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怎能扣下扳机》


 【楔子】一把枪对准一个脑门

    唐辰醒在一个白瓷浴缸里。

    唐辰一脸懵。

    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转动眼珠子，缓地看向身侧。有个男人和她ch11u0地挨在一块，一只手将她抱得严严实实。那副俊气面容双眸闭得沉，吐息均匀而平稳。

    好。

    她记得这个人。

    可她为什麽睡在浴缸里？

    「见鬼。」

    唐辰喃喃着就要起身，却倏地被揽得更紧，一张脸被迫埋进一副宽厚的x膛。

    「别动。」

    一道睡意未脱的沉沉嗓音从头顶上传来，唐辰没听劝，扭动身子想挣开，未料却蹭出了男Xy件方面的暧昧反应，唐辰愣是不动了。他只手按住唐辰的後脑，往她蓬松的发上贴了一吻。鼻息像是放松地呼息，又像轻叹。

    「去哪？你不是要不认帐吧，唐小姐。」

    唐辰听着一滞，眼神立刻理智。她妩媚地沉下酣然嗓音，撑起有致的身段凑近他的脸。

    「怎麽，你一晚多少，帐号给我，我汇过去得了。」

    清晨日光薄薄地透入高规格的窗扇，如带着光的粉末洒得顶配浴间满室煦亮，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气味，r0u合夏季温度烧灼尘絮的轻浅涩味。唐辰蛊惑的杏眼随着上扬的柔软唇瓣微微眯弯。而他只是望着这近在咫尺的YAn丽脸庞，眼神痞X地笑了。

    他凑近她的耳。

    「我一晚一辈子，你准备一下吧。」

 【第一章】不浪费时间的人1-1

    唐辰的世界里，每一个事件都是预估好的。

    「欸？唐辰，你去哪里？」

    「场勘。」

    「不是、你才刚进办公室，你要不要先……」

    「打卡了，请公出，先走了哦。」

    「？」

    与唐辰擦肩而过的一位nVX职员表情约莫是一个问号，nV职员转身，唐辰已经走出公司玻璃门，走进刚好到楼层而敞开门的电梯，远远对着她挥手。

    电梯门关上。

    电梯数字下降。

    唐辰掀开名牌2.55口盖包取出眼线笔，转身对着电梯内的镜子将自己本就妩媚的眼型描绘得更加有神，像一只猫。

    电梯到达六楼。

    她取出暗红sE唇釉熟练地点在嘴唇内侧技巧X地抿开，唇型美好的一张嘴，转瞬像一盏娇YAn渐sE的花。

    电梯到达三楼。

    她以暖调的腮红点缀肤底偏白的颧骨，鼻尖，眼尾，与下颔。一头可可sE长卷发拢至一侧肩上，露出一侧颈边线条。

    电梯到达一楼。

    叮。

    本来清冷的一张容貌，在她走出电梯时，已经变作一副红润的古典美人脸。

    她打开手机软T，看见事先算好时间叫的车正好抵达公司门口。

    「到冯山公园是吗。」

    纤细身段踩着经典款高跟鞋坐上车时，司机大哥看着唐辰预先输入软T的目的地，确认X质地问。

    唐辰点点头，在车子发动的同时看了眼自己腕间的当季表款，另手点开手机通讯软T发了讯息给展场负责人。

    ──我大约九点二十分抵达现场，届时再麻烦您带看展区了。

    展场负责人立刻已读，唐辰估计对方会在三秒内传来「好的」，结果对方传来的是：

    ──什麽？

    唐辰一怔。

    「什麽？」

    这是今天第一个不在唐辰预估内的事件。

 1-2

    「啊，真抱歉，家父把场地错签给另一间公司的人了。」

    这是抵达现场的唐辰听到的第一句话。

    说话的是一位年约四十末尾的熟龄nV子，她的父亲是展场实质上的所有者，她的父亲已经八十岁。

    你要怎麽跟一个八十岁老人生气呢，唐辰。

    唐辰微笑着在心里问自己，然後颔首说道：「我了解了，但我还是姑且问一下，请问这是你们临时变卦用的理由吗？」

    「不是！当然不是！」

    熟龄nV子拼命摇手，唐辰见她刷白的面sE与激动的眼神，多少信了半分。

    八十岁，八十岁，谅解一下。

    唐辰按捺住心塞，表情管理了下，微笑道：「了解，那也没办法了，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告诉我这片展区是签给什麽X质的公司吗？」

    「嗯……」nV子回想了下，回答：「化妆品公司。」

    「化妆品？」唐辰眉间不经意地蹙了，「恕我直言，你们的展区紧邻公园，冯山公园是出了名的儿童公园，拿来展售我们客户的游乐器材最适合不过了，我想我昨晚在电话中有提到我们客户对你们的展区有很大的兴趣，我们甚至可以跟你们谈销售分润──」

    「我明白、我明白！」熟龄nV子急忙解释，「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想说要尽快跟你们谈呀！昨晚一开心就向我爸说了这事，我说有位叫唐辰的业务明天要来看场地，很可能直接签约！我们平时这展区都是我爸在顾，从早到晚就拿来卖卖我们自己研发的狗粮狗玩具赚赚小钱，其实根本很难撑，所以我们才放出要出租的消息，没想到这麽快你就来联系了，可想而知我爸听了也是很激动的！我们想着隔天一早就一起跟你谈！」

    结果。

    「结果凌晨我孩子突然发烧，上吐下泻，我带孩子去一趟医院急诊，回来就听我爸说那个唐辰来看过场地了很喜欢，直接拿出合约，我爸就给签了！」

    「我？我什麽时候来……」

    「我知道你纳闷什麽，」nV子一只手拍上唐辰的肩，眼神生无可恋，「你传讯息给我说届时再麻烦带看展区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着，什麽？你不是都来过还签约了吗？所以我马上就把我爸签好的合约拿来看。我整个人都要凉了。」

    nV子万般歉然地看向唐辰，说道：

    「来签约的人叫堂澄。韩堂澄。」

 1-3

    韩堂澄的世界里，每一个事件都是先下手为强的。

    「太好了，那就明天早上九点半现场见。请放心，我们绝对诚意跟你们谈合作，我们客户真的很喜欢你们的场地，特别交代我谈成的话尽速跟你们租下来。那这边跟您确认一下地点，地址是……」

    韩堂澄在一间星巴克里听见一把好听的nVX嗓音，他走近声源，发现一位年约三十出头，穿着典雅灰sE套装的nV人坐在最边角的座位，灯光昏暗，她身段姣好地侧身靠上落地玻璃窗，一侧容颜渲上窗外夜sE下的霓sE光点。

    韩堂澄在她身後的空桌坐下，点开手机记下了她说出的地址。

    他打开搜寻引擎。

    很快，一座半开放式的展厅影像出现在搜寻结果上。韩堂澄快速扫视屏幕上的资讯，面宽气派，占地百坪，紧邻知名的亲子公园，曾长期出租给承办政府青职活动的团T，後因政权转换，不再续租，展厅长年闲置後，近年才被所有者改造为宠物用品店，常态经营。

    叮。

    韩堂澄的手机跳出讯息通知。

    ──韩总监，关於上周提案的行销活动场地……

    他想起上周职员们提案的场地，都是些没有未来的东西。再看回手机萤幕上的展厅。

    韩堂澄琥珀sE的眸子轻眯。

    ──太好了，那就明天早上九点半现场见。

    韩堂澄算准时间，在早上八点半笑脸迎人地出现在目的地。

    「您好，我听说你们这边有在出租，是这样的……」

    「哦！你就是那个唐辰吗！」

    「？」韩堂澄制式化的笑容乾了一秒，「是，我是堂澄，您知道我？」

    「知道知道！昨天跟我nV儿联系的那位业务嘛！」八旬老翁乐呵呵地拉着他在店内坐下。

    近百坪的空间有三分之二都被闲置，剩下最靠近气派门廊的三分之一，杀J用牛刀似地被简单装潢成了宠物商店。

    堂澄被拉着坐入了霸气的实木柜台内一座铸铁桌椅，八旬老翁坐到他对面座位，相当积极地跟他说起这里的地段优势和风光的历史背景。

    韩堂澄满面笑容，脑子空转了两圈。

    那一刻他知道了两件事。

    一是这展场他是抢定了。

    二是那位nV人的名字。

 1-4

    「哦、唐辰，你回来了！」早上与唐辰打过招呼的nV职员端着杯热牛N对着走进办公室的唐辰问道：「怎麽样，场地还可以吗？看你昨晚传在群组的消息是稳了，谈成了吗？」

    「没有。」

    「吭？为什麽？」

    「因为我的名字。」

    「？」

    nV职员的表情又约莫是一个问号。她还想问些什麽，一张嘴开开阖阖，但见唐辰一脸Y郁没想多讲的样子，也就识相地没就着话题继续问，改说起了自己工作上的进度。

    「对了，这案子的主视觉我们设计部刚处理好了，有照你们上次周会提出的建议调整，等一下发到你们业务部信箱，你们再确认一下。」

    「好。」唐辰温和了脸sE，点点头，「不好意思啊，老叫你们改稿。」

    「不会啦，那都客户的意思，你们只是中间桥梁。辛苦了，看你们老是得做黑脸。」

    nV同事如此安慰道，并对唐辰抿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

    她是胡巧巧，办公室里公认的好好小姐，能言善道，EQ高，长相可人又穿着时尚，有着一头洋娃娃般的黑sE长直发，浏海短在眉上一公分的地方，显得JiNg神。

    唐辰不讨厌这个小她五岁的nV孩子，一个二十九岁的nV孩子就应该有她应有的活力与一定程度的品味，可唐辰有点讨厌自己看上的猎物看上的是这个nV孩子。

    「欸？巧巧。你怎麽来了？」

    猎物到。

    唐辰的猎物走到唐辰对面的座位坐下。他是朋坤，年纪小了唐辰几岁，同样是业务部人员，职衔低了唐辰一阶，长得一副白白净净的韩团小鲜r0U模样，近一百九的身高被同事们笑称长腿朋坤。yAn光的个X迷得公司里一票小少nV的费洛蒙都鼓噪起来，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朋坤中意的是谁。

    朋坤中意的人漾出笑靥。

    「我来找唐辰，顺便讲一下上次儿童用品案的主视觉我们改好了。」巧巧笑着回答，自知唐辰对朋坤的意思，也知道朋坤对自己的意思，於是若无其事地草草结束话题：「那我差不多要回去了，等一下图面还有问题再跟我们说。」

    朋坤神经粗，听到这里也只是灿烂笑道：「哦，好、那下次聊！」

    胡巧巧点点头，弯身凑在唐辰耳边低声说了句：「声明一下，我可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唐辰抿弯嘴角，「知道。」

    「那我先走了。」胡巧巧随而走远。

    唐辰把包放下，想着今晚差不多能开始收线了。就在她思量等等约朋坤晚上喝一杯时，她发现包里的手机发出收到信件的声响。

    唐辰没多想，顺手拿出手机点开了信箱。

    这时的朋坤正低头整理起桌上的文件，一脸状况外地笑着向唐辰说起今天的天气：「今天好热，但还好没下雨，最近梅雨季，衣服都要发霉了。」

    然後朋坤抬头，看见唐辰盯着手机，标致的面容是一副相当Y暗的表情。

    今天没有下雨。

    除了唐辰的眼睛。

    「韩总监，打扰了。这是您要的资料。」

    一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子走入韩堂澄的单人办公间，将一份装订好的纸面资料放上气派的实木办公桌。

    韩堂澄坐在高背椅上拾起那份资料翻看，他的背後是一面偌大的落地窗，窗外日光煦暖，十七楼的高度能俯瞰时逢喧闹的城市。

    金丝框男子站在桌前，挺直背脊地双手背在身後。他是周博，韩堂澄的秘书，相貌中规中矩，黑西服内衬着鲜h素T的衣品让人难以理解，可公司间的情报网被这样看似不灵光的人拿捏得SiSi地，工作效率奇佳。

    这会儿他正一脸平淡地开始他的调查报告：

    「唐辰，三十四岁，职业nVX，单身无子。如您所见，唐小姐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小，业务范畴包括平面媒T设计、网页视觉到网站维运、商品设计到打样开发，更跨足包套式的季度行销推广活动筹办。唐小姐是他们的业务经理，做事雷厉风行，先前曾为公司谈下很多知名的大型案子，所以公司愿意放权给她，她手上其实握着很大的决定权和谈案子必要的弹X自由。」

    「她这次手上的案子调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威尔集团的案子。」

    「威尔集团？游乐器材？」

    「是。据说威尔集团相中您今天租下的那一块展场，他们想在那里作为常态展售的营销点。据调查，他们委托唐小姐安排一系列行销宣传活动，大约会落在今年十月开始，持续到明年开春。」

    「是吗。」韩堂澄默读着资料上对唐辰任职的行销公司各方面的分析数据，心中暗想着自家当季新品的行销预算。

    「恕我直言，韩总监是想与唐小姐的公司合作吗？」周博试探地问，「如果能与儿童产品界的霸主威尔集团沾上边，做个联名企划，确实可以为我们化妆产品网罗到一些妈妈族群的注意。韩总监和唐小姐可以商谈看看。」

    「嗯。」韩堂澄低应，陷入一秒思索，「我晚点去星巴克碰碰运气。你先帮我拟几份合约出来我看看。」

    「好。但是，星巴克？碰运气？您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

    「那您……您怎麽会叫我去查那间行销公司……」

    「我上午签完租约在附近看她无功而返的时候跟踪她到她的公司，怎麽，还有什麽想问的吗？要不要连我几点几分到现场都跟你报告一遍？」

    「不……不用了。我很抱歉……」

    周博深深鞠躬，默默转身便走出了韩堂澄的办公间。带上门的时候周博只是在想，那个总是计画周详，思虑缜密的韩总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脑子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一整天的行为有多creepy。

 1-6

    韩堂澄今年站在适婚年龄，与之交往过的nV人都说他不正常，X子古怪，目的强烈，一翻两瞪眼，还有些不好说破的工作狂以及没有同理心。

    「你可能只适合跟自己谈恋Ai。」

    她们这样劝告他，在她们一个一个离开时。

    他有时看不懂nV人，她们会在感情初期用满意的眼神看着他的外显条件，然後开始索要他展现真实的内在。接下来，她们会感到幻灭，声称是被他的外表或谈吐──或甚至连她们也不好说破的经济条件──给骗了，因为他就是个不适合当另一半的人。

    韩堂澄最後一次谈感情是在十年前。

    「你为什麽总是对我那麽冷漠。」那一任nV友在一次用餐时问出口。

    餐厅里，韩堂澄坐在她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着公司周会报告上的数据。

    他抬眼看向她。

    「这是问句，还是指责？」

    「什麽？」

    「我必须先知道你这话的真正意思，才能决定怎麽回答你。」

    韩堂澄极致理X的一句话让她隐隐愠怒起来，她深呼x1，吐气。

    「如果是指责呢？」

    「那我很遗憾你有这样的感觉。」

    「你说什麽？所以就算我今天指责你，你也没有想改善？」

    她的语气明显激动起来，韩堂澄放下手边的资料，冷静地望着她。

    「听我说。先不论你要我改变的方向是不是真的能叫改善，如果你想要我改变来迎合你，或增进这段关系，你不是应该先提出你感到不满的地方和相对应的解决方案吗？」

    韩堂澄说着这话的气息稳定，字字句句竟逻辑清晰，听得坐在对面的她一下子竟也挑不出个毛病来，可感情本就不是执行专案般只讲求道理和效能的事。

    她气得浑身发颤。

    「好，那如果我说，那不是指责，那就是个问句呢？」她忿忿地说，「你为什麽老是对我那麽冷漠？」

    韩堂澄想了想，反问：「对你来说，怎麽样才不算冷漠？」

    她听着停顿两秒。

    「当然是主动传讯息关心我、视线会停留在我身上、经常和我说话──」她扣指细数起来，「还有，会想要主动亲我，碰我，无论是不是在公共场合。我觉得情侣就该有这些冲动才对，不然跟朋友有什麽区别？你不觉得我们交往以来，我说的这些状况少之又少吗？我甚至回想不起来。虽然一开始是我倒追你，但你接受我了，不就代表你对我也是有兴趣的吗？」

    韩堂澄认真听着这些诉求与论调，目光专注地审视着面前的nV子，思索了下。

    「可能不到。」

    「什麽？不到什麽？」

    「不到有兴趣。」

    韩堂澄蹙眉思量着说道，然後就被泼了一脸水。

    一场不知道能不能称为Ai情的交流，就此作结。

    韩堂澄不明白，如果每个nV人都只想要他演出来的东西，为什麽每个nV人还要慈Ai地说着在我面前你可以放轻松做自己呢？

    她们又不Ai那一个。

    话说回来，他又Ai什麽呢？

    或者，Ai这词可能也太重了，说喜欢，或执着，可能更趋近一些。

    韩堂澄不晓得自己为什麽只执着有趣的事物，对其他事物一概提不起劲。可惜他身边的nVX於他而言都不够有趣，所以无差别地，他也不清楚自己会对什麽样的nV人感兴趣。只是周边的人都告诉他，别浪费了这张皮相，交个nV友吧，生活才有乐趣。结果乐趣没找着，麻烦倒是找了不少。

    这一切都不符合经济效益，於是他十年都不曾再碰感情。

    只是。

    这一天，当他一早先下手为强地签完展场合约，在一旁的便利店吃早餐，顺道以手机处理公事时，他无意间透过落地玻璃，看见那位叫唐辰的nV子优雅地走出了展场。她姿态有礼地告别展场负责人。

    韩堂澄多打量了她一下。

    她的身形乃至长相都称得上亮丽，这样一个漂亮而业务能力看着也不赖的nVX，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其他替代方案，他估计那颗美丽的小脑袋会帮助她振作的。

    抢了人家场地的韩堂澄，这样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他兀自点点头，然而，正当他准备把目光移回手机上的工作讯息时，他却瞄见走下展场阶梯的唐辰没有走向停车场直接驱车驶离，而是微笑着确认展场负责人回到建筑物内，便迳自探头探脑地绕到了展场後方。

    韩堂澄忽然就疑惑了，不知怎地，下一秒，他竟鬼使神差地快速收拾了自己的物品，一跑出便利店就安静地跟了上去。

    他的好奇心罕见地被激起，他隔着一些距离跟在她後头。眼见她走入展场开放式的後院里，他便在一个拐角处藏身，偷偷探头。

    後院杳无人烟，只有唐辰伫立在一片乾燥的草皮上。

    唐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是，我是先前与贵公司接洽的唐小姐。这边想跟您报告一下，我实际到场看过您们相中的展售场地了，确实条件上是不错的，不过我这边还关注到了其他场地，采光与坪数都不b这套场地差──啊、是，是。我明白。所以……不是这套场地就不行是吗？是……好的，我了解。但是您要不要先过目其他──啊，好的、好的，不考虑其他地点是吗……好的，那我知道了。好的。那我去谈谈，後续有什麽进展，会立刻向贵公司回报。」

    唐辰甜美的嗓音渐渐沉下，最後中规中矩地结束了通话。

    显然这是一个垂Si挣扎。

    就在韩堂澄躲在暗处为自己先一步租到场地而得意时，他愣住了。

    他看见始终背对着他、直挺挺地站在草皮上的唐辰突然缓缓蹲下，他诧异地以为她要抱膝哭泣了，却见她下一秒诡异地跪下了。

    她掩面仰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像是介於崩溃和消音式地咒骂老天爷的姿态，让韩堂澄差点就笑出了声。他猛地用手摀住自己笑开的嘴。

    接着他就看见唐辰忽然恢复正常，用相当端庄的仪态站起身来，轻轻拍掸沾在窄裙与膝间的尘土。

    她轻舒口气，手指拨拢颊边的碎发，便抬头挺x，无b正常地往另一侧能够通往停车场的小径走去。

    短短几分钟的事件在韩堂澄眼前铺开，让躲在那里窥视的韩堂澄只花了三秒，就下了後来的决定。

    毕竟。

    这人真的很有趣。

 1-7

    当晚，本只想碰碰运气的韩堂澄确实在星巴克碰上了唐辰。

    她站在柜台前等待点餐的队伍里，看上去情绪低迷，韩堂澄坐在座位区远远观察，他发现她低落的神情远超过工作失利会有的悲伤程度，不由得感到纳闷。

    那似乎还带有一种茫然。

    这怎麽行，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有趣的人，别半天不到，就变平凡了。

    他焦虑地十指指尖轮流叩着桌面，一面思索着待会她找位子坐下时，自己该如何过去并桌搭话。

    而这时的排队队伍往前，轮到唐辰站到了柜台前，她对熟识的店员点了一杯一如既往的热美式，随而低下脸。

    她觉得从踏入店门开始就有一道视线在看她，可当她游移视线低调观察，那道审视的视线又悄然消失。

    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地啃了下指甲，她方才在队伍里移动时，甚至一跨步就不在状态地拐了鞋跟。显然现在的她有些耗弱，没多余的JiNg神应付多余的事，她自己晓得，索X对店员补充了一句：「我改成外带。」

    店员一愣，用着大嗓门热络地问：「唐辰姐今天外带？」

    「对。」

    星巴克的店员会在贩售的饮品杯身写上顾客名称，这位店员是位二十岁的俏皮妹子，先前做大学作业访谈过唐辰，知道她的全名，於是这会儿点点头，便在杯身上写了唐辰二字。

    於是过没多久，另一位店员做好咖啡时喊了：「唐辰在现场吗，咖啡好罗！」

    唐辰上前就要接过咖啡，她的咖啡却在她碰到杯子的前一秒，突然就被一位高个子的男子捞走了。

    唐辰错愕了一秒，眼睁睁看着男子拿着她的咖啡走向店门，唐辰立刻追了上去。

    「先生，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咖啡！」

    她提高了音量，男子回过头。

    「啊，是吗，抱歉。」男子弯起深邃的眼眸，将热美式交到唐辰手中。

    男子有着明摆着的英俊。挺拔身线与一身俐落剪裁，像是故事里会出现的企业菁英，一头胡桃sE短在耳际的发，有着时下时髦的微卷，浏海垂落在英气的眉目之间，随着扬起一侧的唇尾，略显蛊惑。

    他说：

    「我还以为叫的是我的名字。」

    好险。

    店员的一句话，让座位区的韩堂澄提前得知她把咖啡改成了外带，这打乱了韩堂澄原本的计画，他只好在店员喊唐辰的名字时，快步过去若无其事地抢走她的咖啡，果真，她叫住了他。

    ──先生，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咖啡！

    韩堂澄听着那副好听的声线，不由得嘴角微翘了一秒，复而恢复正sE地转身对上她清澈的视线。

    而当他对她说出那句话。

    ──我还以为叫的是我的名字。

    他目睹她在一秒之间立刻转变的神态，那趋近於微笑着瞠目，咬牙切齿。

    他立刻就知道，这位nV子有一颗非常聪明的脑袋。

    她瞬间就知道抢走她场地的人是谁。

 1-8

    唐辰坐在星巴克靠窗的座位挺直腰线，笑容满面。

    她弯着眼眸看着坐在圆桌那一端的韩堂澄，语气礼貌：「你个卑鄙小人，请您将场地还给我。」

    韩堂澄同样笑容满面，正襟危坐地回答：「不要。」

    唐辰的牙根突然有点紧。

    「那您开门见山吧。您刻意来到我面前表明身份，相信不是特地来跟我炫耀的。」

    韩堂澄听着弯起唇角。

    只见他由公事包cH0U出两纸契约，并排在桌面上，接着将其中一份契约推向了唐辰。

    「这是今早我和展厅所有者签署的合约。」

    唐辰闻言，垂眸便捏起纸页扫视，很快，随着她越来越蹙起眉间。

    「你们不怕下地狱吗。」唐辰木着一张脸将契约放回原位，推了回去，「拿这种霸王条款去骗八十岁老人，你们也真够T面。」

    韩堂澄却笑容不减地解释：「当然是准备好几份了，对方看准这份就签了，都是个人意愿下的选择。」

    「是啊。要是对方不满意，你才会拿出下一份，下一份再不行，才会拿出下下一份。准备好几份？文字游戏好玩吗。」

    唐辰一副看穿把戏的眼神，嗤笑地瞥过一眼桌面上的另一份契约。

    「这份是给我的吧。」她姿态端庄地拿起纸面检视，半晌将纸页压在自己扬起的唇畔，「想必给我的合约自然也是准备了好几份吧。不如我们就跳过中间的环节，请您直接让我看看我有几种个人意愿下的选择？」

    韩堂澄听着不禁加深笑意，「您这就不给面子了，唐小姐。您手上这份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大让利了。你知道我们合作对双方都好，尤其是对贵公司。」

    韩堂澄拿起桌边瓷杯抿了口冒着热烟的美式，放下杯身时抬起的双眼略微深沉。

    他笑道，「容我提醒，如果错过这次合作，你们拿到的很可能会是零。就我所知，你们的客户是非这场地不可吧。」

    「不，你并不知道，你现在只是在套我的反应而已，所以请别说什麽就我所知，韩先生。」唐辰g起唇廓妩媚的暗红唇瓣，眼神温煦，却声调Y冷，「谈生意拿一个没把握的资讯当筹码，不危险吗？」

    「感谢提醒。谨记在心。」韩堂澄万分稳定地歛下笑眼，将那一份与展厅签署的契约收回公事包内，并将桌上那另一份要与唐辰谈合作的契约往前挪，「这份契约您可以带回去与公司内部讨论後再回应，不急。」

    「不急吗，您挺急的吧。」唐辰啜了口咖啡，提眸时神韵带笑，「有人这不特地找到这里来了。还随身带着合约呢？」

    这话说得韩堂澄也只能微笑，可他脸上未有一丝难堪，瞅着对面人的幽深眼眸反倒渲上一GU子兴致。

    唐辰微抬下颔，意有所指地看向堂澄的公事包，「拿来吧。你看起来也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韩堂澄低垂视线时禁不住笑了。

    他拉开公事包取出五份合同递给了唐辰。

    「本想探一探你们公司更在意的方向再拿出相应的合约。」

    「我想也是。」唐辰快速翻阅起五份合同，找出每份合约对我方公司的利弊b例。她一面审视条文，一面说道，「在这边还是先跟你说声谢谢。」

    韩堂澄望着唐辰专注於五份合同上的模样，弯着唇尾等待下文。

    唐辰拨出一秒提眸对上韩堂澄的目光，复而垂眸。

    「我以为你会演一出装傻到底。」唐辰同样微笑起来，「我刚才是有点咄咄b人了。很抱歉。」

    韩堂澄低笑一声，原本背靠椅背的慵懒身子，一下子往前倾向唐辰。

    「说谎是不好的，唐小姐。」

    唐辰没理会他的这一句，面sE平淡地着重审视起第三份及第五份合约。

    韩堂澄也不在意唐辰左耳进右耳出的反应，整了整身上的西服，手肘靠在自己自然敞开的双膝，饶富兴味地欣赏起面前的nV子。

    「你根本不认为我会装傻到底吧，」韩堂澄散漫地说，「你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才刻意咄咄b人的。」

    唐辰闻言蜷起嘴角。

    这默认的反应竟令韩堂澄更加感兴趣。於他而言，称得上有趣的事物约莫只有变数无常的工作或投资，他从没料到能被他人的个人魅力这般x1引，更别提这难得被激起的兴致，还能叠加。

    这时，仍检视着合约的唐辰淡淡开口。

    「你很聪明，韩先生。」她说，「毕竟不戳穿你，你就能见机行事。其他合约拿不拿出来都在你。」

    韩堂澄看着始终扫视着文件还能若无其事对答的唐辰，不禁心里痒乎。

    「是啊。」他笑眯眼眸，「而你戳穿我，我就只能今天都不拿，或今天都拿。你刻意咄咄b人，就是认为我会选择後者。」

    唐辰提起慧黠的眼眸，「那麽你觉得是为什麽。」

    「你不都自己说出过答案了吗。」

    韩堂澄含笑回应，让唐辰几乎是同一瞬间就明白了。

    ──你看起来也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她想起自己前几秒才说过的话，不由得加深唇瓣的弧度。

    「也对。因为我们看上去差不多是同一类的人。」

    唐辰说完，又低头评估起筛出的两份合约。

    见唐辰的目光又一次沾上契约纸，韩堂澄泛出笑意的脸庞逐渐陷入沉思。

    接下来几分钟，他安静地等待唐辰给出答覆，唐辰甚至按开手机计算机JiNg算了起来。平时总快节奏的韩堂澄却只感到平静，显得每一分秒，都变得可Ai。

    「……」

    可什麽？

    韩堂澄一怔。

    他歛下笑容，慢半拍地意识到现下的情景理论上可以称之为他最可憎的浪费时间暨毫无生产力之无用等待，他不明白这样的消磨何以可Ai？

    可Ai？

    韩堂澄困惑了三秒，第四秒开始大脑逻辑运算分析，第五秒导出可能因果，第六秒以批判X思维检视自我推敲，第七秒到第十秒进行最终归整。

    啊。

    是了。

    他得出答案了。

    韩堂澄重新微笑起来，起身走向对面的唐辰。唐辰左右手各握着一份契约还在b对，感受到压迫感时抬起头来。

    她的唇瓣被突兀地吻上。

    唐辰瞠目望着弯身凑在她唇尖上的男人。随之柔韧的触感，仔细的角度，唇瓣轻压的力道──意识到这些时，她已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

    她想骂的是你taMadE，却惊愕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韩堂澄脸上浮出个红印子，却仍笑弯双眼。

    连惊讶的表情也好看，这投资标的值得期待。堂澄心里想，说出的话是：「决定一下合约吧，然後决定一下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什……」

    啊。我知道了。唐辰恍然大悟。

    这是个疯子。

    她捏着合约的手泛出薄汗，一张俊朗的容貌就凑在眼前。

    长得好看的疯子。

    唐辰默念冷静。

    冷静，唐辰。

    区区一疯子，你千万要冷静。

    她缓地闭眼，深呼x1，停顿一秒，再睁眼，她已经恢复十足的镇定。她对上那一副怀揣城府的笑眼。

    「你以为你在做什麽？」

    她压低声线，嗓音风雨yu来。

    然而韩堂澄反而凑近她的脸，笑意无减。

    「对於我的唐突我很抱歉。」那副声嗓这一刻竟沉静得完全不符合方才的鲁莽行为，他诚恳地说，「仅仅是我对你有意思，不想夜长梦多而已。」

    「荒谬。」唐辰蹙了下眉间，「恕我提醒，你这样的行为无异於XSaO扰，更别提要是我有另一半，你不尊重的人就不只我一个了。」

    「你有吗？另一半。」

    男人平稳的反应带着不好说破的x有成竹，气得唐辰心里哽住一口气，外表却忽地妩媚了一双高傲而轻蔑的眼神，抿弯嘴角。

    她语气g人地问：「我为什麽要告诉你，你什麽人？」

    「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你看起来也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我想你也是吧。」韩堂澄眼底含笑地只手撑在桌边，「我打听过了，听说你单身。」

    「这麽说，韩先生对我很上心啊。」唐辰慵懒了语气，坐正身姿时，有意无意地拉近了两张脸的距离，「敢问是哪里听说的？」

    「几只小麻雀那里。」

    「这样。您租场地不会还靠几只小松鼠吧。」

    韩堂澄看着她莞尔半眯的杏眸，不住吊高一侧唇角。他没打算让她模糊焦点。

    「当然，如果唐小姐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会勉强。感情或工作都一样。但有监於我们都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是不是今晚可以偷偷泄漏一点答案？」

    韩堂澄厚脸皮的一句话让唐辰嗤出笑声。

    她只手揪上他的衣领。

    「你知道我是可以起诉你的吗？」

    「所以这是你的答案吗？」

    韩堂澄柔韧的唇瓣因她的拉扯又离她咫尺，他的吐息温热。见他毫无动摇的模样，唐辰也是开眼界了，不禁咂嘴。

    她挤着脑袋想不出刚才自己是否有释出引人误会的意思，让这人出这一手。她只知道，这人是清楚自身的外貌优势的，也或许，打一开始他就看出她不讨厌他这人自身的特质了，这会儿一副不知天高地厚，不顾後果的疯狂举止，怕不是怀着猎物上不上钩都能自处的游刃有余。无论如何，这一步棋，下得令人火大。

    「看不出来，你还挺让人火大。」

    她微笑着咬牙。当然，火归火，她眼前还横亘着一纸合作，何况她本就不是太矜持的类型，权当被路边的狗T1aN一口也就罢了，但他可不知道这些，不把事情说得严重点，怎能多捞点。

    唐辰将其中一份契约按上他x前，索X趁势来个趁火打劫。

    「这份合约多加一条，承诺把展场装潢委托给我们公司承接，装潢风格需双方合意才能动工。装潢约另签。」

    「否则？」

    「否则请您等着被提告。」唐辰的语气端庄温婉，手指轻点自己殷红的唇瓣，意有所指。

    她随而拿出一张她的名片塞进他手里。

    「明天上午十点前，把你们拿到的展厅资料发我一份，我要平面格局图，标明每一面墙的规格数据。」

    唐辰提眸指示，猫般明亮的双眼直视他兴致高昂的目光。她自知自己的魅力所在，YAn丽的脸庞韵味诱人，说话时没有一星半点的软弱。

    「明天找个时间来我们公司细谈活动规划，谈完我会立刻找我们客户商谈，起草初步行销合作方案确定可行，我们再跟贵公司正式签署。」

    她字字句句敲在点上，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势。韩堂澄对於这彷佛自己被指派任务的态势感到新鲜，不由得笑了。

    他垂眸检视了下她拣选出的那一份契约，想着她方才补上的附加条件。

    嚯，这人还真不吃亏。

    「好。」

    韩堂澄应诺时抿弯sE泽略深的唇角，收好了唐辰的名片与合约。重新望上她时，他琥珀sE的眼眸眼神一转。

    「那约会的部份你明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唐辰听着微笑起来。

    「你几点吃药，你是不是有病。」

 1-9

    好险。

    店员的一句话，让座位区的韩堂澄提前得知她把咖啡改成了外带，这打乱了韩堂澄原本的计画，他只好在店员喊唐辰的名字时，快步过去若无其事地抢走她的咖啡，果真，她叫住了他。

    ──先生，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咖啡！

    韩堂澄听着那副好听的声线，不由得嘴角微翘了一秒，复而恢复正sE地转身对上她清澈的视线。

    而当他对她说出那句话。

    ──我还以为叫的是我的名字。

    他目睹她在一秒之间立刻转变的神态，那趋近於微笑着瞠目，咬牙切齿。

    他立刻就知道，这位nV子有一颗非常聪明的脑袋。

    她瞬间就知道抢走她场地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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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0

    唐辰坐在星巴克靠窗的座位挺直腰线，笑容满面。

    她弯着眼眸看着坐在圆桌那一端的韩堂澄，语气礼貌：「你个卑鄙小人，请您将场地还给我。」

    韩堂澄同样笑容满面，正襟危坐地回答：「不要。」

    唐辰的牙根突然有点紧。

    「那您开门见山吧。您刻意来到我面前表明身份，相信不是特地来跟我炫耀的。」

    韩堂澄听着弯起唇角。

    只见他由公事包cH0U出两纸契约，并排在桌面上，接着将其中一份契约推向了唐辰。

    「这是今早我和展厅所有者签署的合约。」

    唐辰闻言，垂眸便捏起纸页扫视，很快，随着她越来越蹙起眉间。

    「你们不怕下地狱吗。」唐辰木着一张脸将契约放回原位，推了回去，「拿这种霸王条款去骗八十岁老人，你们也真够T面。」

    韩堂澄却笑容不减地解释：「当然是准备好几份了，对方看准这份就签了，都是个人意愿下的选择。」

    「是啊。要是对方不满意，你才会拿出下一份，下一份再不行，才会拿出下下一份。准备好几份？文字游戏好玩吗。」

    唐辰一副看穿把戏的眼神，嗤笑地瞥过一眼桌面上的另一份契约。

    「这份是给我的吧。」她姿态端庄地拿起纸面检视，半晌将纸页压在自己扬起的唇畔，「想必给我的合约自然也是准备了好几份吧。不如我们就跳过中间的环节，请您直接让我看看我有几种个人意愿下的选择？」

    韩堂澄听着不禁加深笑意，「您这就不给面子了，唐小姐。您手上这份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大让利了。你知道我们合作对双方都好，尤其是对贵公司。」

    韩堂澄拿起桌边瓷杯抿了口冒着热烟的美式，放下杯身时抬起的双眼略微深沉。

    他笑道，「容我提醒，如果错过这次合作，你们拿到的很可能会是零。就我所知，你们的客户是非这场地不可吧。」

    「不，你并不知道，你现在只是在套我的反应而已，所以请别说什麽就我所知，韩先生。」唐辰g起唇廓妩媚的暗红唇瓣，眼神温煦，却声调Y冷，「谈生意拿一个没把握的资讯当筹码，不危险吗？」

    「感谢提醒。谨记在心。」韩堂澄万分稳定地歛下笑眼，将那一份与展厅签署的契约收回公事包内，并将桌上那另一份要与唐辰谈合作的契约往前挪，「这份契约您可以带回去与公司内部讨论後再回应，不急。」

    「不急吗，您挺急的吧。」唐辰啜了口咖啡，提眸时神韵带笑，「有人这不特地找到这里来了。还随身带着合约呢？」

    这话说得韩堂澄也只能微笑，可他脸上未有一丝难堪，瞅着对面人的幽深眼眸反倒渲上一GU子兴致。

    唐辰微抬下颔，意有所指地看向堂澄的公事包，「拿来吧。你看起来也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韩堂澄低垂视线时禁不住笑了。

    他拉开公事包取出五份合同递给了唐辰。

    「本想探一探你们公司更在意的方向再拿出相应的合约。」

    「我想也是。」唐辰快速翻阅起五份合同，找出每份合约对我方公司的利弊b例。她一面审视条文，一面说道，「在这边还是先跟你说声谢谢。」

    韩堂澄望着唐辰专注於五份合同上的模样，弯着唇尾等待下文。

    唐辰拨出一秒提眸对上韩堂澄的目光，复而垂眸。

    「我以为你会演一出装傻到底。」唐辰同样微笑起来，「我刚才是有点咄咄b人了。很抱歉。」

    韩堂澄低笑一声，原本背靠椅背的慵懒身子，一下子往前倾向唐辰。

    「说谎是不好的，唐小姐。」

    唐辰没理会他的这一句，面sE平淡地着重审视起第三份及第五份合约。

    韩堂澄也不在意唐辰左耳进右耳出的反应，整了整身上的西服，手肘靠在自己自然敞开的双膝，饶富兴味地欣赏起面前的nV子。

    「你根本不认为我会装傻到底吧，」韩堂澄散漫地说，「你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才刻意咄咄b人的。」

    唐辰闻言蜷起嘴角。

    这默认的反应竟令韩堂澄更加感兴趣。於他而言，称得上有趣的事物约莫只有变数无常的工作或投资，他从没料到能被他人的个人魅力这般x1引，更别提这难得被激起的兴致，还能叠加。

    这时，仍检视着合约的唐辰淡淡开口。

    「你很聪明，韩先生。」她说，「毕竟不戳穿你，你就能见机行事。其他合约拿不拿出来都在你。」

    韩堂澄看着始终扫视着文件还能若无其事对答的唐辰，不禁心里痒乎。

    「是啊。」他笑眯眼眸，「而你戳穿我，我就只能今天都不拿，或今天都拿。你刻意咄咄b人，就是认为我会选择後者。」

    唐辰提起慧黠的眼眸，「那麽你觉得是为什麽。」

    「你不都自己说出过答案了吗。」

    韩堂澄含笑回应，让唐辰几乎是同一瞬间就明白了。

    ──你看起来也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她想起自己前几秒才说过的话，不由得加深唇瓣的弧度。

    「也对。因为我们看上去差不多是同一类的人。」

    唐辰说完，又低头评估起筛出的两份合约。

    见唐辰的目光又一次沾上契约纸，韩堂澄泛出笑意的脸庞逐渐陷入沉思。

    接下来几分钟，他安静地等待唐辰给出答覆，唐辰甚至按开手机计算机JiNg算了起来。平时总快节奏的韩堂澄却只感到平静，显得每一分秒，都变得可Ai。

    「……」

    可什麽？

    韩堂澄一怔。

    他歛下笑容，慢半拍地意识到现下的情景理论上可以称之为他最可憎的浪费时间暨毫无生产力之无用等待，他不明白这样的消磨何以可Ai？

    可Ai？

    韩堂澄困惑了三秒，第四秒开始大脑逻辑运算分析，第五秒导出可能因果，第六秒以批判X思维检视自我推敲，第七秒到第十秒进行最终归整。

    啊。

    是了。

    他得出答案了。

    韩堂澄重新微笑起来，起身走向对面的唐辰。唐辰左右手各握着一份契约还在b对，感受到压迫感时抬起头来。

    她的唇瓣被突兀地吻上。

    唐辰瞠目望着弯身凑在她唇尖上的男人。随之柔韧的触感，仔细的角度，唇瓣轻压的力道──意识到这些时，她已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

    她想骂的是你taMadE，却惊愕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韩堂澄脸上浮出个红印子，却仍笑弯双眼。

    连惊讶的表情也好看，这投资标的值得期待。堂澄心里想，说出的话是：「决定一下合约吧，然後决定一下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什……」

    啊。我知道了。唐辰恍然大悟。

    这是个疯子。

    她捏着合约的手泛出薄汗，一张俊朗的容貌就凑在眼前。

    长得好看的疯子。

    唐辰默念冷静。

    冷静，唐辰。

    区区一疯子，你千万要冷静。

    她缓地闭眼，深呼x1，停顿一秒，再睁眼，她已经恢复十足的镇定。她对上那一副怀揣城府的笑眼。

    「你以为你在做什麽？」

    她压低声线，嗓音风雨yu来。

    然而韩堂澄反而凑近她的脸，笑意无减。

    「对於我的唐突我很抱歉。」那副声嗓这一刻竟沉静得完全不符合方才的鲁莽行为，他诚恳地说，「仅仅是我对你有意思，不想夜长梦多而已。」

    「荒谬。」唐辰蹙了下眉间，「恕我提醒，你这样的行为无异於XSaO扰，更别提要是我有另一半，你不尊重的人就不只我一个了。」

    「你有吗？另一半。」

    男人平稳的反应带着不好说破的x有成竹，气得唐辰心里哽住一口气，外表却忽地妩媚了一双高傲而轻蔑的眼神，抿弯嘴角。

    她语气g人地问：「我为什麽要告诉你，你什麽人？」

    「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你看起来也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我想你也是吧。」韩堂澄眼底含笑地只手撑在桌边，「我打听过了，听说你单身。」

    「这麽说，韩先生对我很上心啊。」唐辰慵懒了语气，坐正身姿时，有意无意地拉近了两张脸的距离，「敢问是哪里听说的？」

    「几只小麻雀那里。」

    「这样。您租场地不会还靠几只小松鼠吧。」

    韩堂澄看着她莞尔半眯的杏眸，不住吊高一侧唇角。他没打算让她模糊焦点。

    「当然，如果唐小姐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会勉强。感情或工作都一样。但有监於我们都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人，是不是今晚可以偷偷泄漏一点答案？」

    韩堂澄厚脸皮的一句话让唐辰嗤出笑声。

    她只手揪上他的衣领。

    「你知道我是可以起诉你的吗？」

    「所以这是你的答案吗？」

    韩堂澄柔韧的唇瓣因她的拉扯又离她咫尺，他的吐息温热。见他毫无动摇的模样，唐辰也是开眼界了，不禁咂嘴。

    她挤着脑袋想不出刚才自己是否有释出引人误会的意思，让这人出这一手。她只知道，这人是清楚自身的外貌优势的，也或许，打一开始他就看出她不讨厌他这人自身的特质了，这会儿一副不知天高地厚，不顾後果的疯狂举止，怕不是怀着猎物上不上钩都能自处的游刃有余。无论如何，这一步棋，下得令人火大。

    「看不出来，你还挺让人火大。」

    她微笑着咬牙。当然，火归火，她眼前还横亘着一纸合作，何况她本就不是太矜持的类型，权当被路边的狗T1aN一口也就罢了，但他可不知道这些，不把事情说得严重点，怎能多捞点。

    唐辰将其中一份契约按上他x前，索X趁势来个趁火打劫。

    「这份合约多加一条，承诺把展场装潢委托给我们公司承接，装潢风格需双方合意才能动工。装潢约另签。」

    「否则？」

    「否则请您等着被提告。」唐辰的语气端庄温婉，手指轻点自己殷红的唇瓣，意有所指。

    她随而拿出一张她的名片塞进他手里。

    「明天上午十点前，把你们拿到的展厅资料发我一份，我要平面格局图，标明每一面墙的规格数据。」

    唐辰提眸指示，猫般明亮的双眼直视他兴致高昂的目光。她自知自己的魅力所在，YAn丽的脸庞韵味诱人，说话时没有一星半点的软弱。

    「明天找个时间来我们公司细谈活动规划，谈完我会立刻找我们客户商谈，起草初步行销合作方案确定可行，我们再跟贵公司正式签署。」

    她字字句句敲在点上，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势。韩堂澄对於这彷佛自己被指派任务的态势感到新鲜，不由得笑了。

    他垂眸检视了下她拣选出的那一份契约，想着她方才补上的附加条件。

    嚯，这人还真不吃亏。

    「好。」

    韩堂澄应诺时抿弯sE泽略深的唇角，收好了唐辰的名片与合约。重新望上她时，他琥珀sE的眼眸眼神一转。

    「那约会的部份你明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唐辰听着微笑起来。

    「你几点吃药，你是不是有病。」

 【第二章】不计代价的人2-1

    在那荒谬的时刻来临以前。

    当唐辰坐下来说着「我们看上去差不多是同一类的人。」她不晓得就是那麽一句话，让後来的韩堂澄下了当夜吻上她的决策。

    ──我们看上去差不多是同一类的人。

    ──你可能只适合跟自己谈恋Ai。

    那眼前的唐小姐，似乎是不可多得的投资标的。

    在星巴克鹅h温润的灯光下，唐辰垂眸审视着合约，那美好的外表於韩堂澄而言，甚至只是锦上添花。

    韩堂澄没有察觉自己脸上的笑意有多浓厚，只满心感到兴致盎然。当他从椅子上起身，他想着那些反人X的每一步都按照整T最优机率做决策，他知道，他要成功，就只有一次妥善处理概率权的机会。

    他朝她走近。

    抿上她唇尖的时候，他想的是这样的nVX要是真那麽像他，那麽普通挠痒程度的告白是没能让她挂心的。於是他的博弈开始了。

    啪！

    而当脸上的巴掌与她片寸的慌乱到来──他微笑起来。

    他知道，这一局的胜率不会太低。

 2-2

    「夏城，我这里有一份急件需要你帮忙。我可能需要你先评估一下一小时内能不能赶给我。」

    翌日上午十点十分，唐辰将韩堂澄依约电邮过来的展厅格局图交到设计部的夏城手中。

    夏城坐在办公位上接过平面图，面sE平淡地问：「要什麽？」

    「场地配置图，四份。我需要你依照我这边初拟的四份活动企划，把各个重点器材合理配置进去。」

    「嗯，资料发我。」

    「已经发了。一小时内可以拉出个大概的图面吗。」

    唐辰问，这次回答的人却是坐在夏城座位旁一脸灿烂笑容的胡巧巧：

    「我们夏城才不用一小时呢！」

    与巧巧刚交往没多久的夏城瞅向巧巧，平时冰冷的表情一下子温柔有Ai。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夏城天才型人神共愤的工作能力，但被天才的另一半这样放闪式的提醒，唐辰只觉得一GU子不爽快。

    唐辰弯眼笑道：「那就麻烦你们家夏城多多帮忙了。」

    语毕她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区，巧巧见状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急忙追了上去。

    「啊、啊唐辰，我没有刺激你单身的意思……」

    巧巧小声地解释，却仍被一旁拿着空瓷杯正准备去茶水间的张丰听见。张丰一秒凑上前。

    「唐辰！唐辰你在这啊，我终於找到你了！你怎麽都不回我讯息？」与唐辰同样身为业务经理的张丰挡在唐辰面前，「你们在聊什麽？单身是吗？关於这个唐辰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不。」唐辰忽然一脸正经地打断张丰，「相信我，你没有要说。」

    张丰一滞，唐辰趁机从旁走过，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快速而决绝。

    巧巧滑动视线，默默瞥过一眼神情有些受伤的张丰，虽然不清楚他们前几天发生了什麽，巧巧还是拍了拍张丰的肩，然後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去了。

 2-3

    「又见面了。」

    「是啊，请坐。」

    下午，唐辰在会客室中面见了前来正式洽谈的韩堂澄。

    两人面对面就座後，唐辰翻开y壳资料夹，cH0U出四份缮打了密麻文字及穿cHa配图的资料，接着掀开笔电，点出夏城拉出的四份场地配置图。

    「韩先生，场面话就不多说了。我看过您今天带来的正式合约，感谢贵公司愿意加上我方要求的附加条件，後续装潢契约我们会再与贵公司另行签约。这边可以开门见山的告诉你，这样的条件我今早已经向我方客户确认可行。所以现在就只差我们到时双方如何具T搭配，做出一系列相辅相成互相拉抬的跨季度行销活动。」唐辰面带笑容地以官方语气说着，句末则收放自如地用起了私底下的X格评论一句：「顺带一提，你们这二房东的算盘打得可真聪明。」

    韩堂澄弯起唇角颔首，收下了这份恭维。

    唐辰展示出电脑萤幕上的简报。

    「这边向韩先生报告本公司初拟的季度规画，系列活动将细化为四个专案进行，分别是十月到隔年开春的万圣节、感恩节、圣诞节，及新春专案。专案活动将配置现场妆容T验及游乐器材限次免费试乘。」她随而指着夏城拉出的图面，「这边是我方器材与贵公司妆发T验区，以及双方产品贩售区的配置估拟。您确认一下。」

    韩堂澄扫视着空间平面图，低应，「可以。十月能提供现场万圣节装束，我们会请妆造为民众做免费鬼妆T验，十一月可以走美式乡村服饰，搭配乡村电影仿妆，十二月就做基本的圣诞装束与圣诞JiNg灵妆造，开春旗袍装束T验和古时妆容T验我们都是可以配合的，另外需要你们规划一个讲座区块，我方估计每周一次在现场举办主题妆容教学。」

    唐辰听着不禁满意地颔首。

    「好。这样最好。顺势鼓励家庭主妇带小孩一起参与，她们听讲座也不用担心孩童安危，可以交给我们现场人员看管，让孩子现场试玩我们威尔集团提供的各种游乐器材。」她沉稳地笑道，「我方的仓储区与贩售区自然也会安排足够人手。」

    「唐小姐的商业嗅觉果然敏锐。」

    「韩先生说笑了。远不及您。」

    唐辰笑眯眯地应，让韩堂澄不由得吁出短促的鼻息轻笑。

    「别气了。场地的事不都解决了。」韩堂澄刻意讨好似地抿出笑靥，眼神甚至有些宠溺，「也算顺水推舟我们的合作，岂不是更好。」

    「二房东说得是。」

    唐辰尖锐地讽刺，带笑的眼神却悬着一GU促狭。

    韩堂澄看着竟有些心热。「糟了。」

    「怎麽了？」

    「没什麽。」

    韩堂澄笑弯深邃的双眼，望着唐辰。

    不过是看见一个，兴许会让自己太过喜欢的人罢了。

 2-4

    当天下班，唐辰一出公司就看见等在街边的韩堂澄。

    韩堂澄走到她面前，只手捧着一束花，这大张旗鼓的老式约会型态让唐辰怔住一秒，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她瞠目望着面前将自己收拾得挺拔整齐的男人。挺拔整齐的男人只是将花凑近她标致的脸。近到眼前的花束这才令她回过神，蹙起了眉间。

    韩堂澄笑道：「我说过我会来接你的，我说到做到。」

    「我也说过你有病，你也真是做到了。」唐辰睨过他一眼，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花。

    韩堂澄眼底的笑意更加跋扈，「看上你，怎麽就有病了。」

    哇，这话说的。

    唐辰瞪得更狠，嘴边却不由得泛起笑意。韩堂澄见状自知有戏，索X乘胜追击。

    「请相信我不是故意让你困扰的，我只是想多认识你，」韩堂澄保持着适当距离说着，又忽然凑近她耳边，温声强调：「也让你多认识我。」

    唐辰侧眼瞥视着韩堂澄笑意盎然的模样，吊高一侧嘴角。「为什麽？」

    她柔软的红唇抿出有些距离感的笑靥，身子却不介意距离更近似地站近一步。红sE高跟鞋敲击地砖的脆响下，是她甜腻含笑的嗓音。

    「我究竟何德何能入得了韩总监的眼。」

    韩堂澄听着低笑。

    就在这时，张丰提着个公事包走出了办公大楼，碰巧撞见这一幕。

    这一幕在张丰眼中是这样的：

    唐辰一弱nV子被一位高大壮硕的男子b到人行道边沿，男子咄咄b人，惹得y脾气的唐辰咬牙靠近他示威。

    唐辰！有危险！

    「你在g什麽！」张丰立刻一个箭步上前。

    可当唐辰看清来人的霎那，她瞬间横眉竖目起来，张丰一个极度会看脸sE的内建特质一秒就发现了不对劲。

    嗯？

    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张丰忽地就止步了，就在韩堂澄转头要看向张丰的前一秒，唐辰主动挽起了韩堂澄的手。

    「走！」

    她倏然一个训兽师的语气，拉着韩堂澄快步离开。

 【第三章】不在意结果的人3-1

    「通常这时我该姑且问问，刚才那男的是你男友？」

    韩堂澄双手揣在西K口袋，走在唐辰身边时看着人行道前方，轻描淡写地问。

    唐辰抿弯红唇。

    「这时我该姑且回答，关你什麽事。」

    她r0u入笑意的回应让韩堂澄g起嘴角。

    韩堂澄带着唐辰弯入停车场，走向自己的黑sE奥迪时，痞懒地说着：「我以为以交往为前提多认识彼此包括知悉对方有没有其他交往对象。原来不包括啊，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吗。」

    「哎呀，我以为我们是以认识为前提多认识彼此。原来我们这才第几次见面就以交往为前提了啊，是我跟不上时代了吗。」

    「唐小姐照样造句不错啊。」

    「快别这麽说。」

    唐辰沉稳笑着，随韩堂澄站定於车边，韩堂澄彬彬有礼地替她开了车门，并在唐辰坐入副驾驶座时只手挡着车顶边沿，以免唐辰碰撞到脑袋。这样的细节被唐辰捕捉，立刻就给唐辰带来了不少资讯。

    绅士。

    心细。

    经验丰富。

    唐辰在心里给这人建档，这样的条件应该放置在柜子的哪一层，长跑？玩玩？关於该不该认真，还有待商榷。

    当韩堂澄坐进驾驶座，关了门就将彼此的安全带系好，唐辰低笑。

    「服务不错。」

    她揶揄的语气没影响韩堂澄，他仍自顾着检查唐辰的安全带是否扣牢，侧脸在微光下看上去异常专注。

    「安全重要。」

    韩堂澄说着这话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让唐辰一怔，然而下秒韩堂澄便恢复痞X的眼神。

    「预约了义式料理。吃得惯吗。」

    这有意无意将话题带开的一句话让唐辰沉默一秒，想想也就不深探了，回了句：「可以。」

    韩堂澄颔首，随手转开了车上音响，设定好的爵士乐很快淹漫车内，哈蒙德风琴配合铜管乐器的摇摆时代音乐让唐辰有些满意。

    「品味真好。」

    唐辰称赞着，侧眼瞄向发动引擎的韩堂澄，只见韩堂澄隐约弯起柔韧暗sE的唇角，打档驶出停车场。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明显，唐辰不住打量，暗想着那一双好看的手兴许会怎麽碰在自己身上，由耳後如何轻触着下滑到锁骨，或更加隐密的──够了。

    唐辰打住自己延伸的幻想，同时听见韩堂澄说话了。

    「你发生什麽事了吗。」

    「什麽？」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没看见我。在星巴克。你在讲电话，说了展场的地址和场勘时间。那时我正好需要一个行销展馆，你帮大忙了。」

    「这麽说我还要说声不客气了？你个截胡的混帐。」唐辰刻意优雅地温声笑道，抿出的微笑无懈可击。

    韩堂澄停红绿灯时正好瞥见她这副模样，下意识笑了。

    「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看上去有一种……怎麽说、特别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样子，」韩堂澄说道，「第二次我在星巴克看到你，你准备把咖啡外带的那一次，你看起来不太一样。」

    他定定地看着唐辰。

    「你发生什麽事了吗。」韩堂澄又一次问，顺而带出他真正想问的：「和刚刚那男的有关？」

    唐辰听着嗤笑，「没有。」

    「没有是说没发生什麽事，还是没跟那男的有关？」

    「没有是说没你的事，你不用管。」

    「这麽说我是被利用了？」

    唐辰斜目侧过他一眼，「什麽意思。」

    「如果猜错了很抱歉，」韩堂澄靠近她的脸，压低嗓音，「但总觉得，唐小姐把我当消遣了？」

    唐辰听着一脸木然，又在下秒g起红唇，同样凑近地压低声嗓，酣甜语气说出的却是：「绿灯了，韩先生。」

    韩堂澄笑意未脱，复而望回前方行驶。

    他说：「要是能让唐小姐重新振作，就算把我当成消遣，也是我的荣幸。我只希望你知道这一点。」

    他含笑的侧脸看上去有种难以言明的沉着，唐辰想，那是基於自信。好b这一刻，自信地看穿她刚经历一定程度的分崩离析，并用待在同类人的身边来逃避不同类人的b近。更别提她确实用他当作消遣，来麻痹那一封手机信件带来的判决。

    唐辰不是很喜欢他的敏锐，转头看出车窗。

    「我现在只希望你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笨蛋。」

    唐辰由衷的感叹，让韩堂澄短促地笑了。

    「还有呢？」

    「还有，既然你不打算和我打迷糊仗，那希望你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这样简单点。」

    「什麽目的？」

    「接近我的目的。」唐辰回过头望向他的脸。

    又一个红灯亮起，车子在一个喧嚣的路口停下了。

    韩堂澄对上她的目光，车外晚霞的光淡淡地糊上他刚毅的面容。唐辰望见那一双琥珀sE的眼睛有着浓郁的，像是带着温度的sE彩。

    她不由得以鼻息轻叹。

    「先告诉我你要的结果吧，目标一致的话，交易就会成立。你我都不喜欢浪费时间，说开了我才好知道用什麽态度对你。这对你也有好处。」

    韩堂澄听着停顿下，不敢置信地笑了起来。

    「你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啊。」他笑道，「那你告诉我你的目标吧。」

    「不行。我先问你的。」

    「那我要的目标就是达成你的目标。」

    「这不算回答。」唐辰望向前方。

    「怎麽就不算了。」

    「你也知道Dhtthings和Dothingsright的差别。在把事情做好前，我们得确定我们即将要做的事是对我们而言对的事，把事情做好才有意义。」唐辰一反常态，相当严谨地声明，「我承认就这几次短暂相处下来，对我来说你是普世条件下很不错的选择，外型还有不拖泥带水的个X，我都有兴趣。但我的目标很可能不是你要的，所以我才说，在我们浪费时间之前，先来对一下答案。你觉得呢？」

    韩堂澄嘴边的笑意越发浓郁，「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神经病。你觉得呢？」

    唐辰听着怒视过去，「我是认真的！」

    「真巧，我也是。」韩堂澄的目光变得有些蛊惑，声调磁X而低沉，「我是个不在意结果的人。我建议你也这麽做，不去在意结果。」

    唐辰弯起微笑，并不上钩，「别跟我扯瓦l达效应。这不一样。」

    「是一样的。」韩堂澄含笑说道，「我听过瓦l达的故事。瓦l达之所以每一次走钢索都能成功，就是因为只专注脚下的每一步，可你知道的，他最後还是Si在舞台上了。」

    唐辰听着，随即猜到他想暗示什麽。她歛下笑意地蹙起眉间，「好了。别说了。」

    可韩堂澄没管，兀自说着：

    「上场之前，他对他太太唯一一次，说出了那句话。他说，这场表演太重要了，」太重要了，所以，「我不能失败。」

    我不能失败。

    唐辰听着下意识啃咬下唇，又很快松开。

    她想起手机信件上那件不能失败，可再也没有转圜余地的事，不由得鼻腔一酸。她的眼眶隐隐发烫，听见韩堂澄说着。

    「太在意结果的话，会特别容易失常。太想要不失败，反而容易失败。这不就是瓦l达教我们的吗？所以我们最後失败也没关系，我是这样想的。」韩堂澄热切深沉地望入唐辰倔气的双眼。

    他说。

    「因为这样成功的机率，可能还大一点。」

 3-2

    炎热的夏季夜晚，车子停在了路边车格，韩堂澄下车绕过车头，准备替唐辰开门。而唐辰在他下车的同一秒就面不改sE地熟练解开领口钮扣，一手将长发拢到一侧肩上，露出白皙颈项。

    於是当韩堂澄替她拉开车门，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韩堂澄察觉了，却只温煦地微笑，朝她伸手。

    「该下马车了，殿下。」

    唐辰听着嘴角微抬。

    公主殿下？

    她避开他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兀自下车。

    「打算把nV人宠出公主病的人，通常不是什麽好人。」她瞥过他一眼，站到他身边。

    韩堂澄笑出声，将车门关上。锁车声下，是他感到兴味的语气。「你怎麽会是能被宠出公主病的人，」他惯X地凑近她耳边，沉沉笑道，「nV王殿下。」

    唐辰加深了笑意。

    随後，韩堂澄带她走到了不远处的义式餐厅。餐厅格调高档，水晶吊灯下有一台钢琴，地毯是JiNg致的图腾纹路，灯光温暖昏h，他们面对面坐入餐厅靠窗的位置。

    小龙虾炖饭上桌後，唐辰感受舒适的空调与细致的乐声，弥漫的慵懒让唐辰些微上扬的眼尾悬起隐约的笑意。

    韩堂澄在她面前见她优雅进食的模样，不禁笑得温煦。

    唐辰很快察觉他的视线，提眸与他交目。

    「怎麽？」

    「没怎麽，就是觉得你很适合这里。」韩堂澄往她的杯里多添了些红酒，放下酒瓶时说：「这种装潢，碗盘，餐具──好东西都跟你搭调。」

    韩堂澄举起自己装着气泡水的高脚杯与她的轻碰，笑道：「包括我。」

    唐辰蹙眉笑了起来。

    「你这人自信得很不妙啊。」

    韩堂澄听着只是微笑，垂眸用餐。

    唐辰意识到他有一双修长的手，捏着刀叉时候的手指骨节明显，带着男人粗犷那味，唐辰不禁多看了几眼。视线晃回他的脸，他有一张成熟略带侵略X的面孔，介於斯文与X格之间，举手投足是带着点城府的绅士，说起话来有时油腔滑调，却在必要的地方收住嘴，留下恰到好处引人忖度的空白。

    唐辰莞尔。

    「谢谢。」她忽地微声道谢，「你让我今天红sE叉叉的事情没那麽红sE叉叉了。」

    韩堂澄提眸望她。

    「听不懂，但不客气。」

    唐辰漾开笑靥。

    「我有个册子，我会记下每一天发生的大事，再给每一个事件划记。我今天本来过得很糟。」

    「看来多亏我，变得很好。」

    「多亏你，变得糟透了。原本很糟的事情都显得还好了。」唐辰玩笑X质地笑起来，「我本来没打算和你这样的人牵扯的。」

    韩堂澄听着感兴趣地放下餐具，只手托腮地凝视唐辰。

    「那怎麽改变主意了？」

    唐辰安静地抿弯唇瓣，长睫半掩的微醺眼神透出一瞬间悲伤，又立刻被玩味取代。

    「你不需要知道。」

    唐辰歛下目光，啜饮杯里的红酒。

    韩堂澄看出她这一刻的玩味神韵带上逞强的气味。

    那一副轻浮不恭的皮相下，许是特别易感的内装。

    沉默漫开。

    唐辰就餐喝完了一杯，又捉起酒瓶往自己的杯里斟酒。

    她注意到韩堂澄原本盛着气泡水的杯子空了，下意识将酒瓶凑近，「不喝点吗？」

    「不了，开车。」

    韩堂澄只手挡住杯口，笑眼中晃过的一瞬间凝重，让唐辰想起他替她扣安全带的那一刻。正当唐辰想说些什麽，她便察觉韩堂澄目光一转，竟用着近似溺Ai的神情审视着她，那高浓度的欣赏浓缩在那双琥珀sE的眼底。

    他说，「你喝。」

    仅仅两个字，说得像是纵容Ai人。像是让她撒野，他负责收尾。像是将在旁守护得甘愿淋漓。唐辰不相信这些东西，但她不讨厌看人演戏。

    唐辰抿弯nEnG红的唇，「那就不客气了。」

    於是唐辰放开了喝，这毕竟是她糟透的一天，喝多点也是合情合理。

    不久，面sE含笑的韩堂澄就这麽目睹她的目光在红酒醇厚的气味下渐渐松弛，咕嘟咕嘟地，她接连静静喝乾了几杯暗红sE酒Ye。酒瓶见底的时候，唐辰皱了皱下颔，那像是神经cH0U动的短暂反应像是责怪酒不够，可韩堂澄看得出她眼底的Sh润。

    她在伤心。

    韩堂澄垂下视线，用完最後一口餐点，他仔细咀嚼，仔细吞咽。他想他也会这样对待眼前的人，无论是她的欢愉，或悲伤。

    想清楚时，韩堂澄拿起纸巾在嘴边按了按，起身来到唐辰身边。

    坐在那儿的唐辰随着他走近而仰首，她的双颊已经酡红。

    「怎麽了，韩先生。」唐辰打趣起来，「有什麽可以为您效劳。」

    她略微迷茫的杏眼带笑，韩堂澄见状不由得吁出笑息，一手捏上她的下颔，俯身含上她的嘴。

    唐辰一怔，慢半拍了两秒才瞠大双眼。

    周遭用餐的人们侧目到这一幕，稍微交头接耳，却在下秒纷纷带上了祝福的目光，想着别打扰这一对小鸳鸯。

    四周静下。

    於是被酒Ye浸得脑子软绵的唐辰忽然像是落到了一个安静的世界，她的嘴唇嚐到了柔软，与带着淡淡菸草味的温暖。

    温度从嘴上移开时，她只听见韩堂澄含笑的低沉嗓音伏在她耳边。

    「你又在不开心了。是很难过的事吗。」韩堂澄垂视着她泛上酒意的微红脸蛋，低声地说，「我只希望你好过点，我说过了，如果我可以帮到你，你要怎麽利用我都可以，你今天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好。」

    而唐辰仰着脸，迷蒙的眼神直盯着眼前俊气的脸。她静默半晌，才一脸相当认真地说道：

    「你不能再这样直接走过来亲我了，一般来说正常人是不会这样的。」

    韩堂澄听着笑了。

    「好。」他说，「我学着点。」

 3-3

    韩堂澄「被」吻进了一间高级饭店的豪华套房。

    他笑着任由醉醺的唐辰在他嘴上肆nVe。

    他阖上门，将钥匙卡cHa入电源槽。门边一盏小灯将他们紧贴的身影染上温润的光。

    唐辰近距离望着光线下的男人，刚毅面容像是被光g勒，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抚过他的眉眼，鼻梁，与红土颜sE的唇畔──下一秒，她不安分的手就被擭住手腕，韩堂澄低着视线，慎重地吻上她纤细的指尖，鼻息往下，cHa0Sh的舌尖缓地T1aN过她发烫的手心，令她不住轻颤。

    「嗯……」

    唐辰反S地发出低Y，提眸望他时，一双眼Sh润得像是小鹿。

    「你也有这麽乖的时候。」韩堂澄只手梳弄她的发，感到难得地笑了。他的指尖力道轻绵地拨拢唐辰凌乱的浏海，又弯起食指划过她泛红的鼻尖。

    这像是小看她的行径让唐辰下意识蹙眉，竟一把将他压上墙。韩堂澄没料到唐辰突然的大动作，惚了一秒，竟被唐辰按开了嘴。

    她的拇指毫无章法地压着他的下排牙齿，韩堂澄一回过神就笑弯了腰。

    「你是牙医还是耳鼻喉科？」他笑得润了眼角，一转眼就反将唐辰压得背贴墙面，略略粗糙的指尖探入她小巧的嘴，滑过她炙热的舌。他沉下嗓音，「要像这样。」

    舌上的敏感传遍她醉得发热的四肢百骸。她微眯的眼底不禁起了迷慾，双颊酝出了更加惹眼的红晕。韩堂澄见她这副可口的模样，不由得弯起一侧唇角。

    「唐小姐，我们真的该打住了。这不在今天的进度表上。」

    「闭嘴。」唐辰在他收回手时忽地扯过他的衬衫领，野蛮而胡乱地啃上他的下唇。「我这辈子只有一件事、一定要完成……」

    唐辰一面啃咬，一面伏在他的唇尖上喃喃。

    「可是我没有办法了……」唐辰说着这话时，语气微颤而脱力。

    都不重要了。

    「都不重要了……」

    韩堂澄意识到眼前的nV人正在酒JiNg的作用下松动城墙，他双手轻搂她的腰，低视着她颤抖如雏鸟振翅的眼睫，沉声低问：「是什麽事。我能帮上忙吗。」

    而唐辰倏然将脑袋埋进他的x膛，微幅摇首。

    她没有说话，呼x1却听得出有些哽咽了。

    韩堂澄一下子眉宇凝重，「那谁能？」

    唐辰听着瞬间深深呼x1，「噫──」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她抬起脸，漆黑的双眼直gg地望进韩堂澄担忧的目光。

    「没有人……没有人！」唐辰一瞬间像是被打回原形，双手手背轮流抹过泪Sh的脸颊，放大的音量没了平时的X感，只剩委屈的控诉，「都不重要了，我努力找的基因、都没有用了……」

    「基因？」

    韩堂澄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对，基因？

    「什麽基因？」

    他反覆确认，而唐辰只是忽然冷静下来，她T内内建的情绪切换机制即便在醉到快要Si掉的时候还在正常运转。

    她面sE镇定地抬头与韩堂澄四目相接。

    韩堂澄以为她终於要揭晓谜底了，结果她只郑重其事地说了两个字：

    「朋坤。」

    韩堂澄停顿了一秒。

    「朋什麽？」

    「不重要了。」唐辰摇摇头，「你能懂吧。」

    「完全没有办法。」

    唐辰无视他的回应，兀自点点头，「好。你懂就好。」

    韩堂澄一滞，扭眉嗤笑了出来。好吧。眼前的人过於可Ai了，他索X放弃探问，将她揽进怀中。

    他低头亲吻她蓬乱的发，「你该休息了。」

    然而她只是将整张脸贴上他的x膛，闷着声音，意味不明地说着：「我很努力，我不可以休息……」

    「哦？」

    韩堂澄垂眸看着贴在自己x前像一只猫的nV人。她低垂着眼帘，说话时嘴尖有些努起。

    「我不可以丢脸……我不可以失败。」她说着忽然抬头，一张脸像是要上战场，「我得辗压他们。」

    韩堂澄的嘴边窜出笑意，看着她时，眼底满是兴味。

    「谁们？」

    「当然是家长会的人！」

    「这什麽语气，好像我本来就该知道一样。」韩堂澄笑开眉眼，想了想感到不对劲，家长会？「家长会？慢着，你不是单身无子吗？」

    韩堂澄立刻掏出手机拨给了曾调查过唐辰的周博，手机一接通，他劈头就低沉了声嗓严厉地问：「你确定唐辰没有孩子，单身，没有结过婚？」

    周博在电话那头顿了下，他这个时间点还在公司赶专案，结果这老大爷打电话来问这什麽风花雪月的靠杯问题。

    周博吞下了闪过脑海的脏字，一贯专业语气地应道：「是，我确定。」

    「有多确定？」

    「透过一些您不需要知道的管道得知一些我不应该知道的个资的那种确定。」

    「很好。」韩堂澄这才满意地弯起嘴角，却仍用着上对下的语气说道，「奖金提成的那种很好。」

    他挂上电话，心里高兴，低头却只见怀里的人正横眉竖目地瞪着他。

    唐辰YyAn怪气地眯细双眼，掐着嗓音酸道：「和谁讲电话，挺开心啊？」

    「是不错。」他同样眯了眼，垂下脑袋贴住了彼此微热的额心，「你刚说，家长会怎麽了？」

    唐辰听见关键词，抿直了唇。

    她嘟哝着，「我们不能输。」接着她双手抓上他结实的双臂，抬头用一种两人三脚共患难的眼神说道：「我们在气势上就要辗过他们，不能让孩子丢脸！」

    「哦──」韩堂澄姿态痞懒地头微歪，意味深长地微笑望着唐辰，「那孩子人呢？」

    唐辰被这一问问得愣了三秒，第四秒，她的脑子轰地像是被烧掉了ＣＰ，酒JiNg狂躁起来，把她所剩无几的逻辑拆解开来，方才的幻想开始解离，分崩离析的现实一块块回到脑海。

    孩子人呢？

    对呀，还没有孩子呢！

    「啊。」唐辰的喉间发出顿音，她天生带媚的双眼此刻竟有种通透的天真，含上了光点。她想通了似地正sE说道：「来做吧。」

    韩堂澄原本还眼神宠溺地看着这样的她，这下韩堂澄的双眼差不多可以说是Si机了一秒，他不太确定自己听见了什麽。

    「来什麽？」

    「来做吧。」

    唐辰朝他b近一步，x前的柔软压上他JiNg壮的x膛。

    不妙。

    「等等，别这样。」韩堂澄难得有些乱了手脚，连忙强调：「我说了今天没有这一项。」

    唐辰没管顾耳边听见的，迳自踮脚T1aN上堂澄的脖颈，吮过他的耳根，令还想说些什麽的韩堂澄不由得脑子一白。

    他退远了两步，双手半举在左右两侧。

    「好了，停。你冷静点，我带你来这只是因为不知道你家在哪，今天真没打算……」

    「你不想要？」

    唐辰双手揽上他的後颈，柔软的身躯若有似无地蹭着，他感受到自己渐渐升高的T温开始蓄积就要不受控的前奏。

    他下意识咬牙：「可以了。你这根本在折磨我。」

    而醉到快要分不出上下左右的唐辰只是又一次T1aN上他的耳根，涩味在舌尖弥漫，她嗅着他好闻的暖洋气息，一只手探向他JiNg实的背脊，由下而上，缓缓地轻抚摩娑。她将他的手轻搭在自己丰盈的T边，微幅蹭磨。

    「你──」

    韩堂澄觉着这人当真醉得不轻，再怎麽说，他也不能趁人之危。

    「放过我吧。」他由着她在自己身上磨蹭，可y是毫无动作。

    唐辰不高兴了，眉宇轻皱地以气音又问：「你不想要我？」

    他垂眸望着她，拿她没辙地笑。他只手托起她的脸，饱含深意地低语。

    「就因为想要。」

    韩堂澄的面sE逐渐深沉，眼神幽远而深邃。

    「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微声地说着，手指轻碰着唐辰的脸，低低笑道，「太稀有的，不适合躁进。」

    唐辰微眯着杏眼，顺着他在她脸上轻划的手指幅度，侧过脸轻蹭。这小动物般的细微举止令韩堂澄又一次心热了。

    於是当唐辰恍惚地侧着目光望向他，面对再多投资标的都能稳如泰山的人，竟有些动摇了。

    「这麽说，我很特别？」

    唐辰怀揣城府的甜腻语气化骨般，钻入他的耳。

    一瞬间他以为她是酒醒了，却在下一刻瞅见她咯咯笑起来的模样，孩童般无邪。那是相当满足的笑靥，一双笑弯的眼，透着足以慑人心魄的东西。

    那里的浓郁，竟趋近於Ai意。

    「该Si。」

    他心一震，暗骂一声上前吻住了唐辰，终是按捺不住地只手按住她的脖颈，加深了亲吻。韩堂澄的心脏在这一霎那像被怀中的人塞满棉花，软得一蹋糊涂，终於还是让他丧失了大半的抵抗意识。

    唐辰察觉男人顺从了，不禁满足地笑弯眼睛。

    她本能地T1aN舐他嘴里的柔韧，深深汲取他的气味。唐辰已经很久没有遇过让自己心动的人，她的情感被她用作筹码太多年。这一刻是她久违地为了想要，而想要。她Ai的，是这一刻在他面前，得以简单粗暴的自己。

    於是唐辰在他微微松手的间隙，魅惑地贴上他的侧脸，唇形美好的一张小嘴伏在他灼热的耳畔，沉声而带笑。

    「上我。」

    那俨然指令的两个字震动他的耳膜，令他下意识望入她的眼。

    只见她迷离的眼神竟透着她特有的傲气，那是第一次在星巴克的窗边座位，他所瞧见的。

    韩堂澄不住微笑了。

    就在这时，唐辰忽地握上他的手腕，转身猛地朝房里走，她摇摇晃晃地m0着墙壁找到了浴室的灯，一按亮就将韩堂澄给推进去。这一系列出格的举动让刚才还在欣慰她恢复傲气的韩堂澄愕然地瞠大双眼，茫然地站在白瓷浴缸边。他看见她愉悦地走近，虚软的手指将他的衬衫扣一一解开。

    「你这样真的很不妙你知道吗。」韩堂澄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nV子的行为，不由得吃味在他未能知晓的过去，她都是怎麽过的，又不由得对她的未来起了贪念。他蹙起眉间，凝重地捧起她的脸，「以後真的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喝酒，算我求你。」

    结果唐辰只是眨着迷蒙的眼神，嘻嘻地笑。

    「你有没有听见，你这样很危险，你毕竟──等等，喂、你站好、你！」

    铿！

    这是韩堂澄为了扶住唐辰而重心不稳、向後跌进浴缸时，只手扳倒一旁金属架的声音。

    叩。

    叩。

    这是唐辰醉醺醺地跟着进入浴缸，跨坐在韩堂澄的下身时，双腿膝盖撞击白瓷浴缸的声响。

    「嘶──」韩堂澄单手r0u了r0u自己撞痛的肩膀，另一手不断搓着唐辰的手，「你没事吧，有撞到哪里吗？」

    唐辰垂眸瞅着自己那只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那里的温度，竟让唐辰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不知为何有些鼻酸。

    「你为什麽要这样。」

    「什麽？」

    「你为什麽，要这样……」唐辰猫一般的眸子缓缓地淹上水壳，那含着泪水的双眼彷佛一眨眼就要溃堤。

    韩堂澄看着有些慌了，立刻坐直了身，将跨在他身上的唐辰捞进怀里拥紧。

    他一只手拍抚她的背，「你怎麽了？真的撞到哪里了吗？很痛？」

    那连环的问句终於让唐辰哭出声，她呜咽着挣扎，韩堂澄察觉那份想挣脱的力道时松开了拥抱，顿时被唐辰推得往後又倒向浴缸。他半躺在那高级浴缸里，坐在他身上的唐辰用手指b出了手枪般的手势，枪口对准他的额心。

    唐辰的泪水不住滑落，嘴角扬起。

    「你为什麽要这样……」

    这一句，竟被说得凄怆无b。

    韩堂澄这才察觉那并不是摔痛了会有的反应，不禁皱眉，「我怎麽了？」

    唐辰想要憋住哭泣，下巴皱了一秒，又松开。

    她说：「你在乎我了。你为什麽要这样，你毁了一切。」话毕，她的手指枪口更加用力地抵上他的额，「这样我开枪的时候──」

    离开的时候。

    「你就会痛了。」

    你就会痛了。

    唐辰哭哑的嗓音听上去破碎，却让韩堂澄一怔，x口一紧，又一热。

    韩堂澄思索了下这话的涵义，扭眉笑了出声。

    唐辰见他这副对危机毫不上心的态度，立刻就火了，她用一种你这Si孩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语气大声说道：「你给我认真点！」

    未料韩堂澄反过来也用了手指手枪指在了她的眉间。

    他说：「我很认真。」

    那一副刚毅的眉眼直gg地望着哭红眼的唐辰，唐辰听见他的嗓音，如粗砂糖磨过纸张。

    「那你又为什麽要这样。」韩堂澄也加重了手指枪口按压的力道，低沉地笑道，「你为什麽要担心我痛不痛。」

    须臾间，唐辰愣了。

    她的手指一软，缩回了手，深深地望进韩堂澄带笑的眼底。

    啊。

    是这样。

    唐辰墨sE的双眼不住落下连绵无声的眼泪。

    韩堂澄捧上她的脸，滚烫的泪水烫过他的指尖，他燥热的心又是一震。

    「不要哭。」他蹙起眉，凑近她的脸。他烧热的唇瓣在她的耳边低喃，「你一哭，我心情就不好。」

    他的双手箍紧了她不住微颤的身T，他的低语凑在耳际分不清是强y，还是心疼。

    随着他们又一次亲吻，T1aN拭，彼此交融着呼x1，唐辰也不再有办法思考。今天是非常糟糕的一天，有一件事让她想要自我毁灭，於是她来到这里，做着好像不可以随便做的事情，但这一刻她全都想不起来。她的思绪像是被剪碎的报纸，上头写着什麽引人哭泣的新闻，也不复可辨。

    浑沌中，她想起他带她离开餐厅时对她说过的──

    我带你离开，好吗？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他指的是离开餐厅。

    还是惹她哭泣的那一切。

 【第四章】重置目的地的人4-1

    唐辰醒在一个白瓷浴缸里。

    唐辰一脸懵。

    她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转动眼珠子，缓地看向身侧。有个男人和她ch11u0地挨在一块，一只手将她抱得严严实实。那副俊气面容双眸闭得沉，吐息均匀而平稳。

    好。

    她记得这个人。

    可她为什麽睡在浴缸里？

    「见鬼。」

    唐辰喃喃着就要起身，却倏地被揽得更紧，一张脸被迫埋进一副宽厚的x膛。

    「别动。」

    一道睡意未脱的沉沉嗓音从头顶上传来，唐辰没听劝，扭动身子想挣开，未料却蹭出了男Xy件方面的暧昧反应，唐辰愣是不动了。他只手按住唐辰的後脑，往她蓬松的发上贴了一吻。鼻息像是放松地呼息，又像轻叹。

    「去哪？你不是要不认帐吧，唐小姐。」

    唐辰听着一滞，眼神立刻理智。她妩媚地沉下酣然嗓音，撑起有致的身段凑近他的脸。

    「怎麽，你一晚多少，帐号给我，我汇过去得了。」

    清晨日光薄薄地透入高规格的窗扇，如带着光的粉末洒得顶配浴间满室煦亮，空气里弥漫着雪松气味，r0u合夏季温度烧灼尘絮的轻浅涩味。唐辰蛊惑的杏眼随着上扬的柔软唇瓣微微眯弯。而他只是望着这近在咫尺的YAn丽脸庞，眼神痞X地笑了。

    他凑近她的耳。

    「我一晚一辈子，你准备一下吧。」

    沉着嗓音的一句话是唐辰没有料到的，她不由得一愣。

    一辈子？

    长着一张情场浪子的脸，现在是在跟她说一辈子吗？

    韩堂澄伸手拨拢唐辰的浏海，微弓的食指擦过她的鼻尖，那逗猫的举止霎时唤醒她昨夜的记忆，他是如何宠溺地碰在她脸上，身上──她又是如何粗糙地向他索求，汲取──每一帧画面在脑海里铺开，令她倒cH0U口气地坐起身来。

    她烧红了脸颊，韩堂澄见她这副羞愧的模样不住轻笑。

    「怎麽了，」韩堂澄跟着半坐起身，倾近唐辰的脸，「想起你是怎麽b良为娼的了？」

    唐辰抿直唇线。

    ──上我。

    她记起自己的那一句。

    哦，原来昨夜浪的不是他，是她呀。

    「我们，做了？」

    唐辰热了脸颊却y是稳住表情，她试探地问。谁让她只记得自己昨夜不断g引的片段记忆，脑子里却怎麽也找不到重点活塞的桥段呢。

    「哎，你这就不上道了。」韩堂澄磁X地笑开眉眼，「都一丝不挂了，你说我们做没做？」

    唐辰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JiNg实的身子，宽厚的x膛，带腹肌的腰腹，尺寸不错的──噢，该Si，这尺寸她该要记得的，为什麽她就是想不起来！

    她蹙眉努力想要回忆起试车的画面，却只记起了在浴缸里寐息以前，他是如何温煦地笑，一副暖和的身子又是怎麽环抱，让她枕在他的臂弯。那些称之为溺Ai的词，都与韩堂澄对待她的一言，一行，一个眼神或者、一个近似於鼻息的笑意，对得上。

    甜意在唐辰心底漫开，令她感到危险之余，有些不好说破的得意。

    她本感到赧然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这抹得意给感染了，只见她眼神一转，轻蹙着眉间扬起势在必得的笑，惑人的视线悬上一GU子挑衅。

    「怎麽，我连做没做都想不起来，你不是该检讨吗。」

    「哇，你这厚脸皮的。」韩堂澄伸手g近她的下颔，「你昨天怎麽借酒g引我的，到底是谁该检讨。」

    唐辰听着不由得笑了，刻意凑近他的脸，再开口，已是一如诉说密语的甜腻气音，「听上去，你还亏了？」

    韩堂澄唇尾微翘，大方地向下看着唐辰一丝不挂的盈盈身段。

    「是不亏。」

    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如描摹艺品，缓地g过她姣好身躯的边线。唐辰微笑着，却不住隐隐吞咽。她承认这人的一举一动，都令她恍惚而有些沉沦。

    空气微温。

    曦光如薄纱轻拢在他们光lU0的皮肤上，像洒了糖霜。

    在她惚神间，韩堂澄细密的吻落上她的颊，她的颈，那密集的亲吻让她身T里的热度逐渐升起。当她下意识抚上他宽阔的肩线，时间彷佛变得缓慢。

    「在这有点腻了，要不──」唐辰凑在他耳边提议，「去你那？」

    韩堂澄听着顿滞下，「我家？」

    「嗯。」

    唐辰低应，刻意露出甜美的神情。

    韩堂澄也拉开了一弧笑。

    「别浪费这里的气氛，」他低声说，「何况你这副样子，我怎麽等得了。」

    唐辰听着凝了神。她看出那双琥珀sE微弯的眸子里，竟有一瞬间保留。

    他在隐瞒什麽。

    唐辰内心警铃大作，却仍平静地弯起唇角。

    「看来没达成共识，」她轻力地将他推远，起身退出了浴缸，随手拿起一旁吊挂的浴巾往身上围，「那就恕不奉陪了。」

    「哦？」韩堂澄手肘靠上浴缸边沿，只手撑着脑袋，对唐辰笑道，「看来这是要始乱终弃了。」

    唐辰嗤笑一声，神态自若地对着浴室里的圆镜整理起妆容。

    「这不因为有人家里神神秘秘，说不定藏着个老婆嘛。」她拆开流理台上的一次X木梳，一面梳开自己的发尾，一面轻笑道，「有个词叫及时止损。供您参酌。」

    「这样。还有个词叫无中生有。」韩堂澄好听的嗓音顺着说道，「你不喜欢的话，还有个词叫一派胡言。」

    他起身踏出白瓷浴缸，来到唐辰身後时以双手拥住了她的腰。他微弯下身，下颔靠上了她的肩，与她一同看着镜中的彼此。

    「下次不用这麽拐弯抹角。」韩堂澄侧过脸轻啄她的耳垂，呼x1声清晰而稳定，带上点笑意，「说要去我那，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唐辰滑动着目光，斜瞥着他看上去深沉的面容。

    「那为什麽避重就轻。」

    「嗯？」韩堂澄加重力道吻上她的颈项，随而将她翻过身放上流理台。琥珀sE的眼眸忽地斟满侵略，他使力吮吻她的唇尖，将她的双腿分开时，那双眼像是看着世间罕有的藏品，看着她又一次氤氲情慾的神态，低语着告诉她：「谁避重就轻了。你这副样子，我还真等得了？」

    空气微热。

    唐辰蹙了下眉心，抬眼时，目光有种含糖的怨怼。

    「骗子。」

    他听见她嚼在嘴里的咕哝，不由得低笑。

    「属下不敢。nV王殿下。」

 4-2

    「快问快答。」

    当天到办公室的唐辰立刻把胡巧巧抓到茶水间。

    「一般第几次约会才去对方家？」

    胡巧巧听着一怔，「第……二次？」

    「第几次约会才让对方到自己家？」

    「我不是很理解，不是一样吗。第二次你过去或他过来都是对等的啊，还是对象不一样？一次两个？这麽玩的吗。」

    「所以是我太急躁了吗……」唐辰嘀咕着缓缓走出茶水间。

    胡巧巧跟了上去，「怎麽了唐辰，和朋坤进展到准备去家里了？」

    「嗯？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胡巧巧感到有趣，「你这阵子的目标不就是他。」

    「昨天开始不是了。」

    「昨天？昨天发生什麽了吗？」

    「重新规划了一下。」

    「规划什麽？」

    「人生。」

    「你现在是在跟我用重新规划路径的导航语气，套用到人生格局吗。」

    唐辰被问得想了想，点点头。

    「对。」她走到工位上拿起装订好的资料，眼底漫上一丝细不可察的魖黯。她笑眯双眼地说，「毕竟要去的地方，都永久歇业了。」

 4-3

    唐辰下午时带着巧巧来到了展场。她们向展厅负责人说明了布展规画，负责人是那位年约四十末尾的熟龄nV子，叫萧颖，父亲正是稀哩糊涂将展场签给韩堂澄的那一位。

    「太好了。你们的企画听上去很x1引人，这一带有很多妈妈会带小孩来玩，很多妈妈之间也都很熟了，能有个这样的聚会场所再好不过，放小孩在这玩的时候有人看管，自己又能化化妆，听听讲座。哦，你们Ga0不好还可以拨出一点空间做个小咖啡厅？」

    萧颖兴致高昂的提议，指着展场透视图向她们指明一些先前接好的厨房管路。

    「我本来想在这做个咖啡吧台的，但那一年我刚好怀孕了，後来小孩生了，一直忙孩子的事，想做的事就都搁置了。」

    萧颖低垂着眉睫说着，随而提眸看向与之对坐在圆桌边的唐辰与巧巧。

    「给你们个忠告。你们还年轻，赶快抓紧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否则小孩出生，什麽也别想做了。」

    萧颖的一句话，令唐辰瞬间歛下笑容。

    「那要是我想做的，刚好是生孩子呢。」唐辰忽地吐出这一句。

    巧巧感应到唐辰气场不对劲，立刻笑盈盈地前倾身子说道：「哎，我们这年纪啊，总想着组建一个完满的家庭，人是阶段X的嘛，总是有在某阶段要完成的任务要做。生孩子带孩子虽然辛苦，但想想也是为了老了之後有个照应。」

    「那也要看是不是生到好孩子，」萧颖被胡巧巧的一席话引得没留心唐辰低气压的气场，自顾着大发言论，「有些孩子长大，别说孝顺了，不往家里捞钱就不错了。」

    「那是教养问题。」唐辰冷着一张脸，忽然说，「有好的教养，自然不会教出坏孩子。」

    「所──以啊，」巧巧吓得又立刻把话修饰起来：「萧小姐您的孩子现在只是青春期调皮，您平时一定都给他教养得很好，孩子长大坏不到哪去的。」

    接着巧巧赶紧拉着唐辰起身，自己甚至鞠了躬，「那我们到展场周边看看环境，趁这个机会多累积一点想法，好好为接下来第一波的万圣节企画做准备。」

    当巧巧随而把板着脸的唐辰带出展场，她劈头第一句就是：「你疯啦？」

    「没疯。」唐辰淡漠地撩起一侧唇尾，「反正我们是跟二房东签约，没必要看萧小姐的脸sE做事，今天来，也只是要她这更清楚展场细节的人提供建议，你才好做接下来的设计。既然建议拿到了，我似乎没什麽不能直说的了。」

    「话是这麽说……」

    「好了，跟我来。」

    唐辰往一旁的儿童公园走去，在一座深木sE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拍拍身旁空着的椅面，让本还想碎念些什麽的巧巧抿直了嘴，信步过去坐定。

    巧巧看向唐辰，发现唐辰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公园里嘻笑打闹後，躲在母亲背後的孩子们。她漆黑的眼底映上午後斜yAn的光，神情温煦得像能掐出水。

    「那是真的吗。」巧巧轻声地问，「刚才在展场里说的，你想要孩子。那是真的吗。」

    唐辰没有移动目光，仍入神地望着那群嬉闹的孩童，若有所思地莞尔。

    「是真的，但行不通了。」

    「什麽？」

    「我说过了，我原本的目的地，已经永久歇业了。」唐辰侧过脸望向巧巧，一只手轻轻地，m0在自己的肚子上。

 4-4

    「报告总监，目前彩妆师档期可以配合的有这些。」

    周博站在韩堂澄的办公室里，把各个彩妆师资料与档期资讯有序地在办公桌上铺开。

    「您过目一下，都是之前合作过的资深人选。」

    周博说着这话时，韩堂澄只是在回想清晨在饭店浴室，唐辰是如何用上班会迟到而拒绝了他的求欢。他已经没有魅力了吗？想当初他还是公司上下最有名气的高层人士，对他献殷勤、有意无意投以关注的nVX有多少，总技术X装傻的他自己清楚得很。

    「这些资料里有做标签记号的是之前您表示过专业度足够的彩妆师，这位，和这位，工作态度也好，都是b较推荐的。」

    昨夜醉到不行的唐辰哭累了，竟把身上的衣服脱光，脱自己的也就罢了，非得要把他的也脱了，然後一GU脑地钻进韩堂澄怀里，以最快的速度睡着了。韩堂澄无奈到说不出半句话，也只能笑了。唐辰发育得好，那nVXT徵压在他身上，让他肌r0U绷了一整晚，他嘴里念着杀了我吧……就这样与自己原始的生理反应抗争了一夜，直到JiNg疲力尽，才终於有了睡意。

    「个人认为第一档万圣节活动可以优先考虑请到这位，他的作品用sE大胆，有时称得上诡谲，视觉上能……」

    ──朋坤。

    满脸疲惫的韩堂澄坐在办公桌後方，双手交握在嘴前继续思考昨夜的一切。耳边周博的滔滔不绝已经变成模糊的嗡嗡嗡嗡，韩堂澄反覆思索着昨夜唐辰提到的所有关键词，除了什麽没头没脑的家长会，最让他感到疑惑的就是「朋坤」二字了。现在想来，大概率是个名字。

    在那之前她说了什麽，基因？还是菁英？她说了那是她努力找的，都没有用了。看来是努力找的菁英，总不会是努力找的基因吧。

    「周博。」韩堂澄唤了声，打断周博自顾自地发表。他一本正经地问：「唐辰身边有没有个叫朋坤的人？」

    「朋坤？」周博蹙起眉宇回想了下，「哦，您说她的下属吗。」

    还真是个人！

    韩堂澄突然太yAnx有点紧，面sEy是没有大波动。

    「什麽样的人？很菁英？」

    「菁英吗……」周博提眸想了想，「工作方面好像没什麽出众的，之前调查起来，他们那部门几乎都是靠唐小姐在撑的。」

    「是吗。」

    「不过人挺帅。」

    「什麽？」

    「朋坤人长得帅，身材也好，好像说是他们的颜值担当吧。靠那张脸似乎也是有抓住过几个案子。而且我听说……嗯？韩、韩总监？」

    韩堂澄忽然一脸凝重地起身，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尖锐声响，周博看见他微笑时眼神似乎有些Y鸷。

    「这样。」

    韩堂澄像把这两字嚼碎，顺而效率地cH0U出各节日活动对应的彩妆师资料。

    「照这样下去安排。」韩堂澄提起公事包就往外走，对略显茫然的周博撇下一句：「有事处理，今天不回办公室。」便疾步离开。

    周博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怔了一秒，随而叹息。

    有监於他现在的工作量，他好想念遇见唐小姐之前的韩总监。

 4-5

    「您好，我是唐经理的部门人员，叫我朋坤就可以了。」朋坤面sE紧绷地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不好意思，唐经理下午公出了。需要帮您留话吗？」

    朋坤站在公司会客室欠身询问，面对面站着的是一身黑衫西K搭配一脸肃杀的韩堂澄。韩堂澄接过名片，朋坤立刻缩回手，他不知道为什麽压力好大。

    「我来谈威尔集团的联名合作案。」一脸肃杀的人此刻忽然笑弯双眼，眼底却毫无笑意，「既然你是她的部门人员，有关本案装潢的部分，不知道方不方便先和你初步讨论，再请你晚点把资料提供给唐小姐。」

    「啊这……」

    朋坤差不多是微笑着冒冷汗，他平时只负责些後勤类的资料蒐集，或一些小金额的小型专案，这种动刀动骨的装潢类商谈他哪接洽过。

    於是当唐辰走进会客室，映入眼帘的就是上下打量朋坤的韩堂澄，和僵y得像根J爪冻的朋坤。

    「韩先生，什麽风把您吹来了。也不联系我一声。」唐辰声音清丽地笑道，走向会客桌就拉开椅子坐下了，她摊平手掌指向对面的空位，「坐啊。」

    唐辰接着便以朋坤还要赶资料为由将朋坤打发走，朋坤立刻九十度鞠躬，便抱着小心脏逃出气压低到好像会发生命案的会客室。

    韩堂澄目送朋坤离开後，拉了椅子坐下。

    唐辰托腮微笑着说，「您的兴趣是不请自来吗？」

    韩堂澄低笑着压低视线，「您的喜好是那种类型吗？」

    唐辰怔了半秒，很快意识到他在指朋坤。

    「我不知道您从哪里推断，不过没错。」唐辰刻意提高嘴角，「X格单纯，蛮好的。」

    「好掌控？」

    「别说出来。我会当没听见。」

    接着唐辰随机cH0U出几本摆在桌上的，韩堂澄带来的资料本。

    「这是你们之前的案子？」她看着室设图与完工的平拍图对照了下，并在他们先前配合的厂商契约书上看见金额。她蹙眉说道，「这个价位，我们室设组能做到更好。」

    「是吗，我很怀疑。」韩堂澄抬高了下颔瞥视着会客室外，「毕竟贵公司的部员感觉不怎麽给力。」

    那讥讽的语气听得唐辰不禁嗤笑。

    「韩先生多虑了。不管您是在担心工作，还是其他的。」

    「那要是其他的，我也不必多虑了？您是这个意思吗。」

    韩堂澄弯起一侧嘴角瞅向她盈满笑意的脸。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麽。」

    「我在说，我不必担心我的nV朋友还想着养小白脸，是这样吗。」

    「这我就更不知道您在说什麽了。」唐辰顿时被他那副高高在上自说自话的样子激怒了，笑里不禁藏了刀，「一是您的nV朋友是谁，我不认得，反正我是没答应与您交往，哦、差点忘了，您连问都没问呢。二是您凭什麽对一个nV人的眼光品头论足，人要基於什麽理由选择什麽样的人都是个人自由，要是您给不起基本的尊重，也不打算好好谈案子，今天就请回吧。」

    语毕，唐辰忿忿地扔下资料本便起身离席。

    留下韩堂澄愣在原地。

 【第五章】切换情绪的人5-1

    「呦，这是谁呀，火气这麽大？」

    唐辰一走出会客室就撞见一位身穿素Ｔ牛仔K的nV人，素净典雅的脸上堆满笑意，怀里抱着个四岁nV童，nV童伸出小手对着唐辰挥挥手。

    「阿姨早安。」

    唐辰JiNg准捉住nV童悬在半空的短短手指，微笑地说，「早个头，都几点了。」

    就在唐辰对着nV童露出温柔神sE时，抱着nV童的nV人朝会客室里瞄了一眼，正巧与关注外头情况的韩堂澄对上视线。

    韩堂澄坐在原位礼貌地朝她颔首致意，然而她正想开口说些什麽，就被唐辰一把拉走。

    「欸欸欸──等等，我还没跟帅哥打招呼呢。」

    不等她继续说，唐辰便将她与她怀中的nV童一路拉进走廊拐角处的会议室，一把关上门。

    「唉唷唉唷，怎麽对姐姐这麽粗手粗脚的。」她将怀里的nV童放上桌边的旋转皮椅上，转了转被唐辰掐红的手腕。「能让我们唐辰这个情绪切换专家火爆成这样，那人不简单啊。」

    她凑近唐辰低声笑道：「你们……不单纯啊。」

    「唐星，」唐辰警告意味地唤出她的名字，随而瞥过一眼旁边正在玩手指的nV童，「在你nV儿面前收敛点。」

    「是是，假正经。」唐星咯咯暗笑。「他是能让魔法失效的人吗。」

    「别再用那种b喻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唉，好伤心。我从小就以为总有一天能让你技能失效的人是张丰呢。」年长唐辰两岁的亲姐姐唐星只手捧着自己一侧的脸，刻意露出苦恼的表情，「想当年还是张丰第一个看穿你的特技，那什麽、情绪切换？他国小二年级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不当一回事，直到当年我把你心Ai的芭b娃娃梳断头，亲眼目睹你哭了两秒後恢复镇定的把头捡起来丢垃圾桶，我才信了。我当时觉得就像魔法一样。」

    「没有，你那时候以为我中邪了，跟妈讲要带我去庙里拜拜。」

    「你看啊，像你这种经历重大打击後立刻恢复镇定的人，通常都很压抑，不健康啦。」唐星完美的忽视唐辰，兀自高谈阔论，「我也是为了我亲Ai的妹妹着想，时至今日还惦念着世界上什麽样的人能解开这种诅咒嘛。」

    「怎麽又变诅咒了，不是魔法吗。」

    「好了，不要再闹了。」

    「那是我要说的。」

    「说正经的，那人是你的谁吗，还是普通的客户？」

    「普通的客户。」

    「原来是真命天子！太好了，什麽时候带回去给爸妈看？哎别打、别！我nV儿看着呢！」

    「你还知道、」唐辰咬牙切齿地打了她的肩，「你nV儿、」又打了她的後脑勺，「看着啊！」最後打在她的T0NgbU。「乱七八糟的。」

    唐辰走到nV童身边m0m0她的小脑袋，看向自家姐姐时，眼神Y恻恻地。

    「今天来g嘛。」

    「哎，这什麽眼神，没事不能来探妹妹的班吗？」

    唐星贴上唐辰的肩侧，唐辰丝滑的躲开。

    「你家老公的店又要重新装修了？来询价？」

    「啊对啊。不然我大老远来这里g嘛。」

    「不知道，探妹妹的班？」唐辰用她的上一句话怼回去，眼中有着揶揄。

    唐星当作没看见，兀自把在旁看好戏的nV儿一把抱起来，嘻皮笑脸地笑道：「好了，别开玩笑了。我要去找张丰了。」

    「你要去……什麽？为什麽？」唐辰意外地瞠目，「你不委托我，去委托张丰？」

    「对啊，怎麽了，人家张经理又不b你差。」唐星扭眉嗤笑，「哎，说到张丰。我说啊，你们同岁又一起长大，那叫什麽──青梅竹马？这放到偶像剧里就是那种长大之後突然有一天发现：哎！当年那个小孬种还挺行啊！反差萌你知道吧，长青题材。最後十有都会心生情愫来一发。」

    「来一发。」唐星的nV儿复诵。

    唐辰沉默了两秒，已经不是很想管唐星对nV儿的教育问题，索X就着话题回应：「我跟他不会那样。」

    「哦，我也没说一定会那样，我说的是十有。所以我这做姐姐的从小就在等那个发生你知道吧，当在追剧。」

    「醒醒吧，偶像剧和现实是相反的。」

    「梦和现实才是相反的。」唐星嘻嘻笑起来，眉目弯溜溜地，「现实要不要跟偶像剧一样，都是你决定的。」

    唐星说着便走向门口，她一手抱孩一手开门，走出会议室前，只对唐辰留下一句：

    「别把人生过得像赎罪一样。你才醒醒吧。」

 5-2

    唐辰走出会议室时，发现韩堂澄已经离开公司了。

    当唐辰回到办公室忙完手边的事，唐星早已和张丰讨论完初步规划，带着自家nV娃返家了。

    「怎麽了你们两姐妹，吵架了？」张丰坐回工位时，对着隔壁座位上的唐辰问，「你姐刚才找我签约了，改装他们的服饰店。这次怎麽不是找你？」

    唐辰斜瞥了他一眼，没回话。

    「哎，你别这样，你也知道我这人最不会冷战了，你这样我害怕。」

    张丰是唐家隔壁的邻居家小儿子，X格幽默，容貌俊秀，从小就有一副不错的T格与恰到好处的身高。上有两个大很多岁的姐姐，这样的男孩自小就必须学会察言观sE，否则会被姐姐教训得活不下来。

    活下来的张丰现在正看着唐辰的脸sE，往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

    「这样吧。我跟你道歉，你赶快原谅我，下班我请你吃烤r0U，想吃什麽想喝几杯都随你点，怎麽样。」

    「不怎麽样。」唐辰嗤之以鼻地笑，淡然地说，「我不就是个Ai倒贴的卑微的人吗，你要我这种人的原谅做什麽。」

    「好了好了，别耍脾气了。我之前不该那样说你，我道歉、我王八蛋！」

    张丰用力掌了两下自己的嘴，随而瞄了一眼对面工位，确定朋坤那小子没在座位上，便腆着脸靠近唐辰。

    「说老实话啊，我当时只是看不惯才一时心直口快。毕竟你一个跋扈任X的人突然变成个笑嘻嘻的小猫咪去倒追朋坤那小家伙，画风不搭你明白吗？前阵子你追朋坤追得太勤了，都变得不像你了。我说你啊，这是追人的大忌！你要真追到那小子了，他之後才发现你个X那麽差的话，不白搭吗？」

    呦？

    她Y森地睨过他一眼，讽刺地微笑，「你不错啊，一个老擅长看人脸sE的人还能把话说得那麽惹人厌。」

    张丰哈哈笑了，唐辰讥讽他了，太好了。

    「好了，不要记我这种小人的过。今天去喝一杯，跟你赔罪。」张丰指着自己浮肿的卧蚕，「这几天我自责得晚上觉都睡不好了。你不开心我也受罪。」

    这话刚出，唐辰就顿滞了下。她忽然想起了昨夜韩堂澄似乎附在她耳边，带着灼灼吐息地低语。

    ──你一哭，我心情就不好。

    随之而来的是心脏的灼热感，让这一刻的唐辰顿时一颤。

    她连忙闭起眼，捏住鼻梁，刷白脑内响起的那些温热嗓音。

    张丰以为她这是因为自己的Si缠烂打困扰了，赶紧补充：「哎、我那天说你卑微真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让你困扰的，只是想多认识你。

    ──也让你多认识我。

    见鬼了！怎麽什麽都能让唐辰想起韩堂澄说过的话！

    上一次她这样无法控制思绪还是在──

    在、什麽时候来着？

    忽然一幕梦境模糊地浮现在脑海，吓得唐辰双唇一白，立刻像强制关机般净空所有想法。

    唐辰焦虑地咬起指甲。

    张丰在旁见状，晓得她自小紧张就啃指甲的习惯，这下更觉得是自己害她压力大了，於是赶紧说声：「好好好，我不b你，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不想听我解释也没关系，但今天一起晚餐可以吗？我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告诉你。」

    「好。」

    唐辰甚至连说话都有些颤抖，现在做什麽都好，只要能让她不再想起那总是反覆轮回的梦境，什麽都好。

    张丰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蹙眉审视唐辰的脸。

    「你没事吧，脸sE突然很不妙欸，不舒服吗？」

    他关切地只手盖上她的额心，另手盖在自己的，却感觉不出太大的T温异常。

    而唐辰拨开他的手，几乎是一秒钟，她就冷静地笑道：「我没事。」

    张丰看着唐辰这一刻忽然轻松的眼神与自然放松的肩颈线条，他立刻就知道，她做了情绪切换。

    「你又来了。」

    「什麽？」

    「故技重施。」

    「我听不懂。」

    「听不懂算了，反正你也不会改。」张丰看上去满不在乎地笑，起身拎起公事包就把唐辰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吧，饿Si我了。」

    「欸欸等等，我存个档。你先去外面打卡等我。」唐辰弯身储存电脑里的企画案，处理起该备份的档案。

    「知道了。」

    张丰懒洋洋地应，迳自走出办公室。

    当他打完卡，他这才丧气地背靠墙面，仰头塌肩的模样像是失去牵线的木偶。

    这麽多年了。

    他仍不是能让她魔法失效的人。

 5-3

    下班後，张丰带唐辰走到公司附近一间居酒屋，在店里最角落的榻榻米位置坐下了。唐辰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略微粗糙的榻榻米垫上。小方桌对面的张丰熟练地在菜单上划记唐辰Ai吃的烤串，烤青椒，土瓶蒸，又点了些日式饭团与啤酒。

    鹅h光线下，唐辰看着张丰不假思索划记的模样，不由得想着自己是真的被这人Ai着的，虽然这人从来也没说。

    唐辰很早就意识到张丰对自己的感情，国中时期的时候，放学h昏一起走回家的路上，很多次她都以为他要告白了。

    ──唐辰，我有话跟你说。

    ──嗯，你说。

    ──我一直都……

    ──都？

    ──都……

    ──都？

    ──都觉得、那个，学校的饭、真的很难吃耶……

    ──哦。好喔。

    很多次她都以为他要告白了。

    ──唐辰，我有话跟你说。

    ──嗯，你说。

    ──我觉得……

    ──觉得？

    ──我觉得……

    ──觉得？

    ──我觉得、等一下，可能会下大雨……

    ──哦。好喔。

    升上高中的时候，唐辰索X就不指望他有可能说出些什麽了。

    ──唐辰，我有话跟你说。

    ──张丰，我觉得你没有要说。

    她开始这样劝他，然後拍拍他的肩膀，把话题带开。

    这样对内嘴笨的张丰在高二时，对外却已经累积了好几年的高人气。从前国中加入篮球校队又因内建观察入微与舌灿莲花属X而引来一堆小迷妹的张丰，在高中二年级正式迎来人生巅峰。

    他开始每天收情书，每周被告白，却苦了与他走得近的唐辰。唐辰的课桌开始被恶Ga0，被涂鸦写脏话不说，cH0U屉有一天还被放了只Si老鼠。

    唐辰默不作声地把老鼠屍T处理掉了，她没有告诉张丰这件事，那天放学，她只是告诉张丰──我喜欢上隔壁班的男生了，我怕被他误会，所以以後放学我不和你一起走了，之後我们也保持一点距离吧。

    张丰受到相当大的打击，不敢置信。

    ──什麽！为什麽！他是谁啊！

    ──张丰，不要造成我的困扰。

    唐辰冷淡地说出这一句话，张丰突然就不说话了。

    张丰的理智忽然就崩解了。

    隔天，张丰在早自习老师不在教室的时候，木着一张脸，被一位小高一约出了教室。

    高一年纪的学妹在走廊上对张丰告白了，引来教室内张丰的同学们侧目，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说这下又一个纯情小少nV要被拒绝了，大家都知道张丰喜欢的是唐辰。

    唐辰坐在教室後方最角落的位置，注视着桌上的国语文课题本，然後，她听见大家SaO动起来的声音。

    ──什麽！他答应了？

    ──张丰答应跟她交往了！

    ──不可能吧，张丰看都没看她正脸一眼！

    ──真的啦！张丰点头了、你看！

    ──啊，学妹抱住他了！我天，那学妹笑得也太开心了吧！

    ──那学妹是谁啊！

    唐辰听见班上同学躁动的讨论越渐大声，她能感受到所有人都对她投来观察的视线，所有人都在观察唐辰对此是否动摇，然而所有人只看见唐辰仍然注视着自己桌面上的国语文课本。

    唐辰想起张丰对她暴躁大叫过的那一句──什麽！为什麽！他是谁啊！

    那一刻，她听着同学纷纷好奇嚷嚷的──那学妹是谁啊！

    她只是在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个她喜欢上的隔壁班男生是谁，是什麽个X，又长得啥样，她只是有着其他目的。

    所以她想，在那里的张丰，大概也就那麽回事。

 5-4

    唐辰喝完第五杯台啤的时候已经茫了。

    她并不是酒量好的类型，张丰知道这一点，所以总是害怕告白的张丰，y是要把唐辰灌醉了他才有胆子开口。

    张丰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认真看着对面眼神失焦、身T前後左右微幅晃动的唐辰。

    「唐辰，我喜欢你。」张丰一本正经地拢着浓眉说道。

    唐辰撑着半开的眼睛朝他望去，酒JiNg让她现在看出去像近视散光两百度，他的脸现在是一团雾。

    一团雾绷紧着神经对她说：「我一直都喜欢你，小时候第一次跟你见面，就喜欢你了。」

    「第一次……」唐辰蹙起眉，胀着酒意的脑子艰难回忆，「葬礼……？」

    「嗯，你爷爷的葬礼。抱歉，很不合时宜吧。」张丰有些歉然地歛下视线，「你当时看上去是现场最冷静的人。你那年应该才七岁，大人拿着纸巾哭哭啼啼的，你只是穿着黑sE小洋装站在那里，很安静的看着他们。

    「我爸妈说，他们年轻的时候曾经受你爷爷照顾，所以他们也在我旁边哭得很惨，我不认识你爷爷，我没办法感同身受，只好假哭。」

    然後。

    「然後你看过来了。」张丰托着腮，望着这一刻眼神朦胧的唐辰，含着轻浅的笑意说道，「你的眼睛黑漆漆的，就那样盯着我看，我装作抹眼泪的时候你朝我走过来。你说，不想哭可以不用哭，爷爷不会计较这个。」

    後来。

    「後来你还记得吗，我爸妈和你爸一起找了一间清粥小菜，坐下来吃饭，他们在聊天，我看你很安静的在清粥里加r0U松，加着加着，你的眼睛就红了。我才想着要怎麽关心你，你的眼睛竟然就在一瞬间不红了，你还一脸没事人的样子，抬头问我要不要加r0U松。」

    张丰一面述说，一面回想起当年唐辰的小模样。

    「你说，你爷爷都会在你的碗里加r0U松，真的非常好吃。」张丰想着那时的小唐辰平静无波学起爷爷添r0U松的手势，不由得笑眯双眼，「那瞬间第一次看见你可以突然就冷静下来，我很震撼。後来我才想通，可能你所有的没有情绪，都是太有情绪造成的吧。」

    他伸手轻碰了下唐辰的脸颊，像是轻点水面。

    「你不是和我一样不能感同身受，你是阻止自己被牵着走。虽然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习惯，但你的这点让你变成一个很强，又很潇洒的人。某种程度我很佩服你，也因为这样，我对你印象很深，我觉得我从那时就喜欢你了。」

    可是你知道吗，唐辰。

    「可是你知道吗。」他收回手，深深凝视着唐辰，微声地说，「很讽刺的是，我这辈子都在期待哪一天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样。」

    唐辰听着微笑了起来。

    在唐辰酒JiNg过量的听力过滤下，张丰的话听起来是这样的：你嗡嗡嗡嗡很强嗡嗡嗡很潇洒嗡嗡嗡嗡我这辈子都在期待嗡嗡嗡嗡我嗡嗡可以嗡嗡嗡嗡这样。

    啊，原来张丰一直都很羡慕自己很强，很潇洒是吗。

    唐辰点点头，倏然竖起大拇指，并用着五星好评的肯定眼神对着张丰说道：「加油，你一定也可以很强，很潇洒的。」

    「？」

    张丰一脸问号。

    「不是、我……算了。」

    他浑身无力地哼笑了声，往椅背一靠，压低一双狭长的男X桃花眼审视起鹅h光线下的唐辰。「我对你掏肺掏腑，你叫我好好上进？」

    张丰重拾平日不正经的神态，而唐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五秒後，唐辰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来，敬你。」

    然後就自己把酒乾了。还一脸正气凛然的。

    张丰想笑，「敬我什麽？」

    咽下最後一口酒的唐辰说：「敬你我。」

    「这麽浪漫？我是听错还是听错？还是我其实是听错？」张丰下意识自嘲起来，「总不会是──」

    「不是一类的人。」

    唐辰突然的补述让张丰一滞。「你说什麽？」

    唐辰则歛低眼眸，隐隐打了个醉嗝。她说，「敬你和我，不是一类的。真是太好了……」她喃喃着，微幅弯起了唇尾。

    张丰听着眉头深锁地倾身，手肘靠上了桌沿。「你在说什麽？」

    「别像我……」唐辰莞尔地望着他，断断续续的句子，从她赤红的唇瓣里软绵地吐出，「你可以很强，很潇洒……但是、别像我。」

    那片寸的细语呢哝不止。

    「这样，你一定会是一个，b我好的。」唐辰说着，像想到好事情一样笑开眉睫，「你就会幸福了……」

    张丰不禁心底漫开丝丝缕缕的甜。唐辰是希望他幸福的。

    他握上她摆在桌面的双手，慎重地说：「要我幸福还不简单，你答应和我交往就行了。」

    「哦，不行。」唐辰摇摇头，强调：「这个不行。」还一脸笑颜逐开的。

    这对话发生的太快，张丰脸上还挂着笑，就整个人像一颗石头碎掉了。

    「为、为什麽不行？」

    「我说过了，你怎麽没在听？」唐辰忽然像是考前复习有泄题但学生还是没考好的老师，怒视了起来，说话也突然变顺了，「我们不是同一类的人。」

    「那个我有听到，就是没懂而已。」

    「唉。」唐辰叹息。显然现在是学生资质愚钝的问题。酒酣之际，唐辰即使醉着，也还是从像被酒JiNg煮过的发烫脑子里撷取出解答给他：「我跟人在一起都是交易，你不一样。」

    「什……你是认真的吗！」张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麽，「这什麽鬼逻辑，就因为这样你就不考虑我？要这样那我也──」

    「能一样吗？」

    唐辰问着忽然嘻嘻笑起来，漆黑的杏眼转瞬变得相当妩媚。她只手托腮，托腮的小拇指若有似无地探进自己的嘴里浅浅T1aN舐。

    张丰立刻瞠目噤声。

    唐辰愉悦地低笑，「我卑微，还卑劣。」

    「我没有、说过你卑劣……」

    张丰对於这一刻的唐辰感到陌生，隐隐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压根没醉，可眼看她接着竟姿态妖娆地爬上了方桌，他知道她妈的真醉到不行了！

    「欸你、你下来！」张丰慌张地左顾右盼，幸好他们坐在居酒屋最靠内的迷你包厢里，外头并非主通道，这才没引起SaO动。

    唐辰醉眼朦胧地近距离看着面sE焦躁的张丰，意味深长地弯起唇角。她伸出食指g过张丰的下颔，张丰紧张地被迫与她交目。

    「我想过呢。和你。」

    她平静地说着。弯溜的眼眸此刻彷佛吃不进光点，深不见底。

    张丰看着几乎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唐辰举起一只手以手枪手势抵住了张丰的额心，灿烂地笑。

    「像这样。」她异常欢快地说，「结束就会、砰──！」

    她的指尖枪口使力推了他一下，让他脑子往後一晃，重新望回去的时候，只见她的眼角有些红润。

    唐辰笑眯眯地说，「你活──不下来的。」

    张丰听着眉间一拧，推敲出什麽的瞬间不禁只手擭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近。

    「谁说的。」他的鼻间几乎碰上她的。他眼神坚定地低语，「就算你把谈感情当作交易好了，也根本就不会有人开枪。」

    「哦？」唐辰侧着脸审视着他，眼神含着轻蔑的笑意，「为什麽？」

    她的神情让原本还信心起来的张丰顿滞下。他着实不熟悉这一面的唐辰，不由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嗓音。

    「因为我们……根本就、不会结束。」

    那顿句令唐辰笑起来。她的嗓音酣甜，沉如深海──

    「会这样想的，都是最先Si的。」

 5-5

    夜sE深浓。

    张丰把醉到不醒人事的唐辰背回公司。一路上，他都在思索她说的。他晓得了一直以来，她并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也知道了她咬定他玩不起，於是从一开始就把他给踢出场外。

    「唉，这不就代表你超在意我的吗。」张丰侧着脸望着趴在自己背上睡Si的唐辰，自顾自地得意起来，「说到底你就是怕我受伤嘛。你怕我对你真心实意，结果你自己哪一天为了从别人那里捞什麽好处，就把自己──哇，讲起来真让人不爽啊怎麽回事。」

    张丰走在人行道上，自己把自己给说气了。

    他蹙眉瞪着泛出稀疏星子的天空，心里有千万句话堵得慌，可他说不出口。毕竟他永远也没有唐辰那样相Ai时就随时做好分手准备的气魄。

    她说得对。

    他们不是同一类的人。

    扎扎实实认知到这点的张丰垂头丧气了，也多少谅解了她多年来对这份感情的装傻。

    「唉。这年头当个想百年好合的好男人也不吃香吗。」

    张丰解嘲地咕哝一声，没有停下步伐。

    五分钟後，低迷的张丰终於才背着唐辰回到公司门口，正当他一脸沧桑地想着下地下室开车送她回家结束这沧桑的一天时，他就在门边遇上一脸沉重的韩堂澄。

    昨夜唐辰把韩堂澄拉走时张丰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於是这会儿，张丰认不出韩堂澄这一号人物，所以在张丰的视角看过去就是一个身穿深sE西服，手提公事包，发型雅痞并且站在大楼旋转门边一副等待个谁的姿态的英俊男子。那双琥珀sE的双眼，让张丰觉得那眼神Y沉得像是会随时掏出把枪把他给做了。

    「你为什麽背着唐辰？」看起来像是要把他做掉的男人问，「她怎麽了？」

    感觉会被做掉的张丰咽了口唾沫，被他的气势Ga0得一开口就用了敬语：「您是？」

    「她男朋友。」

    韩堂澄回答得相当自信，那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张丰一下子懵了，怎麽前几天唐辰还在倒追朋坤的，现在就蹦出个男朋友了？这剧情跃进得张丰跟不上，一脸资料处理中请稍候的表情。

    韩堂澄无视他的反应，迳直走到他面前。

    「如果你不介意，请把我nV朋友放下来。」

    韩堂澄这句话说得竟带有怒气，张丰立刻警戒起来，将背上的唐辰护牢。

    「你有什麽证──」

    「嗯？是你呀……」

    原本趴伏在张丰背上的唐辰悠悠转醒，眼神困意未脱地望着韩堂澄，甚至虚软地朝他伸出一只手。

    韩堂澄面上毫无表情，却心下满意地顺势牵上。

    唐辰脑子像灌满铅一样沉，她不知道为什麽很想钻进韩堂澄那儿，兴许那里的气味相投让她感到安全。她下意识地拍拍张丰的背，「放我下来下来。」

    那焦急而带点娇嗔的指令让张丰心都凉了。

    张丰托着唐辰还在想该用什麽理由直接忽视掉，唐辰纤细的双腿就腾空微踢了两下，像只恨不得从他背上逃走的小动物。

    这什麽趋吉避凶的反应！

    张丰的少男心直接碎掉。

    「你听到了，放她下来。」

    韩堂澄低沉的嗓音像是警告。他看出唐辰亟yu离开张丰，也看出张丰亟yu带走唐辰。

    张丰纠结了几秒，终於还是缓缓地将背上的唐辰给卸下了。韩堂澄接过四肢发软、仅存一点意识的唐辰，索X将她给打横抱起。

    被公主抱的唐辰一阵晕眩，勉强撑着一条眼缝，她近距离看见韩堂澄刚毅的下颔线条。她的意识现在是一片浆糊，她记不起稍早在气他什麽，她看着那一副好看的下巴，只记得起昨夜自己不断磨蹭着g引他时，她所看见的、他好看的带着点点胡碴的下颔。

    这一刻，她嗅见那一刻她所闻到的。溶入T温的古龙水，夹杂淡淡菸草的气味。那令人回味的记忆，令她不由得抿出笑靥。

    「你来了。」

    她蹭在他x前呢哝，姿态蜷缩，像是动物找到安居之所的本能反应。一双悬着媚意的黑sE笑眼甜腻地向上望着他。眼神沉静而安稳。

    韩堂澄垂下眼帘，看见唐辰这副娇软模样，神sE立刻融化得一塌糊涂。他亲吻她浏海凌乱的额际，沉沉地应，「嗯。」

    这一幕看在张丰眼里，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眼看韩堂澄自顾着就抱着唐辰转身准备走人，张丰忽地回神，唤道：「欸那个、等一……」

    等一下的下都没来得及说，张丰就被韩堂澄回头瞪得语塞。那眼神就像在说你个Si不要脸的男人灌醉我nV人现在还在这边跟我叽叽歪歪？

    张丰被瞪得一悚，霎时意识到这人真的是唐辰的现任，那自己这岂不是反而变得超可疑，或许还会拖累到唐辰？这麽想着，张丰话到嘴边的「等一下，你要带她去哪里」，一开口瞬间就变成：「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找她喝几杯，没有和她怎样……」

    韩堂澄板着一张脸，上下打量了张丰一眼，最後只吐出一声：「嗯。」和回应唐辰时的嗯完全不一样。

    接着韩堂澄没再给张丰说话的机会，稳稳抱着又逐渐睡去的唐辰，笔直走向了附近的停车场。

    张丰站在原地想着怎麽会这样。

    他今天只是想要告白而已。

 【第六章】不可理喻的人6-1

    唐辰隔天清晨醒在一张不熟悉的床上。

    唐辰又是一脸懵。

    四周弥漫着饭店房间特有的冷煤气味。

    她滑动视线，看见身旁抱着她沉眠的又是韩堂澄。

    哇。她都已经要习惯了。

    她面sE冷静地平躺在床上，酣睡的韩堂澄侧身抱着她，他们衣衫不整但这次起码穿着衣衫。她向上看着被日光打亮的天花板，试图回想昨夜都发生了什麽。

    她记得自己和张丰去了居酒屋吃烤串，几杯h汤下肚，酒酣耳热之际，张丰好像终於对她告白了，这她都还记得，後面的事就一片凌乱，但再怎麽说，按照偶像剧逻辑，她不是应该醒在张丰旁边吗。

    为什麽怎麽醒都会醒在韩堂澄身边？

    「我这是被诅咒了吧……」唐辰皱眉挪动了下睡僵了的胳膊，坐起身，斜睨身旁的睡脸微声嘀咕，「要是再一天我又酒醉醒来躺在你旁边，我就去祭改。」

    「呵。」

    韩堂澄阖着眼低笑一声。

    「那你去庙里办张年卡吧。」

    他沉声揶揄，睁眼望上有些诧异的唐辰。

    唐辰旋即整理面sE，平静地问，「醒多久了？」

    「不久。」

    韩堂澄悠哉地莞尔，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拖回原位。唐辰回过头时，目光撞进了韩堂澄忽然深沉的视线。

    「你要自己解释，还是我问。」

    「什麽？」

    唐辰一怔，回想了下自己有什麽需要解释的，随而很快意识到──

    啊，张丰。

    他看到张丰了。

    「他是谁？」

    韩堂澄的问声伴着温热的吐息，散在唐辰发毛的脸上。

    唐辰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要升起一GU背着另一半去听人跟自己告白的愧疚感，太荒谬了！

    「太荒谬了！」她一下子挣脱开箝制，又一次坐起身，「我为什麽要跟你报告？我说过了，我没有答应和你交往。」

    「啊，是吗。」韩堂澄慵懒地撑起上身，跟着半坐於床。琥珀sE双眸眯得饱含深意，凑近唐辰的脸，「所以我果然是被始乱终弃了吧？你个渣nV。」

    「我不是渣nV！」

    唐辰着急地否认，这难得乱了阵脚的模样，令韩堂澄终於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她见他笑，这才惊觉自己这番急於辩解的姿态过於别脚。这不是她。不是平时的她。

    唐辰心下一慌，不知道自己为什麽遇上这个人就变得毛毛燥燥，索X翻身下床，却走没两步就被跟在身後的韩堂澄按上一旁的衣柜门。

    「说不过就想逃？」

    韩堂澄笑弯双眼，轻拨她散在脸上的发。唐辰斜目瞥着韩堂澄替她顺发的手指，不知怎地感到一GU压迫。

    他弯身靠近她耳边。

    「没打算交往还和我互相了解得这麽深入，你这人价值观不是很健康啊。」韩堂澄提高一侧眉梢，笑道，「在我看来，我们第一晚过後就是男nV朋友了。」

    「什……」

    「毕竟在我的世界里，」韩堂澄提眸望入她眼底，含笑低语，「与人发生关系，是理应要负责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在说唐辰不负责任了。唐辰恼了：「我们根本没发生过关系。那天之後我有检查自己，根本不像有发生关系。」

    哎呀，还挺机灵。韩堂澄自知唬不过了，也就提眉微笑地改口。

    「谁说只有做全套才是发生关系，亲了抱了就不算？」

    「当然不算。」

    「那看来是我传统了。渣nV。」

    「我不是──算了、跟你无法对话。」

    唐辰别开了视线，恼怒地看向一旁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7:35a.m.。

    再一小时，她就要上班了。窗外天还蒙蒙亮着灰白的光。

    仍被按在衣柜门上的唐辰望着窗帘缝隙的光束，缓缓闭眼。再睁眼时，她已经情绪切换地冷静说道：「放开我，我得准备上班了。」

    韩堂澄看着她的反应，也就收敛了笑意，捏着她的下颔提高她的脸。

    被迫与他对视的瞬间，唐辰彷佛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却转眼被他一贯的温儒眼神取代。

    「对於我说过的，我很抱歉。你有什麽择偶标准，我不该妄加评论，更不该用养小白脸来形容。当然，擅自认为我们亲密了点就等同关系确定这一点，也是我太独断，导致後来一副你归我所有的样子，相信也惹你不快了。」

    韩堂澄忽地用上有些疏离的遣词，这般正式的语气，一时间反让唐辰不习惯了。她蹙起眉，本想回几句讥讽的话，却见他眼底孳生的一派认真。

    「对不起。」此刻的韩堂澄已没有了任何笑意，透亮的眼里余下决绝，「我很抱歉，我也愿意承担後果。要是我的失言和无礼让你再也不考虑我了，我自作自受，自然不会再纠缠你。所以我想知道，你是真的，不考虑和我交往吗？」

    韩堂澄相当正经地问出口，唐辰瞅着那副剔透的眼睛。零星的尘絮在日光下被晒得略带生辉，轻旋在他们周围。

    时间彷佛慢下。

    唐辰沉默地g起唇尾。

    「以退为进，好用吗。」

    她轻声地问，而他停顿下，一双琥珀sE眼睛瞬地悬上一抹轻佻。

    「通常管用。」韩堂澄弯起一侧嘴角，「你别误会，我是真心抱歉的。」

    「嗯，我知道。」

    她知道。

    聪颖如她，怎会分辨不出这之间的差别。

    她垂下眼睫，望着彼此相对的脚尖。

    「但我也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什麽事？」

    「明知故问。」唐辰提眸瞪上他温和含笑的脸，「第二次了。这是你第二次把我带到饭店。一般想快速进展的男人，会选择把人带到自己家里照顾，但你不是。」

    「哦，这麽说，还有规定了？」

    韩堂澄歪首笑道。

    这泥鳅般滑溜的态度令唐辰一GU火，她索X推开他就往门口走。

    韩堂澄错愕了一秒，赶紧上前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转身甩开。

    「还要继续是吗，」她气得浑身发抖，忿忿地声明，「我早说过你要想玩玩就直说，我才好决定怎麽对你。现在你要交往还这麽藏藏掩掩的跟我打哑谜，耍谁呢你个混帐东西。」

    正当她想再次转身，却猛地被他拉进怀里。

    「听好。」韩堂澄收紧箍着她的力道，郑重地说，「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没有其他对象。你要我对什麽发誓，对天对地，对神，还是对撒旦？什麽都可以。」

    「说什麽……」

    「我说什麽，你听不懂吗？」他稍微松开了怀里的人，深深地垂眸望着，「那我要怎麽说，你才会懂。」

    话里竟有着无尽温柔。

    唐辰与他四目相接，那眼底的坦然竟让唐辰感到片寸沦陷。像是心底的一块塌陷下去，一如流沙陷落，将他所有的话语连带抑扬顿挫，都包纳下来。

    想要相信。

    快点相信。

    唐辰内心的声音躁起来了。

    她感到原本揪起的心，竟一松。

    「啊，完了。」唐辰喃喃。

    完了。

    松懈是大不妙的前奏。

    唐辰T内的自我保护机制闪起红sE警戒灯，警铃大作，导致她接下来脱口而出的是：「渣男都是这样说的。」

    一句指控让韩堂澄当场愣住了，可却不是由於那字句所代表的意义，而是因为唐辰的语气，与这一刻的眼睛。

    唐辰白皙的脸蛋因双唇紧抿而有些鼓腮，她皱着眉心，下眼睑是锈红sE的，在她用残破的颤抖说出那句话时，他看见她的眼尾有使劲憋住的波光。

    韩堂澄的心脏一下子就像是被掐碎。

    他抿直唇瓣脑子一热，索X拿起床头柜上的两支手机。其中一支是唐辰的，他抓起她的手指，用她的指纹解锁。

    唐辰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双眼圆瞠，「你做什……」

    这时韩堂澄已经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用唐辰的手机拨出。另一支手机响起，显然是韩堂澄的手机了。韩堂澄很快挂断，并在唐辰的手机里给自己的号码设定了满意的称谓。

    他把手机还给了她。

    唐辰一脸状况外的点开自己的手机，愣是看见他的手机号码被存成了男朋友三个字。

    她抬眼就是瞪他。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听得懂，」韩堂澄低沉而面无表情地说，「我听得懂你就是个怕被辜负的人，但我不会辜负你，所以你的担忧不存在，我就帮你不浪费时间了。」

    「什……你真不要脸！」

    韩堂澄听着点点头，弯起一侧嘴角地m0m0她的脸。

    「你要习惯。」

 6-2

    韩堂澄在载唐辰上班的路上对唐辰自我介绍了，用的是面试时的口吻。

    「今年三十九岁，一车一房，没有贷款，父母健在。」

    唐辰听着一脸无感。

    「我没有要跟你交往，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韩堂澄一本正经地看着前方车流，说道，「但是我有要跟你交往，所以我得跟你说这些。」

    「你很不可理喻，你自己有发现吗。」

    「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什麽？」韩堂澄一个路口靠边停车，注视起唐辰，「不用拐弯抹角，给我个痛快。你不喜欢我？」

    唐辰望着挡风玻璃，木然地说：「我不喜欢你。」

    「看着我。」

    韩堂澄沉下嗓音，唐辰只好咬牙转过头，却在转头望去的瞬间被韩堂澄吻住了嘴。他一只手压在她发烫的後脑，张口如吞噬她即将说出的只字片语，炙热的舌尖在她嘴里挑弄得她一脑门子雾水。

    唐辰忽然有些想哭了。

    每当她要下沉，就会被这人弄得乱七八糟，什麽也都不记得了。

    ──你不喜欢我？

    原本她要说什麽来着？

 6-3

    「怎麽了，要拿资料？好，我帮你叫他。张ㄈ──」

    当唐辰在办公室门口转身要呼唤张丰，就见张丰迅速地与她擦身而过。

    午饭时间，唐辰走近座位上的张丰。

    「一起吃个饭吧，我有话──」

    「喂？是！林董。可以，您说。」张丰忽然接起一通电话，对唐辰竖起食指表示要离席，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唐辰站在原地停顿下，立刻踏着高跟鞋叩叩叩地追上张丰，在茶水间门口抓上了他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的手。

    「手机都没响，你骗鬼呢？」唐辰翻过他的手，顺势看见他的手机画面果真一片黑，「躲我一早上，够了吧。你是什麽玻璃做的吗。」

    素来有仇必报的张丰听着不禁愠怒起来，「是啊，不像某些人冰块做的，捂这麽多年捂不热！我就是瞎了活该！」

    他的回敬让唐辰吊高唇角。

    「就这样？」

    她走近他一步，见他一如既往欺善怕恶地後退一步，她不禁笑弯双眼地戳了戳他紧绷的x口。

    「你一个当年气不过就去跟人交往的家伙，现在连嘴上吵架都不会了？说这些当挠痒呢。」

    唐辰提高语调，轻蔑地笑了。

    「我问你，昨天我是怎麽被韩堂澄带走的？」

    张丰被这一问问得一懵，「韩什麽？你男朋友？」

    唐辰也被这一反问问得一懵。

    「男什麽？」

 6-4

    「你竟然到处说你是我男朋友？」

    「我没有到处说。」

    韩堂澄一张脸盈满笑意地盯着唐辰，唐辰回以瞪视。

    「怎麽，」唐辰淡漠地说，「你现在这笑眯眯的是什麽脸。」

    「自行宣布当选的脸？」

    「我说过了，我没──」

    「没有答应交往。我知道，我有听到。」韩堂澄凑近她耳边，「有没有听懂不一定。」

    「你实在……」

    「抱歉久等了。」唐星打断他俩的谈话，神sE自若地拉开对面木椅坐下了。

    他们三人坐在露天咖啡店紧靠人工湖的一侧观景座位区，风吹过来，日sE映在唐辰震惊的面容上。

    「你？」

    「你什麽你呀，这样叫姐姐的？」唐星笑嘻嘻地，眼神有些顽趣。她左右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目光停在温和微笑的韩堂澄身上，「看来这位就是发出邀请的人了，上次没来得及打招呼的小帅哥？」

    韩堂澄有礼地递上名片，颔首致意，「您好，敝姓韩。」

    「你好你好，抱歉啊，出门急，忘带名片了。」唐星接过韩堂澄的名片扫视了一眼，弯着不同於唐辰的细长双眸，低低笑道，「不过韩先生应该很清楚我们家卖什麽了。」

    唐星纤细的手指摩娑名片略y的卡纸边缘，提眸望上韩堂澄。

    「贵公司产品品质一流我还是知道的，你们的妆前r确实好用，持妆效果不得不说，他牌没法b。能跟贵公司谈合作，自然是我们的荣幸。」唐星只手托着自己削瘦的下颔，意有所指地瞅了一眼一旁的唐辰，「但贵公司合办方似乎并不知情我们的加入？」

    唐辰定了定神，瞪过身旁的韩堂澄一眼，复而望回自家姐姐。

    「这人在我午休一结束就把我抓过来了，一路上只说了要见提供服饰的厂商。」

    「哦，霸道总裁型呀，那你可不得加把劲。」

    「唐星！」唐辰咬牙切齿，赶紧用眼神制止不受控的姐姐。

    未料韩堂澄立刻笑容满面，坐得直挺，「别这麽说，我才是得加把劲的那一个。」

    「哎呦，这回答可以给九分。我们唐辰是不好驾驭。」唐星爽朗地笑起来，伸出一只手，「我是唐星，唐辰的姐姐。臣星服饰负责人。」

    韩堂澄握上，礼貌地一秒松开。

    他说：「您好，那我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矜玺彩妆创意总监，敝姓唐辰的准男友。」

    「哎呀，很独特的姓氏。」

    「你们聊够了再叫我。」唐辰一脸退出聊天室的表情，拿起手机回起了专案群组里的讯息。

    韩堂澄听着笑了，唐星循声看着韩堂澄的面孔，恰好看见那一双望向唐辰的双眼透出了狡黠，却含着无限喜欢。

 【第七章】没有返途的人7-1

    不要。

    那是唐辰小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

    「不要。」

    唐辰六岁那一年在公园里的灌木旁拉住她的母亲，对她的母亲说，不要。

    唐辰没有哭闹，她只是一副就事论事的表情，仰视着一身黑sE洋装的母亲。那是个冬末春初的午後，六岁的唐辰稚气的声线，在公园里其他嬉闹的孩童的喧嘈中，仍然嘹响。

    她说：「我不要在这里。我没有不听话，我只是不要在这里。」

    她的母亲低头看着她倔气的小脸蛋，不禁扬起嘴角。

    「你在这里和其他小朋友玩一下，妈妈只是去旁边超市买点水果，很快就回来了。」

    母亲温声细语，小唐辰看着些微逆光的母亲。小唐辰停顿下，像思索了一阵，半晌才抬起圆滚的黑sE眸子，对着母亲抿出微笑。

    小唐辰说：「不要。」

    然後母亲就笑了。

    她的母亲咯咯笑出声来，只手搓了搓唐辰细软的发。唐辰望见她眯成两道漆黑弯月的双眼，在煦日穿过叶缝的光斑下像缀着露水，盈盈发亮。她弯下腰，深深亲吻了唐辰的额心，便迳自走出了公园。

    她的母亲并没有采纳她的抗议。

    唐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听着身後游乐器材传来的孩童嬉戏的声响，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一个不想跟别人玩的孩子丢在公园跟别人玩，一点道理都没有，於是唐辰只花了八秒钟就决定跟上她的母亲。

    她迈着小小的步子，距离母亲的背影十公尺，八公尺，六公尺──

    唐辰看见她的母亲靠近了超市大门，却没有进门。唐辰的母亲毫无犹疑地经过了超市门前，脚下的黑sE高跟鞋步伐不紧不慢，远处传来火车即将驶过平交道的当当声响。

    那是个冬末春初的午後，唐辰六岁。

    火车平交道前，她看见母亲的背影朝着下降的栅栏走去。天空被夕sE渲成了橘红sE，母亲孱瘦的身板像是红sE画布上的一笔墨水。

    火车要来了。

    铁道的声响随火车快速靠近越发巨大，唐辰提高了音量呼唤。

    「妈妈？」

    她的母亲听着一怔，回过身。

    唐辰站在那儿，穿着白sE洋装的模样就像个橱窗里的洋娃娃。唐辰仰着小脸蛋望着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垂下视线，注视着她。风吹过来，母亲披散的长发遮上了她的眼。唐辰记得她的嘴角怎麽上扬，下颔是怎麽不自主地皱了下，像是神经cH0U动。

    她看见她的母亲向後踏退，越来越靠近平交道。火车就要来了。母亲发丝下的那双眼她看不见，可她看见母亲脸上的水，像是春天洒落的雨。

    「对不起……」

    唐辰的母亲哽咽地几近说不好，她不住cH0U噎，脚下往後的步子没有停下。

    六岁的唐辰并不知道母亲在对不起什麽，她觉得她可能是在道歉她说要去超市结果没有去超市，还丢她一个孩子在公园。

    於是唐辰笑开了脸，大声地说：「没关系！」

    唐辰小跑步抱上了母亲，她的母亲偶尔心情好时，会在她做错事时抱抱她、告诉她没关系妈妈原谅你啦，因为那些时候太过稀少，所以唐辰记的特别牢。所以那一刻，唐辰紧紧地拥抱她，说道：「原谅你啦。」

    火车呼啸而过，强烈的风吹扬她们的发，唐辰抬起脸，看见了母亲的双眼。

    那是一双，好像可以再活一下的眼神。

    远方传来不熟识的孩子们嬉戏的声音──梅花，梅花，几月开。被母亲反抱进怀里的小唐辰感受到母亲双手的颤抖，那是一个很紧，很紧的拥抱。

    一直到後来唐辰失去了爷爷，认知到生Si，唐辰回想那一天，才终於了解在那里的母亲，真正想去的是哪里。

    ──妈妈只是去旁边超市买点水果，很快就回来了。

    在那里的平交道，天空被夕sE渲成了橘红sE，母亲孱瘦的身板像是红sE画布上的一笔墨水。

    墨水要变成红sE的，消失在红sE的画布里。

    梅花，梅花，几月开。

    那个去买水果的母亲，其实没有打算要回来。

 7-3

    当请了半天假的唐辰由纳骨塔回到公司，她的同事便告诉她，矜玺彩妆的韩总监正在会客室等待。

    唐辰一愣，立刻戴上职业微笑。「知道了。」

    她随而走入洗手间梳整了自己，涂抹口红，补粉，扑上sE彩合宜的腮红。她按压自己的下眼睑，她没有哭，但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竟不由得哽咽一秒，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身边的人总说她有些奇怪，她的情绪切换在外人看来是那样不健康。

    却是她活下去的最佳方案。

    「还好吗？」

    未料当唐辰整理好自己走出洗手间，第一个瞬间她所迎来的就是这一句。唐辰提眼望向声音来源。韩堂澄面sE凝重地快步而来，双手覆上她的肩头直gg地对上她的视线。她抬头，看见韩堂澄的双眼有慌张，有担忧。那麽露骨，那麽显而易见。他的额边冒着细密的汗珠，盖在她肩上的手掌竟有微热的汗息。

    只一秒，唐辰的眼尾就掉出了水。

    「你来g嘛。」

    唐辰张口就是责怪的语气，可仅仅四个字竟然颤抖得说不好。她听见自己的嗓音一下子震惊地摀上自己的嘴，掉着眼泪的双眼大睁。那一副相当惊讶自己竟在哭泣的反应让韩堂澄错愕了下，立刻上前将她拉入一旁的茶水间，关上门便将她扣入怀中。

    「你怎麽了？」韩堂澄低沉微声地问。

    然而唐辰仍在诧异，她试图抹眼泪，可她被抱得太紧，双手无法动弹，只得扭动着试着挣脱。「我没怎麽了，你放开我。」

    韩堂澄没动，SiSi箍着她。她索X将眼泪蹭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你来g嘛。」唐辰又问了一次，这次稳住了声音，却仍哽咽。

    韩堂澄在昏暗的灯光下叹息，稍微松开了点力道，低头审视唐辰的脸。她的眼眶红肿。

    「你姐传讯息给我，说是你有危险，要我赶快到你公司找你。」韩堂澄蹙紧眉间，「我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你和你姐，你们没一个人接。」

    唐辰怔了下，「什麽？」

    「对，你没接电话，还敢什麽什麽。」

    「不是，我们没接电话是当然的，今天是我妈忌日，我们去灵骨塔说好把手机都关机的。」唐辰同样蹙眉，「我纳闷的是，她说我有危险？」

    「你妈……什麽？」

    韩堂澄有些傻眼。

    他们讶异的地方似乎不在一个维度上。

    唐辰用手抹去不断流出的眼泪，抹得眼尾泛红。她其实不那麽明白为什麽自己总在这人面前像是螺丝松脱，那些脾气，泪水，还有那些背後的愤怒，委屈，那麽多黑sE情绪的切换自如，在这人面前全数无效。

    唐辰止住眼泪蹙眉盯着韩堂澄。

    韩堂澄瞧她这副模样，也蹙起眉。「这什麽表情？突然的。想打架？」

    然而唐辰只是正经八百地喃喃自语，「你有什麽特别的。怎麽Ga0的。」

    那彷佛咀嚼在嘴巴里的叨絮，韩堂澄还是听见了，他不由得吁出低笑。「你是真想打架是吗。」

    唐辰近距离望着那张脸，刚毅的眉目，高挺的鼻梁，唇线起伏悦目，这一刻略略提高一侧的唇角悬着一GU熟龄而自然的g惑气味，适合他。他的眼尾会随着笑意些微眯弯，延伸浅淡的纹路，适合他。唐辰伸手掐上他的下巴，左右扳动着审视，用得是美食评论家的刁钻眼神。

    韩堂澄随她的手指带动自己的脸，觉得好笑。

    「到底在g嘛。」

    「看你有什麽特别的。」唐辰自顾自地审查，「是这张脸吗……」

    韩堂澄听着不禁笑出声。他不太理解怎麽刚才还在哭泣，并告诉他今天是母亲忌日这种事的人，现在会八竿子打不着的观赏他的脸。那表情甚至还有种评监的意味。

    唐辰刚补好唇彩的红sE唇瓣抿成一直线，松开时，吐出相当理智的语调。

    「为什麽见到你，魔法就会失效呢。」

    「不好意思，我现在应该要听得懂吗。」

    「或者说是诅咒。」唐辰收起捏在他颔边的手，兀自地说，「唐星经常在说我的情绪切换像是魔法，或诅咒。我一直都很能把那些不必要的情绪切换掉，但为什麽见到你，就会突然失效呢？你有什麽特别的。」

    韩堂澄一滞，这下听懂了。然而他并没有回应她关於为什麽的疑惑，反倒思索了下，反问她：「那你自己觉得那是魔法，还是诅咒？」

    唐辰听了不说话。

    韩堂澄见她一时答不上来，下意识微笑了。

    他轻抚她的脑袋。

    「我觉得应该是魔法。」

    韩堂澄这样说。

    「虽然说，我们有什麽外貌，个X。」

    ──要用什麽颜sE的棺材好呢，要放什麽歌。

    「或是我们会用什麽态度去面对生活。」

    ──或是说，我当天要穿什麽衣服呢。

    「对於重要的事情，大的打击，会有什麽反应。」

    ──那毕竟算是个蛮重要的日子吧。

    「可能都是先天後天的塑形造成的，那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结果这些到头来，都不是自己决定的。

    「但我希望，你至少能喜欢你的这一面。」

    ──我希望她至少喜欢这个坛。

    「至少我很喜欢。」韩堂澄笑弯双眼，低头亲吻她发烫的额间。

    唐辰提眸望上他的脸，只见那一双笑眼含着淡淡的光。

    她听见他说。

    「我觉得像魔法。但不管是诅咒，还是魔法，如果失效能让你开心一点，你就随时把我叫到你面前吧。」

    唐辰眼眶又热了。

    掉下眼泪的时候她只是在想，在那里的，年幼的唐辰，站在无数次失控的母亲面前，想的可能也只是同一件事而已。

 7-4

    「你有什麽毛病？」

    唐辰晚餐前拨了通电话给唐星，劈头就是这一句。

    唐星在电话那头笑，「怎麽啦我的好妹妹，我的准妹夫表现得好吗？」

    「唐星，这不好笑。」

    「我没说这好笑。」唐星漫不经心地愉悦说道，「每年去看妈，你都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你这就像一直不正常能量释放的地震一样，最後能量释放的时候都是毁灭级的，不危险吗。我对准妹夫说你有危险，情有可原吧。」

    「我说你，鬼话连篇真的不会下地狱吗。」

    「那也要我说的是鬼话。怎麽样，他去找你了吧，现在还陪在你身边吗？」

    「没有，我要他回他公司去了，再怎麽说人家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你别开这些无聊的玩笑，真的会造rEn家困扰。」

    「呦，还没过门，就开始为老公说话了呀。T贴的贤内助剧本是吗。」

    「我在跟你讲正经的。」

    「好喔，唐教官。」唐星语调轻松地揶揄，未料一说完，她就倏地用相当严厉的语气对着外人大吼：「不是那样！这谁找来的模特！」随即挂上了电话。

    唐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沉默半晌。

    「怎麽了？」

    面前传来的是同事巧巧的声音。唐辰看向与自己对坐在餐厅窗边的巧巧，收起手机。

    「没什麽，是我姐。她大概在忙棚拍。」

    「新一季的服饰目录吗？」

    「对。他们夫妻的公司算多产。」

    「真羡慕。又是夫妻，又是合夥，生活工作绑在一起。配合得好的话，应该是神鵰侠侣吧。」

    巧巧在服务生送上餐点时随口地夸，唐辰沉思了下，点点头。

    「确实是。」唐辰捏起叉子卷起义大利面放入嘴里，问向同样开动的巧巧：「你和夏城什麽时候结婚？你们也是要当神鵰侠侣的人吧。」

    「啊，不急。」巧巧嚼起炖饭，「再交往个几年吧，我还不想这麽快结婚。」

    「为什麽？」

    「通常结婚是为了生孩子吧，我还不……啊。」巧巧立刻顿住，瞠目望上唐辰，「我不是故意──」

    「没事，你放松点。」唐辰笑起来，「我自己想生孩子，跟你无关。你想不想生是你的决定啊，g嘛顾虑我。」

    「不是、那是因为……」

    「因为我不孕，你能怀孕还不想生孩子，你觉得我会因为这样就埋怨你吗？你把我当什麽样的人了呀。」唐辰欢快地笑，「确实很多人都不打算生孩子了，我姐也是。她现在事业正起步，有孩子会拖慢他们的事业。她跟你很像，处事很圆滑。谈生意啊，应酬啊，这些她老公还是要依赖她。你呢？你的原因是什麽？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吗。」

    巧巧听着停顿了下，含着微笑歛下视线。

    「你总是这样。」

    「什麽？」

    「没──事。」巧巧漾出笑靥，「你总是能不着痕迹的把你难过的事情转掉，很厉害。啊，这是称赞。」

    巧巧又勺了一口饭，一面咀嚼一面笑道：「我有太多事情想做，也想多点时间和夏城一起过。一辈子不生孩子也没有关系，我是这样想的。其实我b较好奇你为什麽想要小孩，但如果不方便告诉我也没关系。」

    唐辰颔首，笑意未脱。

    「就是赎罪吧。」

    「赎罪？」巧巧没料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一脸困惑，「那，要不要……去领养一个？」

    「那就没有意义了。对我来说。」

    唐辰垂眸吃起咸香的热面条，再抬眼时，目光快速地掠过窗。窗外的对街有一对男nV正在拉扯，看上去吵得不可开交。

    「哎呀，有人在那边吵──」

    唐辰话说到一半y生生地顿住了，巧巧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是一位有些狼狈，却一身名牌的哭泣的nV人，以及一位西装笔挺，气质彬彬的男……

    「那不是韩总监吗？」

    巧巧发出疑问句的同时，唐辰已经扔下餐具，抓上皮包起身离席。

    唐辰踩着跟鞋走出店门，巧巧愣是透过那扇窗看见唐辰走向对街，韩堂澄察觉有人靠近，当看清来人是唐辰，他睁大了眼，唐辰张嘴似乎问了什麽，一旁的nV人开口想抢话，韩堂澄摀住她的嘴，唐辰又说了什麽，韩堂澄面sE铁青地沉默。

    「这什麽午间剧场……」巧巧露出吃大瓜了的表情。

    她津津有味地吃着炖饭看着窗外，像极了下班正在追剧的nV子。

    只见对街的唐辰忽然抓着皮包链条就往韩堂澄身上砸出了完美的抛物线，皮包啪嚓啪嚓地反覆甩在他的臂膀、腰腹，还有脑袋上，韩堂澄愕然地好像说了些什麽遏止的话，唐辰没管，继续把链条包当作皮鞭，啪嚓啪嚓地甩上他的下颚、T0NgbU，还有那张英俊的脸。随後，唐辰瞪过那位目瞪口呆的nV人，旋即转身离开。

    过几秒，店门又一次被打开，唐辰坐回她面前。

    巧巧默然地看着她兀自整理仪容，将一侧长发g上耳後，并且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起义大利面的优雅模样，巧巧眉头蹙了又松，不禁张口又闭口，yu言又止。

    「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是该问呢，还是不该问。刚刚那是？」

    就在巧巧终於发言时，店门又被猛地开启，门上铃铛铿铿作响，韩堂澄急匆匆地左右张望，发现唐辰与巧巧时，第一时间就迳直走来，坐入唐辰身旁的空位。

    「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唐辰立刻用同样的起始句压过韩堂澄的起始句，只是韩堂澄是对着唐辰说，而唐辰是对着巧巧说，「刚才我过去问韩总监那是什麽情况，那位nV人想回答，韩总监竟然摀住她的嘴，这不可疑吗？然後我问韩总监那nV的是谁，韩总监竟然不说话了。哈！伶牙俐齿的伟大的韩总监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胡巧巧兴致B0B0地点点头，先不论他们究竟发生过什麽，是什麽关系。巧巧突然觉得嘴里的饭真香，真人版分手擂台也真香。都说人喜欢毁天灭地的东西，可以呀，刺激！

    韩堂澄在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看出窗扇，瞧见对街那位nV子悻悻然离开，这才松了口气，慎重地对唐辰说道：「你误会了，我除你以外真的没跟其他nV人有什麽关系。」

    嚯，这讯息量。巧巧又扒了口饭。就是说眼前这对男nV不知什麽时候都称得上有关系了哈。

    唐辰充耳不闻，挺直腰线如入无人之境地继续用餐。

    韩堂澄叹息，「你现在在气头上，我说什麽你可能也不信。」

    「别玩这种把戏。看着恶心。」唐辰Y暗着眼神，斜瞥过去，「说什麽也不信？瞧你说的。好像你有解释一样。」

    这会儿韩堂澄见她YyAn怪气起来，竟不由得感到一瞬间可Ai。他的嘴角泛起一抹想按捺的笑意。

    他凑近唐辰，低微了音量：「你在吃醋？」

    顿时唐辰像被按下暂停键，她皱眉瞪向韩堂澄那张有些得意，却更多的是心满意足的脸。巧巧也看向了那张俊气的面容，实话说，韩堂澄有一副略带邪惑的桃花眼，巧巧身为唐辰的同事，在公司里偶尔会看见来访的韩堂澄，巧巧从第一眼看到这位韩总监就觉得他不是善类，可说也奇怪，那双带着城府的眼睛每当注视着唐辰，就会变得简单。像是对邻家nV孩逗弄成功的小皮孩子，就算被怒斥，也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7-5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捕兽笼。

    人类粗略被分为猎捕者，与猎物。可其实到头来，猎捕者，也只是笼子里的一员。这是唐辰所深信的。

    这个世界所有的文明都是脚镣，所有的道德都是手铐，人的手脚与脖颈上，时时刻刻地被缠绕。一下被往後扯束，一下被往前拖行。

    唐辰还是少nV时就非常清楚这些C作。她知道用Ai来綑绑不是綑绑，用责任綑绑才叫綑绑。而责任，始终来自於私有制的出现。

    我的。

    她的。

    因为是我的。

    所以不能是她的。

    「抱歉，」唐辰与巧巧草率地结束用餐後，分道扬镳。走在街边人行道时，唐辰看着前方延伸的砖路，低声说道，「我没有道理生你的气。毕竟你也不是我的谁。」

    一路跟在唐辰身後的男人听着笑了。

    「怎麽就不是你的谁了。」他笑着迈快了脚步，与唐辰并肩，「我是你的准男友，不记得了？你要跟我演失忆的剧情吗。不流行了。」

    依然是那副砂糖摩娑纸张般的酣沉嗓音。唐辰侧目瞥过他一眼，只见那深邃的刚毅眉目在光线浓郁的路灯下，更显一GU松弛自若的俊痞气息。

    唐辰终於止步，在一盏街灯边正视同样停下步伐的韩堂澄。他对上她猫一般慧黠的目光，笑意让他弯起双眼。

    「怎麽了，察觉其他nV人的戏份，nV主角吃醋，终於要把男主角转正了？这倒是很经典。」

    他稍微弯下身，耐人寻味的深沉面容凑近唐辰JiNg致如瓷娃的脸，她的面sE平静无波，一双漆黑的杏眼轻眯，像是打量。

    她伸出b出手枪手势的纤细右手，枪口重重抵上他的眉间。

    「转正的代价，你真的想过吗。男主角？」

    唐辰的一句话略带戏谑，可她这一刻的神情竟让他回想起那一夜，在那白瓷浴缸里，她的眸子缓缓地淹上水壳，那一眨眼就要溃堤的模样猛地撞击他的脑门，他感到心疼的感受像突然炸出温热的血花。那或许才真的是一发子弹。

    他在乎了。

    「我不是你的nV朋友，还在乎你身边有什麽nV人。」

    她在乎了。

    「这不像我。也不像话。」

    唐辰收起手势，清冷的语调平稳，像是诉说课本的第一页。然而他望着她折S光线彷佛吃进光点的双眼，以及话里含藏的意义，那一道对她的心疼，转瞬只变作一种趋近餍足的感受。

    他只手轻碰她的脸。

    「我很开心。」

    他自己也有些不理解，可她霸占的慾望令他的愉悦从胃部漫上，悬着一丝心痒。街边驶过车辆，车灯映过他琥珀sE的眼底，一如泛起碎星。唐辰抬头望着他这副笑脸，皱起眉头。

    「你现在是在开心什麽？我在说我这样的状况不适合和人交往，我的行为很不像话！」

    「那我还要谢谢你的不像话。」

    「你真是没救了。」

    唐辰放弃用正常的方式G0u通，她一改方才的说教，用着通透却高傲的眼神接连瞅过他的发，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的x膛，与好身材的高大身线。

    她跋扈地说：「我看到的都要是我的。我喜欢你的发型，你的西装，你的皮鞋，你的品味，还有你的古龙水。我看到的都要是我的。听听看这有多不健康。」

    他听着一怔，本该雀跃的情绪，竟忽地被压入冰层。

    唐辰说完则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未能发现他一秒之间的异状。他的神sE幽黯了一瞬间，却在下一刻又弯起了笑眼。

    「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了。

    他俯身吻上她闻言有些愕然而微启的唇瓣，只手揽在她的腰间。

    用Ai来綑绑不是綑绑，用责任綑绑才叫綑绑。而责任，始终来自於私有制的出现。

    我的。

    你的。

    因为是我的。

    所以归你了。

    虽然你要的那些。

    可能。

    也不是我的。

 【第八章】被抓住脚踝的人8-1

    「男朋友先生，不要看她现在端端庄庄的，你不知道以前唐辰有多出名。」

    一位明显酒醉的男子拿着一支深绿sE的玻璃酒瓶，在一间热炒店门口，对着只手搂着唐辰的韩堂澄笑嚷。

    唐辰面sE铁青。

    「横扫各大夜店──」

    男子放大了音量，引来热炒店内的其他人关注，其中有一位nV子从圆桌那儿摇摇晃晃地站起，举起盛满啤酒的玻璃杯，笑闹着喊道：「哇！在说什麽！唐辰吗？我的偶像！」

    另一位戴着眼镜的nV子坐在圆凳上，看上去没醉，语气酸溜。

    「史上最X感，夜店小狐狸不是吗。班长。」

    唐辰的牙根咬得Si紧。

    这是唐辰的高中同学会，她并不想来的，可十分钟前，在路灯下和韩堂澄说着要他的西装皮鞋品味古龙水，说着能够直译为属於她而其他人都不许触碰的声明，毫无理X可言的那一个唐辰；以及对那些毫不在乎，能够给出一切换取男主角身分的，Si皮赖脸的那一个韩堂澄，被一群从街边热炒店探出头来的男男nVnV唤去了注意，随後又被其中几个特别热情的男nV给拉进了热炒店。

    哎呀这不是班长吗？是欸，是唐辰！旁边的是男朋友吗？是艺人吧，不会太帅了吗！哎、每次同学会都不来，被我们抓正着了吧！来啊，喝一杯！来嘛，我们同学会一年一年的，今天这都第几场了，露个脸，跟老同学聊一聊嘛！

    一进到店内，那些七嘴八舌就令驻足在门口的唐辰背脊发寒，她是想拉着韩堂澄转身就走的，却因为一位拿着酒瓶的男同学说的一句话，被拉住步伐。

    ──男朋友？不可能不可能，谁还要她。

    唐辰顿在原地，韩堂澄侧目察觉她眼中升起一GU带有愤怒的困窘，立刻就将她搂入怀中，微笑着大声出言：

    ──我确实是唐辰的男友，各位是她的同学吗？幸会。

    那位酒瓶男子听着韩堂澄的自我介绍，醉醺醺地大笑了，用得是非常无礼的语调，说着，以前的唐辰有多出名。神态却未有一丝称赞，眼神里，尽是轻蔑的笑意。

    随着包下小店的老同学们聒噪着一言一语，唐辰脸上的假笑脸已经变成Y暗的咬牙切齿。韩堂澄垂眸望着，扶在她肩上的手感受到的是即将爆发的微颤。他俯首，温热的唇瓣缓地贴上她的耳。他的嗓音沉稳，而缓慢。

    「不要让那些话影响你。」

    唐辰一滞，瞥向一旁的韩堂澄，只见那双琥珀sE的眸子一如既往深沉，却又多了一层，她没有办法一下子明白的饱含深意。

    所有的文明，都是脚镣。

    所有的道德，都是手铐──

    韩堂澄歛下目光。

    他想带她离开，可她的脚步没有挪移。她还没有起步，他就不能替她决定。否则那看起来就像庸俗的救赎电影。

    他瞅着她像是扎在地面上的双脚，细瘦的脚踝踩着一双漆皮高跟鞋。那里彷佛被圈上一对镣铐，被那些漆黑的言语往下拉扯。

    ──这次又是代表学校出赛吧。

    像是他的脚镣。

    ──韩家大儿子真不得了。

    有时韩堂澄会觉得，它们会化作黑sE黏稠的手。

    ──小儿子？唉，别说了。没什麽好指望的。

    SiSi地缠上脚踝。

    ──没救了。

    往地狱里拽。

 8-2

    在热炒店里，唐辰没打算把那些话放心上的，就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

    店内的冷气强，在这样的夏天很凉爽，店员站在柜台里，厨房传来炒锅的铿吭声响，一张张圆桌上杯盘狼藉，酒被喝光了好几罐，金牌和台啤的空瓶空罐零星散落在磨石子地板上，偶尔被她所谓的老同学们踢得翻滚。太吵了，被称为同学的人们吵嚷，闹腾，连瓶罐滚动的声音都听不见。

    ──没怎麽，就是觉得你很适合这里。

    她只是站在那里，想起身旁的男人曾对她说过的话。在那高级餐厅的水晶灯下，在华丽的窗框旁，视野最好的位置上，韩堂澄往她的杯里添着红酒，用绅士却略带兴味的语调，将她看作T面的人，说出的话。

    ──这种装潢，碗盘，餐具。

    ──好东西都跟你搭调。

    然後他举起高脚杯，笑道。

    ──包括我。

    结果在这里，空调凉得令人寒颤的热炒店里，她所谓的老同学们，正在这个男人面前把她的层次拉低，剥开她好看的外皮，那些笑闹像是脏水，像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年，把她抹得肮脏恶心。

    「史上最X感，夜店小狐狸不是吗。班长。」

    那句话，唐辰听着气得发颤，气的却不是那些轻视。她晓得那些轻视带来的是说话者自以为的优越，与他们没能做到某些程度而激发的自卑作祟。她真正气的，是他们在韩堂澄面前，把她拉得b卑劣的他们还要低贱。

    「小狐狸不说说话吗？我记得你以前很能说的呀。」

    带着圆框眼镜的nV子拨弄着自己碗里的饭菜，笑嘻嘻地对着唐辰说。而她身旁一位绑着马尾的衬衫nV子则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哎，你g嘛，还在记仇那家伙移情别恋吗，都高中时候的事了，那又不是唐辰的错。」

    唐辰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原本的难堪瞬间变了，她凝神看着眼前凌乱的景象。

    看看这里。

    有丑陋的失败者，还有热衷扮演圣母的，自我陶醉的人。

    啊。

    是这样。

    这个捕兽笼，就像一个可笑的动物园。

    唐辰想着，不由得嗤笑了。

    「是啊，是啊，抱歉。」唐辰只手圈上韩堂澄的臂膀，笑得狐媚，「夜店小狐狸没空和大家喝一杯，赶着回家陪男朋友，这就不打扰大家了。」

    韩堂澄被唐辰拉得转过身，他斜瞥唐辰恢复生机的神采，不由得微笑起来，收紧搭在他小臂上的，唐辰纤细的手。

    然而那位眼镜nV子倏然一脸怀恨，猛地起身大喊：「男朋友先生知道你曾经做了什麽吗！」

    唐辰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时，脚步一顿。

    「哎呀，一定知道的吧，」眼镜nV子见唐辰迟疑的背影，忽然欢快，「男nV朋友本来就不该有秘密，当年我们唐辰??」

    「抱歉，你可能误会了。」韩堂澄回过头打断她未完的话，「我们还待在这里不是想听你们继续讲话，而是给你们姑且还算个人类的基本尊重。现在我不确定了，毕竟人类应该要知道礼貌才对。」

    韩堂澄冰冷了眼神，那道冷漠的视线，却配上了有礼的笑容。

    「所以请恕我们失陪。」

    他朝店内所有怔愣的人们颔首致意，随而领着唐辰离开。

    走出店门後，韩堂澄将唐辰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松开，搂上唐辰一侧的肩。他带着笑意的嘴，凑近唐辰耳边。

    「刚刚好像有人赶着回家陪男友？」

    他含笑的嗓音让唐辰斜瞪过去，唐辰维持着与他并肩而行的规律步伐，笑着低骂：「不要得寸进尺了。」

    「怎麽就得寸进尺了？你刚刚这是在所有人面前介绍我了，现在要反悔？做人不要这样，嗯？」韩堂澄侧过头亲吻唐辰的眼尾，又吻了口她的额际。

    那哄孩子似的，轻如点水的「嗯？」让唐辰在最短的时间内恼怒得牙起来，韩堂澄见状是愉快地笑开眉眼，低声提醒：「还没走远，他们出来看怎麽办？表情管理好一点。」

    唐辰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微笑的嘴，想起方才狗P倒灶的一切，她忍到极限的脑子啪地一声。

    立刻就咬了上去。

 8-3

    「本季度达标百分b相较上季度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自从放出活动消息，网路社群的话题热度也连带拉高了我们官方网站的消费力。」

    周博在报告季度评估时，韩堂澄就坐在公司办公椅上，双手环x，翘腿悬空的那只脚有意无意地，愉悦盎然地摆动。

    「预热广告的部分，目前已经ON的有ＹＴ、ＩＧ，和ＦＢ。目前反应最好的是ＩＧ。」

    周博镜片後的视线悄悄从纸页上挪移，他瞄着韩堂澄的脸，只见那张脸上染着兴味犹存的气息。

    「总监？」

    「怎麽了，继续啊。」

    「没什麽，只是在想您是不是在思考什麽。」

    「哦，我心不在焉？」

    「不！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大概率又跟唐小姐有关。周博的背上渗出一层汗，推了下眼镜违心地说道：「只是觉得总监听到这些报告，是不是对於接下来的企画有什麽主意，或是有其他施力点，那一类的想法？」

    「哦。」韩堂澄敷衍地点了点头，「说得很好，要是你没有一直盯着我的嘴看，我都要相信了。」

    「啊，是，很抱歉。」周博觉得工作很难。「但您这真的不能怪我，您的嘴那是破皮吗，看到还以为您被狗咬了。是不是该擦药……」

    「不是。」

    「不擦药吗。」

    「不是狗。」

    韩堂澄垂眸起周博复印给他的资料，唇尾微扬地说道。

    「听说是狐狸。」

 8-4

    韩堂澄在会议上看见唐辰时，几乎无法相信那与咬上自己的nV子是同一个人。

    唐辰穿着白衬衫与俐落的高腰黑K，长发梳成乾净的包头，浏海齐眉，领口的扣子规矩地扣到第一颗，姿态端庄高雅，安静地坐在她顶头上司的右手边。

    可她的异常并非她严肃漠然的气势，而是她的眼神并没有那一天的光。

    她怎麽了？

    韩堂澄整场会议没有失误，每一份合作进度报告，以及他所提出与接招的每一句协调，都谈吐得宜，可整场会议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他都在凝重地审视没说上几句话的她。

    「你怎麽了？」会议结束时，韩堂澄立刻就来到了唐辰身边，不着痕迹地靠近低问，「你看起来JiNg神很差。」

    唐辰抬眼微笑，「没事。没睡好。」

    上一次的见面还是用那一副不像话的啃咬作结，当天唐辰脑羞地咬他一口，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留韩堂澄在原地愣了下，禁不住地笑起来。他没打算b得太紧，没选择追上去。

    这些天，韩堂澄给唐辰的手机讯息也没得到什麽像样的回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嗯，哦，是吗，了解。

    这些天，韩堂澄忙碌地联系厂商，抓预算，跟催展场装潢，可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她怎麽咬在他嘴上，那抹力道，令他兴致高昂。以致嘴上的伤口都痊癒了，唐辰慌乱噙咬时的面红耳赤，在他脑海里仍然鲜活，清晰如斯。

    那里的他很想见她。

    这里的她好像没有很想。

    此刻，韩堂澄见抱着资料起身的唐辰就要越过他，x口有些生疼。他的皮鞋像是从脚心被钉在原地，鞋尖朝向唐辰将要离开的方向挪动，却被唐辰的疏离钉得无从迈步。

    关於无法跨步与踌躇不前，对於总是先下手为强的人而言，这很反常。

    唐辰踩着细高跟与他擦肩，走向会议室门口时，那鞋跟敲击地砖的声响在韩堂澄听来异常巨大，刺耳──以致於当唐辰踉跄而往旁晕倒时，第一时间上前，及时抱住她的，只有韩堂澄。

 8-5

    像是被融化了翅膀，终於坠落的乌鸦。

    唐辰在一片黑暗里下坠──当她疲惫地睁开眼，她看见自己跌坐在高中的nV厕隔间里，她坐在冷y的，一小块一小块灰sE磁砖拼凑的地板上，温热的鲜血从她的下T汩汩涌出，血Ye在磁砖白sE的缝隙里流动，延伸。

    一点一点地，漫出门缝。

    她眼神失焦地望着自己制服裙下沾血的修长双腿，那一对苍白的脚踝上，有cHa0Sh的血渍，与下滑的血珠。像是脚铐。

    那是个夏末秋初的季节。

    起风了。空气里有一点从C场上吹来的尘土味，还有一些青草的香气，唐辰虚软地背靠灰白斑驳的墙，阖上双眼。

    她好累。

    像是被扣下扳机的乌鸦。

    她只闻见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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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咬住不放的人

    韩堂澄觉得这nV人上辈子肯定是野生动物，r0U食的那一种。

    「松口！」

    韩堂澄放大音量，试图唤醒发着高烧，半梦半醒双眼迷蒙的唐辰。唐辰的虎牙正把韩堂澄的手指往Si里啃，牙尖刺进指甲边缝，给渗出了血。现在的唐辰还是那身白衫黑K，包头却已经蓬乱不堪，在反覆退烧又高烧的情况下，脸上的妆容全被汗给融得花了，她侧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嘴里漫着血渍活像个几百年没打理的x1血鬼。

    「你？」

    唐辰挤着眼睛发出疑惑的问声，稍微恢复神智地吐息。韩堂澄趁着她唇齿松动，赶紧cH0U回自己的手指。

    唐辰还有些头晕，她奋力地撑起上半身，半坐於病床上，目光迷糊地m0m0自己沾血的嘴。

    「血？」

    她又疑惑地发出疑问词，眉间渐渐地蹙起来。

    「为什麽？」唐辰困惑地看向韩堂澄的手指，「你的手怎麽了？」

    「不知道。可能跟你的虎牙有关？」

    「我？」唐辰眉间蹙得更紧，又m0m0自己的虎牙，「我为什麽要咬你？」

    「你真的不打算先问你吗？」韩堂澄被她这副恍惚的模样给气笑了，伸手拨拢她颊边汗Sh的碎发，说道：「你开完会突然晕倒，我把你送来医院，他们给你退烧了之後，我只不过像个痴情男坐在你旁边，帮你拨开黏在嘴巴上的头发，你就咬上来了，你有看过食人鱼吗？」

    唐辰有些诧异地努力回想，却只想起方才在一片混沌中梦见的，那曾经发生的一切。她疲累地抹了抹还沾着汗息的额际，脖颈，耳边听着韩堂澄还在说着。

    「这是什麽，以怨报德？」他把渗血的手指凑到唐辰眼前，又抿出一贯自信的笑靥，「不过不要紧，现在你公司上下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我也不亏。」

    「什麽？」

    「什麽什麽。说得不够清楚吗？」韩堂澄嘻皮笑脸地凑近她的脸，沉着嗓音一字一字地说，「我们是一对。」

    「我们是一对，为什麽我最後才知道。」

    「哦，下次早点告诉你？」

    「真是。」唐辰疲惫地白了他一眼，只手拽住他的衬衫领，「你告诉我，到底为什麽是我？」

    「你想听什麽？」

    被拽近的韩堂澄垂眸凝视她有些忿然的美丽面孔。是这副容颜吗，还是这副鲜明的脾气呢。

    为什麽是她呢。

    韩堂澄倾身以眉心靠上她的眉心。

    「为什麽我第一次和你见面，就亲了你。你想过吗。」

    他的声嗓低沉温润，像震动灵魂。唐辰微微瞠目，她感到她的肺腑竟因为这一副声线而悬高，SaO动。

    这一副声线说着。

    「在你还没见过我，我已经见过你的时候，你在星巴克联络场地，我坐在你背後的座位，然後你挂上电话，又接了一通电话。你记得吗。」

    他的嗓音沉稳，却含笑。

    「你说──」

    唐辰立刻伸手摀住了他的嘴，提眸时瞪上他的眼。

    「我知道我说了什麽。你个偷听的混帐。」

    唐辰咬牙切齿，想起自己当时是怎麽独自坐在星巴克的边角座位，接起那位nV人的电话。

    ──嗯，妈。

    是怎麽用欣喜的语气说话。

    ──我有呀，这次对象很bAng。

    像是小nV孩返家对母亲诉说见闻时，会有的撒娇语气。

    ──对啊，跟他聊得很愉快，他刚刚还忍不住亲我了，当然是亲嘴巴呀！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代表很想要我吧。

    她咯咯地笑，如同那些寻常nV孩子家。

    ──我就喜欢这种的，不拐弯抹角，不浪费时间。心动Si了。

    唐辰拨拢自己散在肩上的长发，韩堂澄瞄过去，看着那蜷曲的发丝沾上店内鹅h的光，sE泽温暖。

    ──我呀？我现在在餐厅的厕所呀。

    他看见她胡说八道地说着这些话时侧过脸，仰首环视了一圈，她的眼瞳是黑sE的，眼睛的形状像猫。她狡黠地扫视星巴克店内的摆设。

    ──嗯。义式的。餐厅装潢很高级耶。

    她说着，然後忽地指向一个空座位。

    ──哦、他好像在找我了，等等差不多要上甜点了。先这样哦。

    唐辰笑眯了眼。

    ──总之这次相亲很不错，应该会成。妈不用担心。

    然後她轻轻地按下手机面板上的红sE圆圈，结束通话。

    在她身後偷看的韩堂澄见她回过头，继续啜饮咖啡的背影，不由得好奇她胡诌了这麽一通後，会是什麽表情。

    韩堂澄悄悄起身，刻意掠过她身侧时瞥过去一眼。

    只见唐辰握着手机望着桌面微笑，那一对眉眼弯溜，像是非常雀跃的人才会有的模样。

    「所以这nV的，是真的喜欢那样吗？我当时这样想。」韩堂澄这一刻坐在病床边，对着半坐於床上的唐辰笑道，「不拐弯抹角，不浪费时间？」

    他伸手，用还渗着点血的手指轻轻擦过唐辰的唇瓣。

    「第一次见面，就吻上去。代表很想要你吧。」

    他的眼神幽深，加深唇畔的笑意。

    「那句话怎麽说的，」韩堂澄故作回想，意有所指地促狭望上她渐渐泛红的脸，低声说着：「心动Si了？」

    唐辰顿时恼羞成怒地掐上他的脖子。那认真紧掐的力道让韩堂澄愣下，又倏地笑开了眉目。

    「怎麽，还要杀人灭口了？」

    韩堂澄笑出声，双手一覆上那对纤细掐在他颈上的手就将她给扳开了，稍微使力就将她往後按回了病床。

    被迫平躺的唐辰忿忿瞪着有些逆光的韩堂澄，她看见他唇边的笑意浓郁而兴致高昂。

    「你想像中的义式餐厅怎麽样？」韩堂澄还在说着那一天他所听见的，随而吻上她的脸，一张带笑的嘴伏在她的颊边，感到有趣地低问，「跟我带你去的那一间，像吗？」

    那彷佛逗弄猎物的语气让唐辰气不打一处来。

    她对着他的耳朵放大音量：「看我笑话很开心吗！」

    「唉唷，是要我聋掉吗？吓Si我了。」韩堂澄还在笑，双手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放轻。他温煦着眼神，说道，「我从来没有看你笑话。」

    唐辰由下往上望着他这一刻的神情，竟看见诚恳，於是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她抿紧嘴。

    「她是……我的继母。当时打电话给我的，是跟我爸再婚的人。」唐辰轻蹙着眉间，歛下视线，「妈走的第三年，我爸遇见她，她不是晨间剧会出现的那种，特别恶毒的角sE。有时我宁愿她是。」

    这样。

    「这样，我可能还可以恨她。」唐辰说，「结果，她在我长大rEn的那段时间，给了我所有母亲会给的东西。所有，生下我的那个母亲，没有给过我，也没有教过我的东西。我不是笨蛋，我分得清那不只是讨好，那当中有母Ai。而甚至光承认有母Ai这件事，就让我有时也会想，这算不算背叛。每当我在生母的忌日去到灵骨塔的时候，我都会心虚。」

    可是。

    「可是，她就像老天爷欠我一个母亲，然後突然想起来，啊，不然补一个给我好了。那种。你明白吗？」

    唐辰瞅上韩堂澄的双眼，韩堂澄微微笑了。

    「你真的把她当母亲了。」

    「对。」唐辰又一次别开眼，明显因为难为情而面无表情，嗓音也逐渐变得低微，「出社会之後我就搬出去住了，这几年她老是在担心我没人照顾，我跟她说我有在相亲……」

    唐辰越说越觉得自己为什麽要跟这人报告这些，脸越发灼烫。韩堂澄看出来了，温和的笑意未减。

    「解释这些，是要我不笑你吗？装作相亲的事。」

    韩堂澄刻意提出，换来唐辰瞪眼的反应。

    他轻笑，「我本来就不是在嘲笑你，唐辰。」他俯身亲吻她的额，她的鼻尖以及，她的唇。他沉沉笑道，「在星巴克那里，听见你会对什麽样的人心动，我很开心。」

    「跟你什麽关系。」

    唐辰的声调仍然赧然却冷y。她的唇上甚至还余有被亲吻的触感。

    韩堂澄的鼻尖轻蹭她微微皱起的鼻梁，唇尾翘着，看上去欣喜。

    「因为你说的，不正是我吗。」

    「强词夺理。你明明是听到我的喜好，才照着那样做的。」

    「就当是那样吧。」

    韩堂澄再次吻上她的唇瓣，将她剩下的不满，都吞进了他难掩笑意的嘴。

    在韩堂澄漫长的人生里，他所有的先下手为强，都用了计策缜密，思维周严来包装，剥开那些漂亮的外皮，他也不过是一个出格的疯子而已。

    ──所以这nV的，是真的喜欢那样吗？我当时这样想。

    当韩堂澄在星巴克的角落刻意经过唐辰身侧，看见刚胡说一通的唐辰握着手机，露出极其雀跃，一如真心期盼一个合适的人到来的笑容，那一瞬间。

    ──第一次见面，就吻上去。代表很想要你吧。

    让韩堂澄差点就要吻上她的嘴。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浓厚，周围时不时传来金属推车与医疗仪器的声响，他们在绿sE的隔帘里亲吻，她还是病人，T温不稳，他可能要被传染了，毕竟他们亲吻的方式医生大概不会喜欢。

    韩堂澄近距离注视着唇瓣被吻得红肿的唐辰，满意地弯起嘴。

    第一次看见她时，差点要吻上却没有行动的那一刻，他还没有意识到非这个人不可，可当第一次察觉自己是看上她的可Ai，而她的可Ai来自於即使浪费时间暨毫无生产力之无用等待也无法掩盖她的价值时，他认知到了很多东西。他不喜欢浪费时间的，於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连不喜欢的都喜欢了，这份喜Ai，可能就超越了一般。

    十秒的推敲。

    他得出了答案。

    是了。

    她如此不能错过。

    而他们那麽相像。

    她那麽像他，那要先惹她，才够入眼了。

    於是他突兀地亲吻了她，在她以为的初次见面时。即使当时的她给了他一巴掌，即使後来的她……

    ──我喜欢你的发型，你的西装，你的皮鞋，你的品味，还有你的古龙水。

    即使後来的她说过那些话，她喜欢着他模仿来的东西。

    ──你穿这什麽烂衣服，不会跟你哥学学？

    即使她也像那些说着这话的庸俗的父母与亲戚，喜欢JiNg致的包装。

    但她和他，毕竟那麽相像。

    「还是说，我改一改？」韩堂澄撑在她上方，低眸俯视着她些微酡红却依然不服输的脸。他小声地说，「我来把我改成一个憨厚，认份，斯文……还有那什麽，哦、亲嘴前要先牵手，牵手前要先告白，告白前要先──」

    话未说完，他就被唐辰给扯过领子猛地又一次吻上，那唇舌间的摩娑相b前一次还要激烈，她柔软的舌尖深入，g挑，又缓缓x1ShUn。松开嘴时，她粗重地呼x1，嗓音像有一只兴奋的兔子融化在嘴巴里。

    「你敢给我改试试。」

    唐辰的笑眼在这一刻看来Y暗却悬笑，那像是忽然承认了自己喜Ai什麽，於是充盈了yu念与欢快。韩堂澄停顿一秒，终於吁息地笑。

    「找到你了。」

    韩堂澄用像是松口气的吐息，非常微声地说出这一句。如此近的距离，唐辰听见了，莞尔地问：「找到我了？」

    「嗯。」

    他低应，却没有多言，只是俯身重新吻住她的嘴，犹如兽笼里衔咬伴侣的嬉戏侵犯。那是满心浸泡於可Ai时，会有的攻击行为。韩堂澄不住叼咬地亲吻，这番攻击却只令唐辰感到心痒，隐隐地笑了。

    韩堂澄睁开眼缝看见她带笑的弯弯眉目，只第一次感到无尽地安然。

    他想起他与他那优秀完美的大哥，站在山里的悬崖边，曾有过的对话。

    ──你也知道的吧。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就好了。我是多的。

    ──说什麽鬼话。

    ──你做的才是对的，我只是用来证明这件事的。

    ──你这辈子都不可以有这种想法。会有人证明不是你说的那样。

    ──谁来证明？鬼吗。

    ──谁知道。那个你要自己去找啊。

    我找到了。

    是你啊。

    韩堂澄捧上唐辰的脸，加深亲吻地心想。像是从悬崖一步一步地走回来。

    来到这里。

    他望着唐辰终於软化的眼神，不住抿出过於喜Ai而想要紧咬一个人的笑靥。

    ──你敢给我改试试。

    只有在你面前。他想。

    真正的我，才不是需要更改的那一个。

 【第十章】踩进流沙的人10-1

    「报名万圣节妆容T验的来宾，请这边做签到。活动将於五分钟後开始。」

    十月中旬，企划正式展开，唐辰站在展场门边看着工作人员拿着麦克风引导人流入场，几位工读生开始向排队人群发放摺页ＤＭ，许多入内的年轻妇nV牵着孩童环视展场时发出了惊叹。

    偌大的坪数搭配采光充足的落地式彩绘窗扇，午间yAn光透入，为室内糊上一层迷幻的斑斓，铺满地面的长毛地毯有着黑白相间的棋盘风格，天花板中央设计了一块巨大的圆形玻璃罩，光线透进来，本该圣洁的光芒又因交错的轻薄布幔而略显异sE，淡淡照亮占地不小的一片儿童天地。

    儿童区里特制的软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游乐器材，盒装玩具与毛绒玩偶，更是用了一整面墙展示，一排排货架上陈列的则是亲子益智桌游，以及年轻妇人也会多少心动的知名品牌联名拼图与八音盒等商品。

    另一侧的美妆区则建置成阶梯式讲堂以供开课使用，讲堂旁排列着为数众多的、一如舞台後场的化妆台及彩妆用品，特地请来的化妆师也在旁待命。

    在万圣节弹跳的乐音下，人群慢慢填满展场，特邀的专业主持人站在展台上述说着活动内容。

    唐辰弯起涂着大红唇膏的唇瓣，双手环x地靠在墙边审视这一切。

    她身穿一袭漆黑的nV巫装扮，头上戴着巫师帽，脚上的跟鞋是红sE的，正当她扫视周围想着韩堂澄那家伙跑哪去了时，有位男子牵着妻nV上前。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工作人员吗？」

    唐辰闻言望过去，瞬间愣了。

    外表雅痞的一位长发男子C着微微沙哑的声音还在说着：「我老婆有报名万圣节鬼妆T验，T验之後还会继续参加你们的一小时美妆讲座，我nV儿可以在这边玩游乐器材对吗？我想确认一下我可以进到游乐区陪同吧？」

    唐辰盯着他忽起忽伏的薄唇，很快回过神，扬起职业微笑。

    「可以，当然可以。」她分别指向美妆区及儿童区，「请太太移步前往美妆区选择喜欢的化妆师，那里有目录可以选择喜欢的妆容，完妆後，那里的工作人员会带太太去後方的服装区选择合适的万圣节装束，那里设有更衣室，更衣完毕即可在展场内和现场的万圣节道具合影，一边等待稍後的美妆讲座，讲座开始时会现场广播。先生这段时间可带着孩子在我们儿童区试玩各式器材。两区都设有购物区，试妆和试玩过後都可以自由参考选购。」

    「好的，好的，太感谢了。」男子鞠躬道谢，随而礼貌地带着在旁点头致意的年轻妻子与看上去些许顽皮的nV儿走向展区。

    唐辰紧盯着男子颈上延伸到领子下方的蝴蝶刺青。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背到身後的双手却开始颤抖。

    ──为什麽是蝴蝶？

    她还能轻易地想起，那时的她是如何ch11u0地趴在男子的怀中，手指在那颈项上如何轻划。

    她还能想起男子的菸嗓，如何低笑。

    ──以後告诉你。

    她还能想起那一年的自己，如何嗤之以鼻。

    谁还和你有以後。那一年的唐辰这样想，回头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

    在她发现自己怀孕以前。

 10-2

    像是踩进流沙，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像是挣扎着不信，或挣扎着相信，唐辰年轻时就是这番挣扎的人，与现在相差无几。

    「我以前不和人维持关系的。」

    「为什麽？」

    「因为我发现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人──不对，可能也不是该不该的问题，应该是能不能的问题。」

    「我听不懂。」

    「没关系，总之是我在很多时候，都不晓得能不能相信对方，太挣扎了，挣扎了就会不舒服。」

    「不舒服不好。」

    「对，不舒服不好。所以我乾脆不和人维持关系。」

    「维持关系就要决定要不要相信一个人吗？」

    「对，基本上是这样。」

    「听起来很麻烦。那你应该做得对。」

    唐辰因为得到这位小男童的认同而点点头。

    「我也觉得我做得对。」

    她这样说道。

    唐辰与这位小男孩已经坐在展场边的长椅上聊了一会儿，起因是当她看着走远的男子颈上的蝴蝶刺青，禁不住双手颤抖时，有一只小手握上了她的指尖，她诧异地低头，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站着这位年约十岁的男孩，他的双眼漆黑，神韵早熟，左边眼睛下方有一颗明显的小痣。他担忧地问她：姐姐，你还好吗？

    一句话就让唐辰鼻酸地皱了下巴。

    面对一切都可以情绪切换的唐辰，最无法招架的就是孩子的这般清澈眼神。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可以和这样单纯的孩子吐露，或许不只是「可以」，还加上了她「想要」。她想要和这孩子说说话，倾诉也好，闲谈也罢，可她还是选择先问了男孩的状况。

    当她得知小男孩这会儿是和父母走丢了，她立刻让工作人员广播，接着带他坐到一旁的长椅等候父母来接，未料男孩的父母迟迟没有出现，他们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所以姐姐和刚刚那个人是没有关系的关系吗？」

    男孩顺着刚才的话题问。

    唐辰笑了起来。

    「对，你很聪明。」

    「可是你不开心。」

    「有吗？」

    「你刚刚看起来不舒服。」

    小男孩意有所指的看向唐辰放在自己腿上的纤白双手。唐辰知道他指的是她方才双手的颤抖，不由得微笑。

    「是啊。我曾经怀了他的孩子，结果他现在连我长什麽样都不记得。」

    唐辰嘴快地吐露了，下秒才意识到，这孩子的年纪或许还不能理解这事的严重X，她立刻垂眸看向男孩，只见男孩仰着脸直盯着她瞧，面sE竟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你一定很难过。」

    男孩这样说，让唐辰一愣，以鼻息笑了出来。

    「不是难过，只是很惊讶。」她说，然後思考了下，「可能还有点唏嘘。」

    「唏嘘是什麽？」

    「就是有点感叹。心情很复杂的意思。」唐辰试图解释给他听，「我可能也不是想要他记得我，只是当初对我提以後的人先忘了我这个临阵脱逃的人，感觉有点讽刺。」

    男孩想了想，点点头，「我听不太懂。但是是因为没有结婚吗？我听人家说，要生小孩的人都是要结婚的，我看他好像跟别人结婚了。」

    「这很复杂，我没有想和他结婚。」

    「那你为什麽要……嗯……不舒服？是这样吗？刚刚姐姐你是不舒服吧？」

    唐辰被问得停顿下，笑弯眼睛。

    「对，不舒服。我只是因为看到他，想到我当时怀的孩子而已。」

    男孩瞅着她渐渐有些Sh润的双眼，问道：「那你的孩子呢？现在在哪里？」

    唐辰的眼尾红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还没把他生回来。」

 10-3

    男孩的父母自广播寻人後，超过十五分钟都未曾出现过，唐辰面sE凝重起来。

    「你爸妈跟你走散前有没有说过什麽？有交代你什麽吗？」

    唐辰严肃地问向仍然端坐在长椅上的男孩，小男孩摇摇头，前後晃晃有些悬空的腿──乾净的布鞋，延伸到小腿肚的白袜洁白如新，身上的衣着熨烫得平平整整，这不是平时被疏於照顾会有的状态。

    唐辰面sE凝重起来。

    「他们会不会遇上什麽麻烦……可能要报案了。」

    她咕哝着起身，一面cH0U出口袋里的手机，男孩却忽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抓住唐辰的衣摆。

    「姐姐你要去哪？」

    男孩急切地问声让唐辰愣了一秒，这小雏鸟似的行为正中唐辰母X的红心，她立刻蹲得与男孩平视，双手轻捏男孩的肩。

    「我只是要打个电话找警察帮忙。没有要丢下你。」

    「为什麽要找警察？我不喜欢警察！」

    本来总是流露一GU早熟气质的男孩忽地提高音量，唐辰见男孩慌了，下意识将他扣进怀里。

    「没事没事。」她轻拍男孩的背，柔下声线，「我只是要请警察帮你找找爸妈，没有要把你交给警察。」

    男孩还唐辰怀中发抖起来，略显瘦弱的双手抱上唐辰的後颈。

    「可是我不喜欢警察……」

    男孩委屈巴巴的声音又让唐辰软了心。

    「好，好，」她轻轻松开男孩，对上男孩微Sh的眼睛，「那我去帮你拿一点甜点过来，让你在这里边吃边等爸妈来接，好吗？」

    男孩听了这才松开揪在一起的眉间，点点头。

    唐辰微微一笑，往他脑袋亲吻了下，才起身走向现场的外烩自助吧。她cH0U了一张纸盘子，夹了些糕点放上，当她想问问男孩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一回头，她才发现男孩不知什麽时候消失了。

    啪！

    她立刻在取餐桌上放下手上的盘子。

    「怎麽……」唐辰诧异地快步走向刚刚男孩在的地方，问向在那周遭站岗的工作人员：「小朋友呢？刚刚在这等父母来接的那个小朋友，怎麽不见了？」

    新来的工作人员第一次见唐经理这副咄咄b人的样子，吓得脸一绷。

    「他、他刚刚跑掉了。」

    「跑掉了？」唐辰蹙眉，「他是看到父母了吗？跑去找爸妈了？」

    「那个、我、我我不知道……」那位年轻的nVX人员紧绷地摇摇头，「人太多了，我只看到他跑出展场，之後就没看到了，对不起……」

    唐辰听见对方怯怯的道歉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吓人，立刻放缓了语气，「好，我知道了，没事。我去找找。」

    她随而往门口走去，那一贯优雅的步伐带着急切──直到她撞上刚走入会场的韩堂澄。

    「欸？你怎麽了。走这麽急。」

    唐辰听见他的问声时，几乎是反SX动作地扯住他的袖口。她对他说起男孩的事，那嗓音甚至是她自己也没料到的语末微颤了。

    当韩堂澄听清眼下状况，也听出了她话间悬上的一丝难受，他旋即将她拉进怀里，一只手压上她的後颈。在一片人声嘈杂中，他凑在她耳边低语：「我知道了，别慌。」

    那简直像是方才唐辰对男孩所做的一样。

    唐辰感到别扭，她才不是需要哄的孩子。正当她想挣开，她却因为他的一句话顿住了举止。

    他说：「我去找。」

    什麽？

    唐辰瞠目，她以为她会听见息事宁人的句子，举凡那只是个陌生孩子，我们还有正事要做──或者──那没什麽，不要担心了──这些安慰剂般的说词。

    可他在说什麽？

    当韩堂澄松开她，她讶异地望着韩堂澄的双眼。那双眼没有平时的痞X，只有一GU子认真。

    「待会的活动是你主办的，你也不好离开，你就在这坐镇，我去附近找找，找不到的话我会联系我认识的警察朋友帮忙。你形容一下他的长相和穿着。」

    韩堂澄低沉的话语震动着唐辰的耳膜，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眼前的男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稳重，那抹可靠在这席熟练处事的姿态下，变得如此具象。

    韩堂澄见唐辰罕见怔愣的模样不禁感到纳闷。

    「你怎麽了？」

    唐辰这才被问得定了神，「没，没什麽。」

    她尴尬地咽口唾沫，无视耳根无端蔓上的热度与心跳忽然的紊乱，赶紧稳住情绪地陈述男孩的外型。

    「他大约十岁，白衣黑K，布鞋白袜都很乾净，短头发，瘦瘦的，没有戴眼镜，脸上有一颗痣，好像在……左边眼睛下面。」

    唐辰尽量仔细的描述，她很专注。

    她很专注。

    以致於她没有发现，韩堂澄的神情，有了微妙的改变。

 10-4

    「你为什麽在这？」

    当韩堂澄在展场後方隔着一条街的地方找到男孩，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麽在这？

    男孩坐在街边的公车候车亭里，抬起脸时未有慌张，反而微笑起来的模样带着一丝痞懒顽劣。

    「逛逛。」

    「逛个头。」韩堂澄在他身边坐下，翘起腿时斜瞥着他，「你来做什麽？刚才我接到你补习班的电话，他们说你东西还放在那里人就不见了，害我赶过去帮你拿。你要翘课我管不着，东西起码记得带。麻烦Si我了。」

    男孩听着笑了声，短促的笑息听上去嗤然。

    「你才麻烦Si我了。」男孩的语气像个小大人，散漫的眼神不同於在唐辰面前展现过的纯真。他睨向一旁的韩堂澄，笑道：「我每次问你跟那nV生的进度都只听你说一些J毛蒜皮的东西，照你这个追法，我都要便秘了。」

    「所以你就来试探她？」

    「对啊，不是说跟你名字很像嘛，我一看她挂的识别证就找到了。早上出门前有听你说今天会和她一起忙工作，我就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了你的地方。」

    「小鬼头。」韩堂澄听着笑起来，r0u乱他的发，「你又怎麽知道地点的？」

    「偷开你手机地图，搜一搜你最近关注的地点不就知道了吗。」

    「你这家伙。以後交nV朋友还得了，对方不被你吓Si。」

    韩堂澄的一句话让男孩爽朗的笑出声来。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我刚刚收集到情报了，还蛮大条的，我来跟你说说她的状况吧，感觉会是很好的突破口，你可以用它来加速攻陷。」

    「不需要。要我提醒你吗，你这样对她很没礼貌。」韩堂澄一只大手像拎猫一样掐上他的後颈，力道却不重，「还有，我真的劝你少看点电视剧，你现在连讲话都很像在演谍报战。」

    「唉，我是为你的感情线C碎了心。」男孩拍掉掐在自己後颈上的手，目光同情地看过去，「你这种放在乙nV手游里面就是个出师不利的衰角你知道吧。」

    「那是因为谁？」

    「所以我这不是在帮你了嘛，」男孩这下仰着小脸对韩堂澄咧出一个劣X的笑脸，唤道，「我的好爸爸。」

 【第十一章】沙盒里的人11-1

    韩熙第一次参加的葬礼，就是自己父亲的。

    那一年，韩熙两岁。

    他有一张文静乖巧的脸，苍白的皮肤，对於男孩而言有点过於标致的圆滚眼睛，长长的睫毛，以及左眼下的一颗痣。那一天他穿着漆黑的衣服，站在爷爷NN身边，一只手牵着自己的叔叔。

    叔叔看上去很年轻，但那一年已经三十岁。很多年後韩熙才学习到家人间的称谓背後的涵义，爷爷NN说，父亲和叔叔是相差两岁的兄弟。

    韩熙在两岁时，几乎是父亲的葬礼过後，就被叔叔接回住处照顾。叔叔的房子不大，但座落在当年的h金商圈，带电梯的大楼里，他们住在三楼的一间两房公寓，叔叔看上去是个漫不经心的人，可直到韩熙九岁那年提出想要自己的空间，叔叔才让韩熙独自一间房入睡。

    九岁以前，韩熙的亲生父亲偶尔会血r0U模糊的出现在韩熙的梦里，韩熙会半夜惊醒，叔叔知道，可这方面有些笨拙的叔叔什麽也不会问，只会在大半夜一起醒来，给他冲杯热牛N，给他裹好被子，在一旁等他重新入眠。

    九岁以後的韩熙在电视上看见过一个名词：沙盒。

    周末闷热的夏日午後里，他趴在客厅桌边盯着电视机。电视节目里的人说，沙盒最初的含意是一个让孩子可以安全玩乐的地方，像是公园里的沙坑，而沙盒这个词要是放在电脑方面，就代表一个封闭又安全的软T测试环境──

    韩熙在那里忽然就明白了。

    他环视一圈那坪数并不算太大的房子，厨房传来叔叔捣鼓着午饭的声音。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沙盒里。

    这里封闭，又安全。

 11-2

    韩堂澄在韩熙九岁的时候迎来了第一次的自我怀疑。

    那天午後，他在厨房做午饭时听见客厅电视传来的声音，韩熙在看有关沙盒的科学探讨类节目。

    ──沙盒这个词要是放在电脑方面，就代表一个封闭又安全的软T测试环境。

    他在三十岁的时候自愿照顾起已逝哥哥的儿子，他上了育儿线上课程，读了很多相关书籍，m0索的过程确实像是一场诺曼第等级的软T测试，漫长而疲累。

    可他从来没有怨言，连在心里默默地抱怨，都不曾有过。

    那是他的赎罪。

    於是当他将午饭放上客厅桌，那天午後，九岁的韩熙沾着透入窗扇的鹅h日光，趴在桌边对他说：「我今天开始想要自己睡一间房间。」那一刻，他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虽然他看上去完全没有表情。

    「为什麽？」韩堂澄冷脸地问。

    「因为我想要有自己的空间。」韩熙冷脸地答。

    韩熙本就是个早熟的孩子，说出这番小大人的言论，韩堂澄并不意外，可韩堂澄哽在心里的是：我这叔叔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这小兔崽子。

    之後韩熙安静的吃起饭，韩堂澄见小家伙一脸坚定，也就不再追问了。他想着，等这小家伙半夜又做恶梦，肯定会自己跑来哭鼻子的。

    韩堂澄忖着，也就拿起餐具用餐起来，直到韩熙忽然说了一句：「叔叔不结婚吗？」才让韩堂澄又滞住了动作。

    「什麽？结婚？」

    「我看电视上很多人在讲结婚，什麽男生nV生一辈子在一起之类的。」韩熙夹了口菜塞进自己嘴里，一面咀嚼着，一面说道，「叔叔不结婚吗？」

    「不结。」

    「为什麽？」韩熙眼都没抬，像说着稀松平常的寻常话题般说着：「不给我找个妈妈吗？」

    「你是嗑到头了吗？」韩堂澄半开玩笑起来，一只大手箍住韩熙的脑袋前後左右挪动审视了一遍。

    结果韩熙只是在他松开手的时候抬起头来，认真地对他说：「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爸。」

    然後从那天开始，韩熙就再也没有叫韩堂澄叔叔了。

 11-3

    ──因为我想要有自己的空间。

    韩熙没有说，这句话是，因为我希望你也能有自己的空间。

    ──不给我找个妈妈吗？

    沙盒里封闭，又安全，韩熙希望给了自己这一切的人，也能拥有这一切。那些可歌可泣的电影里，称之为伴侣的人通常可以做到这一点。

    韩堂澄最後一次谈感情是在韩堂澄的哥哥Si去以前，於是韩熙的成长过程中，丝毫没有机会得知这个「爸爸」会对什麽样的nV孩子有兴趣，何况这个爸爸平时也不把任何异X挂在嘴边。

    韩熙觉得这个爸爸可能没有什麽谈恋Ai的天赋，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偏偏自己也没有太多资源可以扩充这方面的知识库，於是他开始研究以恋Ai为主题的乙nV游戏，然後韩熙十岁那年，开始在和这个爸爸吃饭的时候对他耳提面命：

    「我跟你说啊，以後你一两天不回家也没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已经很能照顾自己了。你有喜欢的nV生一定要好好抓住机会啊，你看，爸你都几岁──哦，其实这也不是坏处，我看现在都流行什麽霸总啊，爹系男友啊，像你这种市场应该很大。」

    每次韩堂澄听见的时候都会笑到不行，他知道他这个「儿子」又在玩各种手机游戏套用到他这个爹身上了。

    「你少玩点游戏吧。不然就去玩到炉火纯青，以後开发个游戏来赚赚，我这个老爹下半辈子就靠你去招摇撞骗，有钱还怕讨不到老婆吗。」

    每次韩熙听见这样的混帐言论都会翻白眼，他知道，这个爸爸不过是长了张玩世不恭的脸，行为与思考有时出格，却一点也不是对感情马虎的人。

    「总之，爸你要是有在意的nV生，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否则你要怎样？」

    「我是认真的。」

    韩熙凛了眼神直盯着韩堂澄，那一刻，韩堂澄怔愣了。

    下一秒，他别开目光，离席时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会跟你说的。罗哩吧嗦。」

    於是後来的韩堂澄，对他说出了关於一个与他自己名字相仿的nV人。

    韩堂澄是信守承诺的人，他这一生只没能守住一个承诺。

    ──我载你吧，我会把你完好无损的送回家。

    他偶尔会想起那晚自己对哥哥的承诺，以及他没能提醒他扣好的安全带，都是如何没能发挥作用。

    有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总是对韩熙没有底线的应诺很多事情，有时又明白无b。

    毕竟他总是从那双稚nEnG的眼睛里，看见一瞬间的哥哥。

 11-4

    Sandboxgame，沙盒类游戏。

    一种电子游戏类型，通常游戏地图较大，与NPC或环境的互动X强、内容多。极高的自由度是沙盒类游戏的最大卖点，可以较为自由地探索、创造和改变游戏中的内容。很多沙盒类游戏没有关卡和通关目标，也有一些沙盒类游戏有线X模式的剧情关卡可供选择，但一般不强迫玩家完成指定任务或者目标。

    韩熙在网路上看过这些词条。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NPC。

    NPC是非玩家C控的角sE，是游戏世界里事先被定义好行动目标的人物，它们会按照游戏脚本来推进整T游戏剧情，丰富玩家的游戏T验。现在，他正在努力促进两个玩家的感情线。这两个玩家在这场沙盒游戏里，显然就像网路词条说的，没有打算要完成指定任务或者目标。

    太不妙了。

    他是NPC，跟他们不一样。他有他的目标。

    「姐姐。」

    在隔一周的周末晚间，韩熙又来到会场找上唐辰。当唐辰循声低头，见到那张纯真小脸就凑在身边的时候，她立刻激动地蹲下了。

    「是你！」她捏住他的手，「你那天後来怎麽了？我听说你後来有被警察找到，送回你爸妈那里了，还好吗？你不是很怕警察？那天都还好吧？」

    唐辰随而还碎念着「没事吗？有哪里受伤吗？」眼神不断瞥着韩熙的四肢，查看了一圈，没看见明显的外伤，目光才又回到他有些受宠若惊的脸上。

    韩熙是真的受宠若惊了。

    「怎麽了？怎麽不说话？」唐辰眼底的忧心又一次满上来，「是不是我一下子问太多，吓到你了？那先不说没关系，你爸妈又来这里参观了吗？这次应该不是走丢吧？」

    韩熙听着点点头，指了一个方向，「我爸妈在那边。」

    唐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人群密集，许多妇nV及陪同的丈夫聚集在排队化妆的队伍里，唐辰分不清韩熙指的是哪两个人。

    无所谓，韩熙也不知道，他是随便指的。

    唐辰见这次不是走失，大大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拍拍韩熙的臂膀，指向儿童游乐区，「要去那里玩吗？」

    「不要。」韩熙立刻戏JiNg上身，黏呼呼地握住唐辰的小指，一脸无辜地说：「我想和姐姐聊天。」

    顿时唐辰那叫一个慈母心爆棚，立刻就点头答应了。这时，刚与赞助商通完电话的韩堂澄刚走进展场就看见了黏在唐辰身边的男孩，越走近，越眼熟。

    「你怎麽──」韩堂澄站定的时候直瞪着韩熙，可当蹲在韩熙面前的唐辰一抬头用狐疑的眼光与他四目相接，他立刻就把话锋给转了：「你怎麽蹲在这里？」

    韩熙一个没忍住，低下脸以鼻息笑了一声。

    唐辰看向韩熙，只见韩熙装作鼻子不舒服，用食指r0u了r0u鼻尖。韩熙接着又抬起脸问：「哥哥也在这边工作吗？」表情毫无破绽。

    「哦，对，」唐辰站起来，指向韩堂澄，「这就是那天帮大忙的人，那天能找到你都是多亏他，是他跟我说你後来有平安回家的。」

    「哦──这样啊──」韩熙饱含深意的看向韩堂澄，弯着眼睛想着他这个爸爸看来是还没打算把自家有个孩子的事情坦承了，他也就顺着不揭穿，上前握上韩堂澄的手说道：「谢谢哥哥。」

    韩堂澄低头看着韩熙那张能得金马奖的笑脸，不禁弯起一侧唇尾。好家伙你个小祖宗。他的牙槽一紧，笑得像要把人r0u成一团纸。

    韩熙提高眉梢没有打算要看懂，兀自望向唐辰说：「这个哥哥是姐姐你要结婚的人吗？你们看起来好配，都对我很好！」

    唐辰被这一句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话给问懵了一秒，却也没觉得奇怪，毕竟在她看来孩子的逻辑都是挺跳跃的。她思考了一下。

    ──我知道了。

    她想起当时那一刻，韩堂澄是如何让她明白。

    ──别慌。

    她的恐慌。

    ──我去找。

    他重视。

    唐辰看向身旁的韩堂澄，不由得笑开眉眼。

    这个人啊。

    她说：「是很好。」

 11-5

    ──是很好。

    唐辰含着温度的一句话让站在那里的韩堂澄心里一咯噔，有些心虚了。

    韩堂澄没想把事情Ga0得这麽复杂，小兔崽子的热心相助，反倒让他这下子骑虎难下了，关於家里有个孩子，他没想一直瞒着唐辰的，这下可好，他们「父子俩」当着她的面演不认识呢。

    韩堂澄对韩熙使了一个眼sE，JiNg明的韩熙立刻反应过来，也就远远指着门口准备走出会场的一家子，对唐辰说：「我爸妈要走了，我先过去了，姐姐掰掰！」

    紧接着不待唐辰开口，韩熙便转身混进熙来攘往的人群，跑出了会场。

    唐辰基於认知男孩是与家人会合，也就放下了心，没再多疑地跟上去，她的目光放回韩堂澄脸上，却见韩堂澄一脸凝重。

    韩堂澄的视线紧随跑出会场的韩熙，透过会场窗扇，他看见韩熙趁着街道绿灯秒数有余，顺利跑到了对街的公车候车亭，他这才收回目光，看见唐辰正看着自己的模样。

    他微笑起来，「怎麽了，这样看我？」

    「没什麽。」唐辰眼底有笑，「你很喜欢孩子吗？看你很关心的样子。」

    韩堂澄一怔，顿时露出与平时无异的痞态，凑近笑道：「加分了？」

    这副Si样子惹得唐辰禁不住笑了，一把推开他。「少得意忘形。」

    她带笑的语气让韩堂澄不由得跟着嘴角微翘。

    韩堂澄又瞄出窗外一秒，刚好望见韩熙要搭的公车到站，将韩熙载走。他在心底暗松了口气。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担心韩熙这样只身行动了，曾经他这个「爸爸」太过关注「儿子」的安危，被这个儿子冷战了两周，韩熙的早熟、懂事，和能g的作业能力，让韩熙对自我的认知以及自尊心程度，都拉高到超出那个年纪该有的层级，这让韩堂澄花费了好一番努力才适应。

    有时他会觉得韩熙是彻底遗传了他的亲生父亲──韩堂澈。他的哥哥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顶尖。

    正当韩堂澄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一旁的唐辰轻捏了他的手背，他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又为了自己哥哥的事cH0U离了。

    「抱歉，在想事情。你刚才有说什麽吗？」

    韩堂澄的道歉让唐辰停顿下，方才韩堂澄显然露出了一种泡进流沙里的神态，在那里，彷佛眼睛耳朵都塞满了软沙，无法接收外界的一切明暗与言语。

    她很想知道他的流沙里都有着什麽。会是一件事或一个人，那里会有什麽气味，长得什麽模样，有什麽声响──

    然後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好奇，是她一直以来都在避免的，於是她张口想问的冲动也就化在了她的嘴里，没能脱口。她同样明白他人的流沙并不是自己有权涉足的地方，她歛低视线。

    「没什麽。」

    她淡淡地说，随而转身。

    韩堂澄立刻察觉了她突然想要疏离的意图，下意识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他低沉地问：「你生气了？」

    「没有。」唐辰说，「我去看看销售区的状况。」

    然而韩堂澄拉在她手上的手没有松，反倒将她拉近了些，定定地说：「我刚才分心了，是因为这个吗？」

    唐辰听着凑在耳边的低问，没闪避，她只是抬眼盯了回去，「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分心的时候在想什麽。所以我要气也不是气你，是气我。我解释完了，可以让我去工作了吗？」

    说完，她用力地扯回自己的手，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了会场内的商店区块，一GU脑地就和里头忙碌的工作人员对话起来。而韩堂澄站在原地望着唐辰不自然地，刻意专注於工作上的侧脸，以及她那浅浅有些泛红的耳壳，他忽然就笑了。

    他吁出一记轻浅的鼻息。

    ──我想知道你分心的时候在想什麽。

    ──所以我要气也不是气你，是气我。

    短短两句话，就说明白了她在真正的情感面前，如何胆怯。

 11-6

    当唐辰在贩售区来回勘查、纠正店员的收款流程时，韩堂澄已经到美妆讲堂区接待讲师，并嘱咐主持人需要强调的产品资讯，在这段说长不长的时间里，他们都是一心二用的人，嘴上叮咛着工作，内心想的全是下一步该如何面对彼此。

    结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讲堂活动结束，人cHa0开始散去，他们在环视会场情况时对上了眼，可无论是他或者她，都没有避开的打算。

    现场播放着万圣节略微异sE的曲目，外头夜sE浓郁，会场内游乐区的旋转木马亮着鹅h光线，随音乐盒般剔透的乐音转动。旋转的光源映着彼此心思邃然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们同时微笑。

    「抱歉，我有点生疏。」唐辰走到韩堂澄面前，率先出言。她可能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没想讲得太明白。她说，「以前我不是这样谈感情的。」

    韩堂澄弯着嘴角，「我也是。会不会这样才是正常的。」

    「你指什麽。」

    「在意。」韩堂澄笑时眯弯了眼睛，「你在意我想什麽，我在意要是你知道了你会怎麽看我。这些可能对我们来说都很陌生。」

    但是。

    「但是这似乎才是正常的？」

    韩堂澄语末带上了些疑惑的上扬，让唐辰笑出了声。

    无论是他或者她，都觉得这真是好麻烦啊。

    可无论是他或者她，都没有理应感觉到的反感。

 11-7

    收工後，唐辰坐上了韩堂澄的车。

    行驶过一个路口时，韩堂澄终於开口。

    「我曾经有个哥哥，今天那孩子给人的感觉，和我哥很像。我当时只是在想这件事而已。分心的时候。」

    唐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说话的侧脸，捕捉到话里的两个字。

    「曾经有个哥哥？」

    「对，他去世了。」

    「啊，抱歉。我该想到的。」

    「没事。」韩堂澄望着前头的车流，低沉地说，「我本来就想让你知道了，这攸关我为什麽担心你知道了之後怎麽看我。」

    「我不明白。这为什麽会影响到我对你的看法？」

    「是我害Si他的。」

    韩堂澄的一句话令唐辰一怔。可她认识的他，不会是蓄意谋害的角sE，那麽大概率是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该告诉你的事，如果是，那我们要到多熟悉才该说，这些烦恼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思考的事情。」韩堂澄打着方向盘，说道，「甚至如果这是该告诉你的事，就代表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不一样，就代表我不能错失你，但如果告诉你这件事後来引发的事，你可能会选择离开。我希望你能T谅我的为难。」

    「所以这跟你不让我去你家有关吗？」

    「有关。」

    「跟上次在路边和你拉扯的nV人有关？」

    「有关。」

    「但你和她不是情侣关系？」

    「对，从来都不是。」

    「所以也不是因为任何nV人可能出现在你家，你才不让我去你家？」

    「没错。」

    「好，那今天去我家。」

    「什麽？」韩堂澄愣了下，外头路况繁杂，他只能紧盯车窗外的状况，错愕地问：「你说什麽？」

    「我想喝酒，你陪我。」唐辰倒是一派理所当然，「你可以不用急着对我说你的为难，我给你时间。但既然你的诚意让你说到这里了，我想跟你说说我。」

    唐辰笑得毫无忌惮。

    她说。

    「这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的。这可能需要配酒。」

 【第十二章】通过图灵测试的人12-1

    唐辰在成年後的第一年听说了图灵测试。

    英国学家艾l图灵在1950年提出了这项实验，实验中，一个人会写下自己的问题，传送给另一个房间里的一个人，与一台机器。过不久，回答会被以文字方式回传，问出问题的人依据两份内容，判断哪一份才是由真人给出的回应。

    她知道这项实验是为了测试机器是否能模仿人类，可当她那一年ch11u0着坐在第一任男友的床沿，听着趴在床上侧着脸对她微笑的男人，对她诉说这项实验的时候，她想的只有，问出问题的人凭什麽决定哪一份答案是真人给出的呢？

    他用着什麽标准，什麽规则。

    是标点符号吗？还是用字遣词？又为什麽问出问题的人所定义的各项权重可以用来区分两者呢？艾l图灵在这当中一定有着非常JiNg细周全的设定吧。

    她坐在那里，低头瞅着昏暗光线中的第一任男友。那是一位工程师，他的妹妹是唐辰的一位关系良好的学姐，他的妹妹告诉唐辰，他是一个非常诚恳的人。於是唐辰在她的百般撮合下，怀着对感情的好奇，同意了与他交往，他们的年龄差距大，但唐辰的早熟与他偶尔的童心能够很好地配合上。

    他们交往了三个月，那一天，他趴在床上伸出手，轻轻抚m0唐辰背脊上的一道非常显眼的r0UsE疤痕。他终於问了出口：「这是怎麽来的，能告诉我吗？」

    唐辰微笑起来。

    「那昨天你带回来的点心是怎麽来的，能告诉我吗？」

    男友听着回想了下，「哦，一个同事给的。」

    「nV的？」

    「对，怎麽了？」

    「没事。」

    唐辰温和地应，等待他的表示，却只等到他又指上了她的伤疤追问的声音。

    「那你要告诉我这个怎麽来的了吗？」

    他的问声让她有些遗憾，她却只是弯着嘴角，给他答案。

    「小时候贪玩，从游乐器材上摔下来，底下刚好有尖锐的东西。」

    她这样说，随而换来男友心疼的叹息，与由後环上的拥抱。那样的力道让她感受到他的恳切。

    她知道他是一个非常诚恳的人。

    但她不是。

    她可能可以是，只是对他不是。

    艾l图灵在那一年测试的是机器，唐辰不断想测试的却是人。

    她想找到一个人，拿到她的回应时，能够分辨那是由哪一个唐辰给出的。

    是真正的那一个唐辰。

    还是息事宁人的那一个。

 12-2

──你生气了？

    ──没有。

    ──我刚才分心了，是因为这个吗？

    当韩堂澄在会场拉住她的时候，她其实感到一瞬间鼻酸。唐辰测试过无数个人，结果却是眼前这一个看似最无法信任的人，愿意留心她心底真正的那一个唐辰，真正的喧闹。

    就在韩堂澄在车里当真说出她想知道的、同时也是他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时，那一刻，她就知道了，这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一个通过测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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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

    「你认为人的筹码是什麽呢？」

    室内昏暗，唐辰换上一身宽松的白sE洋装，靠在自家窗边散落摆放的抱枕堆上。衣料垂坠贴身，让侧坐斜卧的她在窗外霓sE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蛊人。

    她偏着脸，问着同样靠坐在枕堆上的韩堂澄，人的筹码是什麽呢。

    韩堂澄只手松了松领带，拿起唐辰递给他的啤酒喝了一口。

    「你想问的是载T吗。」他咽下酒Ye低沉地说，「筹码的载T。」

    「对。载T。」唐辰轻笑，「我一直认为时间，身T，钱，都只是我们筹码的载T。如果用那些筹码去兑换维持我们生理机能的东西，我们就能活下去，那为什麽我们还需要用感情，猜疑，情绪，来兑换一些让自己活不下去的东西？」

    「b如？」

    「b如Ai到牺牲，Ai到疑神疑鬼，Ai到生不如Si。人为什麽要把生存Ga0得那麽复杂呢，你有想过吗？」唐辰弯着没有笑意的美丽眼睛，说道，「我成年以後就在想，如果人只要能活下去，那我们只需要合理的配置我们的筹码，做合理的交易，就可以了吧。就像用钱兑换食物，用身T兑换欢愉，都是同样的概念。」

    合理的交易。

    那麽。她说。

    「如果是一样的，怎麽就没听过一个去便利商店买茶叶蛋的人不检点呢？」

    韩堂澄听着她说出这句话，眉间不由得轻蹙。

    「谁说了你不检点吗，你那些同学？之前遇到的。」

    「他们算什麽。」唐辰往嘴里灌了口啤酒，望向韩堂澄时，对他笑得特别灿烂，「我是在给你打预防针呢。」

    韩堂澄停顿下，一下子就给听懂了，他笑起来，凑近她的唇。

    「我这麽重要了？」他伏在她的唇尖却未达亲吻，只低低地问，「需要给我好印象了？」

    唐辰抿弯唇，同样低下声，「是啊，真不幸。」

    唐辰以鼻尖轻浅地蹭过他的脸，复而侧着脑袋倚上一旁窗框。

    「还记得在展场上遇到的那孩子吗。」她嗓音柔软地，意外地说起了韩熙，「第一次遇见他，他突然不见的那天，我很紧张，真的非常紧张。是那种，不会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会产生的紧张程度，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在那过後我仔细想过了，我之所以那麽慌张一个孩子走丢，可能是联想到自己罢了。」

    韩堂澄沉默地望着近在眼前的她，看见她瞥向别处的眼神邈远。他伸手轻拢她的发丝。

    「你曾经走失吗。」

    「不是。」她侧头靠在窗旁，阖上了眼，「我曾经被走失。」

    那可能可以称之为遗弃。

    「那可能可以称之为遗弃。」唐辰的吐息轻软，咬字却如x1饱水的棉花，「我的生母是一个疑心和控制yu都b较强的人，可能有点病态了，我爸受不了那些跟踪，被害妄想，情绪失控，我爸在我五岁的时候选择离家，生母在我六岁时患上忧郁症。在我学会什麽是Si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不断把我带到不同地方放着，自己是去做什麽了。」

    很奇怪啊。唐辰轻绵地笑。

    「很奇怪啊。为什麽总要趁姐姐上学的时候，把我带出去呢。有时我会这样想。她会不会只是想要所有人都陪她迷路？她会不会想要所有人都失散，她才不至於那麽悲惨？她很孤单吗，在报复我至少还有我姐，而她什麽也没有吗？所以她不觉得她还有我们，是吗？我经常在想这些事。」我也经常会想。她说。「我也经常会想，如果她在想要自我了断的时候，把我放在家里，告诉我，会晚点回来，也许我就不会那麽恐惧被抛弃。」

    「不一样吗？」

    韩堂澄沉沉的问声，让唐辰轻轻睁眼，对上他幽暗中隐约有些微光的双眼。

    她微笑起来，「你很不会安慰人哪。」

    韩堂澄跟着弯起唇角。

    「你需要吗？」

    「不需要。」唐辰笑眯眼睛。她知道，这人明白她不需要可怜。同情都是太虚浮的表浅。

    韩堂澄伸手仔细地拨拢她额前的碎发，略微粗糙的指腹，从她的发际沿着线条柔软的面庞轻滑，手指落在了她JiNg巧的下颔。他轻轻摩娑，垂眸吻上她饱满的唇瓣。她的唇畔凉，让他不住TianYuN。

    ──用钱兑换食物，用身T兑换欢愉，都是同样的概念。

    ──合理的配置我们的筹码，做合理的交易。

    ──也许我就不会那麽恐惧被抛弃。

    他已经可以知晓，她为什麽会变作这里的她。

    ──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没有其他对象。

    他想起曾在那个房间里，他是如何对她保证。

    ──你要我对什麽发誓，对天对地，对神，还是对撒旦？什麽都可以。

    他是如何对她宣誓。

    而她又是如何双唇紧抿，望向他的眼神充满警戒。

    ──渣男都是这样说的。

    她是如何用残破的颤抖，说出那句话。下眼睑如何变成锈红sE的。

    她的眼尾，如何使劲地憋住波光。

    这一刻的韩堂澄想着那副模样不禁加深了亲吻，他双手捧上她的脸，像捧起一个易碎的JiNg美娃娃，他的掌心轻抚她塘瓷般的脸颊，指尖轻划她白皙的颈项。一切动作珍而重之，却换来她猛地扯住他的衣领，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在一片黑暗仅剩窗外的微光中，韩堂澄望上坐在他腿根俯视他的塘瓷娃娃，她JiNg致的眉眼盈满蓄势的情慾，眼神里的伺机蛰伏，随上扬的红唇染上露骨的兴致。她有意轻挪腰肢，下身的浅磨很快激起韩堂澄反SX的鼓噪。

    「你实在……」

    「怎麽？」唐辰柔软的唇瓣附在他燥热起来的耳边，语气竟有些含笑，「不然你以为呢，我带你回家，就彻夜长谈？」

    那妩媚的气音搔得韩堂澄唇尾微翘地不禁低笑，索X双手托上唐辰的T，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唐辰被他捉着T0NgbU前後蹭动，那彷佛回敬她的举止竟让她心痒地热了耳根。身下能感受到韩堂澄B0发的JiNg神，在无法自控的蹭动与随之而来的浪cHa0下，她终究还是扶着他的肩轻哼出声。

    她难得娇软的声线让他心底一颤，动情地侧头亲吻她的脸。

    「叫出来。」他嗓音低黯地在她耳边喘息，「很好听。」

    「变态。」

    唐辰的咕哝让他低笑，他提高眉梢微笑着对上她些微迷离的视线。

    「不喜欢？」

    韩堂澄语末微哑的低沉问声令唐辰不由得心紧，她只手抓上他脑後的发，同样微笑。

    「真讨厌。」唐辰蹙起眉，却笑得餍足，「我怎麽会这麽好你这口。」

 12-4

    人的筹码还有什麽呢？

    当韩堂澄反覆填满唐辰，在一片脑内的星光中，她仍思索着。

    他捧着她的T，托起她的身，她纤细的双腿圈在他的腰际。他们相连着。他将她的背脊靠上墙面，略略浮凸的墙纸纹路，开始随他每一次的撞击磨过她背後的肌肤，她微启的嘴发出他喜欢的哼Y，他粗喘的声音压在其中，他们不厌其烦地榨取彼此，却只感到更加乾渴。

    人的筹码还有什麽呢？

    黑暗中，唐辰垂视着韩堂澄的脸。些微汗Sh的发垂落在他野X的面孔上，凌乱发间的那一双，隐约有着微光的双眼，始终望着她的脸。那些瞬间，唐辰总是能在那一双眼睛里面，看见令她心满意足的东西。那像是在每一次短暂的cH0U离与下一秒猛烈的JiAoHe时，他都在品嚐她的神情，他专注地注视她的所有反应，她喜欢被侵略哪里，喜欢什麽力度与什麽姿态，他仔细观察，细数，看在眼里，再大方给出相应的，她所想要的一切捣鼓，与随之而来的斑斓刺激。

    唐辰扶着他宽阔的肩膀不住粗喘，身下像是一次又一次堆叠起伏的cHa0汐，当她承受不住一次特别巨大的涨cHa0，她禁不住放声SHeNY1N。紧紧抱着他的脖颈，她将脸埋在他烧热的肩窝喘息，浑身紧绷地不断颤抖。

    相连处的cHa0Sh忽然满溢，韩堂澄感受到顺着腿间滑落的Sh热，感受到怀中的人拥抱他像是拥抱唯一依靠的人。

    他竟感到撼人心魄地满意。

    人的筹码还有什麽呢？

    韩堂澄满心柔软像塞满了甜味的棉花，将唐辰抱稳了走到床边。他轻柔地将她放ShAnG铺，欺身在她盈软的身子上。他微笑地弓着手肘，撑起上身歪首审视她标致酡红的脸。她的双眼轻眯，Sh润地像装填了一池深深愉悦的春水，她总是坦然地用渴望与蕴含笑意的眼光望着他，像是他可以只是他，做他想做的，不必将自己拗折成更好的模样，或遵循更好的做法。

    韩堂澄加深笑容，低头亲吻她的唇。

    「惨了。」韩堂澄伏在她的唇尖叹道，「我好像真的Ai上你了。」

    Ai。

    那个落俗的字回荡在唐辰耳边。

    她怔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满面困扰却带着笑的那张脸。

    「啊。」唐辰乾燥的喉咙发出声响，然後化作笑声。像是融化的甜筒。

    所以这一次的交易，会有一点不一样。

    「那是你要给我的筹码吗？」

    唐辰问着，伸手抚过他的脸。他顺着她的手侧过头，亲吻她温热的手心。

    「嗯。」韩堂澄沉沉地应，含笑的双眸斜斜地瞅住她的眼，「要跟注吗？」

    唐辰笑起来。

    跟注。

    在赌局里，下注与前一位玩家相同的金额，以继续参与当局游戏。

    要跟注吗？

    唐辰撑起上身深吻他的嘴，她的双手柔软地圈在他温暖的後颈。

    她的唇瓣在重重的T1aN抿後，轻磨他柔韧的下唇。

    她的嗓音，在幽暗中更显酣甜。

    「跟。」

    喀嚓。

    那一刻，彷佛手枪抵在了他和她的脑门。

    她知道他知道。

    他知道，她也知道。

    可是他们的T温很合适，身T很合适，亲吻很合适。

    Si在彼此手里，可能也合适。

 12-5

    深夜唐辰在床上沉沉睡去，韩堂澄已经欣赏唐辰的睡颜好一阵子。

    韩堂澄想继续欣赏，可连续几场运动让他很渴，被压在她小脑袋下的那只手也已经麻得不像自己还有一只手。他的笑意憋在嘴边，无声吁笑地缓缓cH0U回自己的手臂，悄悄下床去找水喝。

    当他轻着步伐想走出房间，半路就瞄见房内书桌上摆放了一支玻璃水壶，一旁还放着玻璃杯。他没想到唐辰这样文艺，饮用水还会特地装进壶里，他想着又扬起嘴角，踱步至桌前倒起水喝。

    然而韩堂澄水都没喝到半口，手没拿稳竟杯身一倾，水珠飞溅，幸好反应及时，惨剧不大，只溅Sh了一小块垫在杯子下方的小册本。册本边沿浸水，纸缘变得深sE微蜷，韩堂澄赶紧cH0U来了面纸按压。

    「唉……」他为自己的笨手笨脚叹息，随而捧起册本仔细擦拭。

    他怕水渗透进去，於是伸手进册页里m0探了下，随之m0到了张y卡触感的异物，他没有多想，翻开了那一页，只见那里安cHa了一张书签，整页册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红sE叉叉，并且只写了一句话。

    ──你走了。我甚至不能请丧假。

    字句下附上了一个久远的日期，韩堂澄伸手轻触那行笔压，猜想那会否是为了她的亲生母亲写的，她说过，她的生母离世了。可韩堂澄凝神一想，前阵子是她母亲的忌日，册本上记录的日期与之对不上。

    就在他蹙眉思索时，床铺传来窸窣声响。

    他回过头发现唐辰悠悠转醒，当她撑起上身，棉被滑落，婀娜的身形尽显眼前。他对於她在他面前的不遮掩感到满意，他想，或许关於他手上为什麽持着册本，又为什麽了不应的东西，他也不该对她遮掩。

    「吵醒你了。」韩堂澄拿着册本走到床沿坐下，只手拨拢她散乱的长发。他将册页翻到她面前，「我想去拿水喝，把你的本子弄Sh了，擦乾的时候不小心翻到了这一页。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唐辰睡意还浓，睡眼惺忪地靠着窗外微光定睛看清册页上的字，慢慢地，她朦胧的眼神才逐渐清醒过来。

    「啊，是这个。」唐辰兀自点点头，重新倒卧进蓬软的枕头，双眼轻阖地笑道，「被你发现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语气有些黏。

    「那天我跟我的孩子告别了。」

    她说，而他愣了。

    他的呼x1一窒，望着她时可能忘了移除眼中的心疼，当她睁开眼看见他昏暗中的眼光时，她露出的笑容有些无奈。

    「别这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唐辰伸手轻碰他的脸，反过来要他不要在意的姿态，像极了当韩堂澄告诉她关於他哥哥的Si时，那样的神情。

    他们都曾亲手送走一个生命。

    可他们的自责，或许并不等量。

    唐辰拉了拉他的手，「过来抱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韩堂澄听了便将册本放ShAnG头柜，躺进被褥里，只手将唐辰捞进怀里。唐辰侧卧着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弯起笑靥。

    「我在高中的时候有点放纵了，就像我说过的，用身T兑换一些乐子。所以我的高中同学其实也没有说错，我确实经常出现在夜店。」她说，「但是很多时候重复的事情做久了，就没意思了。在我准备收敛的时候，我让一个在夜店里对我特别慷慨的对象当作我最後一次一夜情的人。我记得他的脖子上有蝴蝶的刺青，记得他的长相，也记得他的菸嗓，但我却连他叫什麽名字都不在乎。

    「我连他在乎什麽都不在乎。」唐辰的笑容有些冰冷，像是嘲笑过去的那一个唐辰。「他连我的联络方式都没有，就跟我谈未来。当时的我觉得很可笑，我根本没把那些东西看在眼里，对那些不理X的感情甚至有点嗤之以鼻。我很自以为是，我第二天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结果我们断联之後，过了几个月，我开始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大事不妙。

    「我瞒着姐姐去到诊所，我才知道已经七周了。孩子在我T内已经七周了。我几乎是没有迟疑，就决定把孩子拿掉。」唐辰的眼底忽然有些Sh润，语气却仍冰凉，「医生说了可能的风险，说了这时间已经不能药物流产，得手术。当时的我就把打工存的钱都拿来动手术，家人得知的时候还对我劝阻，可是很奇怪，我完全没有动摇，我就像拿钱买一个目录上的服务项目一样。

    「处理掉我T内的生命。」她蹭进韩堂澄的x膛，话语变得闷沉，「我被麻醉，只是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那个生命就消失了。」

    起初。

    「起初我对这整件事都很麻木。然後我开始时不时就出血，不分地点跟场合，我经常躲进学校厕所，保健室，有时早退回家。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唐辰的嗓音变得微哑，她说，「那是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我当初，究竟做得对不对？

    然後。

    「然後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她说，「就会有无数次──」

    唐辰的鼻音r0u入话间，令韩堂澄下意识将她纤瘦的肩头揽得更紧，他低头吻住她散发热度的发顶。绵密的亲吻让唐辰不由得掉出泪水。

    「我开始做恶梦，每天晚上，那个孩子都血r0U模糊的来梦里找我，」她哽咽地说，「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害怕，我很心酸，我在梦里总是会把他捧起来抱得很紧，他的血一直滴，染得地板都是红sE的，我会踩着他流的血抱着他到处走，一直哄他，他一直哭，我就一直哭，哭到醒过来。

    「我觉得自己要疯掉了。」唐辰终於哭出声，哭得浑身微颤，「我在梦里跟他说妈妈很抱歉，妈妈会把你生回来……我竟然还有脸、自称妈妈……」

    韩堂澄听着不禁鼻酸地同样热了眼眶。

    他想起韩熙幼时经常做恶梦醒来，说着自己的父亲浑身是血，然後他会在深夜里哄着韩熙，憋住自责的，鼓噪的眼泪。是他害得韩熙失去父亲，正如同这里的唐辰，害得孩子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韩堂澄双眼Sh热地将她用力抱着，像是将她箍进身T里，融成同一个灵魂。

    「我很後悔……」被紧紧箍拥的唐辰稍微抬头，淹满泪水的目光越过韩堂澄一侧的肩膀，望着床旁透光的窗扇，「我甚至想过自杀。」

    我甚至。

    「我甚至想过跳出窗子。」

    唐辰的一句话令韩堂澄一凛。他震惊地抓着她的肩，低头瞠目地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

    她静静地提眼，对上他的愕然的视线。

    她是认真的。

    她当真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用以赔罪。

    用以陪葬。

    「你怎麽……」韩堂澄太过诧异，话都有些颤抖，「太夸张了。你Si了，那孩子也回不来……」

    「我知道。」唐辰冷静地说，「但不是因为知道了才打消自杀的念头。而是因为我想到了我的亲生母亲。」

    唐辰缓缓地推开韩堂澄的拥抱，只手抓着他的小臂，引着他的手触m0她的背後。

    「m0到了吗？」

    她问，而他确实在她的引导下，m0见了她背脊上的一道浮凸疤痕。

    「这是……」

    「这是我生母的杰作，那年我七岁。」唐辰淡淡地说起从未与外人说过的，关於那道疤痕的真相，「那年我爸因为要办爷爷的葬礼，终於回家了，但他们夫妻见面後关系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无药可救了。我爸又负气出走的时候，我和我姐都在家，我姐做了一件伤透我妈的事。当时我姐追出去，大哭大喊着希望我爸把我们姐妹俩一起带走……我妈一瞬间就崩溃了，她拿刀从我背後刺下去，然後往自己的脖子……」

    话及此，唐辰喉间一哽，奋力舒了口气才找回声音。

    「我想她只是突然不想要自己一个人走。」她说，「所以在我高中那年，站在窗子前面，想着要去陪那个被我遗弃的孩子的时候，我突然想到那瞬间的她，我突然就没了那个念头。」

    我不想要变成那个样子。

    「我不想要变成那个样子。」唐辰强调，「用Si来逃避所有要面对的东西。我不想要自己也是那种样子。我想要成为一个，和她完全相反的人。」

    韩堂澄在幽暗中看见唐辰Sh透的双眼彷佛有光。

    她坚定地望着他，说道。

    「我想要自责了就想办法不自责，我要把那孩子生回来，当一个非常完美的母亲。」

    这很讽刺。她说。

    「这很讽刺。毕竟是我的生母，让我在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把孩子拿掉，因为我不想落得像她一样，年轻怀孕，把青春都赔在婚姻和家庭里。结果到头来也是因为她，让我在拿掉孩子後决定要当一个母亲。」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可是就像这个世界要惩罚我一样。我已经没有办法怀孕了。」

    她的泪水又一次淹满眼眶，掉出红肿的眼尾。

    「出社会以後，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孩子的爸。结果医生却在前阵子告诉我，我已经不能受孕了。」

    唐辰终於呜咽出声，话语Sh黏而颤动。

    「这个世界，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

    她发抖的嗓音犹如震动韩堂澄这一刻的魂魄，他瞬间将她扣进怀里，眼里滚烫的水忽然就跟着落下了。

    他的手不由得轻抚她背上骇人的痕迹，那微微凸起的，新长的r0U芽，形状绵长，却b起一道长河，更像一个被挤压得扁塌的心形。

    像是象徵着曾被挖掉，再靠自身的努力，新长的一颗心。

    韩堂澄深深拥抱着不住哭泣的唐辰，规律拍着她的背的力道，却很轻。

 【第十三章】相信煤气灯的人13-1

像是一把枪对准一个脑门。

    子弹击发的时候，会有什麽样的声音呢？

    「你taMadE。」

    午间，当难得休假的唐辰牵着唐星的nV儿走出幼儿园，正准备代替忙碌的唐星把孩子带回家照顾时，她在人行道上遇到正牵着韩熙经过的韩堂澄。然後她只用了一秒试图理解这幅画面，第二秒，那不存在的子弹就像击穿了她的脑门，她热得像是炸出血花的脑内已经兀自下了定论：

    这大王八蛋和小王八蛋，是一伙的！

    於是她一开口就是一句你taMadE。

    「你taMadE。」

    这一句是唐星的nV儿跟着复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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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

    「等等！等等！你听我说！」

    这是当韩堂澄抓着韩熙，SiSi缠在快速走远的唐辰身後时，不断复诵的。

    然而唐辰只是抱着唐星的nV儿气愤的快步着。唐辰其实是个理X的人，她知道跟在身後的一大一小势必有他们这样对她的理由，她是想要听的，她也明白自己这一刻的反应过大，甚至可以说是过於独断，所以她是想要在行径一个个路口的这段时间内进行所谓的情绪切换，再面对他们接下来的说词。

    可是很奇怪。

    她冷静不下来。

    失控的恐慌让她过度换气，她害怕的事情终究发生了，她相信那个人，袒露了从没袒露的，对那人，那样子程度的打算捧出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让枪口抵上最脆弱的额头，那样子程度的想要成为一个赌徒了。

    赌输了吗？

    是赌输了吧。

    一片混乱的喘息中，她思索着这一切不禁感到鼻酸，她颤抖地抱紧怀里的nV孩，无法停下快速交替的脚步，像是正在逃离某种将她吞噬的黏稠鬼怪，她好想要变回冷静看待这个世界的那一个唐辰。她为什麽没有办法呢？

    她的魔法又失效了。

    唐辰噙住下唇感到无止尽的难堪。

    很奇怪。

    只要事情牵涉到韩堂澄，她总是无法情绪切换。

    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13-3

    剉赛。

    这是韩熙被韩堂澄抓着跟上唐辰时，脑子里塞满的两个字。

    唐辰抱着一个看上去四到五岁的nV孩，韩熙不太理解那是唐辰的什麽角sE，她说过她没有孩子的。韩熙忽然感到一GU难以言明的心塞，小小的眉头一蹙。他是很聪明的孩子，他很快就理解自己为什麽不开心了。

    「姐姐！」

    韩熙一面喊，一面甩开韩堂澄的手，快步跑到了前方拦下正抱着小nV孩的唐辰。

    「都是我！」韩熙对着一脸错愕的唐辰大喊，「是我的错！是我希望姐姐你能来当我妈妈，所以才出那个主意！都是我！」

    唐辰听着下意识一抖。

    妈妈？

    「当你的……什麽？」

    唐辰颤着声音问，而韩熙非常坚定。

    「当我的妈妈！」韩熙大声地说，「是我的主意！但是我想先问姐姐你抱着的是你的谁？我知道我不该觉得不开心，但是你说过你没有孩子的！」

    唐辰被这十岁左右的孩子这样一质问，忽然就愣了。

    什麽？

    这几秒之间的讯息量太过巨大，让她当机了两秒才缓过来。

    唐辰低望了一眼自己怀里的nV童，「这是我外甥nV……」

    韩熙稍微歪首，「外甥nV是什麽？」

    唐辰呐呐地答，「是我姐姐的nV儿。」

    「哦、」韩熙点点头，短小的食指指向了站在唐辰身後一脸发白的韩堂澄，说道，「那巧，我是我爸的哥哥的儿子。」

 13-4

    韩堂澄的血压现在很高。

    「你是你爸……的哥哥……的儿子？」

    当唐辰一脑子混乱地重述韩熙的话，韩堂澄觉得自己快要尴尬到往生了。就在韩堂澄试图开口解释时，唐辰忽然回过身问向他：「你是他爸，还是他爸的哥哥？」

    唐辰太过疑惑，以致於问句的逻辑跟着荒谬起来，结果韩堂澄也太过慌张，一开口就回答：

    「我是他爸的弟弟。」

    於是两人虽然看上去同样冷静下来地对话了，却只是两个内心慌乱、不在同个频道上发出声音的个T，接着他看见她皱眉露出困惑的表情，他跟着皱眉，赶紧招手要韩熙过来他身边。韩熙乖巧地跑到韩堂澄身边站好，韩堂澄便指着韩熙，想要解释清楚。

    未料他们身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响，随後是一道nV声：「韩熙？」

    小韩熙闻言随韩堂澄同时回过头，只一秒，当韩熙看见来人时，立刻瞠大了眼，下意识往韩堂澄身边缩了一缩。唐辰意识到韩熙反常的反S动作，也注意到了韩熙露出一瞬间恐惧的神情。

    唐辰立刻看向走过来的nV人，花了两秒，她才想起那是曾与韩堂澄在街边拉扯的那位熟龄nV子。

    「韩熙？是我的韩熙吗？长这麽大了……」

    nV子上前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韩熙，却先一步被韩堂澄挡下。

    「你这是在g什麽？」

    韩堂澄将韩熙护在身後，以凛冽地语气吓阻nV子。然而nV子反被这样的举动激怒，提高了音调。

    「我在g什麽？我看起来在g什麽？我在和我儿子打招呼！」nV子愤恨地咬牙切齿，「都是你这家伙！那麽多年了、还一直阻止我们见面！你良心不痛吗？他需要我！我拜托你那麽多次、让我见见他，你一定没有传达吧、你这混帐！」她骂骂咧咧地骂完韩堂澄後，又迅速换上另一张面孔，用异常温柔的语调对韩堂澄身後的韩熙说：「来，过来给妈妈看看，妈妈好想你。」

    几乎是nV子探头向韩熙靠近的同一瞬间，韩熙就向後踏退了一步。唐辰看见韩熙小小的肩膀无主地向内缩，即使那是非常微小的幅度，唐辰也第一时间看出了那生理X的反应。

    因为曾经她也是这样的。

    在唐辰的生母JiNg神不稳而C起皮带cH0U打她时，她也有过同样的姿态。

    始终抱着外甥nV的唐辰这会儿立刻站到了韩堂澄身边，将韩熙一并护在身後。

    「抱歉，但他现在可能还没准备好跟您见面。」

    唐辰这番言论让那位nV子明显愠怒起来，她拔高了音量：「你又是哪位？」

    「抱歉唐突发言，听刚才的对话，您是他的亲生母亲吧。我想如果您想和他见面聊聊，还是先听听孩子的意愿如何？」唐辰一瞬间就摆出了商业用的礼貌姿态，低头向躲在後方的韩熙问道：「你觉得呢？」

    韩熙抬头对上唐辰的目光。他有点意外，毕竟连韩堂澄都没怎麽问过他的意见，他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经常在韩堂澄眼中是个尚在需要被保护，所以需要被决定如何才会更好的年纪，可眼下这位唐辰却主张你虽然还小，但你的意愿才是真正能决定这一切的，这让韩熙以几乎崇敬的心情由衷地感到感谢。

    与庆幸。

    他这个「爸爸」幸好没有看走眼。

    所以他这个「孩子」也要选对妈妈。

    韩熙立刻单手捉上唐辰伞状的裙子，用一种几近撒娇的态度凑近唐辰，语气怯怯：「我不想……」

    那位nV子显然听见了，竟刹那就换上了严厉的语调：「不想？你说什麽！你不想跟妈妈聊聊吗？都那麽多年了、韩熙！过来！你知道为了见你一面，妈妈去找你叔叔吵了几次架吗！你怎麽可以说那种话！妈妈很想你，快过来！」

    在那位nV子歇斯底里地说着叔叔二字并指向韩堂澄时，唐辰就忽然明白了。

    ──我是他爸的弟弟。

    她想起韩堂澄方才的澄清。

    ──我曾经有个哥哥。

    以及那一晚，韩堂澄对她的坦言。

    ──是我害Si他的。

    他当时无尽自责的黯然眼神。

    ──如果告诉你这件事後来引发的事，你可能会选择离开。

    显然他的赎罪，便是照料他哥哥的孩子。而他害怕她会排斥这一点。

    ──所以这跟你不让我去你家有关吗？

    ──跟上次在路边和你拉扯的nV人有关？

    啊啊，原来如此。

    一切在一瞬间昭然若揭。

    唐辰注意到韩熙这一刻只手抓着的是自己的裙摆，另一手，始终抓在韩堂澄的K管上，这样的信任与依靠，在在证明了韩堂澄已不只尽到了叔叔能给出的照料，还让这孩子打心底称他为爸爸。

    ──我是我爸的哥哥的儿子。

    小韩熙毫无逻辑的那句话，让唐辰在这一刻忽地感到了温暖。

    韩堂澄则在这一刻强y了态度，对那位nV子下了警告：「你现在对他再好也没办法抹灭你对他家暴过的事实，当初判决也说得很清楚，禁止加害人恶意纠缠，我身为家庭成员，有权利义务保持他的安全条件。现在你更知道了他没有意愿见你，所以你请回吧。」

    「什……你！」nV子气得脖子都红起来，「一定是你在我儿子面前乱说了什麽，这几年你灌输他什麽了！一定是你叫他不要和我见面，所以他不敢忤逆你才会说不想见我！你凭什麽！要不是你当时害我老公──」

    顿时，原本还在叫嚣的nV子目睹韩堂澄的表情变化，瞬间噤口。当唐辰感到纳闷地瞥向韩堂澄，就连唐辰也扎实地愣了一秒。

    韩堂澄愤怒的眼神，被框在一副泛红而淹满泪水的眼眶。

 13-5

    这是唐辰第一次踏入韩堂澄的家。

    玄关的地方摆着一座贴墙的木鞋柜，里头有三分之二都是韩熙的外出鞋，剩下的位置摆的是一双韩熙的室内拖、韩堂澄的室内拖，以及一双韩堂澄的球鞋。

    客厅不大，只有基本的Ye晶电视，长方形矮桌，Ｌ型沙发，向yAn的那一侧开了一扇落地窗，窗帘是米白sE的，另一侧则衔接饭厅与厨房。目所能及的柜子都是开放式的，能看见里头塞满了韩熙从小累积的益智玩具，与一些男孩子会喜欢的钢弹模型。

    脱了鞋的唐辰抱着唐星的nV儿站在那里，环视一圈，不由得唇角微扬。只需要一眼，她就觉得这里能够称之为家，而不只是一个住处。

    「抱歉，没有先整理。跟垃圾场一样。」

    韩堂澄一面说着一面关上大门，脱下皮鞋就从玄关走到唐辰身边。韩熙也脱鞋换上了室内拖，赶紧跑进去捡拾他早上乱丢一地的睡衣睡K。然後韩熙上前对唐辰格外献殷勤地笑。

    「姐姐我跟你说，我真的特别乖，平时也没有那麽邋遢，衣服丢地上是因为今天不小心睡太晚了，怕迟到才先丢地上的，你千万不要误会。」

    唐辰看着小韩熙的乖宝宝笑容，不禁笑出声，她将唐星的nV儿放到地上，就伸手m0了m0韩熙的小脑袋。这孩子早熟的让人心疼。方才在大街上，最後还是韩熙鼓起勇气，亲口请他亲生母亲离开的。即使畏惧，他还是能提起足够的力量做到表达。而那当中的诉求，还包括──

    「你叫韩熙，对吗？」唐辰蹲下来让自己与韩熙平视。她笑道：「我可以问你为什麽想要我当你妈妈吗？」

    韩熙闻言思索了下。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希望你不要生气。」

    韩熙这话让唐辰微笑起来，她觉得这孩子的眼神很慧黠，接下来要说的估计也不是什麽太严重的原因，於是回道：「好，我不生气。」

    结果韩熙立刻指向了在一旁站定的韩堂澄。

    「他是我叔叔，但我有记忆以来他都是我爸爸，很照顾我的那种。所以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爸爸。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必须要一个妈妈，但我觉得他必须要有一个老婆，不然实在有点浪费了，我觉得他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韩熙一GU脑地就说了这一串小大人的言论，唐辰听着不禁瞠目，韩堂澄也同样瞠目了。

    「你这小鬼……」

    韩堂澄上前想阻止他继续妄言，却被韩熙躲开。

    韩熙继续说：「他对我很好，所以我希望他找到一个能对他好的。我只是一个小孩子，不懂的事情还很多，我只知道电影或游戏里会说的白头偕老互相陪伴好像很好。虽然这麽说，姐姐可能会觉得我很自私，也很自大，但是我觉得姐姐你是个很好的人，很配他。难怪这麽久以来，让他感兴趣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哇。

    这孩子。

    真不得了啊。

    这是唐辰听完之後唯一的感想。

 13-6

    「我说你，真是养了个不得了的孩子啊。」

    当韩堂澄带唐辰到主卧单独谈话时，房门一关上，唐辰劈头就是这一句话。

    几分钟前，唐辰看韩熙早熟懂事，也就请韩熙在客厅陪陪唐星的nV儿──裴星。韩熙很乖巧地应诺了，立刻就拿出柜子里的玩具和裴星玩起来，看两个小家伙相处得融洽，唐辰也就安心地随韩堂澄进到主卧里。

    唐辰猫般的双眼敏锐地一扫，很快就从卧室的各处细节研判没有nV人的痕迹。

    这默默的检视行为看在韩堂澄眼里，让他不由得以鼻息吁出短促的笑。

    「笑什麽？」

    唐辰问着瞪过去，只见韩堂澄弯着双眼凑近了她。

    「他没有夸大。我确实在带他的这几年只对你感兴趣过，更没带人回家过，所以你尽管检查。」

    嚯，还挺开门见山。

    唐辰眯细眼，一把将他凑近的脸推开一些，韩堂澄低笑了声，又开口。

    「那小鬼很JiNg，但我想他说的都是心里话，当然，也不是我串通他要他那麽说的。希望你至少相信这点。」他说，神sE同时变得非常诚恳，「至於之前在展场，他第一次擅自去找你那天我也很惊讶，我没想到我只是告诉他你的名字，他就能那样靠近你。那次他说他套你话了，但我没让他告诉我他都套了些什麽话，我也训过他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还有──

    「还有，我也要向你道歉。」韩堂澄正sE地说着，停顿一秒，竟在唐辰面前缓缓跪踞了。他无视唐辰愕然的面sE，抬头笔直地定定望着她，说道，「第二次他又出现在展场，我犹豫了一下结果选择装作不认识他，我承认这很恶劣。我只是还没准备好让你知道我家里有个孩子。我担心你反感，就像我说过的，我如果告诉你了，你可能会离开。但是你已经和其他人不一样了，对我来说。」

    你不一样。

    「你不一样，这代表什麽，你也明白。」

    韩堂澄垂眸轻叹，抿出些微无奈的笑意。

    ──你不一样，就代表我不能错失你。

    他曾在车上对她坦承过的，唐辰没忘。

    唐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竟忽然觉得那像是个男孩，或者少年，担心那些青春期才会有的患得患失。

    唐辰不由得蹲踞下来。

    「你也不一样，对我来说。」她说，伸手轻碰他的发梢，「所以我可能可以原谅你这一次。但只此一次。」

    顿时韩堂澄提眸对上她的眼，她看见他琥珀sE的眼底彷佛有光。

    「真的？」

    他的嗓音像是穿透厚重乌云的日yAn，唐辰望见他宛如一只大犬的眼神，不由得心热。

    然而唐辰还是稳住了表情，刻意严肃地说：「但我需要知道细节。」

    「你想知道什麽都可以。」

    韩堂澄双手包握住唐辰的手。

    这虔诚的动作让唐辰有些讶异，却也没有cH0U回手，只蹙眉笑道：「别这样，你好反常。」

    韩堂澄听着一滞，不住笑了。

    「反常？那我平时是多不知廉耻。」

    「你不知道？」

    唐辰瞪着他反问，只见他弯着眉目望她，又让唐辰消了大半脾气。唐辰X格y，并不是对事马虎的类型，被蒙在鼓里这种事理应能让她紧咬或大发雷霆，可是很奇怪，对韩堂澄，她就容易气消。有时她也感到费解，为什麽韩堂澄不一样呢？唐辰暂时还想不明白，只好先把这道题摆放在一边，说出眼前的疑问。

    「为什麽说你害了你哥？你这样说过，韩熙的生母也那样说。你刚才在街上因为她的指控，突然很难过吧。」唐辰缓缓收回被包握的手，反过来包握住韩堂澄骨节明显的大手，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

    韩堂澄垂眸盯着她碰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一秒。

    他缓地起身，将蹲踞的唐辰拉起，让她和自己一起坐ShAnG沿。

    「韩熙的妈妈、也就是我大嫂，你刚才看见的那位，她生下韩熙之後有很严重的产後忧郁。她本来是个事业上的nV强人，结果生了孩子之後，因为情绪不稳的关系，生活和工作全都一团糟，和我哥的感情也变得很糟──不，那应该可以说是非常凄惨。」

    韩堂澄说道。

    「她开始有暴力倾向，对我哥，也对韩熙。我哥开始让韩熙住在我爸妈家让我爸妈照顾，有一天晚上，我哥突然联络我，说想见面聊聊。那天我们约在一间我那时常去的酒吧──别怪我，我当时还年轻，还喜欢在那种地方喝酒，现在不会了。」

    韩堂澄忽然的自清让凝神听故事的唐辰一愣，反应过来时，只见韩堂澄一脸认真，不由得让她吁出短促的笑。

    「知道了，模范生。」

    她含笑地打趣他，轻m0了下他的发。未料他顺着她的抚m0，侧头靠上了她的手掌，又在她的手缩回时，一头靠上了她的头，若有似无地蹭了下。

    韩堂澄单手轻轻地半圈着唐辰纤瘦的身子，长吁一口气。

    「那天我在酒吧看到我哥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置信。他的左脸肿了一大块，右眼还有一大片瘀青，脖子上的抓痕看起来血都还没乾。」他说，「本来我还惊讶一个nV人怎麽可能把他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Ga0成那样，那天後来才听他说，瘀青和肿包是被我大嫂拿木椅子砸的，他说他的後脑勺还被他珍藏的红酒瓶砸过，然後他大笑起来，开始点了很多酒，他说，酒还是用来喝b较好。」

    韩堂澄说着这一切，嗓音听起来有些紧。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也喝了很多酒。我劝他离婚，他却说，再说吧，再过一阵子可能她就会好了呢？他说，都是他害她怀孕，毁了她的前途，所以他多少让她发泄一下可能也好。有些人是这样的，被怪久了，就以为自己真的错了。」

    韩堂澄的语气里r0u入了一丝感到荒唐的笑意，却在下一句很快歛下了。

    「我哥就是那种人。」他低沉地说，「从小在家里他就是b我好的那一个，他品学兼优，我做什麽都会被拿来和他b较，家里的所有人都说我不如他，但他却总是提醒我，不要相信他们的话。结果到头来，他自己却去相信那些莫须有的责怪。我们也真是亲兄弟啊。」

    唐辰听着不禁眉头轻蹙。

    「所以你当时才会对我说那些话吗。」她说。

    ──不要让那些话影响你。

    在热炒店，那些唐辰曾经的同学面前，韩堂澄曾凑在她耳边说过的。

    「你对我说过，不要让其他人的话影响自己。」唐辰侧目看向倚在她身边的韩堂澄，说道，「那是你的经验谈？」

    韩堂澄直起身，靠在自己腿上的一只手托腮，一张脸带笑地斜望她。

    「怎麽，不像吗。」

    唐辰被这一问，问得思索下。

    「不像。」她说，「你不像那种会被人动摇的类型。」

    「是吗，我还想过跳崖呢。」

    「什麽？」

    「不知道，可能人有时候会思考太多吧，思考自己为什麽需要活着，或为什麽想要活着。有一天我仔细想了这些，发现找不到答案。」韩堂澄笑起来，「那时我过得b较随意一点──再强调一次，我现在不会那样。」

    唐辰跟着笑出声，「知道了。你以前到底是多糟。」

    韩堂澄因唐辰的笑容抿出微笑，眼神悬上了些感慨。

    「反正是配不上你。」他煦煦地笑道，「想不开的那天正好是家庭旅游，父母带我们兄弟俩到山上露营，当时我还是个大学生，不学无术，整天往外跑的那种。那天在山里不知道哪个环节又惹到我爸，被骂了一顿，我就顺理成章的脱队了，莫名其妙就迷路走到一个断崖，很奇怪，我在那里坐了很久，思考人活着的理由。」

    结果。

    「结果我想不出来，我能想到的只有那些对我的批评指教。」韩堂澄耸了下肩，「原来我不够格啊，活着。我这样想。我想，我的仪表，我的态度，我的想法或那些我想要说的言论，之所以会需要被一直纠正，是因为那些是错的吧。所以我是一个错的人吗？」

    所以。

    「所以要像一直被称赞的那个人，才是对的吧。可是话说回来，谁凭什麽决定对错？这样一想，就觉得这世界真是让人不爽啊。这就是个少数服从多数的狗P世界，以为多数的主观就是客观，那种没有道理，价值低下的社会。想着想着就觉得这世界真无聊啊。我就走到悬崖边，忽然觉得很适合跳下去，提前结束这无聊的一切。」韩堂澄说着闭了眼，嘴边笑意仍在，他说，「然後那个一直被称赞的家伙就出现了。我完美的哥哥。」

    我哥他啊。他说。

    「我哥他出现的时候很狼狈，我第一次看到他那种样子，头发乱，衣服乱，K子还被g破了，鞋子甚至掉了一只。他说，靠杯总算找到你了。」韩堂澄说到这不由得笑，笑得睁眼，像是从回忆里走出来，「那是我第一次听他骂脏话。」

    很有趣。

    「很有趣。我第一次觉得他很有趣，原来完美的老哥也是个普通人啊。我这样想。然後突然就不想Si了，突然想听听他之後还会说出什麽。可能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我才下意识一直在找有趣的东西，不然感觉会很难活下去。」他一面说着，一面看着唐辰停顿了两秒，接着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麽，笑道，「啊──是这样，我知道了。所以我才会对你特别感兴趣啊。」

    「我？」

    「因为你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趣的神经病了。」

    ──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神经病。你觉得呢？

    唐辰想起他曾经对她的评价，弯着嘴角睨了他一眼。

    「这麽说我还要感到荣幸了？」

    「怎麽会呢。」韩堂澄笑着将她一只手托起，往她的手背轻吻，「荣幸的永远是我，nV王殿下。」

    「好了，别贫嘴。」唐辰cH0U回手，说道，「我要听悬崖边的故事。」

    「好伤心啊。」韩堂澄摆了摆空掉捉握的那只手，对於唐辰的不领情也只垂眸微笑，再抬眼时，才缓地说回那一则故事，「那天我哥在我准备跳下去之前找到我了，不知道为什麽，就算那一刻我忽然不想跳了，我也不想放过让他难受的机会，可能就算我一路长大的过程都明白别人对我的批评也不是我哥的错，但还是免不了的会想，要是没有我哥这样的优等生，也不会显得我不足，我也就不会被一路唠叨或一直被b较了吧。」

    「所以在那个悬崖边，你埋怨他了？」

    「没有。我只是故意想让他自责，所以故意讲了些幼稚的话。我说我们兄弟俩其实留一个活着就够了，因为他总是b较好的那一个，就留他就可以了。」

    ──你也知道的吧。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就好了。我是多的。

    在那空气微凉的崖沿边缘，韩堂澄用挑衅的语气对韩堂澈那样说道。

    ──你做的才是对的，我只是用来证明这件事的。

    韩堂澄想要让韩堂澈自责，他要让他自责自己的生长，遏制了另一株植物的生长。他想要让他看见，那一株本该也能有绿芽的植物，因他如何枯萎，甚至如何因他，连生长都变得不该有机会。

    结果。

    「结果你知道他是什麽反应吗。」韩堂澄说着，眼角含上了笑意，「他完全不是我预想的那样，他没有自责，他老大爷反而还开导我了。」

    ──你这辈子都不可以有这种想法。

    他还能轻易想起他哥哥说着这些话的脸。

    ──会有人证明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样坚定而坚信的眼神。

    ──你要自己去找。

    那些如同箴言的规戒与劝勉，忽然就像刻进了韩堂澄的血r0U里，伴随他後来的生长。

    「他告诉我，以後我会找到一个让我明白的人。那个人会让我知道，我不是不好的。那个人会证明。」韩堂澄侧过脸望着身旁专注听讲的唐辰，笑眼不由得温煦。他搂紧她的腰，低头往她脸上亲吻。他的唇瓣伏在她唇边，低声说道，「所以我才说，我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唐辰倏地想起曾在医院里，韩堂澄对她说过的话。

    ──还是说，我改一改？

    ──我来把我改成一个憨厚，认份，斯文……

    ──亲嘴前要先牵手，牵手前要先告白，告白前要先──

    她还记得他当时说着那些奇怪的话。

    ──你敢给我改试试。

    她也记得自己是如何不假思索地应答。

    啊。

    是这样啊。

    「你只是希望，你原本的模样可以被优先偏Ai，是这样吗？」唐辰以鼻尖轻蹭了他的。她不住弯起嘴角，「b起那些世俗上更好的X格，我却更喜欢你真正的X格了。这麽说我是符合要件了？」

    韩堂澄深深地对上她这一刻明亮的视线，但笑不答。

    对於韩堂澄的默认，唐辰感到心里一阵软绵。原来这样一个大男人，想要的也只是成为一个人眼中的特例，真实的那一面能够被贴上更好的标签，被摆放在架子上更好的位置。

    唐辰觉得这人有些可Ai了。

    她伸手轻m0他额前垂落的发。

    韩堂澄如一只温顺的大狗般轻轻阖眼，脑袋前倾地迎合她温柔抚m0的手掌，那介於享受与终於心安似地反应，让唐辰心暖地抿弯嘴角。

    半晌，韩堂澄将她m0在他头上的手轻柔地捉下，包握在自己的手里。他轻缓地摩娑她的指甲，再开口的声音低沉。

    「某种程度来说，我哥在那个悬崖边救了我一命，他让我觉得我当自己就可以了，不需要成为别种样子。」韩堂澄说着，望上唐辰的眼，说道，「可是你知道吗，在那个酒吧里，在我劝他离婚但他坚持说再撑一下的那天最後，他喝得醉醺醺的，竟然对我说，他真想变成我。」

    ──我真想变成你。

    「他说，如果他是我就好了，他说他很羡慕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永远都可以不用是必须做得好的。然後他趴在酒吧的桌子上，握着酒杯，眼睛都茫了，嘴巴还在念念有词的补充，说是别人眼中做得好的。」

    ──我是说，别人眼中做得好的。你不用是那样，你本身就可以做得很好。

    「他说，我不用是别人眼中做得好的，但他不一样，他感觉他这辈子都应该要是别人眼中做得好的。」韩堂澄歛下视线，「我想，这也是他之所以不愿意轻易离婚的原因吧。他觉得自己不能辜负其他人的期待，总觉得必须要维持幸福的假象，只好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自己去修补关系。那时我才明白，他一直都活得特别辛苦。」

    所以。

    「所以那天我对他说，真讽刺啊。」韩堂澄的嘴边撩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说，我想变成你，你想变成我，我们兄弟俩也真够矫情的。」

    唐辰听着不禁跟着苦笑出声。

    韩堂澄侧肩靠上了她，侧头倚上她散发香气的发顶，眼眸轻阖。

    「我没想到那会变得像诅咒一样。」他说着这话的嗓音乾燥，语调却如雨季cHa0Sh，「那天我们都喝了酒，虽然那点酒不至於让我醉，但我还是准备叫车。没想到他可能是喝太醉了，他忽然用一种异常愉快的态度，很执着的要自己开车，他说他要在车上和我继续聊天，他要聊很多家务事，他不要外人听到。

    「我要他别任X，结果他大笑着说，他现在就像平时的我一样，他要当一天的我，他要想怎样就怎样，他说他今天不要当乖宝宝好儿子好丈夫韩堂澈，他要当任X的韩堂澄。」韩堂澄说着，细细摩娑起唐辰小巧的指甲，他的手指一面轻摩，一面无主地轻颤，嗓音却含笑，「我听了是直接笑出来，他就算醉成烂泥，还有办法拐个弯损我啊。」

    唐辰随而微笑，却隐隐察觉他指尖的微颤所代表的隐忍，於是她反握住他的手，反过来轻轻拍抚他粗糙的大手。

    韩堂澄停顿下，望着自己彷佛被无声支撑的手，眼底不住悬上笑息，平稳了手指的生理X颤抖。

    「後来，我当然不可能让烂醉的他开车，我让他坐在副驾，让他在车上对我大聊他那阵子有多苦。上车前，我甚至学起他平常的样子，那种，很可靠，很守信用的样子，我对他说，我载你吧，我会把你完好无损的送回家。」

    ──我载你吧，我会把你完好无损的送回家。

    「我们就像真的变成对方一天那样，玩起那种互换的游戏。」韩堂澄说，「在车上，他用我当时平常会用的语气靠杯靠木的诉苦了很久，骂到最後昏昏yu睡，我用他平常会用的语气温和的跟他说，睡一下吧，到了会叫醒他。」

    结果。

    「结果我们在下一个路口发生了车祸。」韩堂澄的声音平直而麻木，「对向来车也是酒驾，一切发生的很快，我自认为自己够清醒，狂打方向盘觉得能闪开那辆车，却反而高速撞上路边的路灯。」

    车子停下来，冒了烟。

    「车子停下来，冒了烟。」他说，「我哥已经不在副驾驶座上。」

    韩堂澄无数个夜晚都会想起那一幕，他颤抖的握着方向盘，转头查看身旁的座位，却空无一人。

    「我哥冲出挡风玻璃，躺在人行道上。」

    血泊中，熟悉了一辈子的人就趴卧在那里，了无声息。

    「後来每当我想起这件事，我都会想，如果那天我能学他学得更像一点，更细心一点提醒他，安全带要系好，或像他一样更守规矩，坚持叫车，或叫代驾，那他就可以活下来。」

    可是。

    「可是他Si了。就像被我害Si的。」韩堂澄乾哑地说，「那天他说，我们要互换一天，他要当我，我当他。所以。

    「所以我就当Si的是我。」他笑道，「我就当Si的是韩堂澄，Si的是那个不学无术，混吃等Si的韩堂澄。然後从那天开始，我就决定用他的形象，代替他，帮他活下去。」

    他开始穿哥哥总穿的正装，谈吐得T，行为绅士，他开始研读哥哥书房里留下的经商书籍，学着哥哥投入正经的职场，步步攀升，他开始懂得包装自己，懂得人情世故，坐到高位时，他用上了哥哥的发型，穿上了哥哥的西装，买了与哥哥同款的皮鞋，袖扣与皮带都符合哥哥的品味，甚至包含古龙水。

    ──我看到的都要是我的。我喜欢你的发型，你的西装，你的皮鞋，你的品味，还有你的古龙水。我看到的都要是我的。听听看这有多不健康。

    於是当唐辰说出这话时，将自己包装成韩堂澈的韩堂澄，瞬间被压入了冰层中。

    可是。

    「可是即使你喜欢我装出来的、我哥的形象，即使你喜欢我模仿来的发型，西装，皮鞋，古龙水──」他垂眸望入唐辰清澈的眼底，「你还是更喜欢我的内装了，对吗？」

    唐辰听着一滞，不禁弯起了笑眼。

    「是啊。」她只手轻m0他的脸，「所以你可以安心的活下去。」

    你可以带着那些。

    「你可以带着那些，你真正的X格还有思想，和你哥的一部份，像是真正的你带着你哥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唐辰捧着他一侧的脸，拇指轻抚他温暖的颊面，「而不是真正的你在车祸那天Si去，让你的身T帮你哥活下去。否则我真的不会原谅你。」

    她的手指忽然掐住他的脸，她望着他这一刻略微Sh润的双眼，蹙着眉宇，抿弯了笑靥。

    「我不准你杀掉我真正喜欢的那一个。」她说，「如果你活下去需要一个理由。」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思考人活着的理由。

    「那我来给你。」唐辰定定地说，「然後我会让你知道，理由不需要我或任何人来给，因为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告诉你，你是多好的人。你本身就足够好，好到不需要靠任何理由才能活下去。」

    韩堂澄听着不由得一怔，忽地笑弯眼睛，琥珀sE眸子在透入窗扇的yAn光下显得剔透。

    他双手轻捧她的脸，额心贴上她的。

    「这句话，我要原原本本的还给你。」

    韩堂澄温润的嗓音这一刻厚实含笑，她听见了，犹如摇晃她根深蒂固的魖黑内心。

    ──你本身就足够好，好到不需要靠任何理由才能活下去。

    ──这句话，我要原原本本的还给你。

    唐辰噙住下唇。她想起自己没能完成的赎罪，与多年前躲在学校nV厕里，那一个安安静静淌血流泪的，那一个唐辰。多年前站在高楼的窗前，思量着如何一跃而下的，那一个唐辰。以及来到这一年，失去赎罪机会而几乎失去了生命理由的，这一个唐辰。

    ──如果你活下去需要一个理由。

    「如果你活下去需要一个理由，」韩堂澄沉声地呢喃，凑近轻吻她相对微凉的鼻尖，「那我也先给你一个。」

    他说。

    「我需要你来告诉我，我够好，也需要你来教我，我不需要满足别人的标准才有资格活下去。」韩堂澄低低地笑，「到那时，你是不是也能明白一点，你不需要把那个孩子生回来才能活下去，你只要放手让那孩子走，你就能活下去。你不需要满足别人的道德标准，否则你只是在慢X自杀。你是这样告诉我的吧。」

    ──我不准你杀掉我真正喜欢的那一个。

    「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可能我们生来，就b起别人，还有更多要学的。」韩堂澄的眉心轻蹭她额前的浏海，她的呼x1颤抖，他垂眸看见她漆黑的双眼已经淹上了一层泪壳。他皱眉笑了，伸手握上她的指尖。「那孩子教你的，你就收下，就像我哥教我的，我就收下。然後──」

    他轻声地说。

    「然後，我们就都放他们走吧。」

 13-7

    煤气灯效应。

    一九四四年，美国惊悚电影《煤气灯下》说明了这样一种现象。

    「唐辰，下午三点在Ｂ会议室开会哦。」

    巧巧在下午一点半来到唐辰的办公室，对坐在工位上的唐辰远远地嘱咐，见唐辰回首点点头，也就微笑着离开了。巧巧觉得唐辰这阵子的气sE好了许多，她本想走过去细问这当中是不是掺和了韩总监Ai情的力量，可想想还是作罢，张丰还坐在唐辰的工位旁呢，他失恋已经够惨了，还是不要JiNg神nVe待他好了。

    「对了，」唐辰在巧巧离开办公室後，向一旁检视资料的张丰开口，「我姐之前托你做的案子还顺利吗？」

    张丰的视线从手上的文件上移开。

    「顺利，都在进度上。」

    「哦。那就好。」

    唐辰颔首，复而做回自己的事务。

    张丰见唐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禁油然不甘，他滑动自己的滑轮办公椅凑近唐辰，唐辰注意到了，转头对上他略微赌气的眼神。

    「你怎麽了？」

    「还说怎麽了，我能怎麽了，你想不出来吗？」张丰咬牙提醒，「上一次我们正面讨论的事情你该不会忘了吧。」

    唐辰提眸想了想。

    「哦，你是说，你被韩堂澄误导，以为他是我男朋友？」她顺畅地讲出正确答案，又不待张丰回应，兀自接续着说：「现在已经不是误导了，我和他确实在交往了。」

    这话题转折进程太快，张丰一下子当机了两秒，他和她对望，他嘴微张，他本想说些韩堂澄的坏话挑拨离间顺便提提自己的优势，结果怎麽着，他上一秒准备的台词一瞬间给Ga0没效了，於是他真正说出口的是：

    「我到底哪里不好？」

    这真是个好问题。

    唐辰转过自己的椅子，正对着他。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俩，她也就大大方方地回答了。

    「你没有哪里不好。」

    「骗人。」

    「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麽从来都不选我？」

    「这是什麽问题，你是小学生吗。」唐辰蹙眉，「你为什麽觉得自己是被选的？我们的状况叫你喜欢我而我刚好没有喜欢你，没有什麽谁选谁。」

    未料张丰听了是立刻握上她的手腕。

    「你老实告诉我。」他激动地b问起来，「你是没有喜欢我，还是你怕和我结束的时候我会承受不住，所以你为了我好，就乾脆不和我开始？」

    唐辰被这一问，问得有点懵。「什麽？」

    「我们之前去居酒屋的时候，你说过类似那种概念的话。那天我趁你喝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你告白，我说你总是很能阻止自己被情绪牵着走，这让我觉得你很强，很潇洒，虽然我一直都期待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那麽坚强，但我还是很喜欢这样的你。结果你告诉我，千万别像你。」

    ──你可以很强，很潇洒……但是、别像我。

    「你说，这样我一定会是一个b你好的。我就会幸福了。」张丰神情凝重，说道，「我说你只要答应和我交往，我就会幸福。但是你说不行，我们不是同一类的人。」

    ──我们不是同一类的人。

    「你说，你跟人在一起都是交易，我不一样。」张丰瞅住面前的唐辰，转述着唐辰当时的话，「然後你用手指当手枪指着我，说我们要是在一起了，结束的时候，我会活不下来的。」

    唐辰听着，从模糊的记忆里稍微想起了些零碎幽微的片段，她隐约记起自己是如何酒醉失控地爬上桌子，跪踞在桌面上，用手指抵着他的脑门对他说着那些话。

    唐辰提眸，冷静地回望了这一刻的他。

    「那你当时说了什麽。」

    「我说，就算真的把谈感情当交易，我们也根本就不会有人开枪。」

    「是嘛。」唐辰扬起嘴角，「所以这就是原因。」

    「什麽？」

    张丰没听懂，而唐辰也是在此时此刻，才终於懂了那些彷佛多年以来，埋在浓雾中的事实。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该告诉你的事。

    她想起韩堂澄那夜在车里对她说话的声音。

    ──甚至如果这是该告诉你的事，就代表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嗓音坚定，却含着一丝胆怯。

    ──你不一样，就代表我不能错失你。

    那胆怯里，又含着一丝豪赌。

    ──但如果告诉你。

    那豪赌里，r0u入的，又是一丝与她相仿的气味。

    ──你可能会选择离开。

    原来她想要的，是一个即便明白会有结束，也想不顾後果来到她身边的人，而非一个深信没有结束的人。她总是测试着身边能称之为情人的人，希望对方能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是真实或是y撑。张丰总是能看穿她，可她总是对张丰无法投入友谊以上的情感。

    她在这一刻才总算明白。

    「我要的不是深信没有结束，我要的是和我一样，即使知道可能会结束，也要在一起。我要的也不是害怕分开，就迟迟不敢告白。张丰，我说过我曾想过我们交往会是什麽样子，那是在我们国高中的时候，」唐辰笑道，「但是你不及格。」

    在唐辰因张丰的不表态，以及因张丰的人气而遭受各种排挤时，唐辰对张丰做了她一贯对人的测试。

    ──我喜欢上隔壁班的男生了，我怕被他误会，所以以後放学我不和你一起走了，之後我们也保持一点距离吧。

    她想看看这位总是能看穿她真实情绪的人，能否分辨这一句话。这话是推开他，还是推促他靠近呢？

    ──什麽！他答应了？

    ──张丰答应跟她交往了！

    ──那学妹是谁啊！

    结果那是张丰唯一一次，没有通过测试。

    这一刻的唐辰回想那一年的他们，不由得笑得双眼微眯。

    「你不适合我，我太难Ga0了。张丰。」她朗朗地笑，「你说你总是期待我在你面前可以不用坚强，我想那是要我别在你面前做所谓的情绪切换吧。」

    唐辰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都一样。无论是我姐，还是你，你们都认为那是错的。」

    在那一九四四年的老电影里，一名男子为了盗取nV主角继承的庞大遗产，蓄意和她结婚，他刻意让家中的煤气灯忽明忽暗，却在她问起时，假装什麽都没有改变。煤气灯没有异状啊，那是你的错觉。他这样说。

    长时间下，nV主角逐渐觉得是自己错了。

    ──所以要像一直被称赞的那个人，才是对的吧。

    ──可是话说回来，谁凭什麽决定对错？

    韩堂澄的声音在唐辰脑海里响起。

    她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所以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分表。我的某些行为在你们看来是不应该的，我却只是希望自己够理智；你的想法在我看来太天真或太胆小，但你又有什麽错呢，你有你自己希望的、更脚踏实地的想法和做法，我又有什麽资格评判你那样就b较不好呢。」唐辰望入张丰这一刻有些失落的眼底，说道，「你在我这的不及格，说不定在别人那里是满分，你又何苦在我这里当个吊车尾的。」

    「哇，你这劝退人的说词真让人高血压啊。」

    张丰放开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扶住自己的额角，忽然就用上了他一贯的幽默来化解眼前的困窘。他歛下目光，抿紧了嘴，半晌松开。

    她认识他了一辈子，她晓得那是他准备接受不如意的事时，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唐辰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倾身给了他一个松松的环抱，又缓地放开。

    她说。

    「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喜欢什麽，就去改成什麽。也不要因为我说什麽才是更好的，就去改掉自己的认知。」

    如果你看见的煤气灯在明灭晃动。

    你要相信你眼睛里的煤气灯。

    不要相信我。

 【第十四章】扣不下扳机的人14-1

    ──我们最後失败也没关系，我是这样想的。

    唐辰经常会想起韩堂澄的那句话。

    在他和她还没能成为所谓的「他们」时，他和她作为一个过程论者与一个结果论者，在驶於夜晚的车里，谈论着Si在舞台上的瓦l达所教会他们的事情。

    太在意结果，容易失常。太想要不失败，反而容易失败。所以我们最後失败也没关系。韩堂澄对着总想成功做好一切的她，这样说着。

    ──因为这样成功的机率，可能还大一点。

    当时的唐辰是想要笑的。毕竟那份言论铺开来，就像一个荒诞的悖论。韩堂澄最终的目的，或说盼念的结果，还是希望他和她之间滋长的东西可以成功，那是一种，可能可以称之为Ai的东西。

    因为是非常贵重的东西，所以他们对它渴望，也同等惶恐，所以他们质疑它是否存在，或能否成功──

    他们都不是足够乐观的人。

    他们都是能让对方指着脑门，也接受对方随时可能开枪的人。

    「那里……」

    「这里？」

    韩堂澄在展场的备品仓库里，由後箍紧衣衫凌乱的唐辰。她的喘息随着他一再进入她时的试探，忽急忽缓。

    时间是凌晨三点。

    唐辰在下班後独自留在展场清点备品，韩堂澄不理解这为什麽需要她处理，他想，或许她的下属有些粗心的前例，她於是想亲自盘点。不料这前半段猜是猜对了，後半段他是没料到的。

    「我好心留下来陪你盘点，」韩堂澄这一刻同样粗喘着，灼热的唇贴上她微凉的耳，低语着，「结果你g引我是什麽意思，嗯？」

    唐辰面朝略显老旧的仓库门，随着身後人的反覆填满，她的下腹不断堆叠起近乎搔痒的快感。他贴近说话时的磨蹭，让她顺势歪首，不禁弯起一侧唇角。

    「谁要你陪我的。我本来正正经经的一个人。」

    唐辰提眉眯眸地斜目过去，她的指责听上去有些甜腻，让此刻垂视着她酡红侧脸的韩堂澄心里微动，不由得加重了彼此相连的力道。

    他又一次凑在她耳边。

    「这麽说还是我的问题了。」

    韩堂澄低沉的嗓音蛊惑，那彷佛恶魔拉扯灵魂下坠的声音，让唐辰目眩地迷了一瞬间心智，反手就抓上他脑後柔软的发，侧过头深吻他微启的唇。

    他们是如此相像。

    他们都是疯子。

    韩堂澄回应着那一记cHa0Sh的深吻，舌尖缱绻磨辗，他的目光却趁唐辰阖眼享受时，悄悄移向一旁矮柜上的，她的肩包。黑sE皮质肩包一如既往的包口大敞，他能看见里头隐约露出的夹链袋，与里头的药物。

    韩堂澄知道，唐辰在偷偷吃药。

    他经常在她忘记拉上拉链的包里，看见过那同一种药。

    他查过。

    那是排卵药。

    所以原来这家伙还没有放弃。韩堂澄暗忖着，不住失笑，又更加快了身下的进出，令唐辰忽然抵达了高点，无法自己地颤抖起来，她的脑海顿时一片星点旖旎，竟没了多余心思去问他在笑什麽。

    唐辰明白自己不需要将孩子生回来，也明白自己可以安心地放孩子离开，她更知道，自己无须再活得像是为了赎罪才勉强活下去，於是这里的她，仅仅是怀抱着趋近喜悦的微薄希冀，去做这些事。

    她微笑起来，在达到顶端的浪cHa0渐渐平复下来时，缓地松开了紧绷的身子。韩堂澄察觉了她的状态，抿着笑靥将她拥紧。

    「哎，我的nV王殿下这就满意了？」

    他的问声悬上一GU兴味，唐辰斜瞥了身後的人一眼，转过身，一只纤细的腿轻跨在他结实的腰间，她下身Sh润的摩娑如同挑衅，一提眸，就是猫般妩媚的g人模样。

    韩堂澄怔了一秒，复而眼底悬笑地搂住她的腰。

    「也对。」再次进入她的柔软时，他喘息着，在她升起温度的烧红耳畔低声笑道，「东西都还没给你呢。」

 14-2(全文完)

    温热的。

    黏稠的。

    韩堂澄给了唐辰要的东西，无论是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的Ai，或留在T内，兴许可以成形的种子。

    唐辰已经好几周没有再梦见血r0U模糊的景象，偶尔在那孩子出现的梦里，她看见的已是一个漂亮的婴孩。在梦里，她终於能将孩子好好地抱起来看清，那小小的紧闭的双眼，小巧的鼻子，与不时嚅动的薄薄嘴巴。她会笑着哭着醒来。她知道她对於那孩子，已不是无止尽深渊似的自责，而是隐隐期待有一天能真的抱起他，轻轻m0过他稚nEnGJiNg致的五官和脸颊。

    不知道为什麽，她开始思念他。

    却也不是掐Si自己的执着。

    「我知道你看见了。我的药。」

    深夜里，唐辰在回程时坐在副驾驶座上，对着正在开车的人说。

    「你别担心，我只是试试。」她的嗓音含笑而轻快，「我不是像过去一样一定要把他生回来，不是那种强迫症的想法。现在已经不是了。」

    我只是。

    「我只是有点想那孩子。」她笑道，「可能是过去总想要弥补他，所以老是在考虑要孩子的事，弄得现在怪想他的。如果有机会真的见到他就好了，但也不强求。随缘。」

    「是吗。」握着方向盘的韩堂澄听着笑开，「特意吃排卵药，我想你连日子都有在算吧，还真随缘啊。」

    唐辰立刻瞪过去，「你还是闭嘴吧。」

    韩堂澄听着大笑，望着前方车况的琥珀sE眼眸变得明亮。

    他忽然说：「打开置物箱。」

    「置物箱？」唐辰疑惑地按开副驾驶座前方的下掀式置物箱，「然後呢？」

    「然後你自己找找里面有没有你要的东西。」

    「我要的？什麽意……」

    唐辰话及此，就看见了摆在里头的一只酒红sE短绒盒，置物箱内的鹅h灯光将它染上非常温暖的sE泽。

    「那是我想要给你的东西，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要的。」韩堂澄说着，在一个路口前靠边停下了车。他转头正视了唐辰，看见唐辰仍愣眼望着置物箱内的模样，他不禁觉得可Ai，伸手将她一侧的发g上她的耳，说道，「我不想强迫你接受你不要的东西，但如果这是你要的，我希望能由我来给你。」

    Ai。

    孩子。

    婚姻。

    这些社会上的成年人，自认该在某一个年龄线上获得的世俗标签，如果不是基於想要，那就没有意义。

    唐辰的双眼倏地淹起泪水。

    她缓慢地将置物箱里的戒指盒拿出来，打开时，她看见一只JiNg美的钻戒，那优雅的白钻折S透入车窗的街灯光线，刺目而绚丽，她很喜欢。

    「我很喜欢。」

    她微颤着嗓音，而韩堂澄笑出声来。

    「结果你是喜欢钻戒啊。」

    他抚m0她的发，那带点怜Ai与顽稚的举止让唐辰望向他的脸。

    他俊朗的笑颜浮现一抹近乎幸福的味道。

    她很喜欢。

    「我喜欢你。」她不知为何激动地落下眼泪，倾身拥上了他。她反覆呢喃着「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

    喜欢到、

    「喜欢到我有时不知道该怎麽办。」唐辰将脸埋在他x前，哽咽地说，「我好像真的很Ai你，怎麽办……」

    韩堂澄听着不由得心一紧，瞬间满足的感觉竟像是血Ye逆流，令他的耳根在一秒内灼烫起来。他垂眸望着扑在自己怀里的人，顿时绽开笑脸，伸手将她抱了满怀。

    他低头深深亲吻她的发。

    「这有什麽奇怪的。」韩堂澄沉声带笑地说，「你都跟注了。」

    唐辰听了一怔。

    ──惨了。我好像真的Ai上你了。

    ──那是你要给我的筹码吗？

    ──嗯。要跟注吗？

    ──跟。

    她顿时想起他们曾有过的对话。

    跟注。

    在赌局里，下注与前一位玩家相同的金额，以继续参与当局游戏。

    「我下多少，你就下多少，」韩堂澄笑道，「这不就是跟注吗。」

    唐辰抬头望上他，只见他露出极其餍足的笑靥。

    「我那麽Ai你，你还以为你能Ai少一点吗。」

    这句话说起来，他的嗓音竟变得有些清朗，让唐辰不由得唇尾微扬。

    啊。

    是啊。

    他们都是能让对方指着脑门，也接受对方随时可能开枪的人。

    合理的交易，本不该用Ai去兑换让自己活不下去的东西。

    可是。

    如果用Ai兑换的，是让自己更想活下去的东西呢？

    Ai。

    孩子。

    婚姻。

    如果不是基於想要，那就没有意义。

    唐辰抓住他的衣领，倾身亲吻他悬着笑意的嘴。

    「我要你。」她的唇尖伏在他抿弯的唇瓣上低语，随而她的笑眼望入他专注含笑的琥珀sE眼眸。她说，「我要的，都要你来给。」

    韩堂澄听着笑了。

    他只手捧上她的後颈，在她的唇上回敬一个软绵的吻。像是誓约。

    「遵命，我的nV王殿下。」

    喀嚓。

    不存在的手枪抵在他和她的脑门。

    他们是随时可能开枪的人。

    可是。

    他们是如此相像。

    他们手里称之为Ai的东西，成为了让彼此更想活下去的理由。於是他或她都知道，只要这份牵系生命的酣甜把柄，还存在一分，一秒钟。

    他和她，就是扣不下扳机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