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你来猎杀我》 1 「喏,他让我把这些给你,当作你辛苦劳力的报酬。」 夜店《野塞》的员工休息室里,寸头黑发男甩出几包刚从冰箱拿出的血袋,砰地一声砸在原木桌上。 这声响惊动了纪浩明。 他一早就被抓来当苦力,搬器材、跑腿、打杂全都包办,明明他不是这里的员工。好不容易有机会补个眠,他正摊成大字型躺在沙发上假寐,四肢松散得象没骨头似的。 纪浩明眉头一蹙,缓缓睁开一只眼,目光还有未散的倦意。 说得这麽好听,倒不如直接给钱,虽然他也不缺。 他挪了挪身T,慢吞吞坐起身,探过头看着桌上一袋袋鲜红YeT,脸上立刻浮现嫌恶的表情。 「蛤~又是这个。」纪浩明故意拉长音调,「宝宝怎麽不来见我一面嘛……」 话都还没说完,便被黑发男一记锐利眼神重重砍下。纪浩明嘴角一僵,笑容瞬间结冰。 纪浩明口中的「宝宝」,指的是与他同为百年x1血鬼的石宝雅。而眼前这名冷脸丢血的男人叫顾晓,是石宝雅的恋人兼血仆。 血仆,官方说法是稳定提供血Ye的夥伴关系。一旦成为「血仆」,那人就只能属於那位x1血鬼,必须听命、不得违逆,连脖子都得乖乖自动递上去。 说白了,不就跟那什麽第二X别里,注定要服从Alpha的Omega差不多? 至少对纪浩明这颗老脑袋里是这样想的。 他是Alpha,也是x1血鬼,怎麽会甘心被谁用任何名义绑住?再Ai喝,一直喝同一个人的血也会腻啊。 面对顾晓那张扑克脸,他照样展开一个亲切又欠揍的笑容。只要他唤石宝雅为「宝宝」,顾晓的杀气便会毫不遮掩地渗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空气已经弥漫着一GU肃杀之气,连纪浩明手臂上的汗毛都一根根懂事地竖起,彷佛b他更知道此刻该表现出敬畏。 如果他还想保住这张专门讲风凉话的嘴,就最好识相点,别再顾晓面前喊出那声「宝宝」。 石宝雅的恋人,可是很凶狠的。 「这种从医院血库来的血不新鲜啊,而且不是没什麽味道,就是喝下有GU臭酸味。」 纪浩明眯着眼懒懒地说,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头微偏靠着,将每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我b较喜欢温热的,入喉滑顺,还必须现喝。」 坐在对面的顾晓闻言,一语不留情地回怼:「如果你不想饿Si,或者像你说的那样,自以为潇洒地现喝,哪天失控杀了人类,被猎人当场格杀……我们可不会替你收屍。」 纪浩明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虽然他是名超过百年、还是上千年的x1血鬼,也经历过血族的盛世与衰败,也知道这时代已不是他们x1血鬼能为所yu为的年代。 也许是因为活得太久,这些事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对普通的x1血鬼来说,一周不x1血就会出现控制障碍,久而久之甚至会因血Ye缺失而陷入癫狂。 正因如此,x1血鬼们很依赖如石宝雅与顾晓这类「中介者」,向他们经营的夜店购买安全来源的血Ye。 石宝雅的身分特殊,对人类来说,只知他是这家高级夜店的老板,却不知他已经存在了数个世代。 这间店早在二十世纪初便以不同名字出现过,而他每隔几十年就换一副身份、假Si重生,继续经营这条供血渠道。再加上他手也握有一间私人医院的控GU权,能透过合法管道取得大量血Ye,筛选後再贩售给受控的血族族群。 随着时代变迁,猎人长年的追捕,x1血鬼早已无法像中古世纪那样肆意猎杀人类,再用催眠抹除记忆。科技与监控的普及使他们寸步难行。现代人几乎与手机形影不离,注意力被社群媒T绑架,倒置人们得专注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对催眠的抗X也随之提高,他们x1血鬼催眠人类很难奏效。 在这样的时代,x1血鬼的行动不只受限,要生存也变得更加困难及危险。 更严重的是,一些年轻血族甚至连「如何催眠人类」的技巧都早已遗忘,沦为只能靠购血维生的次等生物。 顾晓与石宝雅多年来一直努力维持表面的平衡:让仅存的血族得以延续,并与猎人总部多次协商,最终达成共识,避免纯血血族在现代社会中彻底被消灭。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像纪浩明,这种不知现实有多残酷、还活在旧石器时代里的老x1血鬼。 纪浩明将桌上的血袋礼貌X地叠得整整齐齐,往顾晓面前一推。 「跟宝——咳,我是说,麻烦你转告石宝雅,谢谢他的关心。我知道自己的极限。」他站起身,神情自若地补上一句,「晚上我会再来的。」 晚上,才是他真正活动的时段,也是顾晓和石宝雅唯一默许他在这里狩猎的时间。毕竟《野塞》这家地下夜店接待的客人,无一不是经过层层筛选、由熟人介绍的「安全人选」。 走出《野塞》,yAn光正盛,纪浩明的h发闪得让人睁不开眼。他从几乎要被x肌撑裂的衬衫口袋中、cH0U出一副淡墨绿的太yAn眼镜,轻巧地戴上,挡住眼底一瞬即逝的锐光。 他仰头,喃喃道:「天气倒是不错……可这空气,真是一年b一年糟。政府就不能认真点,好好维护环境吗?」 碰—碰—天空炸响两声。城市外的郊区,一名银灰sE长马尾的男子静立风中,长发飘动。 费南多冷眼盯着倒地的猎物,两只野鸟皆被他一枪爆头,鲜血正缓缓渗出。 发丝根根直立、活像刺蝟的布斯克蹲下看着鸟屍,佩服道:「你的枪法还是一样准……我还真好奇,你会有失手的时刻吗?」 没理会布斯克的提问,费南多手中银枪在yAn光下闪烁寒光,他迅速将枪拆卸、变形成一根短小棍bAng。 这是猎人总部为他特制的双用银制武器,内部结构JiNg巧,能在短短几秒内从JiNg准S击转换为近身压制。枪身由高纯度银与合金打造,不仅对x1血鬼有强烈排斥效果,也能承受剧烈冲击与高温。枪柄与棍身刻有封印纹路,可在近战时短暂阻断x1血鬼的自癒能力。 作为总部顶尖猎人,他与同样身经百战的搭档布斯克,受命前往咕咕多华城,追捕一只古老纯血、肆意x1食人类的x1血鬼。据情报指出,他目前潜伏於那座城市,攻击力极强,行踪诡秘。就凭这三点模糊的情报,就要他们去逮捕这一位纯血x1血鬼,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布斯克从泥地上,抓起两只肥壮的鸟屍,开心地举在半空大声嚷道,这足以当作今晚的晚餐了。 时代早已进步,他们却还得在这片如与世隔绝的郊区上生活。 没办法,城与城之间距离遥远,而猎人总部位於最偏远的另一端,历史悠久但也远离文明。 这一带没有旅店、没有商店,与他们即将前往的咕咕多华城形成强烈对b。幸好,再开一天的车就能抵达目的地。 这已经是他们开往咕咕多华城的第五天了。连续数日过着接近原始的生活,没有舒适的床,没有冰凉的冷气,甚至连洗澡都是奢望。 三餐全靠罐头凑合,填不饱肚子也提不起劲。b不得已,他们才动手猎捕这片野地里的鸟兽。 费南多抬头望向天边,蓝紫sE的云层正与橘红混杂交织,日落将至,黑夜即将来临。 「动作快点,吃完就回车上。」他警觉地朝林区深处望去。「这里我们不熟,不知道晚上会出现什麽东西。」 布斯克把鸟架在火上烤,边翻边嘀咕:「真想吃块肋眼牛排,哪怕是冷的也行……天天啃铁皮罐头,是狗也会嫌。」 费南多坐在一旁,擦拭着刚变回棍bAng的银枪:「狗都没这麽多怨言。」 布斯克:「……」 天边最後一抹橘红褪去,整片森林迅速被夜sE吞没。四周变得有点诡异,连虫鸣也戛然而止。 费南多抬头望向远方,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 「有东西正在靠近。」他说。 听见费南多的提醒,布斯克立刻收敛笑容,cH0U出腰间猎刀,锋利的刀刃上闪动着火光。 「动物还是人?」布斯克问。 费南多紧盯着黑暗中的某处,明明是一片Si寂,他却感到有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2 夜sE如墨,林中寂静得令人窒息。 「沙沙沙————」几声轻响划破Si寂。 费南多竖起耳朵,耳尖一动,丛林中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慌不择路地逃跑,踉跄着踩过Sh冷的落叶与泥地,节奏急促又混乱,一步步直b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与布斯克对视了一眼,便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一人握紧猎刀,一人迅速将手中的棍bAng组装成银枪模样,两人警戒地盯着黑暗边缘,如同两只嗅到血腥气味的猎犬,等待猎物现身,准备扑杀。 火光映照下,一个模糊的黑影缓缓浮现清晰的轮廓。 「?!」 一名身形矮小、皮肤白皙、瘦弱的……Omega? 他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破损的衣衫上覆着血与泥。那副既可怜又漂亮的模样令眼前两名Alpha本能地心生恻隐。 但下一刻,林中再次传来杂乱且急促的践踏声,b刚才更加凌乱,如猛兽狂奔。 「後面还有东西!」布斯克皱眉警告。 突如其来的黑影出现在Omega身後,费南多扣紧板机,举枪怒喝: 「蹲下!」 Omega惊恐地扑倒在地,跌坐在枯枝和Sh泥中。 枪声乍响。 火光中,接二连三的黑影从树林窜出,数量骤增。 费南多大吼:「找时机躲到後面的车里去,快!」 他与布斯克背靠背站定,环视这些黑影从夜sE中缓缓走近。 是人吗?他们行动扭曲,双眼泛着妖异的血红光。 「x1血鬼?」布斯克皱眉,「这种地方怎麽会有这麽多只?」 费南多冷笑:「谁知道,他们都能出现吧!还会分固定出现在哪个地方吗?」 眼前的x1血鬼们纷纷现身,彼此交换眼神,并没有马上进攻,反倒像是在观察他们。 费南多和布斯克笑着交谈,他们的眼中可是在期待这场即将展开的杀戮。 Omega拖着伤,趁乱连滚带爬地往车子方向逃去。一只x1血鬼闪电般伸出利爪,朝他背後袭去—— 「砰!」又是一声枪响。鲜红的血溅上树皮,x1血鬼往後仰倒在地。 费南多一枪命中,子弹击中x1血鬼的手臂。对方抬手,看着伤口在冒烟,焦黑的伤口竟没有立即癒合。 「原来只是半调子啊,动作b不上纯血的俐落。」费南多笑道,「看来他们应该是刚被转化的,还没适应身T,连基本的思考都还不会,只剩下x1血和攻击本能。」 布斯克调整握着猎刀的姿势:「唉唉,还没学会怎麽做人就是,现在你们不就跟野兽没什麽区别。」 周围的x1血鬼们渐渐包围过来,站在火光与夜sE之中。 「那就别浪费我的子弹,解决牠们。」费南多举枪对准,再次扣下扳机。 在响起枪声之前,布斯克已迈步,猎刀一翻,迎面迎上一只扑来的x1血鬼,刀锋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浅亮的弧线,乾脆利落地刺入对方x膛。 费南多站在後方,子弹JiNg准无误,压制住左右两侧b近的敌人,为布斯克开辟出一条杀戮的走道。任何试图绕过、接近车门的x1血鬼,全被他一枪封喉。 倒落在费南多和布斯克四周围的,是一具具逐渐枯萎的x1血鬼屍T。 Si去的x1血鬼并不会像人类那样逐渐腐烂。 他们在Si亡的瞬间,肌肤便开始以不可逆的速度乾瘪,原本血sE透亮皮肤,转瞬之间褪为枯枝般的灰白与皱褶。 逝去的x1血鬼指节开始扭曲变形,毛发一缕一缕脱落,失去血Ye支撑的面部轮廓会塌陷下去,如同一具风乾千年的木乃伊,仅剩下一层皱缩脆裂的表皮裹着骨头。 费南多和布斯克各自走近一具屍T,弯下身,跪在地上,将对方像人类遗T般小心地抱起,分别低头靠近已变成乾枯的屍T额前,伸出二指轻点对方眉心,在自己x口画出一道古老记号,如仪式般做出属於猎人终结生命的哀悼动作。 尽管面前的x1血鬼是敌人,但在Si後也该获得T面的安息。 而後,费南多打开後车厢,从里头拿出一把铲子,走到几公尺外的地方,选了片Sh润的泥地便开始挖坑。 等最後一把土覆盖完枯枝般的屍T,两人站在刚填平的土堆前,谁也没开口,沉默是他们的致意。 他们转身走回车上。 车门打开,费南多第一个上车,一眼便看见蜷缩在後座角落的Omega。少年双臂紧紧抱着膝,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苍白的脸sE在车内昏暗灯光下更显得毫无血sE。 他听见开门声,身子微颤,像只被惊醒的小兽,本能地将身子又缩得更小。那双眼睛睁得很大,里头满是惊恐、警戒与深深的不安。 费南多盯着他一眼,积压在x口的疑问彷佛找到了出口,一GU脑像连珠Pa0似的砸出去,毫无停顿。 「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为什麽会有那麽多x1血鬼?你叫什麽名字?」 坐在他旁边的布斯克眉毛一挑,语带无奈:「懒得一个个问就一次问完?你也太没章法了吧。」 费南多没理会他,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後座的Omega。他的眼神像要把人看穿似的,冷静中藏着无法卸下的警惕。 Omega愣了几秒,似乎还在试图理解这三个问题,他怯怯地开口: 「我叫……乐勤。我们——是我和我的家人……他们……他们已经被x1血鬼杀害了。」 乐勤眼底涌现的悲伤毫无掩饰,眼眶迅速泛红。 费南多皱起眉,他最不擅长应对有人哭泣的场面,特别是像眼前这种无声无息、止都止不住的眼泪。 「我们……原本是要前往咕咕多华城。」乐勤紧咬下唇,努力压住呜咽,可泪水依旧一行行滑过他的脸颊,「中途停下来,是想问清楚路线。然後我们看见几个x1血鬼……他们站在路边,好像……像是也在等人。」 「我们……我们是听说,现在x1血鬼和政府的猎人协会之间,已经达成协议……不是说可以和平共处吗?我们才会放心地下车……才敢靠近他们……我们只是想问个路……为什麽会这样……怎麽会这样……」 费南多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望向车窗外的夜sE。片刻,朝布斯克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留下,自己则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