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末日》 楔子 她曾见过一片风景,晨曦微薄,天sE未明,白昼与黑夜没有明确界线,日头稍稍冒出远方的山棱,光晕仅仅一小圈,天空染得恰到好处,是她调不出的颜sE。 附近矮房如散落的乐高积木,不知是谁无心玩耍,最早的火车已经启程,经过田野,穿梭过淳朴的街道。 老公寓顶楼,朝yAn一点点升起,盛放的金光撒在途经的火车、高低错落的楼房、还有她的眼里。 她分不清楚那是开始还是结束,但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无人知晓,那曾是她的末日。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一章末日是……(1) 陈青序经常觉得人活着就是在追逐各种Si线,追上了勉强活着,没追上就Si了。 八点三十分,爬了五层楼的她压线打卡,今天也安全抵达。 「哔哔——打卡成功。」冰冷的机械nV声通知。 她靠在隔板气喘吁吁,回头就见电梯门打开,戴眼镜的男人冲向打卡机,看见时间後爆了粗口,「靠,一分钟。」 卡钟上显示着:七月三日八点三十一分。 「要Si了。」男人腿软,镜片起了雾,一头微卷的乱发松松散散。 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没赶上的人就Si了,时间真是严格。 男人叫小郭,是跟她搭配的采访编辑,不太守规矩但贵在X格开朗,年纪轻轻就懂得跟人打交道,这让他在外面跑采访无往不利。 她一向欣赏聪明人,尤其她琢磨好久才m0通的人情世故,这小子用得游刃有余。 「几点出门?」她问小郭。 他咧嘴,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八点十七。」 她忍不住眯起眼,「啧啧啧,活该,你就继续皮。」 「没办法,今天排咖啡的人超多的,我平常这个时间都来得及。」 小郭住处离公司近,因此每天都在挑战极限,目前的纪录是八点十五分出门来得及买早餐还能准时打卡。 「上次那个展的反应怎麽样?」小郭跟在她身後,问起上次她专栏里写的画展,整间杂志社恐怕只有他会关心她的那个艺术专栏。 被誉为光之诗人的英国画家的威廉透纳来台展出真迹,十四岁进入皇家艺术学院,印象派大师莫内都受他启发,世间少有的天才。 那篇专栏的流量b之前好一点,但是当期人物专访是当红喜剧演员,浏览量差了一大截,看来天才画家并没有b当红喜剧演员x1睛。 她乾笑,摇摇头。 「还是下次做电影啊?」他异想天开。 「电影有自己的版,光光负责的,轮不到艺术专栏,小可Ai。」她g起唇角,世故地笑。 生活杂志里的艺术相关专栏,专门做一些艺文展览的宣传,夹杂一些艺术知识,是高阶主管心血来cHa0的企划,老实说没什麽读者注意,她自己都不知道能做多久,不过内容她倒是蛮喜欢的。 办公区在右侧,陈青序特别绕进隔板内侧,那里大多数是别组的编辑,有时会配合到,她习惯没事就去打招呼。 「漂亮妹妹,上次那个摄影师怎麽样?」她轻敲隔板。没办法,她实在不记得这个新来的助理编辑叫什麽。 nV孩推了推眼睛,声音偏低,语气木讷:「不、不错,给东西很准时,配合度高。」 「有他的联络方式吗?」 她应声。 「再传给我?」她笑,弯起的眼尾漾着春意,小郭说过她笑起来时总是漏电。 转头,她神情惊喜,「秀秀,今仔日哪会遐水丢。」 隔壁的秀秀开心地站起来转了圈,「前天新买的喔。」 後方座位,美编齐森挂着黑眼圈,萤幕上的页面据说改了三次以上,上面还是不满意。 她简单慰问,扭头又陆续跟几个同事哈拉,一片欢乐,至少多待了十五分钟才绕出隔板。 前方等她的小郭不禁啧声,「夸张。」 开玩笑,陈青序私底下什麽样子他再清楚不过了,才没这麽活泼热情,难Ga0得要Si,刚刚那些不过是演技。 陈青序绕过他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话音悠长,「有什麽关系,这样大家都开心,事情才好处理呀。」 嘴甜是最没有成本的贿赂,逢人说好话帮她少了很多麻烦。 往前走,几个同事聚在一起,打趣说着世界末日倒数,到时候就不用上班。 她在网路上刷到好几次这个消息,好像全世界都在关心这个话题。 不知道哪里的预言,二零二五年七月五日将会发生灾难,人们相传那是世界末日。 其实以前也有过各式各样的「世界末日」,二十世纪人们以为千禧年是终点,各种揣测甚嚣尘上,可时间仍继续往前走;二零一二年,玛雅历法记载着世界终结,末日依旧没有来。 而现在,世界末日几个字再次被提起,人们已司空见惯。 世界末日会怎麽样?当时她看到的贴文中有人留言问。 底下好几则留言回答,地震、海啸、陨石撞地球,各种各样的剧本。 新闻媒T上也议论纷纷,有人恐慌、有人不屑一顾,还有一些懂命理的大师高谈阔论,她依稀记得内容,末日带来毁灭,也带来重生。 怎麽毁灭,怎麽重生,她不知道。 也许跟那些必须赶上的Si线一样,时间到了没达成目标就会Si。 陈青序的座位上堆满稿件,是这周要出的几篇文稿,她拉开椅子坐下,腾出桌面,右手边的桌历上密密麻麻的画记,每一行都是一条Si线。 「莉莉,稿子好了没?上面要看。」组长金姐从会议室跑出来,她是急X子,嗓门又大,刚来的新人都怕她。 莉莉正在讲电话,猛地起身,撞到了台灯,她怯懦地说:「快好了,再十分钟。」 「广告呢?」 「他说下午会出。」 广告部需要跟外部厂商配合,时间不好掌握,东西一向是最後给的,要是没盯好时间就容易出包。 「跟他讲中午前,下午出会Si人。」金姐丢了话,转身走回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面铿锵有力。 陈青序听着,拿着红笔把桌历上的七月五号圈起来。天马行空的想着,或许每件事情都有属於它的末日,只是不叫末日罢了,是上班打卡的时间、罐头的有效期限、稿件截稿日。 毕竟人类这种生物只要没有期限就不会把握时间。 正想着,桌上的分机响起,是总监来电,请她去办公室一趟。 总监是公司内部改组後从别的部门调来的,没有什麽编务经验,以前做品牌行销,懂得赚流量,这帮他拿到不少好处,包含总监这个大位。 他的想法虽有些譁众取宠但确实为杂志提高不少能见度,噢,除了那个艺术专栏。 总监办公室是半透明玻璃隔出的通透空间,从落地窗能俯瞰台北都会繁华的市容,高楼林立,工整地摆放,连行道树的位置都规划完整,乍看像JiNg致的模型,和她的老家很不一样。 「总监。」她敲敲门。 「欸,来啦!」总监热情地邀她坐在沙发,上次这麽积极是要派工作给她,她有不好的预感。 「我想过了,上次给你那个专栏??」 果然,该不会要收掉了吧?她捏一把冷汗。 「我觉得做得不错,那个内容很有层次。」後半句话让她一惊,下一句更是让她不知所措。 「我拜托人帮忙联络上一个天才画家,我们下一期做她的独家专访。」总监兴味盎然。 她怔了怔,不太明白。 「我打听过了,她在国外办过几次展,讨论度蛮高的,去年回国了,一直没有在台湾办过展览,也没接受过专访,我们会是第一个。」他目光如炬,说得极有野心。 还在猜是谁这麽大来头,让总监大费周章安排,对方递过来一张展览简介,「天才画家,跟你差不多年纪。」他特别强调了天才两个字,很刺耳。 她的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英文,停在右下角几个字母,那是个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生活中的名字。 「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很高的水准,拿奖拿到手软,还是第一名考进艺大??」 「许澄。」她JiNg准地答道。 第一章末日是??(2) 陈青序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在高中。 高二那年,有个转学生从台北转来,冷淡疏离的样子和南台湾的暖意格格不入,很多人对她好奇,大家都在讨论她。 有人说她家境富裕,上下学都是司机接送,有人说她是因为在学校闹事所以才转学来的,也有人说她JiNg神不正常经常做些奇怪的事。 不过陈青序对她没兴趣,她高中时总是埋头画画。 她忘记自己从何时喜欢绘画,没事时经常拿着纸笔涂涂画画,这件事让她很放松,描绘出眼中所见的风景,是件开心而疗癒的事。 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她经常代表学校参加绘画b赛,情况好的时候县赛能拿前三,全国级b赛大概也有佳作,所以在见识到许澄的作品之前,她对自己算有自信。 那是初春午後,她经过一楼布告栏,人来人往的地方张贴着一张画作,宛如一帧朦胧而过的影像暂留,水气氤氲,行人疾走,无论是构图、光线还是笔触,都几乎完美,至少在她眼里是,她反覆欣赏了很久,才终於找到最下方的署名标签,字上闪着金光。 特优,二年七班,许澄。 那个大名鼎鼎的转学生。 她当下就想见见这个人,只是每次都错过机会,许澄下课时总是不在教室,行踪神秘,班上的人也不太清楚。 纵使没见到,她仍然一直看到她的作品,原因无他,许澄屡次获奖,尽管不刻意去找都一定能到她的视野里。 许澄帮学校拿了一个又一个奖,本就引人注目的她更是声名大噪,天才两个字如影随形。 这两个字让人羡慕又嫉妒,先是羡慕,而後嫉妒。 陈青序很着迷她的画,好几次看着那些画而忘记正事,不自觉研究光线、用sE、是什麽样的视角让她创造出这幅画,她琢磨不透,怎麽都画不出一样程度的作品。 怎麽都没办法变成她。 那样的仰慕随着时间淤积、发酵,化成痛苦,追不上天才的痛苦。 在许澄来之前,她至少还有个「不错」的评价,但人是Aib较的动物,「不错」和「惊YAn」差的不只一点,偌大的布告栏只剩下许澄获奖的画作,她的作品,确切来说是她自己,忽然间变得一文不值。 「她是天份型的。」她曾听某位美术老师这样评价许澄,带着感叹,甚至有点忌妒。天知道她多羡慕,饱胀过头的欣羡逐渐坍塌、压缩,变成一块粗糙坚y的石头,梗在心里隐隐作痛。 天分是一个人的上限,有限的才华让她与许澄之间始终隔着一条线,是她才华的极限,也是她绘画之路的末日。 後来她没有继续待在学校,耳闻许澄考进台北的艺术大学,她没听到是什麽名次,但她觉得许澄不需要这些东西定义。 许澄没有框架,也不需要框架,她有独一无二的风格,能自由自在展现天赋,无疑是天才。 她最讨厌天才。 总监还在喋喋不休,她低头细看简介,那些画作灵动又迷幻,毫无限制,自成一格,很有她的风格,陈青序太熟悉了。 熟悉得令人生厌。 她莞尔,先称赞一番这个企划,然後找理由推托,「但是我最近还要赶几篇稿子,我怕时间来不及,还是先让小郭他??」 「你去。」他打断,「小郭做事我不放心,都说艺术家脾气古怪,我怕他Ga0砸。」 话锋一转,「如果是什麽小访问我还需要叫你出马?整间杂志社只有你有办法做这件事。」 先捧对方再提要求,这套方法她很熟悉。 「真的来不及,我根本没时间拟访稿。」她语气无奈,笑着提议:「不然我手上的东西给其他人做?」 总监倏地变脸,眉头深锁,不耐地说:「不是,我们要时俱进,有AI嘛!你看,叫他帮你弄一份访纲就好了,这很快,我跟你说,我连标题都帮你想好了,就叫——」 他转头望着远方,陈青序顺着看去,城市高楼耸立,车水马龙。 他手里握了枝笔,闭上眼像画家找灵感那样,思考几秒後吐出,「她不说话,但画说了一切。」 「怎麽样?」他回头,想得到肯定。 空气凝滞,陈青序实在没忍住嗤笑出来,「我觉得……很好。」 「啊,反正,你们编辑最懂这个,你想啦,你想啦!」他悻悻然,烦躁地摆手。 很快地,他回到正题,「总之要强调只有我们家,独家,访问到这个天才画家。」 他手指敲击桌面,铿锵有力,眼神像明目张胆的野鹰。 陈青序推不了这个案子,最後谈成的条件是她只负责访问和撰稿,其他前置作业不管。 好消息是总监都安排好了。 坏消息是对方的时间不好约,只有明天下午能访,也就是她今天必须生出访稿。 她在心里咒骂这个世界。 时间紧迫,陈青序自暴自弃地按照总监的建议叫AI拟了份访纲。 坦白说这份访纲中规中矩,润饰後是可以用的,她不禁感叹AI的急速发展有朝一日真的会取代人类。 萤幕上AI正在回答她的问题,产出的文字流泻,一行一行往下跑,前後大概只有几秒。 她的视线停在对话框底部的那条线,思绪纷冉。 AI的兴起是条界线,像电动闯关游戏最底的那条线,不断b着勇者往上,跑慢了,就会失败,出现gameover,被世界遗弃。 世上所有东西都在追赶着人们,不够快会Si,不够好也会Si,逃过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一个人活着似乎完全没有停歇的空间。 第三章末日是??(3) 夏日时节,夜晚来的特别慢,陈青序趁着天光大亮踩过一地飞扬的尘土,赶在六点前抵达画廊。 这是她在狗P倒灶的生活里小小的偷闲,看自己喜欢的展,有时是博物馆、偶尔在画廊。 画廊底sE是一片白,把展现的空间都留给画作,廊道不长,一眼能望到尽头,柜台在门口进来左手边。 她第一次去画廊看展时,柜台给她一份清单,上面标示了画作的价格,数字清清楚楚。 画廊和博物馆不同,除了展示画作之外,还能够买画,每一幅展示出来的画作都有它的标价,当时她看着那些数字发愣。 那些价格究竟是谁来定的? 是画家本人、艺术经纪,还是哪个拥有权力的人? 她不自觉去看哪一幅画标价最高,哪一幅画最便宜,意识到後暗自谴责自己不该带着这麽世俗的眼光看待作品。 不过几次经验後,她发现这个圈子似乎就是这样的,艺术品是一种经济,企业家为了展现品味而收藏,眼光独到的买手购入画作再以高价转手卖出,一些大规模的拍卖场上甚至能喊出近千万的价格。 重点似乎不在画作本身。 之後看展她没有再拿过清单,她不想去评断那些画作有多少价值,至少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身後传来交谈声,最显眼处的一幅画前聚集了一群人,看上去很有派头,大概是策展人和艺术经纪,他们高谈阔论,夹杂一些专有名词,她听不懂,但有些耳熟。 前几年公司和品牌合作办过展览,当时策展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曾想过要往策展人的方向走,可深入了解才发现这个圈子窄,没有学理基础和相关背景很难进入,偏偏那些艺术大学又很难考,她也豁不出去放弃现在的工作重新去念书。 灯光打在那群人身上,熠熠生辉。 陈青序和他们的距离不远,长长的廊道间彷佛有条界线,区隔专业和业余。 同样办过展览,同样在一条廊道欣赏画作,但她觉得他们就是不一样的,先入为主地觉得他们更高贵。 她好像无形之中把自己放上了架子,上面标明价值高低,有区别、有高低、有好坏,明明白白。 陈青序转头往反方向走,墙上几幅画作旁贴着不同颜sE的圆点贴纸,红sE代表画作已售出,绿sE代表有人洽谈,贴纸在墙边整齐排列,证明这些画有人要,它有价值。 那些圆点像极了小时候荣誉卡上的乖宝宝章,她不禁停下脚步想,或许人也是这样证明自己有价值。 走廊尽头,一位中年男子伫立,他戴着眼镜,打扮朴素,停在最尾那幅画前良久,男人目光细致,反覆描摹,似回忆、似参透,陈青序觉得与其说男人在欣赏这幅画不如说他进入了那幅画。 她觉得懂画的人是能进入画里的。 她转头看去,那幅画旁边已有红sE贴纸,不知道是谁先一步买下那幅画,她为男人感到可惜,也为那幅画。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即使是一幅画也会很希望被这样的人收藏。 无论是人还是画都需要知己。 陈青序绕了一圈,问了柜台才知道那幅画是今早卖出的,男人晚来一步。 回来时男人还没离开,距离闭馆还剩半小时。 她静静站在他身後,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他:「您好像喜欢这幅画?」 男人停了几秒才意识到她的问话,抿了抿笑,想点头,却又迟疑,「他们说有人买了,最晚展到明天??」语音未完,他思忖片刻才拟好话语,「我想再多看一点。」 无法拥有它,但仍想继续欣赏,多浪漫的话,陈青序心底涟漪一阵一阵。 「其他画呢?」 他思考,摇摇头,就喜欢这幅。 陈青序不知道能接什麽话,男人倒是豁达,「明天再来一次,跟它道别。」 她不清楚这幅画标价多少,可她觉得这样喜Aib标上昂贵的价格更珍贵。 翌日下午,一场午後雷阵雨让人措手不及,雷声耸动,雨势猛烈,路面浮水汇集成小河。 陈青序提早到了访谈现场,地点在许澄的画室,招呼她的是一个看起来还是学生的助理。 「您先坐一下,可以随意参观,老师待会就来。」小助理递给她茶水,简单提了一下许澄近期的几幅画,字里行间都是对许澄的崇拜。 她的眼里满是光芒,很熟悉,她以前好像也是这样。 画室不大,灰调为主的设计,没什麽生活感,画作摆得很随意,有几幅甚至是靠在要回收的纸箱旁。小助理见她的反应在旁边补充,那是老师自己摆的,还不让别人动。 古古怪怪的,但她完全可以想像。 一幅倚在窗边的风景画一下就x1引她的目光。 画面朦胧,却像是在时间流动中的一刹那。 视线拦不住,她细细琢磨那幅画,sE彩流动,笔触轻盈却又JiNg准,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那样不存在世间的景sE在她的笔下复活了。 浮动的隙光,摆动的草,Sh软腥涩的泥土,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里的温度。 她觉得自己读得懂她,偏偏她只能读懂,无法企及。 这是她在高中之後头一次这麽认真看许澄的作品。 她不敢细究许澄的画,太好的作品会让人沉沦,让人忍不住模仿。 蓦地,画室门被拉开,她回头,颀长的人影伫立门口。 她发上挂着水滴,衣服半Sh,稍嫌狼狈,往上看,两道目光交汇,不偏不倚,两人都认出彼此。 场景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