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汉直球!!》 契子 「再见。」她站在校门口,对着车窗里的我说。 计程车引擎发动时,我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 明明只要一个简单的微笑、甚至一个点头,都能当作是回应,但那一刻,我却连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 她的身影在车窗边微微晃动,头发被风轻轻吹起,像是她说不出口的话语。她没有哭,只是静静看着我,就像这一年来无数次她陪在我身边那样,安静却深刻。 计程车启动的一瞬间,我彷佛听见了心里什麽东西裂开的声音。 不是剧烈的,是那种很细微、很缓慢,却让人难以忽视的疼痛。 我坐在後座,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从後照镜中缩成一点,最後消失。yAn光正好,穿过车窗洒在身上,却一点也不温暖,反而像在提醒我——这段旅程,从这里正式结束了。 计程车缓缓驶入记忆的巷弄,那些放学後总会光顾的饮料摊,还有那家门口始终开不出花的花店,都像被按下了倒带键,一幕幕从我眼前退去。 那些从未真正在意的角落,此刻却像带着灵魂般,悄悄把我心底最深处的情绪牵了出来。 我知道,我正在离开的不只是这个城镇,而是我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火车站到了。换车时我没说话,只是提着行李走进车厢,选了靠窗的位置。 车子启动,钢轨与铁轮之间拉出熟悉的节奏。那声音像极了每日练球前,球鞋踏上红土的第一步。规律却带着一点紧张,就像人生每一次新阶段的开始。 这三年来,我在球队里几乎没有停下过。挥汗、呐喊、跌倒、再爬起来,一次又一次。从什麽都不懂的新生,到能独当一面的主力;从被学长骂得狗血淋头,到学着去引导学弟。 那是用时间一层层刻出来的坚强,也是我人生第一场真正的战斗。 而那群一起拚命的家伙们——游智凯、康佑泽、齐绍风……现在回想起来,吵闹、无聊的话题、晚上偷溜出宿舍被抓包,还有打完b赛後在球场大吼的疯狂,竟都成了我最不愿忘记的片段。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累得像狗,却也单纯到不行,只要球打得好、只要赢下一场b赛,就可以笑上一整晚。 但最让我放不下的,是她。 火车抵达,转乘回家的客运。戴上耳机,音乐随机播放,一首老歌〈梦中做憨人〉前奏一响,将我拉回了那个雨夜。 她穿着还带着Sh意的制服,在Sh漉漉的C场边等着我结束训练。豆大的雨珠不断落下,没有球具需要收拾,只有疲惫不堪的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她。她默默地撑起伞,挡在我头顶。 我记得她的笑,像Y霾的天空偶尔露出的yAn光,温暖而珍贵。我也记得她眼眶泛红的样子,是心疼,也是不舍。她曾对我说:「我知道你很拼命,但你不是机器啊,让我陪你一下,不可以吗?」她住在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的家里,总是搭交通车。 但那天,为了不让我这个在雨中跑完步的人感冒,她静静地等着我,错过了回家的交通车。 那时候的我,懂得什麽是直球、变化球,却不懂什麽是心动。我以为把b赛赢下来就够了,却从来没想过,她在我人生b赛之外的等待,也是一种难以计分的温柔。 车窗外,群山绵延,yAn光穿透云层,为山林镶上金边。风吹过稻田,掀起层层绿浪,偶尔掠过的村庄,有孩童的笑闹和老人悠闲的身影。 我靠在椅背,望着那些光斑闪烁不定,忽然发现,很多事,直到最後一刻才会明白。 有些人,是你用整个青春才学会去珍惜的。 而有些再见,是你怎麽努力也说不出口的。 第一章 2016年7月,高三暑假/金龙盃首战 「两好三坏,满球数!」裁判尖锐的嗓音撕裂球场的喧嚣,扩音器嗡嗡回荡,震得我心头一凛。 投手丘上的红土,被汗水浸Sh的钉鞋磨得有些松动,掌心更是Sh黏得几乎握不住球。 打击区上的身影有些模糊,加油声、呐喊声、还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我喘不过气。 对手学校的实力并不突出,眼前的打者也称不上难缠。但从上一个打席开始,我的控球就像脱缰的野马,球路频频偏离捕手的手套,怎麽也找不回原本的手感。 第十五球,外角偏高——保送。 我深x1一口气,勉强压下自己心里的懊恼,但脚步还是有些僵。 教练没有喊暂停,只是站在休息区,双臂交叉地望着我。从这个角度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看得很清楚——我的节奏,已经被自己打乱了。 我盯着手中的球,突然有个念头窜了出来:我真的选对了吗?指尖传来的黏腻触感,让我想起半年前的那个午後…… 半年多前,我主动找霍教练谈话。 那时是高二下学期的某个午後,训练刚结束,我把脏兮兮的手套收好,走进办公室,连背都还没擦乾。 「教练,我想转练投手。」 霍正刚总教练一手捏着薄薄的成绩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缓缓放下正转着的原子笔,发出一声轻微的「喀哒」。 他抬起头,镜片後的眼神锐利而深沉,像要穿透我的灵魂。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我深x1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五秒。 那几秒钟,教练室里静得连时钟的秒针声都清晰可闻,我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仔细检视,每一个微小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我没有丝毫动摇,也没有开口解释。我知道,多说无益,唯有坚定的眼神才能传达我的决心。 终於,他嘴角微微向下抿了一下,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只淡淡地吐出一句:「那明天开始,你去牛棚报到。」 会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自己的优势:打击能力还不错,臂力够,传球准。 但也清楚自己的缺陷:速度不快,守备范围小,球场判断也不够果断。 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走职bAng这条路,而以我的T能条件,野手这条路太窄了。 我需要一个可以被看见的位置。 投手,就是那个位置。 但这个想法一直是我心里的秘密。 直到高二那年,某次在b赛前的热身练习,我临时帮忙投了几球,霍教练在旁边盯了我几眼,什麽也没说。我却在那天晚上下了决定。 「专心点!」 耳边传来队友的吼声,把我从回忆拉了回来。 对,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场上,垒上有人,一出局。 我知道再失控下去,教练就会上来换人。 我捏紧手中的球,x1了一口气,看完捕手b的暗号,然後抬腿—— 「啪!」 球出手的瞬间我就知道完了。 角度太低,偏离预定轨迹,直接砸在本垒前的红土上,弹起来被捕手艰难挡住。 垒上的跑者推进,满垒。 咬着牙,背对着观众席,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七月的太yAn毒辣无b,但我却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第一次正式以投手身份站上大赛的投手丘,我却投得这麽狼狈。 不知道观众席上教练现在是什麽表情,也不敢去看队友们的反应。 我只知道,在这片红土之上,我的脚已经像灌了铅。 我以为转型是冒险,但值得。 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能稳住自己。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我,连呼x1都乱了。 满垒的局面,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地罩住了我。 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指尖麻木得彷佛不属於自己,掌心却又Sh滑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呼x1都变得短促而紊乱,心脏一下一下地重重敲击着x腔,震得我喉咙发紧。 捕手的手套微微晃动,又是一个新的暗号。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站稳,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再一球……只要投出一个双杀打,只要解决这一个打者,我还能撑下去。我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却连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抬腿,扭腰,甩臂——球脱手而出,钻进好球带。但随之而来的,是那声清脆而刺耳的击球声,像Si神的宣告,击碎了我最後一丝希望。 bAng! bAng子紮实地击中球心,发出一声爆竹般的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球带着强劲的旋转,划出一道白sE的弧线,撕裂空气,飞越了内野防线,最终落在中外野的草地上,弹跳着滚向全垒打墙。 两名垒上的跑者奔回本垒,b数瞬间被超前。 我僵y地转过头,望着球飞出去的方向,内心彷佛被一根巨大的钉子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Si寂。 教练终於喊了暂停。 我没有抬头,只听见脚步声从三垒侧的休息区靠近,教练站在我面前没说话,递出了手套。 「下来休息一下。」 我没有反驳,也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住球,然後把它放进他手中。 回到休息区,我坐在最边边的位置,水壶摆在脚边,但喉咙乾到吞不下去。 我感受到有队友拍我肩膀,也听见有人小声说着「没事啦」、「第一场而已」,但那些声音离我好远,像隔着一道玻璃。 从没想过会是这种开场。 原本幻想过的,是三上三下、压制打线的快感,是被捕手b出赞的手势,是教练的点头、队友的呐喊——但现在,只剩下心跳声在耳朵里乱撞。 我闭上眼,脑中不断重播刚刚那球出手的瞬间。每个细节、每个动作,都在脑海中无限循环,像一场逃不出的恶梦。 明明已经练得够努力,甚至b迫自己做到完美,为什麽结果却如此不堪?那GU自我怀疑的声音,又开始在我心底叫嚣——我真的适合投手吗?还是我根本不该转型? 英陶工商最终在第八局被打爆,提前结束b赛。 我们输了,b数是9:1。 回到更衣室,一片沉默。 没有人大声讲话,甚至连平时闹得最凶的康佑泽和游智凯都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毛巾擦过脸的声音、水壶掉落地板的声音,还有每个人心里无声的郁闷。 我一个人坐在角落,背对着其他人,低头看着自己包裹着冰袋的左肩。那GU紧绷感,像是我给自己上的无形枷锁,勒得我难以动弹。 明明很想立刻回到牛棚,一颗一颗修正刚刚的失投,但我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怕别人问我怎麽了,怕面对那些其实没恶意、却会让我崩溃的安慰。 我一动不动坐着,彷佛只要别人没看见我,就能躲进自己世界里,逃过这一场自以为是的梦。 那晚回到宿舍,我一个人躲进厕所,开着水龙头,把脸埋进手掌。 水流声盖过外头的谈话,像是一层隔绝,让我终於能够松一口气。 然後,我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闷闷的、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像是把整整半年的努力、期待、压力和怀疑,全都压缩在那几分钟里释放出来。 我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因为我知道——如果被他们听见了,他们会更担心我。 真的不想再让谁失望了?? 早就知道,转型投手的决定不是大家都认同的。 霍教练虽然支持,但当初他沉默的那几秒,我永远忘不了。 那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可惜。 因为我本来,是个打击还不错的选手。 我低下头,紧紧攥着衣角,彷佛想把自己缩成一个更小的存在,逃避那些无声的质疑。 「你昨晚也太早走了吧,球具袋都没收欸。」 游智凯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曲,一边把球袋扛到置物架上,语气还是那麽吊儿啷当,好像昨天的惨败只是一场梦。 「喂,王牌百辰,别再闷闷不乐啦!再这样下去,小心皱纹爬满脸!」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默默走到器材区,捡起自己乱丢的手套,回到角落开始绑鞋带。 康佑泽拿着检讨表,g着我的肩膀走过来,「喂,臭脸王,昨天那球别太放在心上啦,守备也有点问题。」他递给我一瓶冰水,朝我挤眉弄眼,「晚上烤r0U,我罩你!想吃什麽尽管点!」 「你也太自己扛了吧。」游智凯也凑过来,「哪次输球不是大家一起被电?再说,你好歹才刚转型没多久欸,这麽快就想当王牌喔?」 他那句话原本只是打趣,但我却像被什麽刺到,手指停在鞋带上。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转投手?」 我头也没抬地问,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自问,但空气瞬间安静了。 「欸,百辰——」 「不是,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你们怎麽看。」 这句话讲出口的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在意。那并不是气话,也不是耍脾气,而是一种真的快撑不住的坦白。 过了几秒,齐绍风的声音从後方传来,带着一贯的轻松。 「喂,李大投手,别想太多啦。」他走到我旁边,语气却难得认真。「我没有觉得你不该转,只是没想到你会这麽快就想挑战这麽困难的位置。我们都知道你很拚,但当投手跟当野手,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你想爬这条路,我不会说你错……但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没回答,只是低着头,觉得那句「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像把钉子一样,钉进心口。 「我知道你练很多。」齐绍风的语气软下来一点,「教练也知道,只是b起其他位置,投手是最容易被看见、也最容易被打趴的位置。 你要扛得住,不只是b赛,还有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我有扛。」我终於抬起头,看着他们,「我有在努力。」 「我们知道啦。」康佑泽笑了笑,用拳头轻轻撞了我一下,「不然谁会每天早上六点跑去晨跑?你当我们眼瞎喔?」 游智凯也跟着点头,「对啊,你每天那麽拚,让我们其他人压力多大你知道吗?害我都不敢多睡五分钟了啦。」 他那句话一出口,气氛才终於轻松了一点,我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不过啊——」游智凯忽然语气一转,「你下次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们,我会生气喔。」 「什麽眼神?」 「就那种……好像你一个人扛全世界的表情啦,很欠扁欸。」 我没回话,但那一瞬间,我真的松了口气。 当天练习结束後,我一个人多留了一下,在牛棚多投了几颗球。霍教练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外头看着。 投到最後,我的手臂又开始有点酸。 蹲下来捡球时,听见霍教练开口:「你如果只是想证明自己,不用这麽辛苦。」 我站起身,望向他。 「我不是为了证明什麽,只是……觉得这是我该走的路。」 霍教练没有马上回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要走,就走到底。别中途又怀疑自己。」 我没再说什麽,只是点头。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明白—— 也许,不是没有人支持我,只是我太怕别人否定我,以至於忘了去相信自己。 但内心深处,那种怀疑,仍像根倒刺,卡在我心里。 练习结束後,我一个人坐在牛棚旁边的长椅上,眼前是渐暗的天空,耳边是队友聊天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自己刚进球队的那年。 那时候,还是个打者。 记得第一次被排进先发,是在一场对上台北朝yAn高中的友谊赛。 那场b赛的对手是他们的王牌投手,球速非常快,滑球更是像从桌边掉下来一样,几乎每个人都被三振。 站上打击区的时候,心跳得乱七八糟,手心全是汗,握着球bAng的手甚至有点发抖。 那时才刚从国中升上来,还不太习惯木bAng的手感。国中的铝bAng就算没打中球心,也能靠弹力把球打出去,但木bAng就不一样了,打偏一点,整只手臂都会被震到麻掉。 霍教练总说:「这才是真正的bAng球。」我虽然明白,但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第一球是外角高的直球,差点没反应过来,好险有缩bAng。第二球是滑球,从我x口的方向滑向外角,我强迫自己忍住没挥。 然後是第三球,还是滑球,但这次稍微浮了一点。我几乎是靠直觉出bAng——那一下,球正中球心,发出「bAng」的一声厚实悦耳的声响。 球像被cH0U出去一样,拉到左外野的空档,落地反弹撞上全垒打墙。 跑回休息区时,霍教练拍了我的肩膀,笑着说:「不错喔,小子有料。」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终於被看见了。 後来整个高一,我陆续有几支关键安打。不是什麽惊天动地的成绩,但每次击出球心时的声音、队友的欢呼、教练看着打击成绩时点头的表情——那些都让我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是球队的一部分。 我从来没怀疑过自己能做到什麽,也从来不需要解释什麽。 可是现在,这条我选的路,好像处处都在问我:「你真的可以吗?」 从前,我用球bAng帮助球队拿下分数,是一个能创造贡献的人。 现在,我站在投手丘上,却总怕自己会Ga0砸一切。 那种差别,不是成绩上的数字,而是心理上的落差。 我好像失去了原本那个可以自信走进打击区的自己,换成了一个总在怀疑下一球会不会失控的人。 我知道这不是谁的错,也不是选错了路。 只是此时,我真的很怀念,那个曾经打出安打,回休息区时会被队友击掌欢呼的我。 那时的我,没有现在这麽多怀疑。 八月中的某个下午,霍教练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 霍教练一如既往地站在白板前,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他手边放着一叠崭新的球衣与背号卡,那张严肃的脸庞,让我们既敬畏又有点害怕,却也隐隐期待着什麽。「这次黑豹旗,我们选了二十四人。」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重,每个人都不说话,只盯着那叠球衣。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球衣,然後站到右边。」 从第一个名字开始,队友们一个个被念出来。 「齐绍风。」 齐绍风站起来,像往常一样走得又帅又稳,接过自己的球衣时还轻声对教练说了声谢谢。旁边传来一阵小小的掌声和打趣声。 「康佑泽。」 「梁坤。」 「游智凯。」 那叠球衣越叠越薄,空气也越来越沉。 我坐在中间偏後的位置,手握在膝上,有点紧。每听到一个名字、看到一个队友起身、接过属於他的位置,我就越发感受到那个空缺似乎只属於我一个人。 一边是逐一被肯定的名字,一边是什麽都没有的沉默。 球衣一件件被拿走,白板前的人群慢慢聚集,我却还坐在原地,背微微挺着,但呼x1越来越浅。 最後一个名字念完。 我没动,也没人看我。 本来以为自己早就预料到这结果。 但真正坐在原地的那一刻,看到那群人穿上新球衣,肩膀上绣着队徽,站在一起、像一支真正的球队,而我却像只是个观众。 心里的那种失落,不是那种悲壮的大哭大闹,而是像一块闷热的石头,压得人透不过气。 我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只是有一点不平衡。 不甘心的是,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而这是我最後一次的黑豹旗了。 没有下次,没有「明年再来」。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可当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那种被世界静静排除在外的感觉还是狠狠地砸了下来。 就像是,在球场上拚命地跑了一整圈,最後终点的布条却被人悄悄收走了,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身汗,满身喘,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 我像一个被cH0U空了灵魂的木偶,僵y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x口空洞得彷佛破了一个大洞,冷风不断地灌进来,将我仅存的一丝热情也吹得乾乾净净。 也许b起单纯的难过,更难以承受的,是这种——我已经竭尽全力,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全部,却依然无法改变结果的无力感。 这不仅仅是对自己努力的否定,更是对自己价值的怀疑:我真的适合这条路吗?我真的有能力实现我的梦想吗? 第二章 失落像一件Sh透的重外套,紧紧地裹在身上,沉重得让人几乎窒息。 回到宿舍後,李百辰把帽子丢到椅背上,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麽不甘心,不只是因为没投好,而是因为他曾经那麽努力、那麽相信——只要变得更强,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那年春天的画面忽然像电影倒带般回到脑海。 那是高二下的三月,新北市的天气乍暖还寒。学校举办T育周,T育班不能参加b赛,只能当志工。教练说这叫「服务学习」,但在李百辰看来就是「当奴才」。 「欸,百辰你去帮忙搬球桌啦!快点,T育组那边在催了!」 「怎麽又是我……」李百辰一边碎念,一边把标示角锥丢到角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才刚练完投,外加跑完C场十圈,汗还在滴,就被拉来帮忙桌球场布置。 康佑泽拿着一张海报,蹲在地上贴:「拜托啦,你力气最大,又最闲。」 「我哪有闲……」 「你都练完那麽久了,还不闲喔?」 李百辰没再理他,拖着一张桌球桌走进球场。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被一道身影x1引。 她出现在场地边缘,穿着资讯处理科的红sE制服,红得刚刚好,既不张扬,也不俗YAn,像午後yAn光洒落墙角的那抹暖。她的长发轻轻垂在肩上,没有特别整理,却意外地顺眼自然。她走路的样子很轻盈,几乎没有声音,彷佛一片羽毛落在静谧的湖面,只漾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她站在墙边和几个nV生说话,语气柔和,微微低头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浮起一点点淡淡的笑。就是那个笑,让李百辰整个人像被什麽锁住了,脑袋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拖着半张桌球桌。 那一瞬间,他觉得时间好像被cH0U掉了声音。整个球场的热闹与喧嚣,全都模糊成背景,只剩下那个穿红sE制服的身影,像慢动作一样停在眼前。 她像里才会出现的角sE。不是那种完美无瑕的典型nV主角,而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像是从什麽透明的梦境里走出来的人,有种乾净的距离感,不轻易靠近,也不会让人随便走进她的世界。 「欸,你怎麽突然不动了?」康佑泽从後面踢了他一下,「g嘛,看到鬼喔?」 李百辰没回头,小声说:「那个……你知道她是谁吗?」 康佑泽抬头一看,眨了眨眼:「喔,那个资处科的吧?我之前有听说过,满正的nV生,好像叫……什麽琳的?」 「方若琳吗?」 「欸对对对,好像是这个名字。我没跟她讲过话啦,只是听我们那边几个同学讲过她,好像满乖的。」 李百辰把桌子放下来,转头看向场地边缘,她已经走开了。 那天下午,他莫名焦躁,像有根刺卡在心头。他回宿舍时还在想——她到底是几年级的?资处科有几班?她有没有可能……刚好同年? 晚自习後,他没忍住,跑去找王俊吉。他知道王俊吉跟她同一系,也许知道点什麽。 「俊吉,欸我问你一个问题喔。」 「g嘛啦,我看剧看到一半欸。」 「你们资处科是不是有一个叫方若琳的?」 「有啊……怎样?」 李百辰顿了一下,试探着问:「她是你们班的吗?」 「蛤?你怎麽知道的?」王俊吉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李百辰的心跳莫名加快:「没有啦,我就是……今天在球场看到她,感觉很特别,就……问问看嘛。」 王俊吉笑出来:「李百辰欸你,会为一个nV生这样小心翼翼的,满稀奇欸。你不是都直接开呛的吗?」 「靠邀啊!我怕太粗鲁她会觉得我白目。」 「你就是有点白目啊。」王俊吉边笑边说,「她人真的很好啦,很有礼貌,也很乖,只是b较安静就是了。不太会主动跟不熟的人讲话。」 李百辰点点头,心里却更认真起来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更用力地练习,不只是为了球队,也不只是为了赢b赛。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如果有一天再遇到她,能让她记住他的名字。 方若琳的名字,像一颗掉进水里的小石子,在李百辰的心里激起涟漪,愈来愈大,愈来愈难忽视。 他开始刻意走慢经过资处科那一栋楼的时间,放学後练球前也会多待个五分钟,蹲在水龙头边洗手,眼神却时不时往走廊那头飘。只是她从来没出现过。或许是刚好错过,也或许是她根本不会从那边走。 「g……这样下去不行。」 晚训後,李百辰洗完澡,换上短K拖鞋,没多想就直接跑下楼,冲到王俊吉寝室门口敲门。 「欸,王俊吉——在吗?」 里面传来一声不情愿的回应,「g嘛啦,我在看韩剧欸!」 「俊吉,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啦。」 「……你不会又想偷借我电风扇吧?」 「靠,不是啦!」李百辰坐到他床边,压低声音:「你不是跟方若琳同系吗?帮我牵一下线,介绍一下啦,求你了。」 王俊吉皱眉:「蛤?介绍?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她不是那种会喜欢你这种型的耶。」 「什麽意思啦!」 「我不是故意讲难听的啦,但你这种……有点太直接了,你懂我意思吗?」 李百辰安静了几秒,撇开头:「我会收敛一点嘛。你只要帮我……让我跟她说个话就好,剩下我自己来。」 王俊吉露出一脸超级为难的表情,像是刚被韩剧男nV主角分手戏码打到:「欸我说真的,她人很好,可是我不想让她被吓到欸。你上次不是在福利社狂骂人吗?」 「那是因为那个人cHa队欸!」 「可是你声音超大,连楼上的辅导老师都听到了。」 李百辰苦笑了一下,把枕头砸到自己脸上:「好啦好啦,我就是……有点喜欢她啦。不行喔?」 王俊吉看着他,半晌才说:「你认真喔?不是一时兴起?」 「我想了三天了耶。每天练投都在想她。」 「你到底是练投还是练恋Ai啊你?」 「都在练啦。」 王俊吉终於撑不住,笑了出来。他摇摇头:「好啦……我帮你想办法。但我先讲喔,我不会y拉她跟你讲话。我只能……看情况找个机会,顺便帮你提一下。」 「真的吗?谢啦俊吉!你人最好了!」 「靠,先别谢,万一她不想勒?」 「那也没关系啦,至少我努力过嘛。」李百辰突然坐正,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不想等毕业了才後悔说,啊怎麽当初没勇气认识她。」 王俊吉有点被他的语气震到,愣了一下:「你是不是电影看太多了?」 几天後,资处科大楼前微风吹动着走廊边的树叶,空气中带着一点闷热的Sh气。 「欸,等一下不要跑太快喔。」王俊吉低声在走廊对李百辰说,「等等我找个机会让你们碰个面。」 李百辰点点头,手却藏在K袋里抓得紧紧的,整个人b上场b赛还紧张。 那天下午课结束後,王俊吉像往常一样和方若琳走出教室。两人不是特别熟,但有些共同科目偶尔会搭到话。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一拍额头:「欸欸欸,若琳,我突然想到,我之前借你的那本书,那个是我朋友的,他今天刚好来问我。」 方若琳偏头看他一眼:「喔好啊,我在教室放着,等一下拿给你?」 「不用不用,他人就在楼下,我带你去找他还b较快。」王俊吉语气轻松,一边拉她往楼梯走。 李百辰就站在一楼那棵大榕树下,帽子压低、背靠墙,像在等谁,又装得很不在乎。 「欸百辰,这就是若琳,我刚刚说的那位同学啦。之前你在球场看到的就是她吧?」 李百辰瞬间站直,手不知道往哪放:「喔,嗨……我、我是李百辰……T育班的。」 方若琳礼貌点头,笑了一下:「你好。」 短短两个字却让他耳朵都热起来。 他努力想让自己讲点什麽,脑子却一片空白。「我那天……在球场有看到你,你走路的样子……呃……满特别的。」 说出口才意识到这话超怪,他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 「喔……嗯,谢谢?」方若琳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尴尬,但还是保持微笑。 旁边的王俊吉嘴角cH0U了一下,赶紧打圆场:「百辰最近练球太累了,脑子有点秀逗啦,他其实想说你给人感觉很稳……很有气质啦!」 「喔……」她点点头,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那我先走了喔,我要去社办交个东西。」 「好啊,掰掰。」王俊吉帮她把路让开。 李百辰只是点头,整个人像快断线的机器人一样,连掰掰都没讲完整。 她一走远,他才猛地吐出一口气:「g,我到底在讲什麽啦……」 王俊吉忍不住笑出来:「你超像在被点名的学生,脑袋空空。」 「我是真的很想好好讲话的啊……怎麽会变这样……」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後,李百辰一躺ShAnG就拿枕头盖住脸。训练完的疲累,根本盖不过脑海中反覆重播的画面——她的微笑、她点头说「你好」的语气、还有自己那句蹩脚的形容。 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她的世界里会出现的人。 他是T育班,每天不是流汗就是晒太yAn,放学就练球,周末有时还得打友谊赛。他们几乎不会和普通科的学生混在一起,更别说是那种安静、气质好的nV生。 像方若琳这样的,应该是图书馆、社办或教室角落里的存在,而不是C场边大声喊、吹哨子,那种场合能看到的人。 但……她却真的让他心动了。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脑子慢慢飘回某个他一直很少跟人提起的画面—— 永康探索公园。 那是一个他从小路过无数次的地方,每次经过都会想,如果以後遇到真命天nV,一定要带她来这里。那边有木栈道、有大片草地、还有一条沿着树延伸的小径,周末下午的yAn光会从树缝间洒下来,走在那里的人都显得特别温柔。他一直希望有一天,能牵着喜欢的nV生的手,一起哼着《制造浪漫》,慢慢走过那片绿sE宁静。 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是他心里最深的憧憬。 而现在,他心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有了清楚的轮廓。 是方若琳。 几天後的下午,李百辰又在资处科大楼前的自动贩卖机旁,遇见了方若琳。他刚练完球、满头大汗地跑去买运动饮料,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她站在那里,低头翻着钱包。 她穿着红sE制服,侧着身,额前几缕头发随风飘了一下,像是某种静止中的画面忽然动了起来。李百辰想起王俊吉说过,她不只学业优秀,钢琴也弹得很好…… 「那个……你先买好了。」她礼貌地让开位置。 「啊——喔好,谢谢。」李百辰整个人僵住,嘴巴快不听使唤了,赶紧低头对着投币口,y是挤出一个笑。 他压根没注意自己按了哪一罐。 直到「碰」一声掉下来,他才发现手里拿的是豆浆。 「g……怎麽是豆浆。」他在心里骂自己。 但她还站在旁边,他不敢乱丢,只好y着头皮转开瓶盖猛灌一口,还故作自然地点点头:「欸,这款不错喝耶。」 她抿嘴笑了一下,说:「我也常买这个。」 那个笑,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李百辰……你是方若琳对吧?」他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嗯……是啊,还记得你是T育班的?」 「对,我……有时候会经过这里。」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後轻轻地说了一句:「我要先去上课了,掰掰。」 「喔、掰掰!」 她走进教学大楼,步伐一样安静,一样柔柔的。他站在原地,还握着那罐豆浆,连手心都冒汗了。 「g,我刚刚那个……也太尴尬了吧?」 他一边走回宿舍一边碎念,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讲话的样子,觉得超级丢脸。要不是手上还有一罐没喝完的豆浆,他可能会当场撞墙。 晚上,他在宿舍翻来覆去,怎麽样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那个氛围不自然、尴尬的画面,像被钉进脑子里一样,不断重播。他总觉得自己那反应太逊了,连一句完整的问候都说不好,怎麽可能追得到她? 想了很久,他终於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套,穿着拖鞋走到隔壁敲门。 「齐绍风,睡了没?」 门打开时,齐绍风还戴着耳机,一边看着萤幕一边说:「还没啦,怎麽了?」 李百辰抓抓头发,有点别扭地说:「我问你一件事……你之前是不是交过nV朋友?」 齐绍风眉毛挑了一下:「你g嘛突然问这个?」 「就是……我今天碰到一个nV生,然後……想跟她讲话,但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开口。」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塞进椅子里,盯着齐绍风的书桌不敢看他。 齐绍风把耳机摘掉,转过身:「你是说……那个资处科的nV生?」 李百辰点点头,小声说:「方若琳。」 房间里静了一秒,接着传来齐绍风低低的笑声:「我就知道,你前几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超明显的。」 「喂,不要笑啦,我真的很认真欸。」 「好好好,那你想怎样?来请教恋Ai小老师喔?」 「对啊。」李百辰终於抬起头,有点不服气地补一句:「我就不太会聊天嘛。」 齐绍风想了一下:「那她喜欢什麽?」 「我不知道,她不太讲话,就……很安静,笑起来很好看那种。」 「那你就别急着讲太多,可以先从她的东西开始问,像她喜欢喝什麽、听什麽音乐之类的。你不是蛮会观察的吗?」 「那是场上的事啊……nV生又不会站在打击区让我看。」 齐绍风忍不住笑了:「靠你b喻真的很烂欸,但好啦我懂啦。你就把聊天当作一种慢慢练习的事,不用一次就做到最好。」 「可是我怕我讲错话她会觉得我很怪。」 「她要是那麽容易吓跑,也不会让你到现在还一直在想吧?」 李百辰愣了一下。 齐绍风语气变得认真:「你会紧张,代表你在乎。那就让她感觉得到就好,不用一开始就多厉害。讲话这种事,是练出来的。」 李百辰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厚茧,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没注意过的东西。 「……你说得好像满有道理的。」 「废话,我被拒绝过几次你知道吗?谁不是慢慢学的。你以前投球也没那麽准吧?」 李百辰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回门口。 「欸。」齐绍风叫住他,「记得一件事——你要让她看到你是认真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百辰点点头。 回到房间,他看着桌上的豆浆罐,想起下午她转身说再见的样子,心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拿起那罐豆浆,打开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然後竟然笑了出来。 其实,好像也没那麽难喝了。 「百辰,你在g嘛?球都快丢到加利福尼亚去了你知道吗!」霍教练的吼声震耳yu聋。 李百辰一脸尴尬,连忙举手道歉:「抱歉啦教练,我……刚刚在想战术配合。」 「战术你个头啦!」队友游智凯忍不住笑出来,「我看你是在想nV生吧?」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是不是资处科那个啊?你上次偷看她被我们看到了喔!」 「去去去,别乱讲。」李百辰一边撇清,一边憋笑,整张脸却红透了。 从那天和齐绍风谈话之後,他就真的开始试着改变。 早上经过校门口时,他会稍微放慢脚步,假装在看公告,其实是等那个熟悉的红sE制服经过。 下课时,他会假装去福利社,走一段完全不顺路的路,只为了在自动贩卖机前碰到她。 一开始还是很紧张,但慢慢的,他学会用最简单的方式开口。 「你今天好像有点累喔,还好吗?」 「你喜欢喝无糖豆浆喔?我以前都觉得那超难喝的。」 「那天风好大,你头发整个飞起来,差点没认出来。」 这些话乍听之下没什麽,但却让他们的对话逐渐变得自然。方若琳一开始只是礼貌地回应,但後来开始反问他:「你们T育班平常训练很累吗?」或者是,「你不觉得全糖红茶根本是在喝糖水吗?」 她笑的时候,眼尾会轻轻地弯起来,那种温柔的弧度,让他整天都心情很好。 她也开始发现,李百辰不像表面上那麽冲动粗线条。他会记得她每次喝完饮料後习惯把x1管折成一圈,也会注意到她遇到不熟的人时会轻轻皱一下眉。 「你是观察魔人喔?」她有点好笑地问。 他抓抓头:「没有啦……就刚好看到。」 然後她笑了,笑得让他一整晚练球都像踩在云上。 只是,太飘的时候,也会踩空。 「李百辰你在g什麽啦!叫你补位本垒你还给我站在那边发呆?」霍教练又吼了一次。 「g,恋Ai中的男人真的没救了。」游智凯一边摇头,一边笑着递水给他。 李百辰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然後笑得像个白痴。 ——但这次的他,b以前更踏实一点了。 第三章 李百辰发现,方若琳好像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远处偷偷看一眼的nV孩了。现在的她,偶尔会在放学路上巧遇,简单聊几句课业的话题,或是哪个老师出了奇怪的考题。 b起以往每一次对话都让他心跳加速、词不达意,现在的他,已经能用b较自然的语气和她交谈。 有时放学後,两人会一前一後进到图书馆,他找个位置坐下,看着她偶尔翻动书页、写些笔记,自己也会跟着静下心来读书。 气氛安静。他开始能察觉她解不出题时轻咬笔杆、遇到冷气太强时会把外套收紧一点这些细节,然後在适当时候提醒她注意保暖。 一次下课後,李百辰和方若琳一起相遇在福利社。她站在冷藏柜前,目光在饮品间逡巡,他则站在一旁静静等待。她选了燕麦N,转身对他微微一笑,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这种平凡的日常,没有剧烈的情节起伏,却让他觉得心头漾起一丝甜意。 「她昨天还跟我说了几句话耶,说什麽想换口味喝燕麦N。」「……哦。」齐绍风一边绑鞋带,一边没什麽表情地应了一声。「真的啦,她平常不是很安静吗?昨天竟然主动跟我说话。」李百辰笑着把球往球篮边一丢,整个人懒洋洋地倒在T育馆的看台阶梯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齐绍风没接话,只是低头把鞋带系紧。他没有多说什麽,但在心里替李百辰默默记住了这一段。 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一起练球、一起去福利社买饮料、放学後一起回寝室。李百辰有时会提到方若琳,讲她说了什麽,笑的样子,或是穿了什麽款式的袜子。 而齐绍风,就在旁边听。偶尔点点头,偶尔应声,偶尔给点建议——像是建议他不要太急着告白、要慢慢来,或是提议「如果真的想多了解她,不如看看她参加什麽社团」。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对方若琳的印象,只停留在「好像蛮安静、蛮温柔的nV生」,没多想其他。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永远也不会想太多。 但有时候他会在李百辰讲得太兴奋时,安静地低下头喝水,也不知道自己在闪躲什麽,只觉得心里有一瞬的不安静。他说不上来那是什麽,只觉得这个名字,这个人,在他的脑海里出现得b以前频繁了一点。 友情还是稳固的。所有话都说得自然,两人也还能开玩笑。但李百辰有时会觉得,齐绍风的笑容中好像少了些什麽,有时明明在聊日常,对方却忽然沉默。那一瞬间,他会有种错觉,好像眼前的人正在用力藏起什麽东西。 「你最近是不是怪怪的?」某天他终於忍不住这样问,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开玩笑。齐绍风只是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你想太多了吧。」李百辰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但笑容没能完全撑起来。他不想怀疑自己的朋友,尤其是齐绍风。可越是不想,他心里那个声音越清晰——有些东西,好像真的慢慢变了。 他们还是并肩走进球场,一起练球,一起开玩笑。但彼此心中那种没说出口的东西,开始拉出一条模糊不清的界线。 几天後的傍晚,太yAn还没完全落下,C场边的光线洒着一层温暖的金sE。齐绍风和队友照例在T育场练着传接球,汗水浸Sh了T恤,呼x1间都是夏天的味道。正当他伸手准备接下一球时,队友一记偏高的传球飞出了场外,滚向了隔壁的排球场—— 那时排球课正在进行,场边坐着一群正在休息的学生。那颗小白球滚到其中一人脚边,他叹了口气跑去捡球,结果还没走几步,就看到那颗球已经停在一个穿着白T和黑sE运动短K的nV生脚边。她正低着头擦汗,似乎也刚打完球。看到球滚过来时愣了一下,随後捡起来,递给他。 「你们的球吗?」她的语气自然又柔和,笑容乾净得像夏天午後的云。「啊,对,谢了。」齐绍风接过球,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要说话。「这颗球……还你。」她的眼神很清澈,微微一笑後便转身走回去。 那一笑,b她说什麽还更让人记得。 齐绍风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才慢慢地走回T育场。球握在手里,有点烫,也有点轻。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谁动心。国中时喜欢过排球队的学姐,高一也被美工科活泼的nV生x1引过,但那些感觉像夏日午後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现在手心里残留的温度,让他想起小时候握着一颗舍不得吃的糖——还没来得及品嚐,就怕它在心动中悄悄融化。 那天晚上,他回到寝室,一边喝水一边发呆地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不知道为什麽,一直重播着那个短短的对话片段。 齐绍风没跟任何人提起那天的事,只是开始留意起方若琳。她柔和的样子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不自觉地关注她的身影和声音。 有时候,是下课後路过某栋教学楼;有时候,是练球结束後经过福利社。他甚至开始注意到,她和李百辰一前一後走出图书馆的画面,让他心里忽然一紧。 他对方若琳的感觉还没清楚到能用「喜欢」来定义。也许只是觉得她的存在很安静,却让人难以忽视。他不确定自己怎麽了,这样的情绪太模糊,也太突然,只能选择压抑,把它藏进那些理X与克制之下。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短暂的好感,是对一个温柔nV孩的欣赏。但直到某天,李百辰兴奋地分享着和方若琳的互动,齐绍风静静听着,回到宿舍後,却独自坐在床边,盯着运动饮料发呆了许久,他才忽然明白——自己也喜欢她。 不是朋友之间单纯的认同,而是某种悄悄延伸出去、收不回来的感情。 窗外的风穿过纱窗,晃动墙边晾着的球衣,时间在这个夏夜里变得格外慢。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想过该怎麽处理这份心情。 过去那些似是而非的好感,他总能说服自己「只是一时错觉」;但这次,连理X都找不到藉口。 只是发现,自己开始越来越常注意她出现的方向、说话的声音,还有她和李百辰一前一後走过时,不经意偏头的样子。 他没打算做什麽,也不想破坏什麽。这种感觉,不吵不闹,就像一颗球,在心底闷闷地滚着,没有人接得住。 那晚他睡得很晚,窗外有虫鸣,远处传来楼下贩卖机的声音。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什麽都没说,却彷佛什麽都已经明白。 第四章 暑假的某个午後,yAn光亮烈,空气里混着柏油的热气与远方C场的草味。 李百辰和方若琳约好在学校图书馆读书。她穿着淡sE短袖,提着凉饮,脚步轻快,像刚睡醒。两人笑着在校门前碰面,正要走向图书馆,齐绍风从另一侧走来。 齐绍风穿着乾净的T恤和运动短K,拿着耳机和水。李百辰笑道:「欸,你今天怎麽在这?」 「早上跑完C场,刚洗完澡出来散步。」他语气平静,眼神却落在方若琳身上。她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头。 「你应该是……齐绍风?」她语气柔和,「李百辰有跟我提过你。」 齐绍风愣了一下,才点头,「嗯,有听他说你。」 夏风轻缓,吹过三人之间。气氛静了下来。李百辰看着他们,察觉齐绍风看方若琳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李百辰犹豫了一下,开口:「欸,不然……一起去图书馆吧?」语气自然,带着平常的笑,心底却有一丝复杂。 方若琳闻言,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流转,她注意到李百辰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心头微动。 她总觉得,李百辰和齐绍风之间有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那是一种多年友情沉淀出的自在。而此刻,齐绍风语气平静,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微感不自在,心里也隐约察觉到什麽。 她笑着点头:「好啊,反正我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她的声音轻柔,试图缓和空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齐绍风原本想拒绝,却在她轻轻一笑时,觉得去了好像也不错。 他点头,跟在两人後方走进图书馆。这个午後,悄悄开始改变了一些什麽。 图书馆里冷气强劲,三人坐在靠窗的座位。yAn光照进她的发丝,微微发光。李百辰和方若琳分享一本运动心理学的书,她专注听着。齐绍风翻着旧,眼神偶尔飘向他们,又迅速移开。 李百辰指着书中的一页,解释着运动员如何透过心理调适来克服压力,方若琳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这本书很有趣,感觉对运动员的心理素质很有启发。」她笑着说,眼神亮亮的。 齐绍风虽然翻着旧,但耳畔却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眼角余光总是不经意地捕捉方若琳听李百辰讲解时,那专注的侧脸。 图书馆里,时不时有同学经过,低语声、翻书声交织,偶尔还有老师的巡视声,但那些声音对他们来说,都彷佛被隔绝在外,只有他们三人之间,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齐绍风觉得,她离得很近,却彷佛在另一个世界。 这场午後的相遇,成了新的起点。表面上气氛如常,但有些东西,已悄然改变。 之後几次,齐绍风总在图书馆「偶然」遇见方若琳。他很少主动攀谈,只在远处看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某天傍晚,他独自去还书,在还书台前看见了方若琳。她穿着素白上衣和浅灰长K,背包斜背,脸颊微红,低头找书的样子安静而专注。 齐绍风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她也发现了他,微笑点头:「嗨,你也来念书啊?」 方若琳看着齐绍风走上前,心头微动。他总在图书馆「偶然」出现,这不是第一次了,她也渐渐习惯他的身影。李百辰曾说齐绍风很少这麽常待在图书馆,这让方若琳对他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趣。 他点点头,走上前。她正吃力地搬着一叠书到书车上。他接过最上面的几本,轻声说:「我帮你。」 「谢啦,我今天提太多书了。」她笑着说。这句日常的话,让齐绍风心口一沉。他想起之前和李百辰在一起时,她也这样笑过。 但今天,笑容只对着他。 方若琳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对齐绍风造成的影响,她只是单纯地感谢。 她注意到齐绍风的眼神,总是在她不经意的时候飘向自己,那目光带着一点深沉,让她有些莫名的、说不清的感受。 她想,或许他只是单纯地喜欢看书吧,就像她也喜欢这个安静的图书馆一样。 短短一段路,齐绍风和方若琳并肩走到阅览室门口。他将书推上车架,对她点头:「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她轻柔地说。这句话在他脑中盘旋许久。 当晚,齐绍风回到寝室,难得没碰书。灯亮着,他却坐在床边,思绪纷乱。 「路上小心」这句话,明明听过无数次,从她口中说出,却让他心绪动荡。他终於承认,自己早已越界。 那不是欣赏,也不是习惯,而是喜欢。 帮忙提书过後的齐绍风有些不一样了。 他仍正常打球、吃饭,偶尔也会对李百辰露出笑容,但李百辰发现,提起方若琳时,齐绍风不再接话,笑容也有些闪躲,有时甚至会突然沉默。 李百辰感觉到他们之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心头隐隐作痛。 他怕问出答案,会让他们再也回不去。 友情本该无话不谈,但这些日子,他T会到,有些沉默,b言语更沉重,像一堵无声的墙,隔在他们之间,慢慢增高,难以逾越。 夕yAn西下,C场边的水泥地还留着白天的余温。练球後,两人坐在场边,靠着墙,手里拿着冒着水珠的运动饮料。 风吹过,远方的天空染上橘sE,勉强驱散了夏末的闷热。 他们静静地喘息着,汗水滑进衣领。李百辰刚要开口,齐绍风突然说:「我也喜欢她。」 语气不重,却像石子投入静水,空气瞬间凝滞。 李百辰手一顿,瓶盖没拧紧,水滴落在地。他转头看着齐绍风,对方却望向暮sE笼罩的篮球场。 「最近才发现的。」齐绍风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不打算隐瞒。我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 他的眼神平静,语调没有起伏,却更显出那份压抑已久的沉重。 李百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手中的瓶子,感觉手心Sh滑,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他想说些什麽,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发出微弱的声音,最终还是沉默地喝了口水。 风穿过球场边的铁网,发出轻微的震动,像某种不安的回应。 他想说他早有察觉,也想问为什麽现在才说。但那些话在心里翻腾,最终没有出口。 李百辰用力握紧手中的瓶子,指节泛白,瓶身都有些变形,彷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压进去。齐绍风的眼神依然平静,却像一面无形的墙,让他哽在喉间的话语再也无法冲破。 李百辰甚至不敢转头,怕看到齐绍风眼中,那他无法面对的坚决。汗水从他的发际滑落,顺着脖颈没入衣领,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只有心头那GU闷热,久久不散。 两人沉默地坐着。夕yAn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 李百辰明白,这不是谁对不起谁,也不是能轻易解决的事。他只觉得心头闷闷的,有些难以言说的痛楚。 那一刻,他们之间有太多话语哽在喉咙,也有太多东西,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挽回。 午後的yAn光倾斜,洒在C场外的铁网上,影子斜斜地拖进红土内野。练习照常进行,牛棚的投手轮流上场,外野传来接球的闷响。 李百辰戴着帽子,站在一垒旁准备接球。他眼神冷静,动作标准,却少了往日的灵活与轻松。齐绍风在投手丘上,短暂地与他对视,眼神中一片空茫,彷佛什麽也没发生。 「智凯,准备!」梁坤在内野喊道,将球滚向三垒。游智凯弯腰接住,脚步一滑,仍稳稳地将球传回。 「下一轮,内野高飞球。」霍教练站在打击区後方,轻轻将球击向空中。众人抬头,目光追随着球的轨迹。 李百辰跑动起来,步伐规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接住球,沉默地丢回内野,像一台JiNg密的机器。 齐绍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他只是在另一侧接球,偶尔擦汗,偶尔调整手套,动作间没有任何情绪。过去,他们会在练球时互相调侃,甚至故意刁难对方,但现在,只剩下机械般的动作。 空气中,彷佛有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队友们都察觉到了异样,却默契地保持沉默,继续练习,继续说笑,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那两人。 关系还在,情谊却已不同。 他们像两条曾经交织的溪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转弯处,无声地分道扬镳,各自流淌。不是谁斩断了谁,只是yAn光偏移了角度,水源也流向了不同的方向。 在队友们眼中,他们依然身处同一片土地。 但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地表之下,彼此的根系早已错开,不再相连。 第五章 黑豹旗,一个全国高中bAng球选手梦寐以求的舞台。 这个赛事采单败淘汰制──输一场就淘汰,每一场都是「不能输」的压力b拚。球队总是派出最强的先发、最稳的投手、最值得信赖的打线,一场场b赛是胜负的较量,更是荣耀与梦想的考验。 英陶高中bAng球队,今年也是备受关注的劲旅。球员们披上球衣,带着全校的期盼与汗水走进赛场。 而他──李百辰,却只能坐在看台最边缘的座位,默默望着场上的人。他和这些人一同练习、挥汗如雨,一起梦想站上黑豹旗的舞台。 如今,他和那梦想的距离,从未这麽遥远过。 坐在他身旁的,是队上的三年级投手刘家谚,昔日国中战绩彪炳的王牌。他曾以刁钻的直球、诡异的进垒点与一颗无解的变速球令无数打者束手无策。 但过度使用的手肘,终究撑不过高二的夏天。 手术後,这场黑豹旗,他也只能作壁上观。 两人并肩坐着,没有交谈。刘家谚平时除了练球,总和美工科的nV友腻在一起,兴趣是拼拼图,个X淡淡的,不多话。此刻,他低头望着场内,神情落寞。 观众席喧哗声涌来…李百辰静静坐着,像与场上世界隔了一层透明的墙。他没说话,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只有眼神随着球飞行、击打、落地──起伏不定。他不是不为队友感到骄傲,只是心中那GU微妙的落寞感,如影随形。 这场b赛才刚开始,他却彷佛已经输了什麽。 对手高雄南星高中,是近几年才组队的新势力,上届黑豹旗首次亮相便闯进16强,仅以一分之差惜败给bAng球名校新北永平高中,成为全场黑马。 这一次,他们带着更强的斗志与更多未知数,再度踏上这座梦想舞台。 更麻烦的是,南星的打线素有「选球如神、击球率居高不下」之称,阵中二年级游击手胡秉承尤其令人关注──他守备范围广、反应快捷,打击则是长短皆宜,多家职bAng球团已盯上他。 当先发投手吴子明以压制力道开场,巩固了南星的攻势基底,胡秉承则在关键时刻制造连串火花,将b赛拉向紧凑激烈的节奏。 一局上半 压阵开场,王牌气势震全场。 南星高中王牌投手──吴子明,身高195公分,站上投手丘时简直像一道墙,球一离手,便如坠落般急袭。 「球速135公里,高压出手点,球质沉重,有如Pa0弹──」 第一球,他瞄准外角,直球穿过好球带边缘,捕手手套一收,啪的一声震荡开场。打者回头一看,主审毫不犹豫地b出好球。 第二球滑球下坠,第三球指叉球下沉,英陶首名打者三球三振──全场静默片刻,接着南星观众席爆出一阵喝采。 「要从他手上拿分数,今天不好打啊……」场边的李百辰低声说。 第三bAng击出的球被压制成游击滚地球,胡秉承飞扑捞起,转身传一垒,乾净俐落。 这场b赛,一开始就定调为「投手战」。 一局下半 齐绍风站上投手丘,面对呼声极高的南星第一bAng。 第一球直球,带有左投尾劲特X,从打者视角看,像是横向钻入内角,让打者迟疑──空挥。 接着一颗变速球掉入打者膝盖下方,挥bAng落空,三振! 「漂亮!齐绍风也不是吃素的!」英陶观众席热情地喊着。 第二bAng尝试短打,球滚得不远,齐绍风如猎豹般冲下丘接起,侧身传向一垒,稳稳封杀。 观众席再度沸腾,「这就是王牌的姿态!」 在那压迫感的投手丘上,他一步也没退──这场b赛,两边的投手都像刀锋般锐利。 六局上半 b数0:0,双方互不让分,直到这个关键半局。 一人出局,二垒上有跑者,康佑泽击中一颗失投球,球飞向中外野右侧边线,一路滚到全垒打墙边,观众目光追随,现场先是一静──再爆发! 二垒跑者气喘吁吁滑进本垒,手指用力拍向垒包,霍教练冲出来高举双手──「得分了!得分了!」 「英陶在第六局打破僵局!」 打击声响起,李百辰在看台几乎是反SX地握拳站起,但很快又静静坐下,刘家谚也只是默默点头──这一分,太关键。 九局下半 1:0,南星最後进攻机会。 齐绍风投满七局退场後由游智凯接手。 面对三bAng四bAng,游智凯没有退缩──一颗外角低曲球让打者击成左外野飞球出局;再一颗二缝线速球让四bAng击成内野弹跳球,游击手接球、稳传──二出局! 最後一名打者,满场观众屏息。 智凯摇摇头,捕手给暗号──直球。 球出手,乾净俐落划过外角边缘──主审举手! 「三振出局──b赛结束!」 全场爆炸!英陶守住一分险胜! 球员冲进场中欢呼、嘶吼,教练拍打每个人肩膀。 李百辰站起来,用力鼓掌,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双眼随着那片欢呼的草地,闪着淡淡的光。 刘家谚靠着栏杆,低声喃喃:「下一场……我们还是要撑到最後的。」 几天後,黑豹旗第二场b赛当天下午,校园里b平常安静许多,一些没有上场的球员留在了学校。 因为这个空档,李百辰终於有机会和方若琳单独说话。 第六章 李百辰和方若琳走在图书馆旁的小径上,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你最近都在图书馆?」他开口,语气像平常打P,但眼神躲闪,「昨天我去找书,结果柜台姐姐说你才刚走。」 「嗯,在准备模拟考。」方若琳笑了笑,语调淡淡的,「不然到时候数学又要拖後腿了。」 李百辰乾笑两声,掌心微微冒汗。他盯着前方的影子,两人的影子靠得有点近,他却觉得,距离好像还是很远。 他咬了咬下唇,「若琳,其实我一直想说……我们是不是,已经蛮熟的了?」 方若琳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没答话。 他y着头皮继续,「就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不只是朋友,会怎样?」 她停下脚步,微微歪着头,像在认真思考,又像在找着最不伤人的回答。 但她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轻轻拉了一下他衬衫的袖口,笑说:「欸,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学校对面的烧r0U便当变好吃了?」 李百辰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蛤?烧r0U便当?」 「真的,我昨天排超久才买到。」她语气自然,像在分享日常,「而且他们好像换了酱汁,我觉得b以前甜一点。」 他看着她的眼睛,明白了… 她没逃避,只是用一种T面的方式,帮他收回那句话,像替他把话轻轻摺起来,放进cH0U屉里。 「喔……下次我去买买看。」他努力撑出笑容。 她点点头,又慢慢开始往前走:「记得要早点去排,不然一定卖完。」 李百辰望着她走在yAn光底下的背影,心里闷闷的,像投了九局却没能拿下胜投。他低声说:「我会记得的。」 第一次告白,就这样结束。 他心想,这大概就是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感觉。 黑豹旗第二场,英陶高中以12b1大胜中华高工,连两场压倒X胜利,让全队士气高昂。场边的李百辰却笑不出来。他没被列入正选名单,只能和其他未出赛的选手待在学校,透过即时战况更新看着齐绍风再次完美封锁对手。 连胜的欢呼声从球场传回校内,像一记记重击,打在他心里。 隔天的练习气氛热烈,大家讨论着接下来可能的对手、齐绍风的好球,笑声不断。李百辰站在场边,嘴角挤出应景的笑,眼神却涣散。他知道齐绍风没做错什麽,甚至可以说做得完美。但也正是那份「太完美」,让他愈发感到自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投手暗号练习时,一颗滚地球弹跳偏了,李百辰递球时语气重了一点:「你可以早一点下来接,那颗不难。」 齐绍风擦了擦手,看了他一眼:「我刚刚在等三垒手的暗号。你紧张什麽?」 「我哪有紧张?」李百辰冷笑一声,球塞得用力,砸进对方手套里发出沉闷声响。 齐绍风皱了眉,「你到底怎样?最近动不动就像谁欠你什麽一样。」 「你不是什麽都做得很好吗?你问我g嘛?」李百辰回呛,声音拔高。 「喔,原来我投得好还得向你道歉?」齐绍风也不再忍让,步步b近,「李百辰,你心里有事可以讲,不用这样Ga0大家情绪。」 「我没事。」他低吼,拳头紧握。 「你有。」齐绍风的语气变得冷了,「只是你Ga0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麽。」 两人的对话引起队友侧目,原本的练习暂停,空气凝结在yAn光底下,闷得像暴雨前的沉静。 压力撑破的瞬间,李百辰忽然上前一步,推了齐绍风一把,肩膀撞击声清晰响起。 齐绍风一瞬间脸sE沉了,反手也推了回去。 「C!你是有病是不是?」 「你少装清高了!」李百辰怒吼,接着一拳挥了过去,齐绍风闪过一半,拳头扫到他的肩膀。 「喂!不要打啦!」 「靠,快拉开他们!」 现场乱成一团。梁坤第一个冲上去抱住李百辰的腰,游智凯拦住齐绍风,一边喊:「冷静点,你们真的要打到退队吗!」 还有球员试图阻拦,却被挥舞的手肘扫得踉跄後退。 「你就那麽想赢是不是?你很怕输给我吗?」齐绍风怒道,额头青筋直跳。 「我才不屑跟你b!」李百辰挣扎着想扑过去,像整个人炸开了,声音沙哑又暴躁,「你们都觉得我没用了对不对?根本不需要我!」 「你自己这副德X还想让人怎样信你?」齐绍风吼了回来。 混乱中,一道怒吼像雷鸣般炸开: 「住手!!」 霍教练冲进人群中央,一手拉开李百辰,眼神冷得像刀。 「还有人想再动手?继续啊!要不要我把你们全部退队?」 全场静默,连刚刚还在喊的队友都闭了嘴。 「李百辰,你以为你憋了一肚子气就能挥拳解决一切吗?」 霍教练转向齐绍风,「你也是。打球不是给你当拳击打擂台,聪明不代表情绪可以乱来。」 两人喘着气,额头冒汗,手还在抖,却都沉默下来。 「今天练习到这里,」教练冷冷丢下一句,「你们两个,自己想清楚。」 那晚,李百辰独自坐在更衣室後方,盯着水泥墙发呆。他开始想,自己是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容易爆炸?是从被排除在名单之外那天起?还是从方若琳收起他的话,留给他一个T面,微笑的那一刻? 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情绪总会找到出口,哪怕错了方向,也会狠狠撞出一道口子。 这场冲突,像一记闷雷,把他内心的裂痕炸得四分五裂。 黑豹旗持续进行,英陶高中打出一波气势如虹的连胜。对上台北木栅高中,球队以16:0提前结束b赛,气氛高涨,观众席上笑声不断。 李百辰独自坐在最边角的位置,没参与谈笑,也没抬头看b分板。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场上的投手丘,像想透过那几平方公尺的红土,找回自己遗失的什麽。 第七章 黑豹旗第四战,他们以6b1拿下胜利,挺进32强。 球队士气高昂,气氛热烈得像场庆功宴。b赛一结束,球员们高声欢呼,从休息室一路闹上球场边,连带观众席的几位学弟妹也忍不住站起来挥手叫喊。 康佑泽扛着队旗冲向集合地点,边跑边喊:「今天这场太炸啦!怎麽样!我那支全垒打有帅到吧?」游智凯抢过话筒般的加油bAng高举过头:「下一场进16强我就去告白王雅曼!记得录影存证啊,各位!」 上车前,康佑泽拍打着张育翔的背:「阿翔,今天换你带唱啦!」张育翔毫不推辞,跳上车尾椅子,举起水瓶指挥全场:「全员注意,准备大合唱罗——来来来,英陶魂,热血魂,1、2、3!」车厢里随即爆发出乱七八糟却响亮的加油歌声。 这是英陶少见的气势,他们正逐渐被高中bAng球圈看见。 李百辰不在那辆车上。这一战,他没有随队出赛。他留在学校,一个人走向C场,默默开始T能训练。 太yAn已经斜下来了,C场边几棵老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跑道上只有他一个人,偶尔传来远处教室传出的喧嚣声,像是与他无关的世界。 李百辰绕着C场慢跑,第一圈还有节奏,第二圈开始乱了拍,第三圈後,他索X停下来,坐在跳远沙坑旁边,一手握着装着水的保特瓶,一手撑着额头。 他的呼x1很重,汗滴从下巴滑下来。他不是没力,而是脑袋却不停地重播着每一个错过的瞬间,不知道跑这些到底是为了什麽。他回头望了一眼整片空旷、天空灰沉的C场,靠着场边的器材室墙面坐下,任由时间从身T里静静流过。这种「赢了却与自己无关」的感觉,b输球还让人难受,心像被遗留在谁也看不到的角落。 而方若琳,这几天悄悄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李百辰没有再主动去找她;即使校园偶遇,她仍会微笑、有礼貌,却已不再主动开口。 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雾,走得近了反而更容易迷路。 那晚他辗转难眠,反覆想着自己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不是太冲动?是不是太自私?是不是把一段好好的友情弄得无法回头? 但他知道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他只希望时间能把那个瞬间冲淡,不再追问或去找她。 如果不能站在这场胜利里,那他至少要把自己站回下一场b赛中。 他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停在这里。既然黑豹旗错过了,那就拼进木bAng联赛的名单。不靠谁的怜悯,也不靠回忆或情绪。下一次,他要让教练在毫不迟疑中,亲口叫出他的名字。 b赛後的隔天下午,天空灰得像一整块未醒的梦。 C场上,李百辰正跟着队友做简单的传接球练习。 才没动几轮,天边就压来了低沉的雷声,紧接着,大雨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地面没几分钟就积起水来。会议室里,鞋底踩水声与Sh衣服甩动声交错着,霍教练环视一圈,见大家疲惫又Sh透,只说了句:「今天先这样,大家先休息。」 几位选手很快躺平在椅子上,但也有三两人对看一眼,悄声说:「走啦,去活动中心m0几颗球。」 李百辰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他们撑着几把伞穿越校园,大雨拍打在伞面上,声音闷得像心里的一口气压着没出口。 活动中心门口人声鼎沸,像是刚结束一场大型活动。舞台上的布幕还没收完,几个穿着活动背心的学生正在搬椅子。空气里混着汗味、Sh气与浓厚的躁动感。 李百辰刚踏进门口,余光便扫到出口旁那个身影—— 一名nV孩独自站在门边,手中没拿伞,脚边的水渍早已扩散开来。她穿着资处科的制服,发丝被风吹乱,指尖紧紧握着手机,眉心微皱。 她不是在等人,而是在思考是否要直接冲进雨里。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望向外头,时间好像在她脚下打转。她知道自己该走了,但又有些犹豫。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拦住了她原本想赶去的班会。 就在那一刻,李百辰走向她。 「你需要伞吗?」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静,像问一件本就顺手的事。 她一怔,抬头看见李百辰——高高壮壮的身形、略微Sh透的衣服、乾净的眼神。他不显得急,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点了点头。他便将手中的伞递过来,雨水从伞边滑落,沾Sh了他半截袖口。他什麽都没多问,只留下一句:「用完放T育组就好。」 她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碰触到他的掌心,有些冰凉,却莫名带着让人安定的温度。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李百辰只轻轻点头,便转身走入活动中心深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影里,如同雨中的静音画面。 她没有追问名字,也没来得及说更多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把伞握在手中,那是一种不惊YAn,却留下印象的遇见。 几天後,那把伞静静地出现在T育组的门口,和其他装备摆在一起。伞柄上系着一张浅hsE的便利贴,笔迹清秀而轻盈: 「谢谢那天的伞!希望你这周也顺顺的:」 没有署名,语气却温和得像午後yAn光。那句话像是经过仔细思量後才留下来的,简单、克制,却有一种不自觉的亲近感。 第八章 李百辰站在门边,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伞已经乾了,伞面摺得整齐,像从未经历过那场急雨,但那张纸却带着什麽,无声地留在他手中。 他没说出口,但心里很清楚——这段时间里,这可能是唯一一件不是从球场来、却仍让他想一直记得的小事。 在那个赢了却与自己无关的赛季里,在不断压抑与沉默的日子里,那一张薄薄的纸,成了他心里难得的一点柔软。 之後,他们在校园里偶尔短暂擦肩——楼梯间一个交错的步伐、福利社前一个熟悉的背影、早自习走廊上几秒钟的对向经过。 没有对话,也没有刻意打招呼,仅仅是一些无声的相遇,但李百辰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或多看她一眼。 她总是JiNg神饱满,眼神里带着一种清透的专注感。有时边走路边和同学低声说笑,语调轻快,像是在自己的节奏里自在前行。那种不慌不忙的步伐,让人忍不住想回头再确认一次她的存在。 李百辰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她出现的方向与消失的角落。每次看到她,心里像被什麽东西轻轻触碰一下,不强烈,却总让他微微分神。 她,其实早就听过李百辰这个名字。 同为资处科的她,曾听几个同班同学低声说过他与方若琳的事——那个总在图书馆角落里安静坐着的两人,男生总是看起来闷闷的,nV生则永远坐得端正清淡,不多话但也不避人。有人说他们可能是一对,也有人说只是朋友。她没特别cHa话,只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段模糊的轮廓。 直到那把伞的出现,她才真正记住了李百辰——不是因为他特别,也不是因为他多温柔,而是因为他做了一件刚好、又让人无法忘记的事。 虽然这样的交集很淡,但她心里知道,某些东西正在悄悄酝酿。 直到某天中午,在福利社前的队伍中,他们又一次停在同个空间。 李百辰拿着运动饮料站在她身後,无聊的他在b着投球动作,没注意前方队伍已经向前移动。 她轻轻转过身,带着一点笑意提醒:「哈罗!」 他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她——那天撑走他伞的nV生。 她站在yAn光洒落的走廊边,校服袖口微卷,额前的碎发有点乱却不显凌乱。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是刚说完什麽有趣的话,还留着一点轻盈的余韵。 「欸,前面动罗。」她语气轻快,带着点打趣的语调,像是天生就擅长和人拉近距离的人。 他微微一愣,「啊…谢了。」语气还是有些没转过来,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到周围的人。 她歪着头看他,一边笑一边说:「你是李百辰吧?」 「嗯…你怎麽知道?」 「我们资处科消息传得很快啊。」她语气理所当然,眼神带着一种明亮的自信,随即爽朗地笑了笑,自我介绍:「我叫余品萱。」 他眨了一下眼,点了点头,名字像是在哪听过,但又不敢太肯定。 她语气轻快又自然,像是聊开就停不下来那种人:「那把伞後来我有放回T育组,你有看到吧?」 「有,看到。」李百辰顿了顿,加了一句:「便利贴我也留着。」 余品萱听了眨了眨眼,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没有立刻回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在对自己说些什麽,也像是说给他听的。 队伍又向前推进几步,她边走边回头轻声补了一句:「那天真的谢谢你喔。」 那瞬间,余品萱像一道yAn光,洒进李百辰那些闷闷的日子里。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讲话,也第一次正式认识彼此的名字。 曾经只是偶然的交错。 现在,终於开始有了方向。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 走廊尽头,有双眼睛正默默看着这一切。 是游智凯。他本来只是去福利社买饮料,结果东绕西绕没排到,反倒走到这侧楼层,正要穿过走廊回教室,就看到李百辰和余品萱站在一起说话。 他眼神停住了一秒,没走,也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余品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王雅曼的闺蜜,那个几乎每次出现都黏在一起的nV生。他记得得很清楚,因为上次搭讪王雅曼,就是在电脑教室门口。 高三刚开学,那天游智凯记得特别清楚。 下课铃一响,他们班和王雅曼那班刚好课程交接,他早就锁定好目标,等她一走出来就故作自然地凑上前,「欸,同学,你有没有Line?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语气轻松,笑得像没事人一样。 王雅曼翻了他一眼,本来要走,後来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还是把手机拿出来,加了他。只不过加完後一句话也没回过,讯息像是丢进了海里。 不过游智凯没急,这种慢热型的,得耐着X子慢慢来。 现在,他看到她的闺蜜和李百辰站在一起,像是聊得不错——不知道聊什麽,但那种彼此不陌生的感觉他看得出来。 游智凯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 「这个李百辰,好像有机会帮上点忙。」 几天後中午,游智凯终於等到另一个时机。 王雅曼和余品萱正坐在教学楼侧边的阶梯上吃便当。他晃着手上的可乐走过去,故作轻松。 「欸,王雅曼——」 王雅曼一抬头,看见是他,马上摆出一副「你又来g嘛」的表情。 「你是有事还是来找碴?」 游智凯笑嘻嘻地坐下,距离刚好不让人反感:「就顺路经过嘛,这里风大,饮料b较冰啊。」 余品萱本来低头夹菜,听到声音才慢半拍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狐疑地笑了笑。 「你是……余品萱对吧?我记得上次在T育组看到你。」他语气刻意轻松,但眼神里带了点小小试探。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没说话。 王雅曼立刻警戒地说:「你g嘛?我们班怎样你还不够熟吗?」 「不是啦,我是好奇而已。」游智凯转向余品萱,「你跟李百辰很熟?」 余品萱抿了抿嘴,显然没预期这个问题会出现得这麽直接。 「还好吧,算……刚认识。」 游智凯挑了挑眉,「是喔?那天走廊上看你们聊满开的。」 这句话让空气稍微卡了一秒。王雅曼皱了眉,但余品萱只是笑了一下,回他:「你也看得太仔细了吧。」 游智凯没接话,只是咕噜喝了一口可乐,像是无意间地说:「百辰那家伙,平常不太跟nV生说话欸。」 他语气里什麽也没多加,但那种「不经意的提醒」,却刚好种下一颗种子。 余品萱没多说,只是低头继续吃饭。但她耳尖微微红了。 王雅曼盯了游智凯一眼,像是在说「你别太超过」。 他举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笑得吊儿郎当,心里却暗暗想:这局——开始变得有趣了。 第九章 「欸欸欸……那家伙是不是恋Ai了啊?」 三垒侧观众席上,一名身穿英陶制服的学弟探出头,小声跟旁边的朋友窃窃私语。 「你说游智凯?拜托,他现在那个控球跟压制力,根本是恋Ai荷尔蒙全开吧!」 「欸不是,你看他笑得那麽灿烂,是把台南二中当情敌是不是?球丢得一个b一个狠,害我们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投手丘上藏了王雅曼看牌!」 场上,游智凯刚刚以三振收尾漂亮解决了对方中心打线,昂首阔步地走回休息区,一脸「我今天超帅」的表情,还故意甩了一下帽檐。 「吼唷~」游智凯刚坐下,就被梁坤敲了一记:「你在那边甩什麽?以为自己是漫画主角喔?」 「别烦我,我现在是浪漫加持模式,全身上下都在发光好吗?」游智凯故意做出一个奇怪的动漫手势,「你们不懂,恋Ai的力量是会加速心跳、强化四肢协调X的!」 「喔喔~」在游智凯左边的康佑泽,马上高声附和:「那你现在有没有考虑去追个第二个?Ga0不好变成光速投手喔!」 李百辰坐在一旁,没什麽表情,喝着水但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场上的记分板──这局三次三振,对方的台南二中可是常胜军。就算是平常的游智凯,也没那麽轻松压下他们的打线。 「欸,我有说错吗?」游智凯突然转头看李百辰,嘴角得意翘得跟什麽似的「你自己说,我刚那颗内角二缝线速球,是不是帅到炸掉?」 「嗯…还不错啦,少一点嘴秋会更像职业的。」李百辰淡淡回应。 「啊靠,欸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讲话耶!」 「他这样已经是在夸你了好吗?」康佑泽拍了拍游智凯的肩膀,笑得像在看情侣斗嘴。 下一局,游智凯还是表现稳定,虽然有个瞬间因为太亢奋差点投出触身球,但很快稳住节奏,让教练在场边忍不住赞声:「这家伙最近真的开窍了,练习都多三分投入。」 「开窍?他是走感情线开窍的吧?」投手教练杨正桦小声吐槽,「人家说恋Ai会让人笨,他这是恋Ai让他球变好……是妖术吗?」 休息区里,队友们也议论纷纷。 「欸欸,他那球二缝线超d欸,是不是用了什麽禁招?」 「说不定是王雅曼的照片藏在手套里,才会投那麽准。」 「下次对上永平,我们是不是该帮他约个校门口偶遇啊?Ga0不好直接完封b赛喔?」 游智凯听见这些调侃,完全不反驳,反而耸耸肩:「随便你们怎麽讲,我现在状况超神。感谢Ai情。」 「欸欸,说真的,你到底怎麽认识她的?」有人凑过来好奇问。 游智凯像早就等人问这句似的,嘴角一g:「喔~这故事JiNg彩,那是一场极具战术X的突袭。」 「你每次讲话都像球评在转播。」梁坤翻白眼。 游智凯理都不理,继续说:「那天我们班电脑课下课,她们班刚好要来上,我提早两分钟站在门口,假装在看公告栏——虽然那栏根本没半张纸。」 「g你真的很故意欸!」 「根本职业级埋伏!」 「你是来抓宝可梦还是来撩妹的啦!」 「然後王雅曼一走出来,我立刻顺势一个切入,超自然地问她:欸,同学,你有没有Line?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哇靠你也太敢了吧!」 「你那个语气是不是在路边也会被当直销抓走那种?」 游智凯耸肩:「结果她一开始看我的眼神超像在看垃圾桶,超杀,我都准备撤退了,结果不知道怎样,她居然掏出手机,真的加了我!」 全场沉默一秒,接着爆出一阵哄笑。 「真的假的!她是不是按错了?」 「还是她以为你是传教士?」 「这根本b你二缝线还扯!」 李百辰在旁边慢悠悠补刀:「然後她是不是加完就当你空气?」 游智凯嘴角微cH0U:「……对。加完就没声音了。我传讯息,她已读不回到现在。我的心情大概跟投完九局却没拿胜投一样。」 「哇哈哈哈哈哈!」 「兄弟你这招叫《无声搭讪法》!」 「这不叫搭讪,这叫单向开通好友功能!」 「没差啦,至少我加到,她现在是我Line好友欸,你们有吗?」游智凯一副虽败犹荣。 「那你等於收藏了一个静音nV神欸,真bAng。」 「快点去买贴图,传一张给她看她会不会有反应。」 「贴图太幼稚了吧!」游智凯抗议。 「好啊,那你乾脆传:最近控球好像变准,是不是因为你住进我心里这种中二台词。」 「超恶!」 「不如你直接拍一张投球帅照传给她看!」 「这波……恋Ai球bo。」 「可惜是《单恋小飞球》,没过内野。」 游智凯撇撇嘴,但还是嘴角忍不住上扬,装作没听见大家的吐槽,一边补水一边心里想着王雅曼那天加他好友的画面,怎麽样也不算完全失败吧。 英陶最後5:2击败传统强队台南二中,游智凯投得JiNg彩,带着一身挥汗和嘴角止不住的笑意,成为今日的英雄。回程车上吵闹声不断,连刚才没上场的队友也嗨得跟赢了全国冠军一样。 「g,他现在超强欸,Ga0不好是真的恋Ai加持。」 「不然怎麽可能第五局被打两安还能神稳三振收尾?」 「你们不懂啦,这叫——恋Ai二缝线!」 「可惜王雅曼不太理他,不然早就九局完封了啦!」 「嘿!控球好跟追不到人没关系吧?」游智凯嘴上喊冤,脸却笑得跟刚出炉的馒头一样烫。 场子还在闹,他们已经回到球队办公室。教练讲完几项接下来的安排,大夥儿一边收装备一边继续嘴Pa0,笑声此起彼落。 李百辰低着头在换鞋,没什麽表情。他坐在靠墙的角落,是以前跟齐绍风经常并肩耍废的位置。现在那张垫子只剩他一人,像一个被遗忘的备品。他没受伤,也不在名单里,今天唯一的角sE,就是个「随队观众」。 齐绍风则站在门边,正细心地帮手套抹保革油。他的动作沉稳到几乎有种「时间停止」的感觉,像是只要照着节奏,就能不被谁打扰地撑过一整天。 只不过,无意间两人的视线还是短暂地交会了一下,像是手忙脚乱时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肘——尴尬、避开,各自收回。 他们曾经无话不谈,现在却连一声「欸」都说不出口。 「欸欸,你们不觉得李百辰今天怪怪的吗?」 「怎样怪?他最近不是都那样?」 「P啦,他平常就算在旁边也会闹游智凯闹到对方快暴投,今天超安静欸,我一度以为他没来。」 「而且你们不觉得超怪吗?他跟齐绍风打架过後,完全零互动,一个坐墙角一个蹲门边,是怎样?在拍分手後还要一起顾小孩的剧喔?」 「g,你讲话小声一点啦——」 「以为他听不到吗?人家只是没要理你而已。」 「以前两个不是腻得要命吗?球衣还会不小心穿错那种欸。」 「兄弟吵架都这样,b失恋还难处理,谁先讲话谁就输。」 「看他们今天b完连一眼都不互看,都想帮他们协商和谈了。」 一片打闹声中,李百辰没吭声,只是把鞋带拉得更紧。他不是没听见,只是懒得回应。这些话像细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有点痛,但更像一种提醒—— 那天,他确实讲了太重的话。 那种话一出口,就像瓶子摔地,裂了就是裂了,哪怕再想黏也补不回原样。 他想过无数次道歉的开头,但每次都开不了口。他怕说错更多,更怕一开口,对方的表情会让他更後悔。 齐绍风的视线其实也不止一次扫过来。他不是没注意到李百辰,但每次想开口时,那句「要不要讲开一点」都卡在喉咙,像被什麽g住。 说真的,他内心也很烦。他不是那种能轻松开启「我们来谈谈吧」这种对话的人。 ——不是没话说,而是太在意。 他们曾一起抱怨夏训的夜跑、一起装没看到,不回教练讯息、一起在器材间里讨论偶像nV星的身材有多好。 现在却像两座沉默的岛,各自困在cHa0水未退的距离里。 欢笑仍在空气中晃动,像一场正在继续的节目。但有些人,已经悄悄从主舞台撤了出来。 第十章 这阵子,游智凯忽然变得「很忙」。 「百辰,走啦!陪我去教务处拿点东西。」 「欸帮我看一下时间,我要去福利社买饮料。你也渴了吧?」 李百辰一开始还以为他真的有事——去教务处说不定是要帮老师盖章、拿成绩单,去福利社也可能是帮同学买饮料。 但几次下来,他才发现——根本什麽都没拿,绕来绕去就只是在王雅曼班附近慢慢晃。 「你刚刚不是才去过福利社吗?」李百辰盯着游智凯手里的饮料,眉头微皱。 「喔,天气热嘛,要补充水分。」游智凯语气一本正经,眼神却已飘到窗外的排球场,「而且我有做功课,王雅曼她们班今天有T育课,等一下下课会经过我们班前面。」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她会想理你?」 「欸我前几天表现超好欸,六局十K,教练都夸我控球变稳了。她应该有看到新闻稿吧?」 话音才落,王雅曼就从走廊另一侧走来,绑着低马尾,手上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游智凯立刻两步上前:「欸,王雅曼!」 她停下脚步,语气平稳:「怎?」 「呃……最近投球状况还不错。上次b赛那场,我有丢完六局欸。」 「嗯,加油。」王雅曼语调如同风景线一样笔直,不急不缓,「你投的辛苦。」 说完,她便走向楼梯口,没有多停。 游智凯看着她背影,原本期待的脸渐渐变成一副「b赛失误」的表情。 「你刚刚真的有讲出你想讲的话吗?」李百辰眯眼。 「……我本来想夸她鞋子颜sE很好看。但她走太快了。」游智凯小声说。 「你这不是恋Ai,你是被冷处理。」 「你嘴巴也太机车。」游智凯翻了李百辰一眼,忽然偏头,「欸,你看,是不是你伞借的那个nV生?」 李百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转角的阶梯旁,余品萱正用手指随意转着钥匙圈,一边慢慢走上走廊台阶。她穿着T育服,肩上搭着毛巾,看起来刚从球场回来,脸颊泛着淡淡红光。 她经过他们面前时也停了一下,笑着开口:「欸,是你。」 李百辰点点头:「你今天T育课喔?」 「对啊,快晒成一只烤虾了。」余品萱笑着晃了晃毛巾,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欸对了——你知道下个月要办运动会吧?」 「嗯,听说了。」 「我有参加几个项目欸,短跑、跳远,还有两人三脚。」她边说边b了个「三」的手势,语气有点得意又有点无奈,「其实不是我自愿报那麽多,是我们班nV生太少,老师说我运动神经还算不错,就被拗下来了。」 余品萱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但我其实爆弱啦,特别是两人三脚,现在还不知道要跟谁搭,Ga0不好会拖累别人……」 她话说到一半,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忽然捕捉到什麽机会似的,转头问李百辰:「欸,你平常很常练跑步对吧?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练一下吗?」 李百辰一愣:「我?」 「对啊,你看起来运动能力就超强,应该练得很勤快啊。」她语气轻快,带点撒娇似的随X,「我真的需要有人拉我一把,不然到时候运动会变公开出糗大会。」 李百辰看着余品萱额前汗Sh的碎发、气喘吁吁却笑得自然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好啊,有空的话可以帮忙看看。」 「真的?」她笑得更开,脚下步伐也变得更轻快,「那我改天再抓你练习喔,说好了不能反悔!」 余品萱说完就转身上了阶梯,脚步自然地跳过两阶,像是已经想好要怎麽排练习时程。李百辰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淡出在楼梯转角。 游智凯立刻凑过来:「欸欸欸,我突然觉得你才是默默起飞那个耶。」 「没有啦……」李百辰嘴上否认,但语气里多了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李百辰看着余品萱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但这抹笑意很快被身後传来的谈话声打断。 「欸,齐绍风,你手这几天状况如何?教练问明天看你能不能简单牛棚几颗。」梁坤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齐绍风头也没抬,只是用懒散语气回了一句:「还行啊,昨天有按摩过,手现在还蛮松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李百辰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像被什麽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李百辰的背脊一僵,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结。他下意识地往反方向挪了一步,像是要避开什麽看不见的界线。游智凯注意到他的反应,用手肘轻推了他一下,低声问:「你还是不打算跟他说话?」 「没什麽好说的。」李百辰语气平淡,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齐绍风的方向。後者依然低着头,专心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彷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兴趣。 游智凯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这样真的很像小学生吵架耶,明明之前好得跟连T婴一样。」 「那是之前。」李百辰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他想起那天和齐绍风在球场边的争执——明面上看起来像是因为练球时的一个配合失误吵起来,吵到最後甚至动手。但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真正让情绪失控的,从来不是那一颗球,而是那个他们都在意的人。 话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却又因为骄傲,谁也不愿先开口低头。 走廊上的喧闹声依旧,但李百辰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与外界隔绝。他看着齐绍风收拾好球具,背着包慢慢转身,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会——像是彼此都在等对方说点什麽——却又仓促地错开,各自沉默地走向不同的方向。 「算了,走吧。」李百辰拍拍游智凯的肩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等一下要练投吗?我陪你。」 游智凯挑眉:「你确定?我以为你会想去找余品萱练习两人三脚呢。」他故意拉长音调,语气戏谑。 李百辰白了他一眼,难得轻松一笑:「少废话,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游智凯笑着跟上,边走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齐绍风离开的方向。他总觉得,李百辰和齐绍风之间那份没说出口的东西,b任何一场真正的冲突都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