，哥你快休息吧。” 沈预动也没动，嗯了一声。门咔哒两声开启又关上。 结果过了没一会，又传来敲门声。 忘东西了？ 沈预翻身爬起来开门，门外却是林和峤的助理小棠。 “沈老师您好，额小于哥还在吗……是这样，小峤吊威亚吊得腰上全是淤青，我一个女孩子不太好……所以想请他帮忙揉一下。” 沈预说：“小于回去了，我去吧。你们有准备药吗？” 小棠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太谢谢您了。” “哦，你先回去我就过去，等我下。” 沈预回房间把宵夜端上，这才出门。 林和峤正撩着衣服对着镜子看身上的淤青，听见门响，问道：“这么快回来了。” 小棠在外间说：“沈老师说他过来帮你。” 林和峤一愣，立刻放下衣服，走出去说：“明天还要早起拍戏，怎么让他过来?” 小棠一想，她当时一听沈预肯帮忙就高兴地应了下来，考虑得确实欠妥。不过此时沈预已经到了，听见林和峤的话，忙说：“没事也就一会的功夫。小于我已经让他回去了也不好叫回来。” 林和峤只好说：“那麻烦哥了。小棠你快回去休息吧。” 沈预伸手在林和峤的后腰拍了拍，特别霸道总裁地说：“去床上，脱衣服。” “……”林和峤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哥这戏不合适你。” 沈预乐了：“那我适合什么？” “观众爱的、女一不爱的、深情款款眼里只有女一的男二。” “我还真演过不少这种的。”沈预往手心倒了点红花油，“衣服掀起来点。” 林和峤一露出后背，沈预忍不住惊呼：“怎么这么严重，其他地方有伤到吗？” “腿上被钢丝刮到，大腿内侧磨红了，有点破皮，没流血。” “你也要注意些。片场灰大，设备也不是很干净，很容易感染。我搓药了，忍着点啊。” 然而高能预警并没有什么用，沈预手一按上去，林和峤便疼得浑身一抽；等他下力气开始揉，只听见一声隐忍至极的闷哼，下一秒林和峤就一把拽过枕头塞进嘴里了。 “得把淤青揉开才能好。”沈预冷酷无情地说道，手底下的动作丝毫没有见缓，他还顺手敲了敲林和峤绷起的肌肉，“放松点。” 林和峤不满，闷闷地开口：“听起来好渣。” 沈预失笑：“你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看来我不够重啊。” 林和峤立刻举双手投降。 “皮。”沈预点了点他腰窝，总结。 …… 林和峤全身虚脱地翻过身，痛得出了一脑袋的汗。 沈预去浴室洗完手出来，他还是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好像被人揍了八百遍。他翻身时把衣服蹭上去了，露出腰腹。少年人的身形修长有力，肌肉紧实，收紧的时候有种性感的力量。 沈预心中偷偷吹了口哨，走过去的时候却非常正直地把他的衣服拉好。 “吃东西吗？” 虽然小于经常辣手无情管沈预的吃喝，但心软的时候也是大方的。最近拍戏辛苦，他特意买了蔬菜粥还有几样广式点心给沈预当宵夜。 灯光下，虾饺洁白柔韧的外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若是以前，林和峤肯定会说：这些高GI的碳水吃了会胖，但今天他吞了这些话，非常违心地欣然点头。 沈预果然高高兴兴地去找碗准备分粥。 “明天没有打戏，正好你好好休养下。” “哥你第一次吊威亚也这样吗？”林和峤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粥。 “我第一次拍只有飞来飞去，没你这么多动作，那时候只有一个感觉。”沈预撇了撇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胯疼！连着好几天都是企鹅走路，别人看见还以为我生了个孩子。” “噗——” 沈预踢了他一脚，不满道：“告诉你不是让你嘲笑我的。” “没有没有。” “论文准备的怎么样？” “给导师看过初稿了，没什么问题。” 沈预无不钦佩地说：“看你这么游刃有余的，想想我毕业那会真的是焦头烂额。” “我有强迫症，什么事都喜欢提前计划好。论文我很早之前就在准备了，所以这会儿比较宽裕。” “看的出来，这部戏杀青时间和你毕业时间前后脚，计算得刚刚好。你后续的剧定了吗？” “定了一部，是古偶，演男主弟弟，是一个为国捐躯的少年将军。” “听起来人设很好啊。几月开机？” “八月。哥你呢？” “没意外的话，是七月开机，是部古装。”因为没有签合同，本来是不应该多说，毕竟还不是自己的，但沈预实在很喜欢那个角色，迫不及待地和林和峤分享起来，“演一个幕僚。我很喜欢那个角色特别有感觉。” 沈预是个很开朗的人，平日里也是没有什么脾气，除了外在条件走路上一点都不像个大众认知里的明星。合作这么久，林和峤就没有见过他大喜大怒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沈预高兴成这样，他双眼发着光，眼神充满憧憬。想必他一定在脑子里描摹了这个角色无数遍，也想了无数种演绎的方式。 他很热爱这份职业，相比之下——林和峤觉得自己仅仅因为有趣就成了演员是那么的草率。 “遇到喜欢的角色很难得呀。等电影上映了我一定包场。” “别别别，你这样说我很有压力啊。”沈预边说边吃下最后一个虾饺，然后一抬筷子压在了林和峤的勺子上，“好了好了，别吃了，看你为难的。” 林和峤吃宵夜那叫一个细嚼慢咽，明明吃得很纠结，还怕沈预看出来故意装自然。 “没有，我是想吃的，只是没有这个习惯才吃得慢。” 沈预笑道：“逗你的。我走了，你早点睡吧别因为两口粥半夜举铁啊。明天早上我再来给你擦药。” 林和峤把他送到门口，等隔壁传开关门声，他才阖上门。其实有件事他憋了一天了，但说出来就显得太幼稚，不合适。 今天钟景声的电影举行开机仪式，钟景声发了条微博，沈预不仅转发还祝福了一番；而他发的那条却只收获了对方一条赞。林和峤鼓了股脸颊，郁闷地戳戳手机，不肯承认自己那点小孩子般的酸溜溜心情。 攀比心要不得啊。 …… 第二天沈预一到片场就感觉气氛有点不一般，大家好像都挺兴奋的，几个女孩子凑在化妆镜前刷睫毛补眼线。 “这是怎么了？”沈预脱下帽子和大衣挂好。 “沈哥好，小峤好，你们来了。”统筹小姑娘百忙之中回头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导演说今天有媒体来探班！” “探班？”沈预回头和林和峤对视一眼，“导演花钱请的啊？咱剧组出息了啊，有这钱？” 晶姐把沈预按在座位上，“不是。来探班的那个节目制作人是导演朋友，不然哪里请得起。” “这样啊。他们什么时候来，咱们要准备点什么吗？” 副导演背着手晃进来，说：“人还没出发呢。咱们干咱们的，他们就是拍点素材，再采访下主创就差不多完事了。” 探班节目叫“热剧看看看”，专门报道一些正在拍摄的剧组近况。他们到来的时候，沈预刚结束一场情感爆发的戏份，靠着林和峤平复呼吸。 善良温柔的严凌认为即便是人妖殊途，但狐妖和书生并未害人，而且书生也知道狐妖的身份，愿意承担一切后果，那么他们就没有必要去分开这二人。 严天师却耻笑了严凌的这种想法。二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沈预演这段演得脑袋缺氧，一直保持青筋暴起的状态，而且吼了快半小时，效果堪比长跑一万米。 林和峤看见有陌生的摄像机对着他们，拍了拍沈预，轻声提醒他：“媒体。”沈预一只手扶在他肩上，听见他的话下意识扭头看向来人，然后微笑点头——毕竟他们剧组穷，前途黑暗，媒体爸爸决不能得罪。 跟副导演说的差不多，《热剧看看看》的工作人员先是四处拍了拍。等他们拍完差不多中午了，剧务特地去附近饭店叫了菜回来，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饭后主创们特意抽出一小时时间接受了他们的采访，玩了几个小游戏。 几天后，这期热剧看看上线了。 沈预是在坐车回宾馆的时候被小于塞了ipad进来，他还很贴心地已经缓存好了。 “咦？你特意剪了cut啊。” 小于看了沈预一眼，眼里隐隐有亢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咽了回去，只是说：“不是我剪的，x站上有很多我随便找了个。哥你先看。” 沈预并没有体会到“x站上有很多”这句话背后真正的意思，只是“哦”了一声就按下播放键。 《热剧看看看》的编导挺有梗的，文案写得相当有趣，后期也加了很多动画，把他们这部剧介绍得很有意思，拍戏的场面也剪进去很多。沈预乐呵呵地看着，对闪得飞快的弹幕选择性忽视了。 直到他看到—— 林和峤发现了节目组提醒他，然后他回头冲镜头笑了下——这一段节目组完全没有剪辑全部搬了上来。 而此时的弹幕骤然暴增，密密麻麻填充了整个屏幕将他和林和峤挡了个严严实实。 “承包我峤。” “小哥哥笑得我春心萌动。” “大学欠我一个学长。” “帅哥组cp就是赏心悦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球了！” “按头小分队在哪里？给老子亲！” 诸如此类的弹幕叠得看都看不清，无死角地分布在那一屏的每个角落。 沈预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这啥玩意……” “哥。”小于扭曲地淡定了，“你出圈了。” 第 7 章 你哥感冒了 《娱乐看看看》的视频先是被一个电视剧博主安利的，接着被无数人转发，还有特意做成动图的。他俩回眸看向镜头的图吸粉无数。 沈预的五官柔和，眼里永远覆着一层波光，加上他嘴角有些微往下走，喜欢的人称之为忧郁，不喜欢的觉得苦相；但他笑起来，眼睛一弯嘴角上翘，完全是漫画书里，夏日林荫道里的白衬衫学长。他刚出道的时候，拍过不少这种风格的图和剧，现在接近而立，沈预自己会刻意避开这样的形象，但这份少年感却仍旧在他身上。 而旁边的林和峤又帅又攻，一回头那眼神利得人腿软，但为了方便沈预靠在他肩上特意佝着背的样子又格外温顺。两种反差萌得网友们几十字小文都出来了。 “小狼狗师弟X身娇体弱师兄。” “香，真香。” 帅哥和帅哥的搭配产生的效应远比想象中的大。一时间沈预、林和峤的粉丝蹭蹭涨了数万。连前几天林和峤发的那条合照博已经被留言过万了。 安静的车内，沈预拿着ipad看节目。进度条已经到采访的部分了。 那时候尹老师、主演们还有饰演狐妖和书生的季茵和路长康都在化妆间接受访问。主持人和任导是朋友，准备的问题都是关于剧的，大家在采访过程中很放得开。 “你们觉得导演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五个人不敢说导演抠，齐刷刷回答：“勤俭持家。” “会想尝试谁的角色？” 沈预玩笑地说：“我更想演长康的角色。他的角色是个有钱的书生，你看他的衣服多好看，还有刺绣。” 主持人：“那你们的呢？” 沈预超委屈的：“我和小峤的都是廉价的衣服。导演为了让我俩看起来衣服很多，还让我们换着穿。” 结合上一题的回答，网友们都喷了，真的太勤俭了。 “你们觉得这次的角色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林和峤像在写人物小传：“严壹其实是个是非观念非常淡薄的人，对于除师父和师兄外的事物他都满不在乎，斩妖除魔他也不关心。这种性格使得他这个人在整部剧里都显得游离在主线故事之外。但他是主角不能只在打戏里刷存在感，所以怎么样互动能抓住观众的视线就很苦恼。这点我觉得是和我演的其他角色有很大不同。” 沈预扭头看着他，边听边满意点头。林和峤说的这些他们在拍摄过程中一直在调整。这将近一个月的拍摄，能感觉到他在不断地进步，思考地也越来越深。 “我峤平时话少，一到这时候话多得可爱。” “一听就是有在认真琢磨人物，期待中。” “这是什么看老公的眼神，想日。酸了酸了。” 看到这条弹幕，沈预手一抖差点把ipad扔了出去。这都什么虎狼之词，让他怎么淡定地跟小峤交朋友！ 对于这次意外的小火，沈预是相当淡然的，一是性格使然，二是他出道多年，圈里的起起伏伏看得够多了。这种像雾一样风一吹就散的热度，还不至于令他飘起来。 但小于很为他高兴，有种我哥立马就要火了的兴奋。余光瞥见沈预看完节目捏着眉心养神，他立刻说：“你知道cp感吗，这是个很玄学的东西，不是每对演情侣的演员都会有的，更没法按头让观众吃。所以啊古往今来，有cp感的演员几乎都能火。你看看就这么一个节目，有多少你俩的cp粉。” 小于开着车，滔滔不绝。 还“古往今来”——沈预看他要不是还要握方向盘，都能翻着手花窜上天去。 “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粉丝忠诚度又不高。你啊，也看个乐子就行了。别想太多。” 小于心有不甘地闭嘴，但心里也知道沈预说的没错。 而几天后正如沈预所说，没有作品的持续圈粉，他的社交平台又渐渐平静了下来。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趁热度炒炒CP，拉点噱头炒炒剧；但很不幸，导演看不上这套剧组也没钱；沈预则完全是被公司放养；至于林和峤，丁文对他有自己的规划，炒作虽易但也容易损失观众缘。 …… 锡城又下雨了。细密的雨线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银光，严凌在雨幕中漫无目的地，水洼倒映着他萎靡的身形。许久后，他寻了个屋檐坐下发呆，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严壹终于从暗处露出侧脸。细雨给他的脸蒙上了一层水雾，水珠从眼角、眉骨处蜿蜒而下。严凌听见响动抬头，看见师弟的瞬间眼里的脆弱和依赖立刻毫无保留地涌现出来。 严壹在严凌身旁坐下，脱下外衣包在他头上。借着黑暗，他渐渐哭了出来，肩膀剧烈抖动。严壹隔着衣服抱住师兄，眼里的情谊比夜色更浓。 “cut！小沈可以，小峤等下补拍你的侧脸镜头。” 小于立刻拿着大毛巾冲上去。春天的雨虽细，但全身也被雨水沁透了，沈预冷得直打哆嗦。这是今晚最后一个镜头，沈预已经可以收工了，他裹着毛巾给还要继续拍摄的工作人员道别。 “先换衣服吧。” 沈预脱掉湿透的戏服，小于已经很细心地把衣服烘热了，温热的面料贴在冰冷的身体上，激得他狠狠抖了一下。 小于解开吹风机的电线，沈预直接开到最大档，对着自己的脑袋一顿胡乱吹。 钟景声明天就要转战沙漠，演员这个职业忙起来半年碰不上一次，他们约好晚上一起吃一顿。但任导一直在人工降雨和真实雨景之间调整，他结束的时候早超过约定时间。 “车你等会开走吧，大钟会送我回来的。下雨了开车小心。”沈预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哎呀哥你带上伞呀！” 等林和峤拍完自己的戏份回到化妆间的时候，只剩下小于在收拾沈预的杂物，环视一圈，没见到沈预的身影。 “沈哥呢？” 小于说：“林老师好，沈哥赶着赴约去了。” “和谁？” “钟哥啊，他们约饭了。” 林和峤眨巴眨巴眼，这才“哦”了一声，说：“导演让人熬了姜汤，你也去喝吧，别感冒了。” “好好好！”小于转身拿起沈预的保温杯，“我给沈哥也接点。” 等他出去，林和峤关上门开始换衣服，脱到一半，他对着空气不高兴嘟哝：“走这么急……” …… 沈预和钟景声第二天都不得闲，所以两个就随便约了一家店吃点简单的。 钟景声那部电影果然拍得暗流涌动，他每天在剧组都要明哲保身以免被误伤，男一女一又是争番位又是垃踩，忙得不可开交；其余配角来头都不小，戏演得不怎么样，排场倒是摆了个足。钟景声对着沈预大倒苦水。 而沈预这边，除了上次突然的热度，基本上都是安安稳稳的拍着。 钟景声贱兮兮地问他：“你那个小朋友怎么样，我看着和你很配嘛。” 沈预翻了个白眼：“那说明我们演得好。” “看来你对小朋友评价挺高的啊，我还以为是个花架子呢。” 沈预笑道：“特别认真，教什么都睁着那双‘好学的大眼睛’。估计从小就是模范生，老师看见就爱的那种。” “老师看见就爱？”钟景声摸着下巴，“你全家都是老师，要不是你基因突变估计也是老师，所以你爱吗？” 沈预踹了他一脚：“少跟着瞎起哄啊。” 钟景声比了个闭嘴的手势，说：“你这边结束我估摸着也拍完了。” 沈预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说太多话了，嗓子有点痛，“我还有不到一个月，咱们回京再约。” “你请客。” “请请请。” 回到宾馆，沈预一开门就被耀武扬威站在大圆桌上的一个硕大保温杯吓了一跳。银色金属杯身，塑料把手，在灯光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散发着存在感，赫然就是传说中的考研杯。 而这么傻大个的东西他只在隔壁林模范生那见过。 杯子下还压着张纸。林和峤的字迹相当工整：剧组剩下的姜汤，我给你都带来了。记得喝。 沈预叹气，这么一大壶，拿来把他腌入味都够了。 他最讨厌姜味，但还是忍着辣味一口口地喝下去。人家的心意总不能一口都不喝；而且还在拍摄，他可不能感冒了。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尽管睡前还翻出感冒药吃了，但他仍然中招了。半夜的时候他的嗓子痛得火燎一样，生生把他从睡梦中唤醒，鼻息又燥又烫，浑身都快着了。 沈预头昏脑涨爬起来，倒了整杯姜汤，吨吨吨往嘴里灌，反正舌头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 林和峤第二天到片场的时候，发现沈预的车已经停在停车场了。但他等了好一会也没见车里的两个人下来。 他走过去。 小于降下车窗：“林老师早上好啊。” “早上好。” 林和峤透过驾驶室的车窗往后看去，沈预裹了一件到脚的黑色羽绒服，缠着挡了半张脸的大围巾，抱着热水袋歪着头缩在后座。听到动静，他动都没动，只把眼珠子平移过来，眼角洇着一片红。 “小于哥——”林和峤迟疑地问，“我哥在酝酿情绪？” 今天有比较悲情的戏份，看来沈预是把自己沉进角色里提前演练。真是敬业啊—— 小于冷面无情：“你哥在感冒。” 第 8 章 发烧了 导演喊咔的瞬间，沈预仰头伸手，小于眼疾手快地递过一张纸巾。 沈预三两下堵住鼻孔，这才瓮声瓮气地说：“任导再慢一秒，鼻涕就流出来了。” 一旁的尹河拍拍他，无不担忧地说：“要不你请一天假吧。”说完担心沈预自己不好开口便又说：“我去和导演讲。” “没关系尹老师。我还行。” 说了一早上的台词，沈预的声音已经嘶哑了，短短一句话好几个字只能发出点气音。 其实他也知道现在自己这脑子一团浆糊的状态很影响拍摄状态，但剧组的工作是大家一起协调相互配合的，他一个人请假所有人都得跟着调动。 “小沈来我给你补点遮瑕。” 沈预的鼻子已经被他擦红了，晶姐先给他抹了点护肤品，再上遮瑕。饶是如此，还是蛰得一阵阵刺痛。 沈预实在说不出话了，便点了点眼皮，让晶姐给他加点阴影。因为感冒流泪，他的眼皮也肿了，在镜头前一脸病相得不要太明显。 今天要把第三、四个故事之间的过渡剧情拍完。等下是场感情戏，搁平时沈预对自己有信心，但今天他真怕自己演不好。 在严凌的反对下，严天师最终放过了狐妖，然而狐妖还是落入其他道人手中，内丹被夺，身首异处。师徒三人发誓要为他讨回公道。 严壹觉得师兄似乎对狐妖格外的在意，严凌百般思量后向师弟透露了自己人妖之子的身世。 严凌父母就是因为人妖结合被迫害至死。他儿时虽为人形却被妖血所祸，时常不能自控地露出属于母亲的特征，因此被所有人视为邪物，颠沛凄苦。整场戏，沈预需要平静且残忍地诉说着，要将情感释放地非常内敛，但每一个字每一滴泪都要化成刀，慢慢切割着听者的内心。 “灯光再暗一些，窗子打开。沈老师您往窗边过来点——” 道具组和灯光组在做最后的调整，沈预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头痛欲裂，耳朵也在嗡嗡作响，对周围环境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第一遍走完，任导还没说过不过，沈预自己先鞠躬道歉，想再来一条。愈发这种时候他对待自己越严苛。 副导演偷偷对任导说：“沈预是不是把自己绷太紧了？要不叫过来劝劝？” 任导说：“他这怕因为自己拖累大家，压力大呢。沈预过来下！” “严凌看似云淡风轻地袒露自己的身世，但其实内心的伤害并没有愈合。他并不愿意提及往事。他是个外松内紧的状态。所以你把自身的压力转化为严凌的紧不就好了吗？” 沈预一点就通。他知道自己憋着一股劲儿不想因为生病就耽误大家的时间，但越是越这样反而越放不开，现在被导演一说，立刻跟醒了过来一样。 沈预这边过了，林和峤又有些问题。 原著里，严凌坦白完身世，严壹万分心疼之下，吻住了他。原作者用了个词‘凶狠’来形容这个吻。剧本改成了拥抱。 任导觉得林和峤演绎地不够带劲。用现在网民的话说就是不够A。 “假如你女朋友跟你说以前被人欺负的事，你肯定一个是气愤，第二个是心疼想抱抱她，告诉她以后我会保护你，是不是？” 林和峤皱眉，有些为难地表示：“我没有女朋友。” 任导被他噎了一下，顿时嫌弃道：“这么帅一大小伙没有女朋友很骄傲吗，还嚷这么大声。算了算了，想象下行不行？还有，严壹这个人同一般的男朋友不一样，他又排外又偏执。他会想天地不仁，老子的师兄老子护。他有一个狠劲在，你要让女生觉得苏。额，苏——懂吗？” 懂，非常懂，但怎么演出来是个问题。 因为是拥抱戏，从沈预背后拍，导演都建议用替身了，沈预自己却坚持给林和峤搭戏。他怕换人了，林和峤再抱他手感不对影响入戏。 来回磨了几遍，正式开拍——林和峤一把将沈预拉进怀里，手臂越收越紧，他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沈预的脖子处，用力地像是要把两个人揉在一处。 镜头推进，监视器里，林和峤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光影将他的五官塑造地更加立体。而他的进步也堪称打眼。 “啧啧啧，这侧颜，神了。”副导演在心中默默感叹。 而这时，从林和峤的眼中滚落了一滴泪。 “这……” 这似乎不符合严壹的人设。副导演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任导，任导却死死盯着监视器，一个字都没说。 几秒后，任导一拍大腿兴奋地窜了起来，大声夸赞：“好！绝了，刚刚那个构图那个光线那滴泪，绝美！这叫什么，这叫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林猛虎被夸得害羞了，谢了导演和沈预，又连声道大家辛苦了。等他一圈招呼打完一回头，发现沈预已经在躺椅上躺平了，盖着大羽绒服，安详地好像下一秒就要羽化飞仙。 林和峤见他露出的两颊有些潮红，问道：“发烧了吗？” 小于摇头，“有点，刚量了体温。林老师，我给沈哥拿外卖去，能麻烦你看一下他吗？” “好，你快去吧。”林和峤一口答应，还把自己的椅子拖到跟前，跟个专业陪护一样守着。 沈预看起来很不舒服，鼻子不通气，粗重的呼吸声在嘈杂的片场都清晰可辨，嘴巴也干裂地起皮。 林和峤找到他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水，也没叫他，先将杯壁贴到了他的嘴唇上。沈预也是病迷糊了，下意识就张开了嘴，眼都不睁。 林和峤小心翼翼地喂他把水给喝了。他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生怕自己把水撒了或者呛着沈预。 一口水下去，如同甘霖浇灌了皲裂的大地，灼烧肿痛的嗓子一下舒坦了，沈预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林和峤问：“还要吗？” 半梦半醒的沈预蹙眉，睫毛剧烈抖动着，好几秒后才睁开眼，像是废了好大劲才掀开自己的眼皮。 林和峤凑近了又关切地问了一遍：“还要水吗？”他的眼神专注，点漆一样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沈预的身影。 即使沈预病得耳不聪目不明了，他也记得三十年的人生里还从没有人这么温柔和他说过话。沈妈妈当教导主任十几年，对亲儿子讲话也因职业习惯地带着点严肃。 林和峤这个男孩，高高大大的，性格自律坚定，话也不多不是什么都能聊的。他的每一项特征都似乎和温柔这个词搭不上边，但他骨子里真的很绅士和外在很不一样，真的是要相处久了才能体会到。 见沈预一直傻不愣登地盯着自己，林和峤忍不住问：“怎么了？” 沈预一下移开视线，哑声问道：“小于呢？” “给你拿午饭去了。” 沈预喃喃自语：“我想吃炸鸡，蜂蜜芥末酱的……” 没入圈前就秉持健□□活理念的林和峤实在不懂这个垃圾食品的魅力在何处，但是看在感冒发烧话都说不利索的人还有这么好的胃口的份上，他没有什么感情地附和：“行行行，吃吃吃——” …… 吃完午饭剧组准备转场。在路上的时间加准备工作，沈预能捞着三四小时的休息。不过今天恐怕是他这部戏拍得最难的一天了，因为下午有一场雨中打戏。好在不长，严凌单方面被打晕后，沈预就可以收场了。接下来就是武力输出严壹的主场。 威压拉起，沈预瘦削的身体割开如注的雨幕，“砰”地一声，他重重摔在吸饱了水的海绵垫上。还来不及爬起，一道剑光又至，他狼狈地翻身躲避着攻击。 打戏是在山脚下的空地拍的，连日的阴雨加上剧组洒水车的威力，泥土地面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 “衔接动作不够快，小沈我们再来一遍。” 沈预摔得头昏脑涨，却一点休息时间都没要，继续被吊起、摔倒。 围观的人群里，小棠心疼道：“好辛苦啊，还生着病呢。” 林和峤拧着眉担忧地看着沈预，嘴上却说：“其实我们在演的时候并不觉得辛苦。”但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自己演没感觉但旁观时确实很心疼。 “摄像准备，滚——” 任导一声令下，沈预翻过身体。浑浊的泥水随着动作一波波溅在脸上，有些还流进嘴里耳里。沈预顾不上这些，在泥地上一圈圈滚过，最后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嘴角慢慢沁出一丝血。血包是提前咬破的，时机掌握得刚刚好。 “可以！过！” 沈预喘着粗气坐起来，反正已经湿透了，他也懒得避雨，就这么坐在泥泞的地上苦着脸呸呸呸往外吐脏水和血水。他一身破道服脏兮兮地贴在身上，搭配上湿哒哒的头发，真的是史上最穷男主了吧。 小于举着伞冲过去，单手抖开毛毯，手忙脚乱地要给沈预披上。林和峤也来帮忙，接过毯子一把包住了沈预。 沈预咳了两声，吐槽道：“这水真臭。” 林和峤扯过毯子边角，替他擦去满脸的血浆和泥点子，“有水吗，先漱漱口。” 小于“啊”了一声，“我去拿——”他扭身就想跑却突然想起来他还撑着伞，顿时四肢扭曲地停在原地。好在一旁的摄像师随身带着水杯，忙递过来：“我有我有。” 沈预只有一个助理跟着，以前拍戏也都这么过来了，这次拍摄条件艰苦沈预又生了病，小于就忙不过来了。 这一条拍过了，沈预今天的戏份就都结束了。他生着病又淋了雨，任导赶他赶紧回去休息，其他一些镜头因为拍不到正脸就用替身。 沈预和替身说：“下着雨要辛苦你了。” 替身小哥哥笑得憨憨的，“沈哥客气了，有戏拍我高兴着呢。你赶紧回去擦干，千万别病上加病。” 沈预从来都是坚持自己亲自上阵，也不会一有艰苦的戏份就甩给替身，脾气又好，大家都挺喜欢他。 匆匆和大家打了招呼，沈预拍拍林和峤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回去拍戏。林和峤嘱咐他：“好像有点烫，回去记得吃药量体温。” 第 9 章 杀青咯 第九章 用宾馆的大白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密不透风的茧后，沈预费力地从茧里伸出一只手拿着棉棒掏耳朵。他回到住处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可是大概是心理作祟，老觉得耳朵里还有泥水。 小于端着水和药走过来，“温度有点高了，先吃退烧药，不行我们就去医院。” 沈预抽抽鼻子，嗓音已经彻底变调了，“嗯。下午茶？” 他喉咙痛，说话能省就省，好在小于能听懂。 “刚刚跟店家联系了，已经在路上。” 沈预自觉生病给剧组添麻烦了，掏腰包请大家喝奶茶。 那就好——沈预点点头，余光看见小于蔫蔫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小于的眼睛瞬间耷拉下来，“李哥今天通知我说等你这边戏拍完就让我做一个新人的生活助理。” 沈预一下愣住了：“谁？” “好像是个富二代，公司哪个股东的儿子，公司准备让李哥带。” 小于其实不是沈预的专属助理，他们公司像沈预这样不红的艺人是不会分配专门助理的，都是有戏的时候派个人跟组。 小于很早就进现在的公司了，细心又对沈预的脾气，所以只要他有空沈预都会让他来跟。这么多年，两个人一起走来，也有很深的感情了。可是——沈预自己是有戏拍就高兴，可总不能拖着人家陪他“没出息”地混吧。于是他说：“既然是公司股东的儿子，肯定要花资源捧的，你跟着他，一定能接触到更多人脉，也对你在这个圈子里发展有益。你总不能当一辈子助理不是？” 小于勉强笑道：“道理我都懂。但哥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李哥的为人，而且那什么富二代听起来就不好伺候……” 沈预安慰他：“你要不先去试试，别想这么多。要是处不来，咱就不伺候了该走人走人。我听大钟说他那需要新助理，要是到时候你有需要，我给你问问也多条路子。” 钟景声如今二线往上，他和他的团队也是圈里出名的好说话、好合作，他的助理职位自然是香饽饽。小于没想到沈预竟然肯为他去讨人情。要知道沈预从来没有给自己向钟景声开个口。 “谢谢沈哥。我会努力的。”小于心里感动，便忍不住问沈预：“那哥你自己呢。你的合同九月就到期了，可是我看公司好像……” 小于的话令沈预顿时陷入沉默。 他这些年虽然不红，但好歹合作过不少人，得知他合同快到期了，私下也有抛来橄榄枝的，可他自己一直举棋不定。 倒不是待贾而沽，沈预有自知之明，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罢了。小于的话提醒了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知道了，会好好估量的。” 小于松了口气：“好了好了先不说，哥你把药吃了赶紧睡一会吧。咽喉糖要吗……” …… 沈预在梦境里不断地下沉，四肢如灌铅一般。他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在走动，但意识却挣不脱困意，只想沉入无边的黑暗。 而再睁开眼，房间里已经全黑了。 沈预一额头的汗，因为张嘴呼吸口腔里干得冒火。明明是睡了一觉却跟和人打了一架似的，全身酸痛。 床脚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他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散发的荧光在漆黑的室内有些刺目。沈预把脑袋往被子里藏了藏试图避开那光线，些微的动静让那人抬头看了过来，竟是林和峤。 林和峤放下笔记本走了过来，旋亮了床头灯。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喝水……”沈预翻身想捞自己的保温杯。林和峤连忙帮他拿了过来，拧开了杯盖。 “小心烫……还要吗，我去倒。” 沈预恹恹地摇头，虽然还是头痛得很，但比起下午脑子一团浆糊的状态已经好多了。 “你怎么在这？小于呢？” “被剧组叫去代替你开会去了，编剧改动了剧本，你明天的戏份有很大的变动。我看你一个人，就过来看一下。” “谢谢你啊。” 林和峤摇头，又道：“已经八点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预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点头。 晚饭是小于买好放着的，在保温筒里待太久了已经失去了诱人的香气。不过沈预也没那个闲心去嫌弃。 沈预在吃饭，林和峤也没回去就坐在旁边，偶尔帮他拿张纸巾。 “你要是忙先回去吧。”沈预指了指他的电脑。 林和峤说：“我在改论文而已。对了改过的剧本已经发给我了，你要看吗？” “要。” 沈预接过林和峤的手机慢慢看起来。 房间里一片安静。林和峤拖了张椅子在床侧，手机递给沈预后，他等着沈预看完，视线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 沈预平时习惯把额头透露出来，有种清爽俊朗的感觉。这会没有做发型，有些汗湿的刘海全软趴趴垂在额头，看起来减龄又乖顺。他垂着眼，半遮住含光的瞳仁。眼尾的睫毛尤其长，随着每次眨眼微颤着。眼角和眼头、眼中连成一条起伏的温柔弧线，从林和峤的角度看去，当真是温柔缱绻，如珠如玉。 沈预渐渐沉入剧本中，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盯着手机除了手指外全身一动不动。 半晌，他终于放下手机。“呼——”沈预舒了一口气，说，“最后一个故事的框架改动地有点大啊，不知道书粉能不能接受。” “导演盯着编剧改的，他的意思是升华下整部剧的立意，也是和原著的下半部相呼应。” 神龙志怪一书的第二部不再将视角放在妖魔邪物上，而是借由师徒三人披露了以韦皇后为首的韦、武集团利欲熏心罔顾社稷的行径。 “想法挺好的。我们如果能演好，任何改动都会被接受的。” “那——”林和峤抓了抓额角，神情略有些忐忑，像个翘首等着老师评语的三好学生一样，“哥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沈预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道：“挺好的，演得越来越好了。能感觉到你已经抓住人物性格了。” 林和峤抿唇有些矜持地笑了：“我一开始特别怕把人物演片面了，或者没有表达出讨喜的一面。”末了，他又特别真挚地加了一句：“都是你和导演教得好。” 沈预被他讲得老脸一红——哎哟喂这是哪里来的正直少年哟。 “可惜快拍完了。我有点舍不得。”这是林和峤第一次担任主角，这部戏之于他意义非凡。 之前那两部偶像剧，他全程稀里糊涂，剧本让他笑就笑让他生气就生气，跟赶鸭子上架。而在这部戏里，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人物塑造。而他自认刚刚和角色对上话一切就要结束了。 沈预拍了一部部的戏，一次次从角色、从剧组抽身，这么多年了他仍然没有习惯杀青时喜悦背后的怅然若失，他能理解林和峤的感觉。不过这话不能讲出来，会很没有前辈的范，所以沈前辈故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安慰他：“你得学会和角色说再见，至于剧组的同事，圈子就这么大，总会有机会合作的。” “可是我听说——”林和峤鼓着嘴角嘟囔，“每年影视基地拍摄上百部剧，但两个人再合作的几率却是很小的。” “额……”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啊——沈预正偷偷感叹着，林和峤却伸出手抓过他的右手，然后摆弄着两个人的手指强行拉钩一把，“那说好了，杀青以后也要常常联系的。” 沈预失笑，“你是小学生吗？” 林和峤被沈预一笑话，一张俊脸立刻红了，“很幼稚吗？我爸爸都这么哄我的……” 这是沈预第二次从林和峤嘴里听到关于他爸爸的信息。 “你和你爸关系很好？”他问。 沈预回想起自己和父亲的相处模式，包括身边朋友的，好像没有谁的父子关系是林和峤这种的。都是大男人，相处时总会带着男人式的毛糙和心照不宣的默契。而林和峤和他爸爸却好像还是孩子和溺爱的父亲一样。其实挺少见的 “嗯。不过我爸爸他老把我当小孩。”林和峤皱了皱鼻子，有点孩子气地抱怨。 沈预笑，心想你看起来挺愿意被当小孩的啊。 “那哥你呢？” “我爸妈都是老师，都特别严肃。”沈预说，“我当时要考电影学院，家里闹翻天了。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妥协了。但是他们俩至今想叫我考教师资格证，然后当个表演系的老师。哦，我还有个妹妹，下半年高三了。” 林和峤算了下年纪，“你们俩差了快一轮呢。” “是。”提起妹妹，沈预话就止不住了，病怏怏的眼里也有了光。只听见他用他的公鸭嗓叨叨叨，“小时候特别喜欢去学校门口接我，看见我出来就跟炮弹一样冲过来。然后一定要我把她抱回去，路上还要花我的零花钱给她买发夹。不过那种一把捞起她的感觉还不错，可惜现在大了只会指使我去给她要喜欢的明星的签名。” 林和峤难得挤兑人，他说：“你是嫉妒她喜欢别人吧。” 沈预理所当然地说：“是啊。” …… 小于辛辛苦苦替他哥开完会回来，刷开房门后听见卧室内有轻浅的谈笑声。 哎呀感冒患者醒了？小于高兴地快步冲进去——“哥我回来了！” 他大声宣布，房间里两个人顿时齐刷刷回头，与此同时他们眼里那种被打扰的嫌弃之情把小于吓得猛地后退了一步。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说、呢？！沈预瞪他。 嘤—— …… 五月底，网剧《神龙志怪》杀青。 虽然第二部没打算拍，但导演还是决定加一些第二部的镜头在结局里。这部戏爹不疼娘不亲的，但全体演职人员都发自内心地喜欢着这个故事，克服了资金的问题付出了所有，任导自己也特别想尽可能地将它制作得完美一点 因此三位主演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几天杀青。 沈预最后一个镜头无比凄惨，七窍流血，沉痛嘶吼。当任导难抑激动地喊下咔时，他还呆呆地伏在扮演尸体的尹河身上没有反应过来。 “恭喜尹老师、沈老师杀青！” 工作人员欢呼着围拥上来，沈预一抬头就迎上了漫天的彩带。他笑着扶起尹河，和大家挤作一团。 先一个镜头杀青的林和峤捧着两束花被簇拥着挤了进来。 “尹老师，您的花；沈哥，这是您的。谢谢两位老师对我的照顾。” 尹河无言地拍拍林和峤的肩，沈预也隐隐有些眼眶发热，顶着满脸的血隔着花和他浅浅拥抱了下。 “合照合照！快——快来！”大家举着手机抓着人就自拍。 被迫营业的沈预刚结束和任导搭肩比V完，就被拉去和灯光组的老师们合影——“哎哎哎——能不能等我洗个脸啊！”他崩溃地大叫，然而并没有人理他，甚至连林和峤在看到他的囧样后还掏出手机对准了他。 这个小孩太讨人厌了！ 第 10 章 狗子来了 沈预在头痛欲裂中醒来，一脚蹬开被子，酝酿了一整晚的酒味差点把他熏晕过去。他捏着鼻子滚到床的另一边，做完这一番动作，沈预只觉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差点就地去世。 昨天杀青宴，虽然还有一些演员因为工作没能赶来，但谢子微、路长康、季茵都回来了。所有人放开了吃喝，他作为主角被人逮着灌了不知道多少杯，还是小于连拖带拽把他扛回来的。 沈预是下午三点的飞机，现在时间还早，他爬起来去冲了个澡趿拉着拖鞋盘腿瘫在沙发上，放空顺带醒酒。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一晚上加一早上没刷手机，未读信息已经满满一整页了。微信里好友都在祝贺他杀青，问他啥时候回京吃饭打球约一波；微博的消息则是剧组同事们发了杀青种种后顺带艾特了他。 沈预点开——昨晚他都不知道自己被拉着和多少人合照了，反正这会已经瞄见好几张不忍直视的“蠢”照了。女生们好歹都开了美颜，男生里除了男演员全都是大直男的手机前置自拍。 算了算了——拍都拍了。而且他的几枚铁粉也都自带十八层滤镜，全在闭眼夸。 而鬼畜官微居然拍了一段视频，视频不过十来秒，镜头扫过全场，虽然因为手机拍摄画面抖动厉害，但还是将乱糟糟的现场都记录了下来。沈预一下就看见勾着林和峤肩的自己，那时候他俩应该在联手哄骗任导发红包，沈预一脸骗人的笑，林和峤却端着一张好学生脸无比严肃地和任导讨价还价。 这时候手机叮咚了一下，居然是林和峤发来的。 “下飞机了，有空一起吃饭。” 林和峤的微信名叫HCl,头像是他打篮球的背影照，蓝天艳阳、白袜球鞋，扑面而来的青春帅气。 沈预刚想回他，发现原来林和峤早上六点给他发过消息：“回京见。” 那时候沈预还睡死着，完全没听见。 “好。不要约我吃蔬菜沙拉就好。”沈预回他。 十一点小于准时来敲门，沈预拎起行李离开了住了三个月的宾馆，又一次和角色告别。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自己在京的房子。 公司当初是有分配宿舍的，但环境不太好沈预没住多久就搬出来住了，后来攒了点钱加上家里的支持把这房子买了下来。阔别多月，不大的房子一打开门就是一股浓重的飞尘味，然而这股味道却让沈预觉得安心。 不过沈预没有时间打扫卫生，匆匆把行李一丢，转身又出门了。 沈预先去小区旁边的宠物店把他的狗子接回来，然后驱车前往经贸大学。 他的狗子是只血统纯正的中华田园犬，从大钟家抱来的，去年冬天时候出生，如今还是个头不大的一只；全身黄褐色，只在眉间长了一撮白色的毛，所以沈预给他取名“二郎神”。 二郎神很亲人，这么久不见一点都不认生，被沈预放在宠物窝里上还一个劲想窜出来往他膝盖上爬。 林和峤早站在校门口了，又高又帅惹得过往的男男女女都偷偷摸摸看他。 沈预乐了，一个加速摆尾突然停在了林和峤跟前。 林和峤被吓了一跳，非常不高兴地蹙眉，一脸“你这车怎么这么乱来”的谴责的神情。而待他从摇下的车窗里看见是沈预，立刻舒缓了面部。 “上车。” 林和峤打开车门，然后就和副驾上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的二郎神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对视。 沈预拍拍狗头，说：“狗子，打招呼。” “汪——” 林和峤：…… 沈预把二郎神放后座去：“去后边蹲着吧。” 林和峤终于坐上车，“你还养狗啊，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也没养多久，还没处热乎我就拍戏去了。还好他还记得我。” 两个人去了大学城的美食一条街吃饭。沈预已经很多年没来这种地方了，现在的他自觉和这里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们显得格格不入。 “老了老了。”沈预抱着二郎神做作地感叹。 林和峤正想说哥你一点都不老，就见沈预突然双眼晶亮地看着他，“我们买点羊肉串啊。”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孜然辣椒粉的香味，沈预已经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林和峤一脸一言难尽，他掏出手机，“小于哥的微信我应该加了……” 沈预一把按住他的屏幕，干笑：“说笑而已，你这小孩咋还当真了捏。” 两个人去了林和峤推荐的小餐馆，因为带着二郎神，便要了个小隔间。这家店显然是林和峤常来的，一入坐，他就熟门熟路地翻出筷子水壶，还帮沈预把餐具烫了一遍。 “回学校感觉怎么样？” “中午睡了一会，下午去图书馆写论文，但是一直静不下心来。” “快毕业了，人心浮动难免的。什么时候答辩？” “还有两礼拜。” 沈预握着二郎神的前爪作揖，笑道：“恭喜你马上要接受社会的毒打了。” 二郎神冲着林和峤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眼睛跟它主人一样又水又亮。林和峤伸手捞过它抱在怀里撸它的尾巴，“那在我接受毒打的时候，能不能请哥一起跟我抗下揍？” 沈预看着二郎神爽得快眯起来的眼，问：“你这是挟持狗质来威胁我吗？” 正好这会服务员上了第一个菜，林和峤夹了块排骨逗二郎神，“不是，是糖衣炮弹。” 沈预想了下，觉得不管哪种好像他都得成为炮灰，顿时哭笑不得地抬脚踹了他一下。 两个人点了三菜一汤。虽然这是家不起眼的小饭馆，但饭菜用料很足味道十分爽口，一吃就知道是林和峤的口味。 沈预比较爱重口味的，林和峤一开始担心他会觉得太过寡淡吃得不过瘾，好在沈预向来不挑食，照样吃得很香。 “对了哥，过阵子我想请你来我家温居。我爸爸给我在北京买了房子。” 沈预浮夸地哇哦了一声，挑眉：“有钱有钱。我还有机会抱下大腿吗？” 桌子底下，林和峤也开玩笑蹭了下沈预的大腿，“给，抱吧。其实公司给我租房子了，但我爸爸说我一个人在外边一定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所以执意给我买了。” 虽然林和峤不想花父亲的钱，但他还是得承认他爸说的对，最起码现在在他心里，这两个住处他更愿意称父亲给买的房子为家，请朋友来温居他也是请到这个房子里。 沈预也赞同：“你爸爸说得有理。不过你打算住哪里？” “公司宿舍吧。”林和峤说了个地址，“那里离公司更近，住那方便。” “宿舍东西搬了吗？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喊我。我最近几天都有空，准备在家抠脚。” “还没有，毕业的事情都了了我再搬。”林和峤瞄了眼沈预的神色，话在嘴边滚了个来回，终于问出了口，“我经纪人丁文，哥你还记得吗？” 沈预低头给二郎神拆肉吃，随口应道：“记得，怎么了？” “你应该听说了吧，我的公司最近新分出一块业务是电视剧制作，所以需要有自己的演员班底。丁哥很看好你的，知道你合约快到期就把你的履历推给公司了。公司那边看了之后也挺有兴趣的。” 沈预愕然。林和峤的公司是业内的新起之秀，合伙人是圈内两个有名的老牌演员。虽然成立时间不算长，但背靠大树，资源丰富话语权相当大。旗下艺人除了有两位影帝坐镇外，还签约了不少实力派和流量派，另外如林和峤这般叫人印象深刻的新人也不在少数。而且它这两年还参与投资了好几部口碑质量皆佳的电视剧。沈预从没想过它会对他有想法。 林和峤说：“据我所知，好像是蒋琼姐来和你谈。她现在转型想当制片人，不过也带着几个演员。我听丁哥透露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来我们公司，应该是主推演员这条路的。别的谁都不敢保证什么，在合约期内戏肯定不会少。” 沈预清晰地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说不心动是假的。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也知道自身的局限，他从未想过大红大紫，对于这份职业一直以来的初心就是演好每个角色。但他也明白如今的圈子，不红就是没有角色演，所以林和峤说得正是他想要的。 但沈预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下飙高的心跳，郑重道：“我会好好考虑的。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每个公司都有优缺点，他已经不年轻了，做得每一个选择都要慎重。 短短几秒内，沈预的心情就经历一次剧烈的跌宕，甚至连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林和峤又认认真真地说：“我们公司很多地方都刚起步，有不少欠缺的。哥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来问我我会据实相告的。” 沈预超想捏他脸的，“好了，知道你个小孩实诚。” 林和峤被夸了，低头抿嘴，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含蓄的浅笑——这是他内心喜悦又有点不好意思时的标志性表现。过了一会他凑了过来，睫毛扑闪扑闪，小小声地说：“其实，我是特别想你来。我们签在一处，这样以后一起拍戏的几率大很多。” 沈预噗嗤笑了，怎么跟小学生喜欢扎堆结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