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触交错的谜语》 封笔的天才与未完成的画(上) 午後三点半,座落在台北的飞翔出版社里会议室沉静如水。冷气的运转声被厚重的玻璃墙阻绝,只剩白墙上映照着笔电萤幕的反光,和纸杯里咖啡逐渐冷却的痕迹。 这栋出版社大楼位於台北信义路的老式商办群中,楼下是便利商店和老书局,玻璃帷幕外是午後的云层堆叠,远处的台北101在yAn光折S下像一座静默的图腾。 池六一坐在长桌一端与自己的编辑林凯杰面对面坐着,身形瘦削,墨sE长发束成低马尾。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试作封面cHa图,神情淡然到近乎冷漠。 「墨野老师,很高兴您再次加入飞翔出版社。」林凯杰朝池六一先是恭贺,顿了顿接着道:「您现在看的这个是试作封面的图样,没问题的话就能开始投入制作,接着就是出版了。」 池六一只是看了一眼这张进几乎完美的cHa图,摇了摇头:「抱歉,这张图,没有灵魂,不是我想要的。」 林凯杰捏着纸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早已习惯作者有意见,但像池六一这样毫不拐弯抹角的评论,仍让人一时无言。 「你是指人物表情、构图,还是整T风格?」林凯杰尽量维持平和语调。 池六一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中年男人,冷声道:「构图没问题,技巧也不差,就是不合我的胃口,反正不是只有你们找我签。」 林凯杰抬眼看池六一,本以为这次的cHa画人选能顺利敲定,毕竟时程紧凑,而且绘师画技高超,曾经也是绘师的池六一应该也会选择。但眼前这位创作者——不对,应该说是这位家——他没得强求。 看着十年前突然消失的池六一,样子b起十年前更加憔悴,与人保持距离的模样,内心有些心疼。他不知道这十年池六一的生活是怎样的,但是看着他的变化,抓了抓本就没有很多的头发,叹了一口气:「唉,知道了,我试着跟BOSS谈谈这件事。」 「多谢,凯哥。」池六一用十年前的称呼,道了声谢,准备转身离开出版社。 「墨野老师,还是您要自己……」林凯杰在池六一转身时,站起身,大声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由你自己画,能够b谁都懂这个故事。」林凯杰不Si心,虽然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投石入水:「与其请别人去猜你脑中的画面,不如你自己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池六一听不到身後的声音,才抬脚继续走。 池六一一言不发地走出出版社,他避开走廊墙上贴的海报,那些新人画展、封面画家介绍、创作者合影,像无数无声的记忆碎片,随时会刺穿他伪装的平静。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才绘师」称号满街的孩子,他改写,不再画画,也不想让画笔沾染情感。 ……至少,他以为自己已经如此。 台湾北部的秋天,说冷也不冷,说暖也不暖。池六一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刚才他踏入熟悉的出版社,自然也g起十年前的回忆。脸sE苍白了一顺,紧握自己的拳头,更加坚定走向封尘已久的画室──即便自己每次靠近那里,都会生理X反胃。 池六一,你自己决定要走出去的……不可以退缩……池六一心想,他陷入黑暗有十年之久,是时候要出去了。强忍着恶心,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往曾经最Ai,也是令他恶心的地方走去。 傍晚时分,池六一回到他在新北淡水的老旧三层楼小屋,沿着斜坡走上山边,经过那棵他与姊姊一同种下的小叶榄仁树。那件事过去後,这附近的居民早已般离,各处都贴着待售的字样,唯独自己与姊姊曾经居住过的房子,他迟迟没卖,却也没住。 池六一特意绕过那个地点,有些缓慢的回到曾经的家。看着屋外生锈的锁孔,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铁锈味就像是鲜血的味道,刺激他的大脑,y生生让他回想起那个不堪的画面。 他休息一阵後,手抖的将钥匙cHa入锁孔,艰难地将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空气中灰尘的气味,藉着午後的yAn光,池六一并没有开灯,而是一步步走向位在顶楼最後一间的画室,那是他姊姊特意为他打造的。 看着熟悉的门板,想起最後一次在这里画图的场景,旋开门把发出细细声响,许久不保养的门,「吱呀」的打开了,那声音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名声。画室灰尘混合着乾裂颜料残留的气息,老旧画架静静立着,角落画箱半开,里面堆着泛h的素描纸与乾y的画笔,场景就如当年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封笔的天才与未完成的画(下) 池六一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开灯。 夕yAn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sHEj1N来,洒在一张未完成的画布上,那是十年前,他最後一张作品。他走进去,指尖划过桌面,划过泛h的纸张,最後停在那张画布前。 画中的人物只有构图与轮廓,却没有脸。 他盯着那空白的脸许久,像在凝视记忆中某个无法言说的缺口。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对画有任何触动——直到5年前,在网路上偶然看到一张一眼便知的生涩临摹画。临摹画是他的旧作,却被笨拙的方式重新描绘,笔触中有着一种近乎顽强的执着。明明整T构图与人物架构完全崩毁,却让他产生一丝温暖。那时的他看着那张图,第一次在人生黑暗中露出了笑容。 那画作并未受到多少人关注,留言区也寥寥无几,但他却被某种陌生又熟悉的东西震住了。那不是技巧上的打动,而是JiNg神上……像是在一堆废墟里看见尚存的火苗。他没能抑制自己,在底下留下了一段回应:「虽然崩了,但有灵魂,别停下来。」 他不知道那留言是否被对方看见,之後他曾想找那位绘师更多的画,却什麽都找不到,彷佛那只是一个偶然的梦。 也是在那一晚,他终於下定决心转向创作。不是因为放下了画笔,而是想把那GU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情感,转化为另一种形式传递出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画纸,却不小心碰倒一支笔。笔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它,凝视曾经握过的笔,沉默片刻,最终将它放回桌面。 动作轻柔,像是在告别。 此时经过林凯杰的努力G0u通与「墨野」这个名号,出版社的BOSS最後还是同意这麽麻烦的选图方式。这个消息,让网上的绘师们都热血沸腾,跃跃yu试,即便不知道要绘画的书封是什麽,或是作者是谁,他们都不关心这件事,只求能有签约的机会,谁会去认识他们要合作的作家曾经是什麽呢? 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出版社足足收到上百张图。林凯杰原以为是一件不怎麽被重视的事情,却在这上百张图中看见许多画技相当好的绘师,出版社这边也打算签下几个作为合作绘对象,但首要任务是让池六一快速选出他心目中的封面绘师。林凯杰再次发讯息给池六一,让他到出版社一趟,由他亲自选择封面绘师。 入秋的台湾空气中飘着一丝清凉,风不算冷,却能让人察觉季节的更替。午後的yAn光从淡水山边洒下,斜照进一栋老旧三层楼屋顶的画室,窗框边的铁锈与爬藤静静沉默。 池六一蜷缩在画室唯一还算完整的躺椅上,一动不动。他的视线空洞,凝望着天花板上一片泛h的水痕,彷佛在看一幅永远无法理解的画。画室里依旧凌乱,落灰的画笔、乾裂的颜料、褪sE的画布,一切停留在十年前的时间点。 他既没有画画,也没有打开电脑写文,只是发呆、发呆,然後陷入脑海那片不断回旋的黑暗之中。 记忆的裂缝总会在他不设防的时候撕开,一点点渗出来。姊姊的笑声、那晚的惊恐尖叫声、那张未完成的人像画……他不愿去想,却又无法遗忘。 室内的漆黑,被手机突然收到的简讯点上了一瞬间的光亮,随後慢慢黯淡,就像池六一慢慢丧失生命力一般。 良久,池六一才有了反应,他伸手够到一旁桌上的手机,点开简讯页面,这时隔一个月的时间,出版社那边再次让他过去一趟,依旧是为书封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出版这本书是否是正确的,回想起5年前无意间看到网路上那生涩的临摹图。他坐起身,走进浴室,清理自己後就离开画室,前往出版社。虽然不知道那幅生涩的绘师有没有继续画下去,但他为了回应那GU挣扎与给予自己交代,他还是继续往前走。 池六一没有车,更没有任何驾照,他搭大众运输工具,沿途看着户外的景象,以前的他可能还会拍下照片,当作作画参考。如今的他丝毫没有任何g劲,他在给自己做思想建设,他不想再像一个月前那样,对任何後辈的闪耀而胆怯。他要适应作为「作家」的身份,再次出现在大众面前。 从垃圾堆里找到光(上) 截稿日当天,午後的风轻轻吹过窗帘,卷起桌角泛h的纸张。伊永和坐在台北市某间共享工作室里,桌上散落着电绘笔、绘图板和几张涂鸦纸。他的视线停在电脑萤幕,萤幕上正显示着飞翔出版社的书封徵稿公告,身边的吵杂声都没办法打断他的思绪。 他动了动手指,将那封草拟已久的回信按下送出。档案夹里,是他一张张夜里画出来的封面设计,主视觉是故事主人公背影,在破碎的城市残光中静静伫立。他画这幅图画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像是与内心对话。 如果是他写的书,我想为他画封面。他心想。 当飞翔出版社公布「墨野」这个名字的时候,伊永和几乎不敢相信,这个消失长达十年的「天才绘师」,再一次出现在大众眼前──那是他最初开始绘画的起点。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国中生,父母长年忙碌,几乎没管过他,直到有一天,才刚适应与班里同学的互动,父母便连夜要搬家转校。他完全不明白怎麽回事,人生中第一次哭闹,最後是被他爸爸打了一顿强制带走的。後面他趁着父母又再一次将他丢在家里时,他凭藉记忆,回到那个旧家。 那天的印象很深刻,是个下雨天,回到那边,原本灯火通明的住宅区,宛如为了逃避什麽洪水猛兽一般,变得十分漆黑,仅仅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在。雨中,明晃晃的封锁线在隔壁巷口拉起,不让人过去。在那一旁不起眼的角落,他在那边看到一本半Sh画册,里面收录的是名为「墨野」的画家作品。他那时只是瞧了一眼,便深深Ai上里面的画。他鬼使神差的将画册带回家,那也是开启他走绘画道路的开始。 伊永和的画风,永远带些墨野的风格,这一次投稿,他没抱太多希望。他知道自己画技还不纯熟,甚至还带着些许模仿痕迹。只是心底的那点私心还是让他寄出了稿件,像是投向一个无声的深渊。 他记得当初初学绘画时,被朋友嘲笑说那画风是「过气」、「不被大众喜Ai」,也曾被老师建议放弃。他想过无数次放弃,直到那个留言出现。 手机与笔电桌面永远是那张截图,一段他曾发文下在某个陌生帐号留下的评论:「虽然崩了,但有灵魂,别停下来。」这句话,像灯塔一样照亮他最想放弃的时刻。他从没想过那句话是谁留的,只知道是它让自己撑了下来,他很感谢留下这句话的好心人。 他再次点开那张投稿的封面图,视线停留在主角的眼神上,那是一种孤傲又微微自嘲的神情,彷佛早已失望於世界却依旧站着。他用尽心思在这张图中画上了自己的技巧与一眼便能看出的「墨野风格」——画面情绪的张力、人物与背景间不言而喻的隔阂、用光处理那道「被遮掩的灵魂」。 同样也是长期在这共享办公室的朋友,看到他打开的邮件似是已经寄出的样子,开口问他:「这麽有信心选上?」 「我不觉得会被选上啦……」伊永和自嘲地和对方说了一句:「只是,如果有机会让他看一眼我的画,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吧。」 他不是没怀疑自己是否太过自不量力。 毕竟,如今的业界早已进入数位创作时代,线上绘师人数众多,技法JiNg致、风格成熟的人bb皆是。他的画风尚未稳定,构图还有瑕疵,细节处理也远不及业界老手。 但他还是在最後一刻寄出了那张封面图,只因为那人是他的启蒙——绘师墨野。 对方耸肩,没说什麽,反倒是转身离开时喃喃了一句:「你有点像是在谈一场不会开花的恋Ai耶。」 从垃圾堆里找到光(下) 时间拉回来,台北信义区的天空开始积云,午後的光线昏暗了些。池六一坐在飞翔出版社会议桌前,桌上与地上都是出版社从网上徵稿到的年轻绘师们的作品。这间会议室挤了几位未曾见过的编辑,正在指着几张图讨论着。 池六一黑着脸,扫过所有编辑们摆放的高手作品,但一张都没有他想要的。他的责任编辑林凯杰走到他的身旁,问道:「墨野老师,这次是从网上徵稿来的,您看有没有……」 林凯杰的话还没说完,再次被池六一打断:「还有其他的吗?这些我都不满意。」 池六一的话像是一枚炸弹,会议室安静一瞬,便炸开了。 「哇赛,你以为你是谁?这麽挑三拣四?」其中一位nV编辑受不了池六一的态度,忍不住出声呛道。 有了一位的开头,便有第二位:「阿凯,你也太倒楣了,遇到这奇葩,不然跟总编说要换吧?这尊大佛,我们这组的庙小,容不下。」 林凯杰头有些痛,本来就因为有些竞争关系,现在全部的人都在看好戏。他只好走到角落,抱着一开始就被否决的箱子,回到他的身边,无奈地对池六一道:「有是有,只是这些作品已经率先被我们编辑部的人筛选掉了。」 池六一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画,不得不说,确实应该要被筛选掉,放到封面,恐怕会被业界其他人嘲笑的作品。但他还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他有预感,今天能够再次看到五年前将他从黑暗拉出来的作品。 窗外的太yAn像是池六一的内心写照,天空越来越暗,会议室出奇地安静,像是每个人都在屏住呼x1,只有中间的作家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池六一越往下翻心越凉,脸sE也越来越黑,直到翻到最後一张,他整个人愣在那边,要伸下去的手也顿在半空中。他像是拨云见日一般,看着一如五年前无意间刷到的那张图,只是这张看着技巧更好些。他很欣慰,他的留言有让那位初学者继续画图,未曾放弃。 所有人看着池六一停顿的样子,便有人开始嗤笑:「哈,你看没有其他满意的作品吧?再挑剔啊!」 然而林凯杰从池六一眼中读出感动……与温柔,他皱眉上前,看了一眼最後一张图,他也愣住了,心想:这张满满的十年前墨野风格图是怎麽回是?难不成是墨野老师自己画自己投的Ga0? 「我要见见这位cHa画家。」池六一久久才回神,看向一旁的林凯杰,声音里都带着些颤抖。他的眼眶泛红,努力不在众人面前落泪,深呼x1,平稳自己喜极而泣的内心。 林凯杰被池六一来这麽一出,一时有些愣神,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好,我等等帮您联络看看。」 「真的要从这边失败品挑选?」编辑们炸了,他们从没遇到过这种奇葩的事情,也不明白为什麽资深的林凯杰会乐意帮他做这些麻烦的事情,他们并不是服务业。 林凯杰没有回答他们的话,只是吩咐其他组挑选一位,其余都要销毁,因为其他的他们都不会签约。他吩咐完,便带着那张墨野风格的cHa图,回去办公桌找对方的E-mail。 作为林凯杰小组的成员,脸sE难看的邓向池六一这位古怪自大的作家。他们原本想要签下最好的商业作品,不料这位作者却选择最先被淘汰的作品,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小组的老大,居然还同意了! 「这下没有作者愿意来我们组了,今年业绩要变差了……」几人小声哀号。 池六一沉浸在遇到那张图的感动里,他迫不及待想见一见这位cHa画家,画得不好没关系,他可以教。 可他又害怕被对方知道他临摹的作品本人就是自己,他拿不了画笔,也画不了一点画,这是他5年前发现的事情。这期间他依然断断续续尝试画图,可每当拿起画笔,手就抖得厉害,脑海也不自觉空白一片,只剩姊姊凄惨的模样。 他有些後悔选那张图,愈要起身去找林凯杰时,对方就已经返回:「墨野老师,我已经为您联系了对方,下周一便可以相见了。」 好吧,一点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池六一心想,背靠在会议椅背上,闭上双眼。 「墨野老师?」林凯杰见池六一的样子,再次试探询问。 「嗯。」池六一鼻腔「嗯」了声,算作回答。 两人在会议室沉默,直到周围的其他编辑都开心地挑选心仪的cHa画家离开後,林凯杰才将池六一一旁的椅子拉开,自已坐了上去。 「墨野老师……不,小池,这十年你……」林凯杰这一个月以来,脑海都是十年前的池六一与现在的池六一的对b,实在放心不下,忍不住轻声关心。 「凯哥,已经过去了,就别提了。」池六一垂下眼帘,只是盯着桌边,声音淡淡的,任何人都听得出他的不愉快。 「好,凯哥就不再提了。」林凯杰听出他的意思,只是轻拍他的肩膀,心想:还好,这孩子没变,从小就是这样,一不高兴,就不愿意看人了。 池六一起身,yu要离开,林凯杰连忙开口:「周日我还会再提醒你,周一就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cHa画家了。」 林凯杰也没得到对方的回覆,但他相信池六一已经听进去了。 命运因图开始运转(上) 离开飞翔出版社,池六一走在台北人行道上,看着往来的车辆,思绪飘飘。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样贸然联络对方,也非正式邀约,仅仅只是要见见对方而已,如此暧昧的做法,是否太超过了点? 他大大的叹了一口气,颓废地坐在一旁绿化带的石边上。 他现在很紧张,哪怕是第一次上台领奖,都没这麽紧张过,即便还没到要见对方的时间。他很怕对方不是他以为的人,却又有些期待。 他也不是要谈心,也不是要说:「你的画感动我」。他是作家,他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封面画师。 对,对方只是刚好合适,就只是这样而已。 他用违心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本在认真画下周份创作的伊永和,看到弹跳出的邮箱提示,点开一看,是飞翔出版社的来信。对方的邀约来得突然,而且他原本也就不到希望,因此他第一时间以为是诈骗邮件。 【您好,我们是飞翔出版社,您所投稿之封面设计获得作家墨野的青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本来没打算回信。 直到下意识开启那张封面图,看到那不算成熟的画技——他才确认是自己画的图没错。 「墨野」是他桌上那本皱巴巴画册的画师,也是他画画的起点。明明出版社的「墨野」是个家,可他就是觉得是画册的作者。 他之前有想过再买一模一样的,毕竟,手上的这本皱巴巴的,很多页都沾粘在一起。然而市面上却一本都找不到,就连二手书店之类的地方,都没有。他也不是没拿这本去书局问过,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好意思,没有这本书。」或「抱歉,这可能是试印书,没有编码,查不到这本书。」之类的说词。 这本独一无二的画册,应该是给作者本人的,不知道为什麽会遗落在巷口的角落,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伊永和很高兴当时自己有将它捡回家,哪怕走在这条路上万分艰苦,他依然十分珍惜这本画册。 周日的傍晚,林凯杰看着萤幕上闪动的画面,外面的太yAn已经落山,萤幕的亮光十分明显,照耀在他的脸上看起来苍白无b。他这些天一直被总编叫去谈话,为的是他一直无条件为池六一破了一次又一次的例。 他很苦恼,那是他曾经Ai人最疼Ai的弟弟。他很高兴他愿意走出来,这期间他也不是没找到过他谈心过,只是对方一直都不愿意交谈,他很担心这个弟弟。 看到笔名是熟悉的名称,他连内文都没看,就直接要出版这部,明明连作者本人都不确定是不是池六一。 他看到当年的弟弟再次走进出版社,他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即便他不是以cHa画家的身份进来,他还是很开心他愿意再走创作的道路,而不是放弃。 所以为了他,无论是多离谱的要求,他都尽量满足。他按下送出邮件的按钮,里面是为两位合作人约定时间的提醒。 「铃铃,我照顾不了你,但你唯一的弟弟……我能护几步是几步吧……」他对着漆黑的办公室,低声呢喃,像是在给什麽人交代。 命运因图开始运转(下) 周一午後,空气中泛着雨前的Sh润感,出版社小型会议室里,池六一早早就到了,林凯杰似乎还在忙,将人带到这就离开了。他已经乾坐在这快半小时,没说一句话。 一件卫衣,让他看起来感觉很轻松,但脸sEb谁都僵y。耳朵还带着一路前来的无线耳机,却没在放音乐。他的视线一会儿落在桌面,一会儿看向窗外,像是在练习逃避。 门被敲了两下,那声音像是被蒙着,穿透耳机,落入他的耳朵。 林凯杰探头进来,语气轻得像怕惊扰什麽人:「墨野老师,人来了,我请他进来吗?」 池六一喉咙滚动,犹豫了一下,最後还是微微点了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林凯杰退後一步,下一秒,一个年轻男孩背着黑sE的後背包擦过林凯杰,进入小小的会议室——头发有些乱,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安还有……兴奋。 「墨野前辈,您好,我是林森,很高兴您选我当合作cHa画家。」男孩一进门,见到会议室唯一的男人便猜到那是自己合作的对象——与画册上名字是同一个的人物。 池六一只是点头示好,便将视线转向男孩手上的画本。 「啊!墨野老师,这是我以前的作品,您看看。」 男孩将本子递过去,池六一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看着画本封面,那是手绘的留言版,上面仅只有一句话:「虽然技巧不佳,但有灵魂,别停下来。」 池六一瞳孔瑟缩,没想到过了五年他再次看到这句话,心跳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脑海一闪而过的是那天他留言後独自坐在画室地板上,手上满是颤抖笔迹的草图,身边是不知摔坏多少笔的残枝,画架上依然是他试图继续为姊姊画的最後一张肖像。 他伸手接过画本,指尖在封面那句话上停了下来——虽然技巧不佳,但有灵魂,别停下来。 当年,他随手留下的这句话,他深深地记得自己那天的绝望与再次看到与自己相似风格的cHa图,他在陌生人的地盘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只是希望能自己记住「还是有人模仿」这件事,像替自己点了一把火。那时的他,看似是为发文者加油打气,但其实只是为让自己振作,想以这位小新手开始重新出发。 就在伊永和与林凯杰看着池六一盯着画本封面很久,久到以为他是不是睡着的时候,男人终於再次出声。 「这句话……真特殊……」池六一一开口,语气却不像询问,更像是在对自己低喃。 伊永和一怔,他没想过他只是将那句留言随身带着,是一件特殊的事情,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是。 「嗯!确实特殊,墨野老师,这句话是一个陌生人鼓励的。」伊永和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画本,接着笑说:「我很开心在一开始作画时,能够被他人鼓励。」 「是吗?」池六一收敛自己的情绪,他知道他不能失态,淡淡开口:「谈正事吧!」 「……好的。」伊永和没想到面前的老师如此冷淡,好似一切都不关他的事情,选自己只是因为风格真的合他胃口而已,一开始的兴奋感瞬间降低了许多。 「你说……你叫什麽?」池六一乾涩的唇瓣,开口问出第一句话。 「林森,这是我的笔名,真名是……」伊永和本想再介绍自己多一些,这样合作後续能够有更多的连结。 「不用那麽多介绍。」池六一忍着像是捡到宝一样开心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真正的主题。 「……好。」 伊永和的介绍被无情打断,感觉一开始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他有些失落。 「明天跟我约在淡水捷运站见面。」池六一深x1一口气後决定提出邀约。 「好……啊?」伊永和有些意外与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的画技要补强,我教你。」池六一要让眼前的男孩画技再提升一个高度,他相信他可以的,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眼前这位自己挑选的创作者。 「好!」 伊永和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般,上下起伏很快。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池六一递回画本,手指不小心碰到伊永和。 温暖的触感与自己冰凉的手指完全不同,他知道自己快要抑制不住那GU兴奋,这是十年以来没有的情绪,他太久没有像今天这麽高兴过了。 「凯哥,我想让他来画《废墟的曙光》的封面与内文cHa图。」池六一看到再次进来的林凯杰,当着伊永和的面,对他说道。 听到男人的提议,伊永和不由得愣住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要获得一次难得的机会,就算他的画技实在不怎麽样,他自己心里很清楚。 这本书在还没正式开卖,就已经有话题了,出版社的宣传做得很好。伊永和有些激动,但同时他也纳闷,为什麽这个机会要给他,只是因为自己画的是墨野老师的风格吗?难道眼前的男人也是那个画册的粉丝吗? 还是……他愣愣的看着池六一,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内心悄然而生——这位家就是画册的作者。 但很快他就嘲笑自己这荒唐的想法,毕竟那位可是天才啊!怎麽可能会让自己不成熟的图文创作者去为他的作品作画呢?他自己就能画了啊! 他捡到画册之後有去找过「墨野」的所有作品,每幅都很出sE,被称为天才一点也不为过。 然而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练习了十年,依旧是个废渣,但他自己已经释怀了,改转行做图文创作,依然能有收入养活自己,在台北这高昂的消费圈子中存活下来是件厉害的事情了。 不光伊永和被池六一的提议吓愣,就连在这家出版社工作多年的林凯杰,也同样很是诧异,但转念一想,眼前的男孩,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而已,就能将池六一自己的风格模仿的如此像,还自由添加他自己独特的见解,难怪会被池六一看中。 他只好开口:「我只能帮你再推迟一个月,过一个月,你的书就无法出版了。」 出版社的资源我只能帮你争取到这样了,这是他言外之意。 「没关系,只需两周,他就能有完整的作品了。」池六一唇角微g,如此自信的样子,与十年前首次来出版社自我推荐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被拒与被选之间(上) 方形的会议室里,三个男人本在兴致B0B0讨论关於合作与之後绘画的方向,门外的吵杂声越来越大。 「甯洵老师!等等!那间会议室……」门外阻止的声音逐渐变小,高跟鞋踩在地板发出的「咔哒咔哒」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靠近。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推开,力道之大已经告诉里面的人,来者不善。 门被粗鲁地推开,一名身穿深sE职装的nV子大步闯入,短发飞扬,白皙的脸庞上写着毫不掩饰的怒气,目光锐利得像能划破空气。 「谁是那个把我踢掉的作者?」佘予馨闯入会议室,今天本来是要跟那个很有话题的新人作家谈合作的事情,却在前几天被告知她被踢出这个合作,还是作者本人决定的。 她一向是业界最具卖相的cHa画家,只要是她画的,没有一本不热卖。而这个新人,竟然拒绝她的cHa图,简直愚蠢至极——主动放弃金钱与名利双收的大好机会! 「我再问一次,谁是《废墟的曙光》的作者?」三个男人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位突然闯入的nV子,没有人开口。佘予馨的怒气节节升高,语气也变得更加尖锐。 「甯洵老师,我们正在开会……」林凯杰听到对方的b问,立刻拿出身为编辑的气场,语气沉稳,身形微微前倾,维护自己珍贵的作者——池六一。 「我就问,是谁?」余予馨打断这个眼熟的编辑,目光不善的看向另外沉默的两个人——一个明明看起来只有二十的年纪,脸上却布满沧桑;另一个,一副大学生的模样,看起来蠢蠢的,一点也不机灵。 余予馨很快就锁定池六一,因为大学生是不可能写出那样的作品。 「是你吧?」余予馨盯着池六一,眼神像是对方杀了自己父母的仇人:「我的作品不好吗?把我踢掉,你知道你会损失多少吗?」 「嗯,我知道。」池六一语气冷淡,对方的质问像是落在棉絮上,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 「你!」余予馨咬牙切齿:「总有理由吧?无缘无故的!你知道这会让这部作品丢失多少知名度吗?」 「嗯,我知道。」池六一的态度依旧淡然,似乎对自己写的是否出名并不在意。 「你!你既然知道为什麽还要……」余予馨不甘心,她想为这部已经有话题的作品画cHa图,之前自信满满的认为,新手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她自己JiNg美画风。 但她错了,听说在看到试做後,毫不犹豫的方向却是另一方面——拒绝她的图。 她从没想过,自从她走上cHa画界也有十年之久,虽说中间磕磕绊绊的,但近几年却是有不小的关注,自己经营的社群,追踪人数也来到数十万,这些都证明了自己实力并不差。 「当时已经说了,作品没有灵魂。」池六一淡淡地看着眼前胡搅蛮缠的nV人,原本高兴的心情都没了。 「听说你选的人是个画技超烂的人?」余予馨不着痕迹的瞥过第三位最年轻的男人,轻蔑的笑:「还是被编辑们看後第一张就被刷下来的图。」 伊永和听到这里脸sE难看起来,没想到自己的作品是被当做「垃圾」,他忽然弄不明白池六一的行为了。 「与你何乾?」池六一冷下眼神,看向余予馨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亲自挑选的人,他自己教不行吗? 「甯洵老师,我们现在正在开会,麻烦你出去。」林凯杰见到自己的作者已经不高兴了,连忙起身将门打开,做了「请」的手势,不让余予馨继续待在这里。 「你!你们!」余予馨被气得说不出话,第一次有人这麽对她,尤其自己目前还是出版社当红的cHa画家,这麽对她,就不怕之後的资源都没有吗?就不怕会被冷藏吗? 只要她去投诉就能办到的事情!她绝对要去投诉! 她要将内心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不然她的颜面何在? 「那个……」在这见拔奴张的气氛下,伊永和起身,让自己有些存在感,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麽墨野老师会选择我,但这一定有他的理由不是吗?」 伊永和扯出勉强的笑容,即便刚才被很直白的羞辱——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的意义在哪,是个人都知道。 但他还是笑着打圆场。 「墨野?」余予馨重复了作者的名字,再次嗤笑:「你以为取了个与天才画家一样的名字,就是那位了吗?真可笑!」 余予馨转身离开,在踏出门之前回过头道:「别到时候首卖一本都卖不出去,再来後悔没有选择我!」 佘予馨离开出版社,在电梯里看着玻璃印着自己的身影,妆容很完美,眼神却有些狼狈。 想着刚才被家拒绝的场景,想起自己十年前被编辑臭骂一顿,只因为那时的画风太偏。正好被路过的「天才画家」听见,他看到自己的画後,笑着说了一句:「你的线条很会说话。」 那位cHa画家,就叫「墨野」,正好与会议室那位家同名,这才让她有些执着。她也因为他改变了很多绘画技巧,才渐渐形成现在每画必卖的人气cHa画家。 到现在也没有编辑与作者会拒绝她作画,可如今却让她首次受到挫折。依稀记得那位天才的眉眼与开朗的笑容,有些与刚才的家重叠,但她实在不相信,如果是同一个人,又为何不自己作画呢?她打消了这荒谬的想法。 被拒与被选之间(下) 会议室的门被林凯杰关上,空气里似是还残留着她的香水与怒气。 他回到座位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nV人……真的一如往常火爆。」 他看了看伊永和,又看向沉默的池六一,试图化解刚刚的尴尬:「其实那张被刷下的图……是我当时觉得太乾净了,不像商业用图。现在回头看,反而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双手,像是在抓什麽,却又快抓不住似的。」 他顿了顿:「只是现在流行的,不是那种。」 他的解释显得苍白无b,明明知道那是最像池六一画风的图,却还是在众多cHa画中刷了下来。 伊永和依然站着,只是他的笑容淡了不少。他知道自己会遇到这样的质疑,只是没想到,连选择自己的作者,对她的回应会这麽……冷静。 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您是不是後悔选我了?」他开口问,声音里终於带了些真实情绪。 那一刻,空气像是凝固一般,有些稀薄。 他屏住呼x1,看着池六一,像是等一个审判,又像是等待一场赦免。 然而等待他的依然是沉默。 池六一低头,并不想回答。 他心里想的不是後悔,而是一个又一个令他难受的画面。他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声音冷淡如同空白的画布:「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 伊永和终於露出微微的苦笑,低声说了句:「好,那就请多指教,墨野老师。」 三人达成协议後,伊永和回到万华,天已经全黑了。下车时人cHa0汹涌,车门一开,冷风扑面。他拖着脚步走在光影斑驳的街道上,手中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味噌汤和一份关东煮。 「就当是庆祝吧……」他对自己苦笑,却笑不出来。 他独自北漂,租在一栋老旧公寓的五楼,楼梯转角处总飘着邻居厨房油烟与洗衣粉味。他掏出钥匙时,不小心掉在地上,金属与磁砖碰撞的声音在狭小楼道回响。他弯腰捡起时,手背擦过门边的旧水泥墙,一点灰落在他K脚。 屋内没什麽家俱,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挂满便条纸的布告墙。他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放在桌上,拉开笔电,看见今日的行程──「飞翔出版社,墨野老师」这几个字样还在萤幕右下角闪烁提醒,他盯着那个跳出来的行程,一动不动。 他以为那会是某种命运的交会,但现实却像针扎进来一样冰冷。他不是介意对方冷淡,他介意的是──他看起来……像是对我完全没有兴趣。 没有解释,也没有认同,彷佛他只是图上的一笔线条,画完就该收回视线。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却发现掌心Sh的不是汗。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条总是车声不断的主g道,台北的夜依旧亮得刺眼,他却觉得自己像站在城市最黑的角落。他只好埋头打开绘图板,强迫自己继续画,像习惯X吞下一口早已失温的汤。 他不知道这次的选上,是与那道光更近还是更远。 池六一回到板桥时,外头飘起细雨,像没来得及落下的思绪,提早一站出捷运,慢慢走回家。 这条路他十年来走了无数遍,旁边的小公园秋千已锈蚀,围墙上是新画的选举口号。他路过全联时还特地停下来买了一瓶矿泉水,彷佛要藉此安抚x口的悸动。 他拿着那半瓶水走进老公寓,他没有开灯,藉着月光m0进桌边cH0U屉,拿出那支十年前陪着他画下最後一张画的速写笔。笔杆上已出现小裂纹,但笔尖仍光亮。 他深x1一口气,手落在白纸上。 那一瞬间,笔像是带电的蛇,他指尖僵y、手腕颤抖,冷汗沿着脊椎滑下。他越想稳住,却越握越紧,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整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还是画不了。」他将笔丢到地上,砸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自己喘息与雨声交错。 他颓废坐在地毯上,头低得不能再低,眼睛看着地上的笔,嘴唇颤抖,发出微微的喘气声,那是无声的崩溃。 他一度以为看见那张图以及它的主人後会改变什麽,以为自己能够重拾画笔,但没有。他仍是那个一画画就断线的人,仍是那个站在姊姊血泊旁却不能发声的少年。 十年了,什麽也没有改变。 他坐在简易桌边,无声自责。 林凯杰坐在飞翔出版社办公室,办公桌上有三叠文件,一叠是广告合约,一叠是市场预测,最後一叠是——投诉。 人气cHa画家,甯洵,已经通过客诉途径连发三封邮件给他,上面句句带刺,内容不外乎是:「请给我一个合理解释」、「是否有私相授受」、「选拔机制为何」。 r0u了r0u眉心,他知道她有实力,也知道她为什麽气愤。可这世界不是只有实力,还有情感与共鸣。他理解池六一的坚持,也知道那不是任X,而是──某种形式的救赎。 他站起身走到茶水间,倒了杯冷开水,一口气灌下。 「好吧,这场火是点起来了,就看我怎麽灭了。」 他重新回到电脑前,打开邮件,开始一封封回应。他知道佘予馨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更知道,池六一的那句「我要见见这位cHa画家」,眼中那片久违的温柔,不是可以轻易忽视的。 这夜,三个人躺在各自床上,谁都睡不着。 一个渴望创作却无法落笔,一个被选中却迷失方向,还有一个,在他们之间徘徊挣扎,彷佛被困在旧梦与现实的缝隙里。 他们都还没准备好,却已经走上同一条路。 那条路,名为创作、名为关系、名为——不可回头的开始。 烟雾与漩涡(上) 凌晨四点半,天未亮,伊永和却醒了。 不是因为闹钟,是一场梦。 梦里,他站在画布前,画的是一双眼睛,却怎麽也画不好——画了一百次,线条依然断断续续。而身为教学者的墨野老师站在他身後,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那种目光像是审视,也像是失望。 他从梦中惊醒,冷汗Sh了额角。他坐起身,瞥见桌上昨晚画到一半的cHa图,背景上那棵歪斜的枯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他忍不住苦笑。 那梦真……真实……他手指轻触着画纸一角,那是他下意识最常加上的小标记──一圈极细的漩涡,只有自己才知道,很早之前从画册里学来的笔法。 「虽然技巧不佳,但有灵魂,别停下来。」 他不自觉地将手伸进cH0U屉,指尖掠过泛h的纸页,那些画技稚nEnG的练习本,彷佛仍记得当年那句话给他的救赎。 他低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喃喃:「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多希望昨日见的冷淡男人,是自己多年以来追求的光。 这样的自私。 他不知道,另一座城市的某处,男人同样辗转反侧。 池六一失眠了。 不知道是对於今日要教人这件事感到兴奋还是紧张,又或者是害怕。 他不知道。 他想起老房子那边还没有打扫,便搭上第一班捷运前往淡水,他清理出一个书房,打算当作教学的地方。 至於为什麽不用原本就有的画室,他还是没有勇气敞开那个房间,随意让陌生人进入。 他知道这是心病,他还没有准备触碰与姊姊的回忆——即便自己已经尝试捡起画笔,身T依然反SX的排斥。 他收拾完时间也差不多,便搭上前往捷运站的公车。 池六一到了捷运站,看着手腕上的表,时间还有些,便在站前,想买杯饮料。 「您好,要喝甚麽?」店员见来了客人,换上了职业的笑容,此时才刚营业没多久,人cHa0并不多。 「墨野老师!」 就在池六一准备看菜单时,想着要让自己放松的饮料,昨天男人宏亮的声音,直接撞入自己的耳朵。 他的心跳一个停滞,险些忘记工作。他不想让对方知道,现在自己很紧张。装作低头看菜单,实则是在压抑手心的薄汗。对方喊出那声「墨野老师」,像一块石头落入他心湖,激起涟漪。他害怕这男人太快靠近,又怕他退开。 伊永和走近池六一,在他左手边停了下来:「老师也喜欢喝他们家的饮料吗?每次来淡水我都会买。」 「每次?」池六一只听见这个词,他抬头之前是坐在会议室与对方见面,并不知道自己与对方身高上的差异。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b自己高一些,他必须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黑眼圈以及勉强的笑容……池六一这才注意到这个自己即将教导的合作对象脸上的细微变化。 两人的距离很近,可由於身高差的关系,池六一并不认爲。 「我推荐这个喔!」伊永和扯着笑容,朝池六一说了一句,便快速转头跟店员道:「您好,两杯碧玉幽兰,微糖少冰。」 他擅自帮池六一点了饮料。 「啊……」直到伊永和已经点完付完帐後,池六一才反应过来。 被请客了……池六一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饮料,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被请客喝手摇饮是什麽时候了。 「谢谢。」他无意间瞥眼,发现眼前的男人脸有些微红,似是害羞。 ……也一样紧张吗?池六一心想,发现对方的行为像是在隐藏什麽,估计跟自己一样紧张,突然就放松下来。 他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冰凉的饮料从喉头滑下,却压不住x口的灼烧。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鞋尖与对方的鞋尖,几乎相触了。他没退,对方也没动。 「走吧……」池六一垂眸,率先踏出一步,领着这个学生往自己的老家走去。 一路上,伊永和像是怀念的自语,又像是与池六一分享童年回忆。 「我以前就住这附近,好不容易交到朋友,却搬家匆忙,我不愿意还被我爸毒打一顿,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好好与国小同学告别。」 语气轻快,明明很在意,又要装作不在意一样,y是要扯出笑来。 池六一无声地听着,在听到「匆忙搬家」那句时,他拿饮料的那只手微微一晃,另一只手在口袋中悄悄握紧,指节轻敲掌心,像是在按压什麽不该浮出的情绪。 ──那晚,姊姊的事情发生後,周围的邻居纷纷搬家,像是在躲避什麽。 一位曾与姊姊交好的小姐姐也惶恐搬离,像是要与这里划清界线,毕竟谁也不想发生那种事情。 那天应该是她最绝望,也是最恐惧的一天吧……池六一苍白的敛下情绪,他只记得那一幕,姊姊的物品散落在街角,惨状的屍T被犯人丢弃在无灯的电线杆下,而自己却连犯人掌怎样都不清楚。 那时候监视器并没有像是如今这麽普及,邻居也都逃离了这里,没有目击证人,几乎可以说是无从调查。 ──他从未忘记那GU怒意,只是藏得很深。 如果能找到他……我一定、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池六一的念头如毒蛇盘踞心头,杀意从眼中渗出,脸上的杀意没藏住,不自觉泄漏。 「……老师?……墨野老师?」走在身後的伊永和见对方停下,彷佛陷入某种过去的泥沼,便弯腰探查他的表情,他不禁倒cH0U一口气──池六一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冽,甚至带着隐忍已久的恨意。 「……没事。」池六一听到伊永和有些着急的声音回过神,像是从冰冻的水中醒来,他艰难的挤出了两个字,继续跨步而行。 为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加快了步伐。 烟雾与漩涡(下) 一路上,伊永和像是怀念的自语,又像是与池六一分享童年回忆。 「我以前就住这附近,好不容易交到朋友,却搬家匆忙,我不愿意还被我爸毒打一顿,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好好与国小同学告别。」 语气轻快,明明很在意,又要装作不在意一样,y是要扯出笑来。 池六一无声地听着,在听到「匆忙搬家」那句时,他拿饮料的那只手微微一晃,另一只手在口袋中悄悄握紧,指节轻敲掌心,像是在按压什麽不该浮出的情绪。 ──那晚,姊姊的事情发生後,周围的邻居纷纷搬家,像是在躲避什麽。 一位曾与姊姊交好的小姐姐也惶恐搬离,像是要与这里划清界线,毕竟谁也不想发生那种事情。 那天应该是她最绝望,也是最恐惧的一天吧……池六一苍白的敛下情绪,他只记得那一幕,姊姊的物品散落在街角,惨状的屍T被犯人丢弃在无灯的电线杆下,而自己却连犯人掌怎样都不清楚。 那时候监视器并没有像是如今这麽普及,邻居也都逃离了这里,没有目击证人,几乎可以说是无从调查。 ──他从未忘记那GU怒意,只是藏得很深。 如果能找到他……我一定、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池六一的念头如毒蛇盘踞心头,杀意从眼中渗出,脸上的杀意没藏住,不自觉泄漏。 「……老师?……墨野老师?」走在身後的伊永和见对方停下,彷佛陷入某种过去的泥沼,便弯腰探查他的表情,他不禁倒cH0U一口气──池六一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冽,甚至带着隐忍已久的恨意。 「……没事。」池六一听到伊永和有些着急的声音回过神,像是从冰冻的水中醒来,他艰难的挤出了两个字,继续跨步而行。 为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加快了步伐。 两人终於抵达池六一的老家,带着伊永和走进那间新收拾出来的书房。 书房不大,但整洁明亮,桌上摆着纸笔与画册。墙上贴着几幅过去的作品拓印本,其中一张竟是伊永和曾仿画过的旧作。 「墨野老师,您也喜欢那个天才cHa画家的画吗?」伊永和见到那幅熟悉的画作,有些惊喜,很久没有人同样也喜欢这位天才的画了。 池六一听後,动作停顿一下,抬眼看向露出破绽的挂画,依稀记得那是姊姊亲自挂上去的,那天,她很高兴自己的画能被出版社看上,欣喜要将这副原稿表框当作装饰。 ──「这样就像家里也在开展览。」姊姊的话与笑容现在想起来,竟b画还刺眼。 池六一一愣,随後点头:「嗯,对,曾经喜欢。」 ──那是姊姊喜欢的。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 他从书柜拿下一本基础偏难一些的书籍递给伊永和:「临摹这个,让我看你画图的习惯。」 伊永和有些扫兴,以为对方会再继续这个相同喜好的话题,接过纸笔,开始描摹,画笔微颤时,池六一低声说:「你画错了。」 语气不重,却让伊永和停下来,肩膀紧绷。 与他梦里的一样,严肃。 伊永和放慢了下笔的速度,手指紧握着笔杆。他觉得气氛变了,彷佛老师的目光成了一种无声的压力。他想要再试一次,却怎麽也画不好那道曲线。他吞咽口水,低声道:「对不起……我会改。」 「别说对不起。」池六一淡淡地回,却没看向学生,只是静静望向窗外,像是对他自己说话一般:「对自己说太多次,会画不出东西的。」 那句话不带责备,却让伊永和回过头,望进池六一平静如水的双眼。那双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疲倦,像是他自己过去画着画时也曾映照过的。 池六一不再站在学生身後,他知道男人在紧张,来到窗边,点了根烟,但没cH0U,只是让烟雾缭绕。 整个人像是回到过去,有种距离感。 伊永和看呆了,有一瞬间分不清,是烟味让他迷惘,还是这个人让他呼x1困难、无法冷静。 「老师……你cH0U烟吗?」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般,将视线转回到纸上,却连下笔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悬空乱点。 「不,这只是……习惯。」池六一说完,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看向他:「……烟味重吗?会让你不舒服吗?」 「……还好。」 他其实有些反感烟味,但不知为何,这一刻却想留下这味道,就像是留下某种,关於眼前男人的气息。 「不喜欢?」池六一依旧简短提问,似是多一个字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没说。」 他红着脸低头继续画,空气中似乎浮现出一抹暧昧味道。 池六一望着他笔下那张刚画错的位置,走过去指出:「你这里sE彩应该……」 伊永和完全没听进池六一的话,烟味沾染在他的身上,还带着成熟男X的味道,不禁让他想起刚才在饮料店低头看他的样子。 ──十分可Ai。 傍晚的影子,靠得更近了(下) 餐後,池六一没有带着伊永和回到老家,而是前往附近热闹的区域——淡水老街。 伊永和不懂为什麽前方的男人要带他到人多的地方,这里除去平日上午以外,其他时间基本是很热闹的,现在更是大多数人类休息活动的时间,偏偏还带他来到这刚建没多久、游客特Ai来此拍夕yAn的大平台。疑惑归疑惑,也没特别开口。 「我知道你可能有疑问。」池六一一手扶在黑sE的栏杆上,占据看夕yAnb较不错的位置,淡淡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伊永和的耳朵没有那麽好,或许会错过眼前男人的话。 在他打算回应池六一的话时,对方开口继续道:「小时候我姊姊常常在我没灵感的时候,带我来这里,看船、看海、看夕yAn。我也常常在这上面得到灵感……」池六一回过头,看着b他略高的伊永和:「所以你也可以试试……不用急躁……我相信你可以的……」 ——所以代替我,将画画完吧…… 伊永和愣住了,此时夕yAn光刚好照S在面前仅b自己矮半颗头的男人、老师、作家,心脏不由停加快了一瞬。 「……好的。」他哑着声音,回答他的话。 太yAn已落山,夜晚才刚刚开始,街店商铺通火灯明,连外头都点起小灯,商家趁着越来越多的游客,赶紧吆喝叫卖起来。 「走吧,今天先到这里,明天一样十点,在捷运站……」池六一一边走一边跟一旁的伊永和下达明天行程的指示。 「小心!」一辆自行车没有减速,从身後与池六一擦身而过——如果伊永和没有及时将人往自己身边带的话,受伤的将会是对方。 「你没事吧?」伊永和的声音带着惊慌,一手环住池六一的腰间,另一只手绕过他面前,搭在他的肩上,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肌肤。 「喂!没长眼睛?这里是禁骑地带!」略高的伊永和,不满地朝过去的自行车喊道,这举动还x1引了附近游客的目光。 直到那辆自行车已经看不到,周围的游客窃窃私语,用一种打量与猜测的目光看着两人,他才回过神来。 两人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半拥抱着,他这才後知後觉发现两人过於亲密,连忙将人分开。 被半环住的池六一愣了愣,原本下意识地想挣扎,却因为刚才的突发而迟了一拍。那瞬间的迟疑,让他清楚感受面前那份来自另一个人——不是姊姊的——保护的力量。 他整个人虽然是半被伊永和抱住,但惯X让他的头抵在了对方的x膛。看着两人脚尖紧挨着,他低声说:「……我没事。」试图让语气维持冷静,但低垂的脸,却明显没那麽坚定。 他调整了心情,淡粉红sE的耳尖出卖他慌乱的情绪,轻声补了一句:「谢谢你。」 那句谢谢,有些轻,有些迟疑,但落入伊永和耳中,却像是一颗悄然掉进心湖的石子,激起不小涟漪。 两人沉默了一阵,直到身後的脚步声与街上人cHa0的喧闹再度盖过彼此的心跳。 「回去吧,再晚点捷运人会更多。」池六一说着,已经先行迈步离开。 但就在那一刻,他的步伐慢了下来—— 伊永和依然走在他身旁,但这一次,不再是低头跟在身後,而是与他并肩而行。 那样的距离,刚刚好。就像他们的影子,在街灯下悄悄相叠,没有人发现彼此的肩线何时开始重合。 两人走到捷运站,伊永和原以为池六一是送自己的,没想到身後「哔」进站的声音响起。略为惊讶,脚步停顿,回头就见对方用一种疑惑的眼神巡视自己。 「墨野老师是要出门吗?」伊永和让了一点位置,与池六一并行。他认爲今天教学的地方是对方的家,所以下意识以为男人住在淡水。 「没有,回家。」池六一已经恢复淡漠的神情,在手扶梯上平视前方,也没打算转头与伊永和聊天。 ──像两人是陌生人一样的疏离。 看着这样的池六一,伊永和张了张嘴,最後沉默。 两人一同到北车转了蓝线,池六一一开始以为伊永和在发呆,像个无神的机器跟随在他身边。 「今天到这就好,可以不用跟着了。」池六一皱了皱眉头,不是不喜欢这个憨憨的学生,只是这样一直跟随自己回家,总感觉自己像是在诱拐。 「嗯?」伊永和将目光从手机上转移,落在池六一脸上:「墨野老师,我会在龙山寺下车。」 後面要转机车,骑回家。 池六一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自恋了,撇过头:「喔,是吗?」 两人又一阵沉默,只是不一样的是,略高的伊永和,悄悄打开相机,鬼始神差的将尴尬,有些微红脸的池六一拍了下来。 废墟之前,曙光未明(上) 老旧的客厅与栏杆设计的铁制灰sE大门,外头太yAn将近落山,大雨蓬B0,似是告知即将遇到大事。池六一看b自己年长的姊姊,穿着不算朴素、带点花边的淡蓝sE连衣裙,笑着与自己道别,yu要前往出版社,为自己拿取前一天说将要出版的个人画册试印本。 「那我出门喽!顺便帮你拿试印本。」池妤铃轻快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听着就知道是要赴约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很不希望姊姊去──姊姊会丧命的! 可他却什麽都做不到,只是像是那天一样,笑着送她出门,然後关上。 他只能无能地在内心尖叫着:快回来!不要去! 可他脸上却是满满的笑容。 久久没见姊姊回家,外头雨势似是减弱,便撑伞出门,接姊姊。 只有听见巷尾似是男nV欢愉的声响,正直青春期,却除姊姊以外的nV孩子都没碰过。池六一很害羞的离开,没注意巷口的遗落物,是姊姊的物品与一本印着自己笔名的画册。 姊姊在那边!快过去啊!池六一颤抖着声音喊着,可自己的身T却只是加快脚步离开。 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散落一地的物品,与耳边那声声呜咽,似是愉悦,似是求救,似是谴责。 池六一满头大汗睁开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而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雨,他看了一下时间,才凌晨4点。 姊姊……如果那天,那天自己有好奇心,而不是跑掉,是不是有一线生机呢……他起身下床,接了杯水,润润乾涩的喉咙。 他这十年以来,没有哪一天不活在自责中,天天谴责自己,以此来宽慰自己的懦弱。 姊姊的笑容在这十年也渐渐模糊了,自己也已经不再清晰记得她生前的模样。 他拿着杯子站在光滑的落地窗前,看着倒映在上面的自己,沉思。 桌上,皱巴巴的画册摊开,上面赫然是前一天在池六一老家看过的画──挂在书房的画。 伊永和此时正趴在上面,手上的笔没有紧握,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指上,笔尖悄然在纸上轻轻滑出了痕迹。 一旁的手机闪了一下,微微的亮光投S在趴着睡觉的男人脸上。 萤幕上是那张昨天偷拍的照片,他正在描绘那张人像。 似是睡到麻痹还是被光亮照醒,他眉头微微皱起,不耐的睁开了眼睛。发现房外房内都是黑的,打开手机,下拉简讯,发现了台电抢修的新闻。看了看底下那张照片与自己练习的速写,动了动发麻的脚与刚才枕着的手臂,好一会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早上九点五十九分,池六一准时出现在约定的捷运出站口前,坐在造景石边上,看着来往的人群,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神情十分严肃。 他想起昨天书房挂着的画,那是他从未公开过的,应该说准备公开,却因为姊姊的事情,不了了之。 ──那是特意为人生首次出版画册而画的作品。 伊永和却直说:「墨野老师,您也喜欢那个天才cHa画家的画吗?」 「天才cHa画家」,那个称号,自己已经有十年没在听过了,他是怎麽在未公开过的画中知道是自己画图? 他不安的抖着自己的脚,自从姐姐的事件以来,养成的坏习惯,好像这样就能将不安、烦躁、压抑抖出自己的身T、大脑、思绪。 他深深x1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稳定下来。 「墨野老师,早安!」伊永和出了站,抬起手,与陷入思绪的池六一打招呼, yAn光开朗的笑容与晨间稀薄yAn光形成对b。 太闪耀了…… 池六一有些呆愣,刚才一切的负面一扫而空。 「嗯,走吧。」池六一起身,低沉乾哑的声音像是给自己力量一般,推动自己继续往前走。 他明白,眼前这个单纯的男人,当时也不过是十几岁的未成年,不能因此对他产生怨恨──他并非是凶手。 他之前以为那本试印本在凶手那里,警方的反还的遗物中并没有那本画册,看来是被身後什麽都不知道的小朋友捡走了。 然後一直看着自己的图,模仿练习,画到了现在。 想着想着,他耳尖越来越红,最後停下脚步。 身後的男人也跟着停下脚步,伫立在他身後,看着慢慢变红的後耳。 「老师?」伊永和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後头顶传进耳内,引起他一阵舒麻感。 他转身手臂抵在b自己略高的男人x膛上,拉开两人的距离,像是划出一道防线,原本略微苍白的脸上多些许红韵。 「别靠太近,不习惯。」 池六一瞥向一旁刚好飞下来的麻雀,像是在逃避视线,又像是眼球刚好被抓住而看的。 「喔……好……」伊永和咽了咽口水,不明白男人为什麽突然这样,但还是乖乖地默默退了一步,可面前的男人依旧没动,他再退一步,又退一步……直到两人距离多了五个後背包的空间,男人才似是回过神才将手放下。 ──然後气冲冲的走向自己。 「林、森!」池六一咬牙喊出他的笔名,语气像在叫一个罪人,表情带着狰宁。 「怎、怎麽了吗?」看着迎面走来的池六一,伊永和有些畏惧,他知道自己开玩笑开的有些过头了。 「不想继续合作了?离那麽远做什麽?」池六一走到伊永和跟前,微抬起脸,直视着他,两人脚尖距离恰巧在一个脚掌的大小。 这麽近的距离,伊永和才闻到池六一身上淡淡的菸味。 「你cH0U菸了?」伊永和脸微微一沉,眉头像是可以夹Si苍蝇一般,皱起「川」字形。 「关你何事?」池六一没想到对方会反过来问他,呆了一瞬。 伊永和听见对方略微不愉快的语气,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太超过了,他们之间并不熟,只认识三天而已,管那麽宽g嘛,自己又不住海边。 「抱、抱歉,合作还是要的,那我们走吧?」伊永和松开紧挨的眉头,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小心翼翼试探。 池六一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带着人往老家走去。经过这短暂的闹剧,他的心情没有像刚才那般混乱,却也意外得知身後的cHa画家,是有多喜欢自己曾经的作品。 两人像昨天一般,在池六一老家继续教学练习绘画,却不知道一场关乎这本书的危机正在悄然发生。 废墟之前,曙光未明(下) 飞翔出版社,办公室外人声嘈杂,像是预示着这本书不会风平浪静。 刚从总编办公室出来的林凯杰脸sE有些僵y,心情沉重,回想过去这十年,他是如何看着池六一从天才跌落谷底,封笔自毁。如今好不容易振作一点,却又得再一次为了现实低头。 原本以为总编会同意让作家墨野重选合作绘师,是因为知道对方是十年前那个天才画家。 「《废墟的曙光》的合作绘师换回小甯洵,那个什麽森的菜鸟,如果合约没正式完成,直接给点钱打发走就好。」 总编轻蔑的神情与随意的摆手,落在林凯杰的眼里,感觉自己像是个小丑一般──可笑。 这让他很震惊,明明是出版社这边答应了池六一──作者墨野的请求,他明确表明自己不愿意与甯洵老师合作啊! 才过去不过一个月,就变脸,要求换回,这难道是绘师甯洵的能力吗? 他不知道。 他决定先不告诉池六一实情,而是拖延时间。他回到座位上,静静地看着还未正式印刷的《废墟的曙光》初Ga0试印本,柔了柔眉心,如果他这次妥协了,池六一很大机率就会跳曹,宁可付违约金,也不会将这部有热点的留在这里了吧? 他望着窗外雷雨未歇的天sE,心中涌出强烈的躁意,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沉思着。 当年是他说服自己的nV朋友──池妤铃签下合约的,若不是自己贪图成绩,或许也不会…… 想起那时她犹豫的神情,到後来听到自己的话术,眼神发亮的样子,毫不犹豫的决定要说服弟弟,开心的表情像是她自己中了一百万新台币一样。 十五年前,他让自己的Ai人,说服她的家人,为自己的事业做基底。 再五年,只是一场约会,就让Ai人永别,而他,却未曾为他们姐弟两做过任何事。 他闭上眼,像是向自己承诺般,在备忘录上快速打下一行字: 「延後合约调整,作者强烈要求保留现cHa画合作人选。」 这一次他要尝试以一己之力对抗,保护Ai人所剩无几的亲人,继续向前。 深深x1了一口气後,按下传送键,内心竟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算被总编骂、被扣绩效,他也不能再让一个池家人,消失在他眼前了。说到底,他也算是了解池六一的X子,如果真到了那种状况…… 「那到时候就跟着《废墟的曙光》一起去别的出版社吧……」 他低喃着,做了放弃十五年工作地方的打算。 ──这里曾是他与Ai人认识、相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