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澄澈时》 孤岛001 那本来只是一个寻常的周五晚上,有些人可能刚赶上捷运,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握着手机在看无聊的短片,也有些人的晚餐刚上桌,顺手回了回nV朋友的讯息。 人们日复一日过着无聊的日子,彷佛穷尽一生都困在这块小萤幕里度过,因此,当那一则入围名单释出时,再怎麽事不关己的人,都免不了cHa上一句话。 19:00。 没有早一分也没有晚一秒,年度华语歌曲排行榜在颁奖典礼开始前半个小时,释出了最後一个奖项「十大经典电视剧主题曲」的入围名单。 原本寥寥可数的留言数,突然以倍数正在增长,宛如一阵急涌的cHa0水冲刷着版面,网路慢一点的人则坠入不停轮转的圈。 「等一下,这是假消息吧?他们两个怎麽可能同框?」 「蹲到一个活久见了,我居然等到我CP了!」 「澄扬啊!你等等千万不要出席,拜托不要跟那位同框。」 「对啊,袁澈什麽东西啊,跟那种东西扯上关系的能是什麽好人。」 「我家哥哥早就已经澄清那是误会,新闻只看一半智商堪忧,难怪会喜欢宋澄扬,粉丝跟正主一样无脑。」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贴文底下已经是一片血海,只要打开社群都能看到相关的消息不停地窜出,各家媒T也抢着分享,就算是平常不太关心娱乐圈的人,也一定都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袁澈与宋澄扬当年凭藉着一部推理网路剧《白昼真相》,红遍整个台湾,版权甚至外销到邻近国家,至今仍是平台的点阅冠军。 宋澄扬本就小有名气,演了《白昼真相》涨了将近百万粉,而原本连B咖都排不上的袁澈一下子跳了好几级,也因此接了不少代言。 整个信义区放眼望过去,宋澄扬广告旁就会是袁澈的脸,无论是实力、粉丝数或是形象,一旦有品牌找了其中一个,竞品也只能找另外一位来代言,只有他们两个的地位才能对等。 这可是睽违五年的世纪大同框,没有人会放弃一个吃瓜的好机会,霎时间颁奖典礼的直播涌进了不少人,贴文发布不过十分钟已经突破百万,留言区也讨论得相当热络。 「我赌他们不会来。」 「平常没什麽人要看,澄澈CP一来就网路变得好卡。」 「楼上,他们不是CP好吗?」 伴随着画面不停地倒数,原本热络的讨论慢慢地缓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5、4、3、2、1。 画面进入到颁奖典礼现场,舞台不大却装饰得十分华丽,一排又一排的人坐在底下,还来不及看清楚有谁到了现场,主持人走到舞台中间,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一首好的主题曲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尤其当音乐响起时,就能将我们拉回到那一刻。」 舞台灯扫过台下的贵宾席,第一个镜头就落在袁澈身上,他坐在左侧第三排,西装笔挺,神情平静,双手交握置於膝上,始终含着一抹淡笑,温柔又得T。 另外一位主角宋澄扬则坐在右侧第二排边缘,他正翘着二郎腿,浏海抓得特别狂野,透着一GU放浪不羁的样子,而他的头更是没抬,只看着自己穿的那双亮面皮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现场的音乐还特别响起《白昼真相》的主T曲,大萤幕切入两位主演合唱的画面,年轻的声音略带紧张,却唱得热烈,瞬间就激起许多人的回忆,而主角的名字早已成为某种情感代称。 直播讨论区早就沸腾了,纵使讨论十分热烈,导播画面也切得巧妙,想刻意营造些什麽,却不见两位演员买单,他们始终不愿看向对方,冗长的典礼随之进行,粉丝们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来。 「所以,澄澈CP真的BE了吗?」 「你看刚刚那些画面,他们眼神完全没有交集啊!嗑不了嗑不了。」 「等了五年,还是等不到二搭。」 「等什麽,他们的定位早就不同,袁澈几乎都演电视剧,宋澄扬现在也只接电影。」 「当年那一部根本就不是BL,y要嗑,这些CP粉真的有够烦的。」 b起粉丝嗑得Si去活来男男之Ai,他们更像是一对仇家,而观众也不笨,大家其实都知道的,他们今晚一句话都没说,甚至在整场活动中,连一眼都不愿意给彼此。 尽管他们曾轰动一时,但如今却是这般相见不相识的样子,着实令人唏嘘。 好不容易捱到了颁「经典电视剧主题曲奖」的环节,台上的主持人看着台下两人毫无互动的样子,面容有绷不住的尴尬,但还是秉持着自身的专业,热情地喊出他们的名字。 「有请宋澄扬与袁澈一起上台领奖吧!」 袁澈气定神闲地起身,手轻轻地顺平西装,而宋澄扬放下自己翘的腿,默默地深呼x1一口气,才缓缓起身,他的位置离舞台区不远,他却站在侧台边等袁澈一起上台。 不过是一个合乎礼节的行为,成了那一晚的亮点。 宋澄扬不经意地回头看袁澈,光是那一眼就让粉丝们不停地回放好几次。 「我CP是真的!」 一整排留言都疯狂刷着同句话,哪怕之後官方释出的侧拍照,无一不显示出两人在台上疏离的站位,各家的唯粉还特别在画出了一个人形横在他们之间,来讥笑CP粉幻想出来的糖点。 袁澈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奖盃,他大方地伸手与主持人握手,却没有回过身看一同领奖的宋澄扬,只是一手拿着奖盃,跨了一步站到麦克风架前。 他对着镜头露出淡淡的笑,那笑十分得T,弧度无可挑剔,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所有人都屏住呼x1等待他会说点什麽,是回忆当年种种,还是说些未来可以再合作的客套话。 但袁澈却只说了:「回忆很美,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字字就是不提站在一旁的人,而宋澄扬更是省话了。 「很开心,谢谢。」面部表情却一动也不动,像台冰冷的机器。 那晚简短致词如两条并行的轨道,朝着远方驶远了,好似永远不会再碰头。 而舞台灯拉长两人的影子恍若交会,却实则不曾相触。 没人知道他们最後一次真正说话是什麽时候,只有袁澈心底却再清楚不过了,他其实是故意不去看那个人。 从灯光一暗到镜头聚焦,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不想看见,而是怕一旦对上眼,就什麽都藏不住了。 当主持人介绍「经典电视剧主题曲奖」时,袁澈就听见有人起哄地大喊:「澄澈!澄澈!澄澈!」 现场陷入前所未有的疯狂,粉丝们的尖叫与笑声此起彼落,他悄悄地侧过脸,感受到另一头的视线缓缓移动过来。 他没有看向视线的主人,只是轻轻闭了闭眼,丝毫不受这些欢呼所g扰,这是发生那件事後,他们隔得最近的一次了。 哪怕众人都有所期待,无论是看好戏,还是梦一个活久见,袁澈都不敢有太多的私心,尤其当他迈开步伐往等在台下的宋澄扬时,每一步都像是走了五年那麽远。 这场看似无波的颁奖典礼,也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前奏。 孤岛002 袁澈这个人其实是不太相信所谓的宿命,他更认同的是「人定胜天」的道理,但经历了一场绝望的风波後,他也不再那麽笃定。 他曾以为那些摆在眼前的是机会,後来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张编织缜密的网,正等他悄悄走入。 不久前,他才收到新的电视剧邀约,剧本写得好,故事一看就有得奖相,执导的还是他想合作已久的导演。 只是当他看到另外一位演员的名字时,他便明白有些人是注定躲不了的,尤其在撞进那人视线的瞬间,便能深刻地T会到,这个人恐怕就是一生必须渡过的劫。 会议室的灯光明亮,长桌中央摆放着几本厚厚的剧本,封面还透着新印刷的墨香。 袁澈推开门,脚步不禁一顿,他早有准备,但真见到本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正对着门口的座位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儿,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懒洋洋地翻开剧本,而一旁的工作人员都与那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就怕是不小心打扰到对方。 宋澄扬。五年没见了,他变化不大,却又好像变了很多。 眉眼依旧冷淡,但线条b记忆里更凌厉,举手投足仍然漫不经心,却少了一点曾经的少年感。 他终究是长成了一个更不好接近的大人。 视线相交的瞬间,宋澄扬察觉到来人,抬头一望,微微挑眉,然後淡淡地开口。 「澈哥,你也来了?」语气不咸不淡,横在两人间的是某种刻意维持的距离。 而袁澈心脏猛地一缩,指尖蜷了一下,不动声sE地将手心里的Sh意抹在K缝,继续往前走,拉开椅子坐下。 「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无意间被风吹落的一片叶子,尽管那麽轻却还是在水面上留下一阵涟漪。 回应他的是宋澄扬轻瞥一眼,就这麽一眼足以将他拉回过去,那段他刻意忘却的时光。 袁澈仍然忘不了,他们在《白昼真相》合作期间,初次碰面的场景,那是最一开始的读本会议。 灯光不如现在这麽明亮,甚至有些昏h,会议室看上去也相当普通,排场也不如这一次盛大,一张桌子能容得下的人并不多。 当时袁澈刚入行没几年,他战战兢兢地推开门,手里拿的剧本都被他捏皱了。一走进去,就瞥见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冷漠的少年。 少年低着头转笔,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对周围的一切不感兴趣。 他看起来有些冷酷,眼神淡淡的,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没想到新搭档真的是他,袁澈在心底惊呼,他不过是个连B咖都称不上的艺人而已,怎麽会找他来跟这位大明星搭配呢? 袁澈站在旁边对内扫了一圈,没看到其他认识的人,只能默默地走到角落,打算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 ——他应该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吧? 毕竟,他来自一个冷门男团,演员之路也才刚起步,还没有太多代表作,就算偶尔上综艺,也没几个人会真的记得。 他还没落座,却听见那个少年忽然开口:「澈哥,你也来了?」 声音很清晰,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袁澈一怔,下意识地抬头。 宋澄扬的视线正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目光坦然,甚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熟悉。 「你知道我?」袁澈忍不住问了一句。 宋澄扬g了g嘴角,语气懒洋洋地说:「当然,你那个团,我以前在综艺上碰过,挺不错的。」 那一瞬间,袁澈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眼前这个少年会记得自己,而且是这麽笃定的语气,又是如此理所当然的态度。 微微一偏头,目光落在宋澄扬指尖转动的笔上,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好像也没那麽冷漠了。 然而,时光匆匆一过,如今他们却换了一个立场。这一次是袁澈低下头避开宋澄扬的注视,他随意地翻动剧本,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 但宋澄扬却忽然开口:「澈哥,好久不见。」 语气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尤其是那两个字熟悉得令人鼻酸,但他们都知道,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袁澈的指尖颤了一下,随即抬头,嘴角g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快有五年没见了吧。」 那时,他对这个少年的第一印象是,装酷、冷淡,并且是疏离的,像於这个世界的存在,那麽地独树一帜,年少的他还顶着一头蓝sE的头发,相当狂妄,也特别耀眼,让人睁不开眼睛。 而现在他们再一次在剧组里对坐,宋澄扬喊他的方式也未曾改变,好像时间没有走得太远,他们依然是当年的年轻人,两人无声地望着彼此,就像一张凝结瞬间的老照片。 见面之前或许还能期待两人从来没变过,但见上一面之後便明白,他们都变得太多了。 尤其当剧本上的角sE名字映入眼帘,袁澈盯着那几行字,心脏又紧了一下。 何启川:「我每天都在後悔,当年没有跟你站在一起。」 杨绍宇:「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是啊,这场戏,他们已经排练了五年。 这一次,还有没有重来的机会? 孤岛003 读本结束後,会议室内严肃的气氛仍未完全散去,还没有一个人敢主动离开。 袁澈r0u了r0u眼睛,明显有些疲惫,指尖摩挲着剧本边缘,眼神在桌面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他没有抬头,避开了对面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负责的制片见状,适时地提议:「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辛苦了。你们可以先回去看看剧本,过几天再约时间排练。」 这句话像是某种无形的赦免,袁澈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收起剧本,特别起身向本次合作的林导演打过照面後,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这一次拍摄耽美的作品,有很多情感的交流远b单纯的Ai情剧更加细腻,再请阿澈这边回去可以多看相关的作品。」 林导演为人相当和气,但话中的份量十足,袁澈点头应下这份责任,也不再耽误林导演的时间。 袁澈转身打算直接离开会议室,却瞥见宋澄扬还一人坐在椅子上,没有人靠过去和他搭话,其他工作人员似乎都刻意绕过他的所在,而他也不打算跟谁交流似的,只低头回覆讯息。 他还是一样那麽忙碌。 袁澈脚步一顿,手握紧了拳又悄悄地松开,他还是转身离开会议室,一切的动作乾净不拖沓,脚底像抹油般,从人们的耳目间溜过。 当他快走出大门口时,身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澈哥。」 熟悉的声音在静谧的走廊里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音调。 袁澈的脚步停了下来,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剧本,空气彷佛变得更稀薄了一些。他没有回头,只是深x1一口气,语气平静:「找我有事吗?」 宋澄扬身後不远处,手里同样拿着剧本,他的视线落在袁澈微僵的背影上,声音平淡:「我送你。」 袁澈转过身盯着他说:「不用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绝。 宋澄扬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过专注,像是在等待一个说出口的理由。 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安静的空间里,只有远处零星的交谈声。 「你为什麽会接演?你应该知道我有出演的吧。」宋澄扬的话说得特别缓慢,一点一点攀上他的心头。 「我早就想跟林导合作了。」 袁澈的语气很淡,似乎不把眼前的人放在心底,还刻意补了一句。 「小澄,你少自恋了,有没有你我都会演的。」 旋即g起唇笑得十分疏离,将自己武装得严密,任何一点情绪都未能流露,宋澄扬微启的唇想说些什麽,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後话题还是由袁澈来结束的,他只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没给宋澄扬太多机会,便迈开步伐往前走了几步,不愿再回头,那背影看上去有他的一身傲气在,却也特别孤独。 宋澄扬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剧本,封面上印着这部戏的名字,他低声也说了一遍:「再见。」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但他知道这绝对不会是结束。 至少在戏演完之前,袁澈是摆脱不了自己。 他们即将再次拥有一个夏天,正如当年炙热、耀眼,眩目得令人难忘,彷佛在肌肤烙印下彼此的痕迹。 回到家後的袁澈直直倒进沙发里,剧本被随意地搁置在桌上,这些天的忙碌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喘口气的空间。 本以为再次见到宋澄扬不会再有任何的反应,却是阵阵余波不止,几乎都要翻出新的巨浪。 手机亮了亮,一则讯息传了过来,他撑起身子伸手一探,又恢复到工作的状态。 「谢谢袁先生愿意出演这部剧,我後来才得知另外一位主演是宋先生,想必造成您不少困扰吧?」 袁澈战战兢兢地回复,手指敲打的内容,字字斟酌。 「不会的,我很荣幸获得这一次的演出机会,可以跟喜欢的导演合作,我十分期待。」 他句句不提宋澄扬的事情,交代过所有的细节後,就将手机随手一放,不想再碰工作的事。 传讯息来的是吴先生,他不只是这一部电视剧的投资人,也是在五年前,给他几个广告度日的救命恩人。 当时那件事情刚发生,所有厂商都不敢发工作给他的时候,就只有吴先生独排众议保了他的演艺生涯,所以这一次主演BL剧,他自然也是不能让对方失望。 哪怕得知另外一位主演是宋澄扬时,他胃痛的老毛病又再犯了,折磨他的种种回忆也冲出眼前。 当时的拍摄现场那麽闷热,蝉鸣作响,怎麽都不觉得疲惫,曾以为每个夏天都会如此漫长。 天空蓝得要滴出水,还有那时不时凑过来的脸,额前还长了一颗痘痘。宋澄扬还是个少年,总是在一旁笑他台词跟课文一样长。 而那时的他也还很年轻,对世界还有期待。 只是他很後来才明白,唯有那一年是特别的,往後的每个炙暑都在忙碌之中过活,不再鲜YAn欢活,就只是月历上普通的七八月而已。 袁澈甩了甩头,不让过往再来打扰,他不敢怠慢,林导的提醒又再次於脑海中响起,C起桌上的剧本翻了又翻。 b起之前的故事,这一次的剧本是千真万确的Ai情了,角sEX格也彻底对调,袁澈的台词大幅减少,多以眼神表达Ai意,反观宋澄扬的角sE话多得吓人。 袁澈不知不觉抿起嘴笑,他有点难以想像那个Ai装酷男孩要用台词展现自己。不过当年他一喊卡就开始叨叨絮絮说话,话从不落地,神情自在飞扬。 一想到此,原本浮在袁澈脸上的笑意霎时散去,他定睛於剧本,将自己压进剧中的世界,真的不能再想他了。 宋澄扬到家时,夜已深,他没有开灯,直接将剧本往桌上一丢,随手扯开领口,屋内的静谧让人无所遁形,以前的自己其实是害怕黑的,连睡觉都要开灯,切着电视陪自己入眠。 可现在他只有在黑暗中能思考,也才能想像袁澈所经历的那些黯淡。 他脑中仍残留着今天读本会的画面,尤其是袁澈那几次若有似无的视线。 不是无视,也不是敌意,更像是……刻意压抑。 五年了。他原以为时间足够让一切冷却,至少可以让袁澈不再那麽抗拒自己,但今天的气氛却让他更清楚,对方依旧没有放下。 黑暗中,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吴先生发来的讯息:「读本辛苦了。」 宋澄扬没回,他知道这只是客套话,或者,更像是某种暗示,吴先生清楚自己做了什麽。 他倒不是想怪对方,毕竟这次合作本就来之不易,没有吴先生从中牵线,袁澈大概不会这麽轻易点头。只是他始终不确定,这样的安排对彼此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若说毫无私心绝对是骗人的,可现在也只有这种方法能再次靠近袁澈了。 他翻身坐起,伸手拿过剧本,指尖在角sE名上摩挲了一会儿,然後轻笑了一声,也想起以前的戏,袁澈的角sE总是负责解释推理,而他则以表情与动作回应。 这一次的角sE却反了,他忽然有点想看袁澈如何用眼神表达Ai意。 又或者,他更想知道,如今的袁澈是否能够直视自己。 孤岛004 开拍前的宣传工作已经安排得满满,他们俩近年来在台面上豪无交集,破天荒二搭还是一部BL剧,肯定会引发各界的关注。 为此官方也提早开始做准备,打算先录制一支双主演的访谈,以便之後有素材可以陆续释出。 宋澄扬b预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他戴着一顶深蓝sE的鸭舌帽,长腿随意交叠,就坐在摄影棚一角,目光停留在摄影师调整机位的动作上,他心不在焉的。 「小澄,需要水吗?」工作人员递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 他接过来却没喝,只是转了转瓶盖,而视线不动声sE地朝门口瞥去。 几秒後,门被推开了。 袁澈走了进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外套搭在手肘上,侧头和经纪人小刘说了句话後,才转向场内。 四目相对的那瞬间,世界似乎静止了一秒。 他脚步一顿,像是没料到宋澄扬已经到了,随即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情,朝着宋澄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後迳自走向化妆区。 宋澄扬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扣了扣矿泉水瓶。 之前的那场风波把两人b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次的剧情还是nVe恋,在镜头下,他们必须完全投入其中,还得表现出炙热的Ai意。 但现在却连一个简单的对视都如此克制,这可真是个讽刺的局面。 他站起身,随意拍掉K脚的灰尘,也朝化妆区走去,他一眼就看到袁澈坐在化妆桌前,正闭着眼让造型师打理。 宋澄扬问:「澈哥,等等访谈开始前要先对一下吗?」 袁澈没有张开眼,声音平静地回:「按流程来就好。」 他耸耸肩,又自讨没趣地走回摄影棚等着,而心里那GU不知名的闷意,却像是怎麽都散不开了。 直到宋澄扬的脚步声远了,袁澈才悄然地睁开眼。他从镜面的反S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在偌大的摄影棚中,显得有些单薄。 以前的袁澈总是怕宋澄扬乱了套,每每访谈前都要拉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过,但次次徒然。 宋澄扬没有一次是照脚本来,不按牌理出牌是他的特sE,也只有他能让袁澈不讲弯弯绕绕的话。 大家都Ai看这种戏码,平时稳重的人突然就卡住,或是不小心犯了点无心之过,惹得众人发笑,毕竟那才像个人。 宋澄扬也不例外,他就喜欢看袁澈惊慌失措的样子。 而袁澈总叨念:「小澄,你刚才的回答差点把我吓Si了,你还年轻,别随便把人得罪啊!」 但宋澄扬似宠而骄也老是回:「怕什麽,天塌下来还有我澈哥。」 可天真塌了,他自己又在哪里?他无法想像那时的袁澈有多麽地慌张,在不曾参与的日子里,他究竟是怎麽撑过来的呢? 宋澄扬没有答案,他也不敢问。 预录的第一次宣传访问,摄影机早已架好,现场灯光明亮,将一切照得明明白白,记者们各自就位,气氛既期待又带着几分试探。 这是两位主演时隔几年後再次同框,不论粉丝还是业界人士都想知道,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当初的默契。 记者满脸笑容地开场,话音刚落,便兴致B0B0地问道:「对於这次合作有什麽样的期待?」 袁澈微微一笑,姿态端正而优雅:「非常荣幸能参与这部作品,导演和剧组都很用心,希望自己也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给观众。」他的语气温和而得T,保持着一贯的谨慎。 宋澄扬则是简单直白,语气毫无波澜:「跟澈哥合作很开心。」 记者一怔,随後响起几声的窃笑,正隐隐地酝酿着一GU热烈。 这句话不多不少,却像是用最直球的方式突破了官腔的防线,直接击中所有人的心。 袁澈仍旧维持着微笑,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但他的指尖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记者对这个反应很满意,继续追问:「这一次的角sE跟过去的不同,主要是探讨男男间之间的Ai恋,两位会不会有什麽担心的地方?例如:太入戏而......。」 话还未说完,两人几乎在同时开口截断了想像。 他们回:「目前只想专注把戏演好而已。」 不留任何遐想的余地,让记者愣了一下,尔後哈哈大笑:「哎呀,你们还是这麽有默契啊!」 他们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连语气都几乎相同,一个字都没有少,彷佛这些年间的距离,从未影响过他们。 然而,这份默契却并非基於刻意迎合,而是发自内心的同步。只是他们的表情都格外严肃,完全不留一点讨论「卖腐」的空间。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却不禁皱眉,有些担心这样的氛围会影响後续拍摄。 毕竟这次的作品可是一部纯正的BL剧,如果两位主演过於谨慎,能否演绎出足够自然的情感流动,仍是个未知数。 现场气氛短暂沉默,记者察觉到话题变得有些沉重,换了个较轻松的问题。 他问:「那麽,你们还记得五年前合作时,曾经用哪一首歌来形容对方吗?」 没想到这一问,这次的答案更是瞬间蹦了出来。 宋澄扬:「少年。」 袁澈:「倔强。」 他们两个人的答案都让所有人都愣住,下一秒,爆发出一阵惊叹与讨论。 「这默契也太好了吧?」 「他们真的没有对过吗?」 工作人员的耳语过於大声,这也让原本的担忧稍微减轻了几分,因为这样的默契已经说明了一切。 即便过去了这麽久,他们之间的频率仍旧未变,哪怕彼此曾经疏远,却还是能在关键时刻,JiNg准地给出最贴切的答案。 袁澈听到宋澄扬的回答时,眼神不免一滞,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收敛了情绪,依旧维持着淡定从容的微笑,却默默地将这个瞬间放进心里。 过了这麽久,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同样一首歌放在他身上,没有时差也无岁月痕迹,正恰恰属於他的巅峰时期。 宋澄扬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彷佛这个回答对他而言,只是最自然不过的选择。 反观自己,早已不能用「少年」来形容了。他早已丢失的初衷,让这个回答显得极其可笑。 可当他再次从宋澄扬口中听见这个答案,原本Si去的部分似乎又默默地窜动了。 而这场访谈,从一开始的试探,到最後的默契展现,於无形中已经给了所有人一个答案。 无论这五年间发生了什麽,至少他们之间的那份默契从未真正消失。 采访结束後,场面一如往常地混乱,经纪人、助理、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确认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袁澈一边对着镜子整理乱翘的发丝,一边听着经纪人小刘汇报:「澈哥,时间差不多了,现在离开应该赶得上四点的那个案子。」 前阵子刚折腾完一部历史剧,为了符合时代考究,总是得穿戴复杂的装束,所幸这一档回归现代戏,让他稍微能放松一些。 此时,宋澄扬朝他走了过来,动作不大,眼神却带着试探的意味。 「澈哥,」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十分普通的事 「一起吃饭吗?」 袁澈抬头就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这样的邀约在以前或许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他们甚至不用开口,对方一个眼神,就能明白该去哪里,要点什麽菜,怎麽度过这顿饭的时间。 袁澈本就Ai吃辣,当年还带着宋澄扬去找全台北最好吃的麻辣锅,却反被宋澄扬说服,接受了他最不可退让的「鸳鸯锅」。 但如今这句问话听起来却显得突兀,甚至有些刻意。 他的喉咙动了动,话却迟迟没能出口,还是宋澄扬替他先说下去:「还有工作的话,也没关系。」 「抱歉,我等等还有一个广告要拍,今天可能就没办法了。」袁澈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但语句却仍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疏离又得T,袁澈太擅长拿捏与人的距离,连着与宋澄扬都一同计算进去。 只见宋澄扬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淡了几分,倒也不勉强。 「没事,工作重要。」 宋澄扬独自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背影看上去没什麽情绪,却还是让袁澈心里一阵愧疚。 他不是故意拒绝的,真的不是。 只是,他还没准备好。 当那些垂手可得的日常,再次冲出眼前时,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沦陷。 孤岛005 後照镜映出袁澈沉思的表情,他不是会把情绪放脸上的人,这脸sE小刘见得不多。 那张大部分都是柔和的脸,此刻却眉头微微一皱,而嘴角垂了下去,不见扬起的慾望。 小刘不忍看他持续下坠,他说:「澈哥,如果太勉强,这档戏推了也没关系。」 袁澈只是摇摇头,小刘不见他眉头有任何舒张的样子,又说:「你有的是更多更好的机会。」 「小刘,我没事的,只是......。」他话说了一半,内心的一阵犹疑冉冉上升。 「只是?」 忽有一念头闪过,袁澈还未解释清楚自己的猜测,整个人向前一倾,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急。 「你帮我查一下,这一档的投资人除了吴先生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小刘愣了愣,还是应下了这任务,他也不再说服袁澈是否该退出。 而袁澈再次沉下脸,身T往後一挪,靠着椅背,长舒了一口气後,拿出手机确认了剧组的期程,心底的怀疑如一团纠缠的毛线,越滚越大。 总觉得整个剧组的安排有些微妙,甚至时间上总是配合着他的行程走,彷佛这出戏就在等他来演。 但同样忙碌的宋澄扬在这个部分却没有什麽异议,就算他改以拍电影为主,但工作量也不太可能缩减如此少。 第二次读本的日子来得很快,此次也不仅只是读本,他们还要先进行定装,确保演员呈现出来的形象是符合角sE设定,特别是前几集两人作为大学生时期的造型。 当袁澈走进试衣间,看见自己衣架上的服装时,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浅sE牛仔K,白sET恤,外加一件淡hsE的衬衫,甚至还有一双帆布鞋。 这也……太年轻了吧? 他虽然一直维持着不错的状态,但年纪毕竟摆在那里,早就过了三十大关的人了,还让他装成二十岁出头的学生,还是有些羞赧。 他很快地换完戏服後,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有说不出的违和感,好似他的脸是被P上去的。 但没等他多想,另一侧的试衣间门被推开,宋澄扬走了出来。 粉sE帽T,休闲牛仔K,搭配一双运动鞋。 这画面让袁澈瞬间怔住,彷佛时光回到了五年前,他还是年轻如昔。 尽管宋澄扬平时的装束以酷帅为主,不出黑白灰,或是一些深sE系的单品,他没想过宋澄扬穿这种颜sE的衣服,竟然完全不会突兀。 他的五官依旧带着少年气,眉眼间的那份锋利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平静,但整T看起来,和那个站在摄影棚里的少年,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项链要摘吗?」宋澄扬侧过身给造型师确认,而袁澈表情凝滞,他视线停在他的颈部,一条银sE的链子在他眼底亮了亮。 「没事,你藏在里面应该还好。」 造型师刚说完,宋澄扬又转过身面向袁澈,他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帽T,若无其事地说:「这衣服还挺舒服的。」 袁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宋澄扬,心里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副德X,只有一阵ch11u0的耻感遍布全身。 见他没有答腔,宋澄扬再次开口,「澈哥还是很有少年感。」 袁澈一愣,对上他的目光,那句「最好是」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却发现宋澄扬说这句话时,并没有一点调侃的意味。 他的话中满是真诚,不像刻意谄媚的话,而这句话也让试衣间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轻轻笑了一声,低头调整了一下袖口,语气带点自嘲:「没想到还要演这麽年轻,感觉不太自在啊。」 「挺适合你。」宋澄扬说得理所当然。 他们之间漫起一阵短暂的沉默,空气中流转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这份熟悉的默契,像是被尘封已久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余韵DaNYAn。 工作人员的声音适时地打破了这份静默:「来来来,拍个角sE的定装照,你们站近一点。」 袁澈和宋澄扬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麽,默契地站定位置後,开始摆出一些惯用的姿势。 闪光灯闪烁,工作人员的指令一个接一个,而两人站在一块儿的画面,竟然b他们自己想像的还要自然。 「很好喔,现在气氛很不错,再帮我笑开一点。」 宋澄扬难得露齿笑,而摄影师见着两人逐渐放松的表情後,他又说:「现在两位帮我面对面站着,你们要看着彼此。」 两人依照摄影师的指示对站着,宋澄扬的眼神直直地凝视着袁澈,他却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摄影师捧着相机继续指示:「好,你们往前一步,头抵着头,然後要笑得很幸福,想像剧中角sE恋Ai的样子。」 周围忽然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相机喀擦喀擦的声音。 袁澈率先跨了一步,宋澄扬才敢往前动,他微微弯下身子,两人额头互抵的瞬间,他彷佛听到心跳声,不知是谁的,又或者是两道重叠的频率。 摄影棚的顶灯照在他们的身上,除了一阵灼热外,总觉得空气也日渐稀薄,袁澈垂下眸子看到宋澄扬若隐若现的银链,他喉咙一紧。 手心又沁出汗了,那条项链竟然还在? 霎时间,时光好像真的回去了,但又不完全是,袁澈悄悄地阖上眼,在心底萌生了一个希望。 此刻的他特别希望宋澄扬不要有改变。 孤岛006 第二次读本的会议室内,气氛b上次来得更加严肃。剧组人员围坐在长桌边,林导坐在最前方,一页页地翻着剧本,他挑选了几场关键戏份,让两位主演先进行试读。 有了前一次的读本经验,这一次要进入角sE并不困难。 宋澄扬和袁澈并肩端坐在桌前,剧本摊开在手边,旁边的助理细心地递上茶水。 前几场对话演得流畅自然,两人之间如有一丝细线彼此牵引,甚至有几次不约而同地提前接住对方的台词,林导也不禁点头称许。 然而,当读本进行到最关键的一场感情戏时,袁澈却突如其来地卡住了。 这是全剧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场戏,角sE的情感已经发展到最浓烈的时候,彼此压抑许久的Ai意即将在争执中爆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你懂什麽?」袁澈凝滞数秒,语速放得更缓,他说:「也是,你怎麽可能会懂呢?」 「不对,你是Ai他的。」林导打断袁澈,「从你刚刚的表现,我看不出来你对何少川的Ai。」 「袁澈,你有点太小心了,我要你把感情放出来。」 袁澈深x1一口气,尝试进入状态,整句词卡在喉间无法吐露而出。 当他抬起头与宋澄扬对视的瞬间,只听着自己的声音太过理X,却为了撑出浓烈的情感,还y压得有些矫r0u造作。 「也是,你怎麽可能会懂呢?」 林导的表情终於有些松动,他又提点袁澈几个角sE的内心。 他说:「你对你们的感情没有信心,所以很克制自己的心意,但真正的原因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他。」 「你很害怕,你害怕这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 袁澈重重地点头,他拿起笔记下导演的话,但脑袋却一片混乱,他仍无法找到撕心裂肺的感觉,彷佛内心有什麽堵住了所有的情绪。 周围的空气逐渐凝滞,经验丰富的林导也不再给出下一道指示了,这一关必须得靠演员自行突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袁澈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调整状态。 压力一如cHa0水般袭来,袁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剧本,他不想拖累大家的进度,更不想让人怀疑他的专业能力,原本说不好的词全都糊成一片。 就在这时,宋澄扬突然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我……我刚想到……」他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眼里透着一丝顽皮的光。 剧组的人全愣住了,连林导都被宋澄扬夸张的笑声x1引住目光,不再虎视眈眈地看向袁澈。 制片本想开口提醒,但见到宋澄扬这副模样,也没急着制止。 宋澄扬笑得自然,甚至有些肆意,逗得一旁的工作人员也笑出声,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动。 「宋澄扬,你g嘛?」袁澈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而宋澄扬只是笑着挥了挥手,「澈哥抱歉,我刚想到一件好笑的事,忍不住就……」 「今天读本先到这里好了。」 林导看向两人,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严肃的指导意味。 「虽然你们都已经是很成熟的演员,但同X的情感还是有其独特之处,有一些经典的作品可以帮你们更好理解角sE。再请制片列书单和片单,你们可以参考。」 宋澄扬立刻收起刚才的轻浮,微微点头,语气诚恳:「抱歉,耽误到大家进度了。」 林导挥了挥手,「没事,有突发状况都很正常,包含情绪调整不过来也是,这就是排练的意义。」 读本结束後,剧组人员陆续离开,两位主演还乾站在原地。 本打算离开的林导看着他们俩的气氛十分微妙,又提议道:「你们等等一起去吃个饭,培养一下默契吧!不然之後那麽多对手戏,会很吃彼此的熟悉度。」 袁澈侧头看了宋澄扬一眼,他意识到宋澄扬刚才的举动,并不是故意捣乱,他内心有些愧疚,但又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 而宋澄扬却抢先他一步,「一起吃吗?」 袁澈这下倒是慌了,如果只跟宋澄扬独处,他肯定招架不来,余光扫到一旁的小刘,也问:「小刘,你也一起来吧?你不是说有事情要讨论吗?」 小刘眼里满是疑惑,只见袁澈对他挤眉弄眼一翻,他才意会过来说:「没…没…,没问题!我想到有一件事要再跟你确认过。」 袁澈挂起微笑又问:「可以吗?」 宋澄扬耸耸肩表示没意见,他还是那副一派轻松的样子,彷佛先前的种种早被抛在後头。 他这个人总是直来直往的,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自顾自的活,连现在所表现出来的神情也毫无波澜,好像只有袁澈自己独自慌乱。 但在袁澈看不见的地方,宋澄扬却笑得特别灿烂,连路过的工作人员都讶异,总板着一张脸的宋澄扬还有这般恣意的笑容。 那与读本的狂笑不同,是沾满幸福与满足的气息,眼睛都笑成弯弯月儿。 这可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有机会与袁澈吃饭。 孤岛007 夜sE渐深,他们三个人离开大楼,背影融进城市的灯火之中,霓虹的光将路面映得斑斓,他们穿过一段无人的街,一前一後地走,只有彼此的呼x1声,混着重重的脚步,将一整条小巷走成陌路。 停车场无人,袁澈还是压低自己的帽沿,宋澄扬乖巧地站在他身後,等小刘熟练地钻进车子,不一会儿就发动好车子。 袁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坐副驾,还是後座,他侧过头看宋澄扬也正在等他,两人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这时,小刘拉下车窗说:「你们坐後面吧,副驾都是东西。」 两人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後座,小刘正倚着方向盘,滑着手机查附近的餐厅,似乎没有什麽好选择,尤其後面坐着的,可是现在最红的两位大明星呢。 「两位有推荐的餐厅吗?最好能有包厢,省得麻烦。」小刘问。 只见袁澈眉心微微皱起,这是一道看似简单却总能困住他们的题。 以前两人还能在剧组收工後相约去夜市,喝点啤酒、吃点烧烤,可现在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成为社群的话题,尤其自家唯粉攻击力道都不容小觑,就怕在播出前因此造成剧组困扰,眼下仅能小心行事为上。 车内的气氛似乎又更凝重了一些,小刘的手指有些耐不住地敲了敲方向盘,这车到底该开去哪? 忽然,宋澄扬开了口:「还是去澈哥家?」 话一出口,不只小刘转头看向他,连他自己也都愣住了。他本是带着试探X的语气想问问看,但话一出却又自然得像是早已说过无数次一样。 宋澄扬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赶紧补充:「我是怕澈哥明天还有行程,去你家的话,可以少点折腾。」 小刘从後照镜看着袁澈,等他做出选择,他当然不可能擅自作主就答应去他家,再说,眼下他最想做的是回自己家。 而袁澈沉默了一阵子,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纠结,但最後还是轻轻开口说:「走吧。」 小刘接收到命令後,立刻拉起手煞车,换了档,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内仍是一片安静,只有轻音乐作为背景衬得他们越发沈默。 袁澈本是想闭眼休息,但他还是无法忽视身侧投来的视线,他轻轻睁开眼,也看向宋澄扬。 他问:「阿良呢?怎麽没看到他跟着你来读本?」 袁澈这话说得巧妙,看似是无心的闲聊,藏在里头却是试探。 宋澄扬眉头皱了皱,但他也没打算藏着什麽,只说:「我现在没经纪公司,但还是有一个助理帮忙打理其他工作。」 袁澈露出了然的表情,也不再多问,气氛忽然又沉了下来,两人各自看着自己的窗。 窗外经过的路渐渐地有些熟悉,宋澄扬又转过头盯着袁澈看,他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应该没搬家吧。」 袁澈支着下巴,头都没有转向他,也不立即回答,车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城市的车流声。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摩挲,随後才轻声地回:「没搬,这五年来都没搬。」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两人心底都泛起层层涟漪。 他一直住在那里,他没有换地方,像是在等着什麽。 而空气逐渐凝固,宋澄扬纵有思绪万千,也不再开口,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欣赏眼前逐渐明朗的路。 两侧的行道树没有变,冬去春来时会开hsE的花,而经过的那家便利商店却换了新式的招牌,他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好像真的关了。 他想问,却瞥到袁澈侧头望着窗外,那身影融入夜sE逐渐模糊。 城市的灯光依旧灿烂,宋澄扬只觉得车内的空气b夜sE更为沉重,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期待。 孤岛008 夜sE低垂,一辆轿车缓缓驶进幽静的社区,小刘在一楼放了宋澄扬与袁澈。 「先上去吧。」 下了车後,宋澄扬乖巧地跟在袁澈身後,他抬头望着社区内的高楼,依稀还记得袁澈住的是哪一层,电梯内布告栏脱落的残胶也显现着岁月的痕迹。 他第一次踏进袁澈家是怀抱着什麽样的心情呢? 直至门推开後,宋澄扬都还期待着能唤醒以前的熟稔。 只见袁澈脱了鞋,旋即拿出备好给客人的拖鞋,全新未拆封,穿在脚上还有些y,这几年似乎也没有谁来袁澈家玩。 他站在玄关视线扫过这间久违的公寓,空气里淡淡的木质调香气,与记忆中的味道别无二致,但室内的摆设却已经变了样。 原本摆满模型的柜子被整齐的书籍取代,有电影理论、表演技巧、创作分析,一整排的沉稳与深刻,似乎昭示着这五年来,袁澈不得不改变的轨迹。 曾经贴满墙壁的海报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幅竹子画。 宋澄扬盯着那幅画看了良久。 这是他们一起上节目宣传《白昼真相》时,节目组安排他们画出代表自己的植物,袁澈画了一株竹子,笔直挺拔,随风摇曳却不折不断。 当时他还笑着调侃:「澈哥,这不像你啊,你应该是向日葵吧?」 而袁澈笑着回:「不觉得挺好的吗?」 那时候的他没怎麽放在心上,现在再看到这幅画,倒觉得画中的竹子像极了袁澈这些年的模样。 「冰箱没什麽东西,不如我们叫外送?」袁澈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宋澄扬转头,看到袁澈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翻找餐厅的菜单。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翻涌上来。 他想抱住他。 忽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掐断了宋澄扬脑中肆nVe的Ai意,他转身看着小刘熟门熟路地踏进袁澈的家。 好似看见以前的自己,也曾那麽理所当然的靠近。 五年前的跨年夜,他们说着随风而逝的空话,尽管年少轻狂的话语被时间冲淡,但他一直都记着。 可他的双臂还是没有张开,抿了抿唇,只是淡淡地说:「澈哥吃什麽,我吃什麽。」 身後传来了小刘的声音,他问:「那不然我们吃巷口那家盐水J好了,他应该也有外送。」 「澈哥请客!」 小刘喊得很大声,而袁澈也笑了笑,两人的亲近显得宋澄扬更像个局外人一样。 那年,宋澄扬初次踏进袁澈家的那一晚,还是个跨年夜,没有烟火,没有热闹的派对,只有超商的啤酒和彼此。 当时剧组突然说要补拍一些戏,他们从十二月底一连拍到最後一天,接着元旦放假。 尽管收工早过了饭点,宋澄扬收好东西也没急着走,视线跟着袁澈忙进忙出的,他一一找着散落各地的眼药水。 「你怎麽还不走啊?20岁的小朋友不出去玩,留在这g嘛?」袁澈注意到角落的宋澄扬,投来关心的目光,只见他张口就问:「澈哥,今天有什麽安排吗?」 袁澈本来只是随口回:「没什麽特别的。」 「那一起跨年吧。」 袁澈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b他年轻的男孩这麽直接,但他也不拒绝,就这样应下了这个约。 他们回家之前,特意绕到卖场买了零食和啤酒,宋澄扬站在饼乾区挑了又挑,才选了一个吃完隔天脸不会太肿的品项,一旁看着他的袁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当红明星的脸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他们就这样各拎着一袋回到了袁澈的家,在yAn台上看着不怎麽热闹的城市夜景,靠着栏杆喝酒。 「澈哥,跨年不是应该倒数吗?」宋澄扬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一分钟。」 眼底跃起的兴奋还是像孩子般,正期待着新的一年,只是步入二十代後半的袁澈倒觉得跨年,就是老了一岁,日子就怕马齿徒增,但见那人浅浅的笑。 他也不免失笑问:「这麽在意?」 宋澄扬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啤酒瓶举起来,示意碰杯。 他们也不管时间是否过了,互道了一声「新年快乐。」 两个玻璃瓶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彷佛撞碎了那一年的所有疲惫与不舍,往後还会有这麽好的年吗? 袁澈当时不知道,宋澄扬当然也不可能知晓,未来将迎来如此天翻地覆的巨变。 他仰头灌了一口,啤酒泡沫在喉间炸开,咧嘴笑问眼前的人:「澈哥,明年再一起跨年吗?」 袁澈当时没回答,只是垂眼看着烟火的光影映照在他们的酒瓶上,最後淡淡地说:「看看有没有缘分吧。」 早过了随口承诺的年纪,宋澄扬的眼底有着明显失望缓缓飘落,夜里的风却不停地吹向两人,袁澈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才刚想转身进屋,却听见他忽然问:「澈哥,新的一年,有什麽新年新希望吗?」 「希望新戏顺利,健康平安,家人朋友都好。」 「那你自己呢?」 袁澈顿了一下,笑着摇摇头回:「没什麽特别的。」 而宋澄扬没继续追问,只是头低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啤酒瓶,任风吹乱他的头发也不进屋躲,袁澈也靠着门框陪他吹风。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想透彻了,才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希望澈哥能一直这样下去。」 袁澈的目光落在宋澄扬的侧脸,最真实的话到嘴边就被风吹散了。 年轻的男孩眼里都盛着丰沛的情感,藏都藏不住,但五年之後,他终究是成了大人,所有的心思都收进眼底,发乎情止於礼,连动作都显得克制。 但他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寻找着,想找到那些遗留下来的痕迹,好证明他们曾经共渡的岁月。 只是做什麽都徒然,因为一切早就变了。 孤岛009 外送送达时,已经接近深夜。 袁澈能吃辣,点了一个大辣,还面不改sE地吃,而宋澄扬一向不擅长。 他看着盐水J里的红sE辣椒,还浮着一层辣油,皱着眉,然後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口送进嘴里。 刚咬下去,辣味便猛然冲出,他瞬间露出痛苦表情,喉间燥热,眼角也微微泛红。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y着头皮一口一口地吃着,默默承受着舌尖的灼烧感。 袁澈早已习惯这个口味,没几下就解决了自己的那碗。 他抬头看着宋澄扬,只见他满头大汗,嘴唇还红得不像话,像是涂了一层口红,忍不住笑出声:「你确定你没事吗?」 宋澄扬也抬眼望向袁澈,嘴巴微张,像是还在适应辣度,半响才低声嘀咕:「还好。」 袁澈不免轻笑,伸手cH0U了几张卫生纸递给他,扭头则是跟小刘说:「小刘,赶下班啊,点之前都不问的。」 「袁先生,你以为我想在这吗?」小刘也呛了一句,才面带歉意跟宋澄扬说:「澄扬抱歉,刚忘了问你吃不吃辣,平时都只有我跟澈哥在点。」 宋澄扬接过卫生纸,随意地抹了抹嘴,故作冷静地回:「你们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而话题到这里就这麽自然而然地断了,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电视没有开,窗外的夜sE深沉,静谧的气氛中,有一丝莫名的情绪。 以前话聊到头也不尴尬,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很是自然,偶尔看到好笑的东西才会分享给对方笑几声,但现在却难以在这一潭静默中自处。 袁澈耐不住将手边的剧本翻开,目光落在今天读本时卡住的那句台词上,他低声念了几遍:「你怎麽能这样对我?」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总让他找不到准确的情感定位。他皱着眉,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次,正试图从不同的语气里找寻突破口。 坐在对面的宋澄扬,终於解决了碗中的盐水J,他放下筷子,开口问:「要不,澈哥我陪你对对词?」 听到宋澄扬的话,袁澈下意识有些抗拒,而小刘嘴里还嚼着玉米笋,却忍不住cHa嘴:「对啊,导演刚刚不都说了要培养默契?」 袁澈默默瞪了小刘一眼,却阖上剧本,转头看宋澄扬,他问:「你明天没工作吗?」 宋澄扬心里有底,但还是作势拿起手机滑了滑,假装确认自己的行程,实际上他早就知道明天有一场不得不去的拍摄,但好不容易来了袁澈家,他怎麽样都不想就此结束。 「没事。」他故作轻快地说了过去,多怕被袁澈捕捉到一点不自在。 然而,袁澈却笑了笑,摇头道:「但很不巧我有工作,还是个大清早的。」 「没有吧,你说那个通告吗?」小刘拿出手机行事历在澈哥眼前亮了亮,「你看,是下午的啊。」 「看来我忙忘了。」袁澈在心中骂了一个脏字,他才转头对宋澄扬说:「那就麻烦您了。」 这话说得极为客气,昭示着两人关系又退了两步。 他们就着一本剧本重复对了好几次,袁澈也藉此调整出几个不同的版本,让宋澄扬确认彼此对於该场戏的认知是否一致。 而小刘就在旁边打盹,头轻轻地点着,看起来十分疲惫。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吓得他差一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可怜的小刘匆匆忙忙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咆哮声。 「都几点你在哪里?你跟袁澈又跑去哪鬼混了?不是说会提早收吗?他又奴役你了是吗?」 袁澈放下剧本又瞟了小刘几眼,他也大声地回:「小姐,我没奴役他,我还包他晚餐呢。」 「我这边快结束了,等等买甜点回去给你,不要生气了,Ai你Ai你!」小刘迅速挂了电话。 小刘用大大且无害的眼睛望向袁澈,他才挥了挥手说:「好啦,时间也不早了。」 「谢老板大恩大德,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澈哥!」小刘迅速收好自己的东西,一下子就不见人影,而他转头看向宋澄扬说:「你也该走了吧?」 宋澄扬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理由再赖着不走,只好站起来,慢吞吞地往门口走去。袁澈跟在他後头,一路把人送到门边。 他走出了门外,没有立刻离去,反而还转身用脚抵住门框,不让袁澈就这样把隔在两人间的门关上。 宋澄扬微微低头,看了眼角落放着的鞋柜,他刚才穿过的拖鞋,就静静地摆在那里。 真好,鞋子还能留下来陪袁澈,主人却得走了。 他磨蹭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鞋子帮我收好,我下次来就穿那双,别随便给人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袁澈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至门关上後,袁澈才意识到自己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双鞋是当年在卖场临时买的,平常家里没人来,突然宋澄扬说要来跨年,本就是准备给他穿的。 但当时他一进自家就东张西望,也不顾有没有穿鞋,就赤着脚在家里随意地逛起街来。 袁澈始终没有丢掉,也不曾想过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或许他心底一直在等,等某一天,这个人能再次穿上它,再走进他的家。 孤岛010 第二天,yAn光炙热,宋澄扬站在户外街景,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身後是一排印着标语的宣传布条,摄影师举起相机,喊道:「来,帮我看前面,下巴收一点!」 他听着指示g起嘴角,经历多年的生涯,再怎麽虚伪的笑容,他都能毫无悬念挂在脸上了,任由快门声此起彼落地响起。 这是一组政策宣传照,没什麽特别的意义,报酬也低得可怜,助理站在一旁皱着眉,忍不住嘀咕:「你都这麽红了,老板g嘛让你接这种工作?」 宋澄扬耸了耸肩,拉了拉外套的衣领,轻描淡写地说:「还人情罢了。」 这份工作是吴先生安排的。 他欠对方太多人情,只要是吴先生要求的,哪怕工作内容再荒唐,或是档期撞了个正着,他都会优先处理。 当年什麽都办不到的自己,还不是得靠别人在後面推一把,才有机会保住他的未来,所以再怎麽糟糕的活都得做,那不只是还债而已。 一旁的助理始终不太理解,但也没能再多说什麽。宋澄扬不是小孩子了,权衡利弊的事他自然是懂的,只是苦了他的自尊心。 他站在大太yAn底下,摆着造作又完美的姿势,目光却飘向远方。 yAn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得他一身斑驳,而他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眼神却像是陷落在某个遥远的深夜里,过去已经不再触手可及了。 他想起了昨晚的袁澈,不是在手机里,不是在闹区的广告萤幕上,而是近在眼前,只要往前一倾,就能嗅到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还记得那双盯着剧本的眼睛,他拿着筷子吃盐水J的样子,还有他说话时语气里的不经意。 宋澄扬以为自己早该习惯这种距离,可昨晚的那些画面,却b任何时候都还要真实,真实到让他心里发闷。 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m0了m0口袋里的银sE项链,随後又松开。 摄影师催促道:「小澄,头再偏左一点,很好!」 他重新抬起头,迎着闪光灯,目光平静,嘴角仍然挂着适当的微笑。 这一次就让他成为小舟,送他离开孤岛去寻一片绿洲。 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登岸也无妨,这是他欠他的。 那一夜还未翻过篇,袁澈拍了一下午的宣传片,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门的霎那,他看见那双静静躺在一旁的拖鞋。 尽管宋澄扬只来一晚,家中却静得出奇,明明他早该习惯只有自己的孤寂,现在却觉得一阵空虚,他深呼x1了一口气,试着将被扰动的水面再次端平。 然而,小刘的讯息来得猝不及防,袁澈盯着手机萤幕,指尖微微收紧,视线落在那行简短却颠覆他认知的文字上。 「澈哥,我刚确认过了,监制名单里有宋澄扬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被什麽狠狠一拧,水面不仅被吹皱,还翻起水花。 宋澄扬?监制? 他原本就不觉得这一次的合作只是个巧合,就算是命运开了一场无可奈何的玩笑,也不该是一部耽美作品,b着两人得在众人目光底下逢场作戏。 没想到还让他查到了一个事实,亏那人还装得云淡风轻的样子,原来他早就有所准备了。 他不只是主演,还投资了这部戏,他真的知道这代表什麽吗? 或许这部戏对宋澄扬来说,远b自己想像的还重要得多,但如果被发现了怎麽办?对粉丝又该如何交代? 两人单单只要同框都能引起轩然大波,更别说这一次有b以往更加亲密的戏码,而宋澄扬还参与投资,要是被挖到了什麽,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 袁澈赶紧又发了一封讯息给小刘,请他再查查这出戏的组成,他们已经开了几次的读本会议,却始终没见过制作人,甚至连其他工作人员都未曾提过他。 这一位迟迟未露面的陈yAn到底是谁? 那名字袁澈太过熟悉,恐怕也暗藏玄机,脑中霎时间浮现了好多问题,却都找不到解答。 袁澈不由自主地点开通讯软T,想给宋澄扬发个讯息,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对话框上,却愣住了。 萤幕中静静地挂着一行冷冰冰的字。 ——解除封锁後才能发送讯息。 他怔了好几秒,像是没弄明白自己为什麽会看到这个提示。 什麽时候封锁的?五年前吗?还是更後来? 当年一切都太过混乱,记忆像cHa0水般涌上来,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做这件事时,心情是什麽样的。 愤怒吗?失望吗?还是单纯只是厌倦了这个名字的出现,想让它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但此刻他却连想问个清楚都办不到。 手机萤幕暗下去,他没有再点亮,而是把视线投向茶几上摊开的剧本。 那句讲不出口的台词还停留在那里——你怎麽能这样对我?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念了一遍,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不仅仅是角sE的台词,而是他藏在心里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你怎麽能这样对我?」或是,「我又怎麽能这样对你?」 他曾经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怎麽如今全都变了样。 绿洲001 袁澈推开贴着《白昼真相》剧组字条的大门,如他所想的,今天宋澄扬又没有来读本会议了。 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见到宋澄扬,但总归来说,对方本就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哪有那麽多时间事必躬亲。 再说这次的制作规模不大,不过是一部网路剧而已,参与的演员除了宋澄扬之外,全都是念戏剧系的学生,不然就是跟袁澈一样还是演艺圈的小透明。 整T来说,感觉更像是剧组迁就宋澄扬的结果。 但新晋导演魏实嘉似乎没有这番T悟,对宋澄扬次次缺席读本的态度颇为不满。 这也不怪他,毕竟魏实嘉第一部长片就入围电影奖项,现在来拍网路剧已经够委屈自己,还要让着大明星,内心肯定是一GU窝火。 而袁澈总能在每次散会後,听见导演的调侃:「这尊大佛我们怕是请不起。」 是大佛没错,他在心底也跟着点头称道。 不过他倒不像魏导那样忿忿不平。初见时,宋澄扬还提了自己的团T,玩味的视线与慵懒的语气,莫名牵引着袁澈的情绪。 或许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能被宋澄扬认了出来是莫大的荣幸,但他也不至於没骨气到需要有人这样惦记自己。 只是过惯了连B咖都称不上的生活,突然被人记着也挺好的,也就默默地期待这一次的开拍了。 所幸,在最後一次读本会议上,宋澄扬终於现身,但魏导看上去像是蓄势已久,准备好要对宋澄扬挑剔一番。 宋澄扬套着一件短踢,一见到其他工作人员也顺势将帽子脱了下来,原本蓬松的头发炸成一团。在日光灯的折S底下,折S出深蓝sE的光芒。 「你染头发了?」制作人余研馨见状马上就问了,她负责主持整个计划,已经拍板定案的造型突然乱了套,怕又得再上呈报确认。 宋澄扬只微微地点头,一旁的经纪人阿良连忙补充道:「因为最近舞台需要,之後开拍我们会染回黑sE。」 只见魏导哼了一声,现场的气氛又冷了几分,唯有袁澈瞅着宋澄扬的头发看得入迷,他还真没想过有人能驾驭这个颜sE。 真不愧是现今当红的明星。 而宋澄扬当然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灯,在开始读本之後,他稳妥地念着台词,前几场戏顺下来,表现普通,虽不出彩,但也无可挑剔。 剧组众人心知肚明,这部戏的存在更多是投资方满足自身兴趣的产物,想要JiNg雕细琢恐怕不太现实。 每当魏导试图挑刺,一旁的余制作人便及时打圆场,深怕得罪了这尊大佛。 袁澈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却也无能为力。毕竟,他也只是个小艺人,根本没什麽话语权。 而排到最重要的那场戏时,宋澄扬的表现越发糟糕了,魏导卷起剧本指着他说:「这场戏情绪很重,这句你以为你是谁啊?情绪要啪地一下就要出来,不能缩啊,你这样不够爆。」 宋澄扬脸上有r0U眼可见的迷茫,但他似懂非懂地演了一次。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为什麽要这麽做?」宋澄扬尝试用力地吼了出来。 魏导还是摇摇头说:「不行不行,那个张力没有出来,後面这一句是重的,我要重的,再一次,撕心裂肺一点。」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为什麽要这麽做!」宋澄扬近乎嘶哑地喊,连尾音都分岔了,旁边的工作人员都不免掩嘴笑。 但魏导直皱眉喝道:「怎麽会是这个反应呢?我刚刚不是说了,你後面这句一样没有爆啊?宋澄扬,你到底行不行?」 这时,就算是余研馨想要cHa话打圆场也於事无补了,魏导的怒火彷佛一场森林大火,不停地蔓延。 没有人敢吭声,任由魏导将气全洒在宋澄扬身上,那火快将他吞没了。 而他的目光落在剧本上,盯着那行台词,好一阵子都没说话,紧咬的下唇几乎要见血了。 一旁的袁澈不经意地瞥见宋澄扬的手正隐隐发抖,如果没有看见他这副样子,他或许也会默不作声等导演撒完气。 但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麽。 袁澈呼x1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导演,可以让我跟澄扬对一次吗?」 魏导摆了摆手显然已经不想管了,而袁澈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宋澄扬,你看着我的眼睛。」 而众人的目光全都转移到袁澈身上,宋澄扬也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交那一刻,宋澄扬瞬间被那双灵动的双眼带入角sE,袁澈面露紧张的神情,他问:「你怎麽会在这?」 宋澄扬先是诧异,他微启的唇还在颤抖,眼里是不信任、焦虑,还有如星火般的怒意,转瞬间烧成大火,他就这麽地喊了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袁澈却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宋澄扬,情感全都收束於眼底,但表情却特别冷,好似这人与自己无关,哪怕他正一片一片地凋零。 宋澄扬咬了咬唇低低地说:「凭什麽......你凭什麽不告诉我?」他的声音还在抖,像剪碎的布随风一吹不知去向。 袁澈微蹙着眉,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深x1了一口气才说:「因为我不想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但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我该好好谢谢你罗?」宋澄扬说完扯出一抹笑,双眼却只剩迷茫。 终於,魏导点了点头,算是过关了。 读本结束後,宋澄扬特意向魏导道歉。心X高的魏导见到他肯弯腰道歉,莫名的优越感涌上心头,自然也就不再纠结。 站在不远处的袁澈见了这一幕,心里也不禁泛起一丝讶异。 这名才二十初头的小朋友,竟然还有这般折腰的能力。或许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帮忙对戏,也有能力化解刚才的困窘吧。 毕竟宋澄扬十几岁就出道,见过的世面必然b他还多,而且如今还未过二十五,就已经累积不少人气的人,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而自家经纪人小刘钻了个空凑到身边,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地碎念。 「澈哥,你以後别再这麽冲动了,人家有的是资源,大不了不拍就算了,你呢?」 袁澈只随意应付:「是是是,您说得都对,我下次会注意,好吗?」 「你好不容易才接到这个角sE,要是再把这机会Ga0没了,我看你就准备滚回去继续g没名的摄影师吧。算我求求您了,以後再多小心点吧,袁先生。」 小刘以最後通谍威胁袁澈,Ga0得他也只能举双手投降,他心底当然也是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但也不忍看b自己年轻的孩子被这样针对。 袁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经意瞥到站在一旁的宋澄扬,似乎也在看着他们。 真不妙,就这麽让小朋友看笑话了。 袁澈有些尴尬地g起唇角,他笑得亲切,但对方只是转过头,没什麽反应,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就走了,似乎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望着走远的背影,只觉得现在的小孩还真难懂,怕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绿洲002 《白昼真相》拍摄初期,宋澄扬和袁澈的交流依旧不多。 每每都是客套的打招呼,他们几乎是不闲聊的,各自占据一方背台词,而剧组人员在片场忙碌地穿梭,灯光、机位、服装调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奏里做事。 虽然他们有不少对手戏,但宋澄扬的X子沉闷,台词背得一板一眼,收工後总是默默地缩在角落,看剧本或是发呆,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不会有人想靠近再碰得一鼻子灰,大家都维持在某个舒适的社交距离,连其他演员都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袁澈刚开始也没多想,毕竟大家工作为主,熟不熟都无所谓,何况宋澄扬又是个大忙人,有时候拍摄完还要赶别的行程,更别说要花时间跟人社交。 「袁澈,你们要多互动,不然看上去哪像什麽搭挡,说是仇人也合理。」 制作人余妍馨凑了过来,她轻轻地推了一下袁澈的肩膀,语气轻松,但还是眼神还是疯狂地示意他。 他们自然是不敢去求宋澄扬,也就只能拿咖位b较小的袁澈开刀了。 袁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来拍个戏,还得肩负带孩子的责任吗?要是人家不领情又该如何是好? 他望向角落的人看得有些出神,而宋澄扬一抬头,恰恰地四目相对。 就在那一瞬,他清楚地看见宋澄扬嘴角一扬的淡笑。 袁澈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就听到副导又在喊他的角sE名了。 「陈yAn,来走一下戏。」 而宋澄扬居然站起身也跟了过去,他说:「这一场我来吧。」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主动,所有人都愣了愣,连魏导都想了数秒,毕竟原本是由替身来演的,他要追犯人跑一整条街。 魏导指着前方的路,向宋澄扬说明:「等等就从那个路口跑过来,看起来跑很快,但速度不能太快,不然袁澈会追不到你。」 宋澄扬轻轻点头,很快地站定位置,他问:「这里对吗?」 魏导朝他b了一个赞回:「对!很好很好,你来演,也能跟袁澈培养一下默契。」 就这样一场追逐战就此开拍,宋澄扬不愧是有在跳舞的人,跑起来的速度跟协调X都很好,魏导还因此多拍了几个他的画面。 只是......他的速度慢不下来,袁澈根本来不及拦住他,一连NG了好几次。 「你也......跑太快了吧?」袁澈靠着墙喘气,「这就是年轻人吗?」 宋澄扬却冷不防地说了一句,「澈哥你该多运动了。」 平常不说话的人,一语惊人,惹得工作人员笑出声。 袁澈也没好气地回:「你几岁我几岁,这能b吗?」 只见宋澄扬g起嘴角,淡淡地说:「不过就差五年十个月。」 原本的冰山却开始融化了。 过没几天,袁澈和几个演员在等戏时,他分享最近的蠢事,气氛还颇热络,但宋澄扬一走过来,大家像是忽然噤了声,纷纷低下头也不敢跟他对视。 而宋澄扬的脸上也有几分尴尬,他见似乎没有人在欢迎他,打算扭头就要走回戏区。 袁澈却突然伸手抓住宋澄扬,他问:「你喜欢玩游戏吗?」 「啊?」宋澄扬被问懵了,连同其他人也都有些疑惑。 只见袁澈拿出手机,指了指上头的软T说:「就是这个啊,最近很红欸,我们最近没事的时候都在玩。」 袁澈也一一展示给其他演员看,通通都被他劝下载了,还速速开了个房间,几个人兜在一起打游戏。 「澈哥,你打游戏真的不太行。」宋澄扬忍不住吐槽,其他人也默默地附和:「怎麽每次开局都是澈哥先Si。」 「不是,我是先去帮你们开路好不好?」 少年虽然生X慢热,但有了一些门路自然很快就能玩在一起。 「不愧是澈哥,年纪大归大但挺有担当呢。」 「对对对,宋澄扬你最年轻最帅了,小小年纪就有百万粉丝,拍摄加菜还得靠你们家应援车呢。」 宋澄扬b以前变得更活泼了一些,他开始会在片场与工作人员开几句玩笑,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至少不再像块木头一板一眼地活着。 话匣子一开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连余研馨都得跳出来管秩序,就怕他聊得太开,待会无法入戏。 「好了好了,等等收工再让你们聊个痛快啊。」 或许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一但触动了开关,他也是个Ai聊天的孩子罢了。 剧组充斥着两人的打闹声,其他演员大都在一旁看着,吐槽他们幼稚,却又被惹得笑出声,根本一对菜J互啄的Ga0笑现场,拍摄的紧绷感也大幅下降了不少。 「你别玩了,快点对词啊。」 彼时,袁澈像个幼稚园老师在带孩子,而要是拍摄花絮的摄影机对向他们,他又会浮夸地夸宋澄扬。 「你们看我们家澄扬真的很优秀,不只会唱歌跳舞,演技更是一绝。」 「谁是你家的啊?」而袁澈又说:「那改叫我们家小澄好了。」 宋澄扬又气又好笑地回:「小澄又是哪位啊?」 「还能是谁啊?」袁澈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而宋澄扬难得叹了一口气。 「澈哥说的话我可不敢反抗。」 看着小朋友故作可怜的样子,袁澈忍不住失笑又说:「你平常可不是这样子。」 「澈哥才是,那麽会演戏,说哭就哭,刚刚那个情绪转折可以报金钟了。」 宋澄扬越说越夸张,而袁澈也回了一句:「小子你翅膀y了吗?」 他们之间被划开了一道新的界线,不远也不近。 像一道刚刚好的距离,允许玩笑,也允许亲近,却仍旧暧昧不明。 绿洲003 冰山融化以後,露出了一块乾净的绿洲,任由少年们在那奔驰着快乐,以躲过炙热的夏天。 「澈哥来不来啊?我都单排输三场了。」 宋澄扬在休息时,会约袁澈打游戏,语气总是懒洋洋的。 袁澈有点想笑,又觉得奇怪。 以前对方不Ai说这些话,现在却时不时提起,就好像—— 他猛地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往那边想,不过是小朋友的撒娇罢了,能有什麽其他的意思呢。 袁澈调整了一下呼x1,回到平常调侃的语气说:「宋澄扬,你是一天没看我输就不舒服啊?」 只见对方露出狡黠的笑容,又说:「你赢我不就好了吗?」 「我劝你还是善良点,在我身上找成就感好玩吗?」 袁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们持续着无谓的拌嘴,现场气氛和乐融融的。 为了延续剧组的好气氛,袁澈也时不时约其他演员吃饭、打游戏,整个剧组里,就他一个人已经过二十五岁,其他人都b自己还小,其中还不乏还在念艺大的科班生。 原本他还会担心自己一个显得格格不入,但拍摄久了,也不再那麽别扭,他倒是也担任起大哥哥的活,负责活络大家的关系。 有一次,他们下戏回到旅馆,又约了游戏的局,而他也刚好找了另一个新人演员一起到房间玩。 「要不要点吃的?」新人演员问,而一向捧场的袁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晚上不太能吃东西。」 新人演员半调侃地说:「你都这麽瘦还要减啊?是要bSi我们吗?我也别点了吧。」 而袁澈只笑了笑说:「饿了还是要吃啦。」 「只有我点的话凑不到免运。」他说着眼神却刻意瞥了坐在一旁的宋澄扬,只见宋澄扬丝毫不理会那ch11u0的眼神,他说:「我不饿。」 回答得十分果断,他向来不迎合的,连打游戏的过程,他都没怎麽说话,照常上线,但打完两场,就说要去洗澡,也没再回来。 袁澈看了一眼群聊,静悄悄的,那个熟悉的昵称还亮着上线中,却也没有再发任何的讯息过来。 小澄平时打起游戏可没在客气,难道是在忙其他的事情吗?袁澈不免有些好奇,但再多也只能放心里。 隔天在化妆间,宋澄扬忽然来得早。 袁澈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说早安,那人就站在他身後,冲着镜子里的他喊了一句:「澈哥,你早餐吃什麽?我帮你拿。」 「没事,我今天要断食。」袁澈委婉拒绝,但宋澄扬也没走,又说:「不吃早餐会变笨。」 这话惹得化妆师都笑了,袁澈也忍不住笑出声,还拍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而宋澄扬却没有笑,反而有些执着地说:「今天要拍到晚上,吃一点吧,几口也好。」 「没问题的。」只见宋澄扬皱着眉说:「不吃饭怎麽会有JiNg神。」 他盯着镜子里的袁澈,却少了平时那些玩笑的样子,而袁澈却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随口回:「我化完妆就去吃一点,你先去旁边休息。」 半哄半骗的,这才让宋澄扬甘心离开。 然而,袁澈一化完妆就赶着上戏了,特地留下来的蛋饼一口都没动,在中午前就被制片扔掉了。 宋澄扬还惦记着,一到放饭时,他就端了一大盒便当放在袁澈面前。 「澈哥吃饭。」他板着脸,袁澈似乎逃不掉,但天气热,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躲在Y凉处也逃不过热气蒸人的折磨,况且前几天,他还被余研馨提醒了T重的事情。 她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一张滑过一张,大部分都是他跟宋澄扬的同框画面,他的脸在某几个角度显得有些臃肿,而宋澄扬却无可挑惕。 不用多说差距摆在那里,他不忍直视。 拥有一副好皮囊是演艺圈的入场券,但维持住才是专业之所在,尤其是在镜头之前,很容易就被压得又矮又胖的。 即使袁澈已经很节制了,仍逃不过残酷的审视,但他也只能回:「谢谢余制作,我会再注意的。」 而眼前刚二十初头的孩子,还未嚐到新陈代谢下降之苦,才能那麽大口吃饭吧。 便当里的J腿还闪着油光,袁澈不禁求饶:「小澄,我真的不能吃。」 宋澄扬却喊了阿良过来,他吩咐道:「帮我们去便利商店买水煮餐盒。」 「哎,小澄你g嘛啦,还让阿良跑一趟。」 阿良也露出担忧的表情,她帮着宋澄扬劝袁澈。 「袁澈哥,还是吃点东西啦,今天通告到很晚欸,不然茶叶蛋也好。」 而一旁的小刘倒是冷哼了一声说:「别管他,讲都讲不听。」 「澈哥吃不吃?」宋澄扬的眉头更深,他双手盘在x前,看上去有些愠怒。 「吃,我吃就是了嘛。」袁澈也只好应了下来。 谁知袁澈像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活活饿Si,阿良买回来的餐盒,他只吃一两口後,其余全都丢给小刘,还一个劲地喝冰美式,看得宋澄扬脸sE越发凝重。 好不容易戏捱到晚餐,袁澈已经又热又累的,气sE明显掉了许多,嘴唇还刷白了。 他倚着墙边休息,而宋澄扬也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却一声不坑的。 这时,制片好心拿了两个便当过来,却被袁澈礼貌地拒绝。 「我晚餐不吃,之後可以不用订我的。」 而宋澄扬冷不防地飘来一句。「我也不用,澈哥不吃,我也不吃。」 袁澈知道他在赌气,还跟制片说:「别理他,记得帮他订。」 「我说,我也不用,没听到吗?」 宋澄扬声音提高了不少,他像个闷烧的茶壶,发出恼人的声音,一靠近就被烫得满身伤。 但袁澈也无暇再顾他的情绪,他冷冷地回:「小澄,你这样真的超幼稚的。」 只见宋澄扬没理他,站起身走远了。 看着他执拗的身影,袁澈又气又无奈,小朋友为什麽非得要在此刻跟自己过不去。 拍戏的日子继续往前推进,宋澄扬的行程总是断断续续。 有时候他三天没来,袁澈就自己拍,少了一个人盯着他,现场忽然变得好安静。 他看着大家还是忙进忙出的,明明谁也都没变,却不再那样地快乐。 袁澈忍不住滴咕:「今天感觉特别静啊。」 站在一旁的余研馨听见了,笑着说:「因为少了宋澄扬吧。他一来就闹哄哄的。」 袁澈笑了笑,内心却泛起一阵愧疚,他是该明白那日的不欢而散,全都是宋澄扬对自己的关心。 後来,阿良还替他道了歉,说:「袁澈哥抱歉,我们澄扬这次有点任X了。他去年也为了舞台呈现减肥减到昏倒过,我想他应该是担心你跟他一样T力不支。你别跟他计较,我回去会再说说他。」 这话如雷贯耳,让袁澈彻底懂了。这条路没有人能走得轻松,他该庆幸还有人为自己担心。 他低头打开聊天室,想了想还是打字。 「最近排位又退了,等你回来带我飞啊。」 讯息发出去後,等来的却不是宋澄扬的回讯,而是社群上的八卦。 他跟一个nV演员出席电影的宣传活动,距离不远不近,照片拍得好像挺亲密,标题写得更浮夸。 当红明星宋澄扬假戏真做! 袁澈没点进去,只是关了手机,发现手指有些冰。 再见到他,已经是一周之後了。 宋澄扬站在片场,还是那副吊儿啷当的样子,连招呼都是大声的呼喊:「澈哥!」 而袁澈却少了以往那般亲切,只是点点头。 宋澄扬没问他游戏打得怎麽样,也没说为什麽讯息已读不回,他们故意装作什麽都没发生。 两个人隔着一张椅子各自坐着,但他不知道为什麽身上有GU冷意慢慢地攀上来,那种冷不是风吹的,也不是空调开太强,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空荡。 他曾以为两人之间的默契可以穿越无声,但显然沉默并不总是安稳的语言,有时候也是界限的证明。 平时玩得再开心,那仍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再说他又该以什麽立场问呢?当真他喊自己一声「澈哥」就被抛高了吗? 袁澈不免笑了笑,未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吧。 但要是那条绯闻是真的该怎办?他还会有心思放在工作上吗?一想到此,袁澈又觉得自己太小看宋澄扬,他不可能是不顾工作的人。 正当这麽想,宋澄扬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手中的剧本都不知道被他r0Un1E成什麽样子。 然而,一切都是袁澈想得太过简单了,他只是个没名气的艺人,当然无法想像当红明星的处境。 以宋澄扬如今的地位,他要承担的远远不及袁澈所想像的。 绿洲004 炎上来得毫无预兆,就像午後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一场大雨全都浇在宋澄扬的身上,他的名字被砸进了话题榜首,掺杂着模糊不清的照片和捕风捉影的猜测。 「我们为了你花钱,不是给你去谈恋Ai的。」 「自己断了自己的路,怎麽会在上升期谈恋Ai呢?」 每一则贴文底下都是粉丝们的怒吼,早就不缺那些扬言要退坑的人,更多的是不堪入耳的字眼,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对宋澄扬的人生攻击毫无底线。 这些留言里面没有一个人真正认识宋澄扬,甚至连本人都没看过一眼,却把他说得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剧组里的人不说,但人人却都知道那一条新闻正悄悄地发酵。 那一周的他不太说话,像是再次变回最初那个固执又寂寞的小朋友。 「澈哥,澄扬他还好吧?」其他演员有些担心都靠过来问袁澈,但他知道得也不多,只摇摇头说:「我们先把戏拍好吧。」 宋澄扬每天化妆完就默默坐在原地,不再参与大家的话题,耳机一戴上,在身边筑起一道墙。 工作人员自有分寸,也不敢多问,连制片递水时也小心翼翼,深怕一句话说错了会让宋澄扬的情绪彻底炸开。 余研馨看他独自痛苦,也於心不忍,正想去找宋澄扬聊聊,却被袁澈一把拦住,他对着余研馨轻轻摇头,旋即代替她朝宋澄扬那走过去。 袁澈与大家不一样,他没有刻意地问他「你还好吗?」,也没有装作没看见。 只是寻常地说:「小澄陪我练练台词吧。」 或是在休息时丢给他一瓶冰饮,问:「绿茶,你喝吗?」 宋澄扬没说话,把茶又推回给他,见人不领情,袁澈自顾自地扭开瓶盖,仰着头喝了一口,他又突然抢了过去,一口气就灌掉半瓶。 他像个跟自己过不去的孩子,一直冲撞着某面看不见的墙。 执拗又别扭,袁澈拍拍他的後背,他说:「喝够了,就再陪我对一场,我还没背熟。」 他即使看起来不太想动,但还是会乖乖站起来,跟着袁澈去角落的椅子坐着。 宋澄扬的台词那麽少,没什麽好背,但他也没拒绝,陪袁澈背着跟课文一样长的词。 两人并肩坐在一旁,袁澈手里卷着剧本边背边演。 「如果不想办法从这里突破的话,我们会出不去的。」 「别闹了,这里什麽都没有。」 宋澄扬顺着他的词回应几句,节奏抓得很刚好,角sE也掌握得JiNg准。 忽然,叮地一声划破了令人沉浸的气氛,接连又响了好几声。 宋澄扬微微蹙眉,瞥了一眼,便把手机禁了声,他继续念着词说:「我们这次真的玩完了。」 「现在放弃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袁澈猛然一吼,吓得宋澄扬肩膀抖了一下,他想顺着念下去,却还是忍不住笑场了。 「宋澄扬别笑了,认真点好吗?」 「是你的那句词太中二了。」宋澄扬说着说着又笑得更大声,还停不下来。 「我中二?你要不要看看你的词?」袁澈瞅了他一眼,随手翻了翻剧本:「陈yAn,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挚友,算我求你了!」 「够了够了,澈哥你别再念了。」 袁澈看着宋澄扬逐渐放松的表情,连眉头舒张开来,也不再注意那不时响起的提醒声。 他不免语重心长地说:「小澄,在片场你不用想太多,只管演就是了,戏演好了,什麽都好了。」 那时的袁澈资历还太浅,心很澄净,他相信只要磨练自己,必定能让大家看见。 但宋澄扬却垂下眼,乖巧地听着这一席话,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大部分的人都是相中了什麽才靠近他。 只有袁澈是真怕自己受伤。 他嘴角g起淡淡的一抹笑,不禁一问:「你现在是陈yAn,还是袁澈?」 「只要在这里,你就不是宋澄扬,我也不是袁澈。」 一但走进片场,他们就能躲进角sE里避避风头,暂时不用做回自己,外头的一切都与此刻无关。 宋澄扬抬眼也对上袁澈的笑容,他说:「那澈哥太赚了吧?陈yAnb你年轻多了。」 「你不说话会Si是吗?」袁澈没好气地回。 他们一言不合又开始互相呛来呛去,彼此打闹之余,也在他们身边筑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外界的杂讯进不来,那段时间彷佛也因此变得不那麽难熬了些。 只是快乐的时间总是特别短暂。 那天拍的是一场夜戏,角sE在危楼边生Si交手,台词密集,情绪浓烈,几乎是整部戏的核心之一,魏导对这场戏的要求极高,整个摄影棚灯光打得晃眼,压力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宋澄扬拍第一颗镜头时,就卡在关键台词上,语气不够饱满。第二颗,眼神没对准镜头,到了第三颗,尽管喊了好几次,他情绪就是撑不起来,声音都哑了。 魏导难得没有大声斥责,看在宋澄扬整个人都吼得惨白,也只淡淡地说:「先休息一下吧。」 所有人都自动退出戏区,个个调整设备、补妆、重设机位,只有他一个人,慢慢走到了场边。 袁澈本来在喝水,看着他往道具墙後方一躲,直觉就跟了过去。 那是一个堆满器材的Si角,宋澄扬背对着他坐着,肩膀微微抖着,一只手撑着额头,像是想把情绪压下去。 旁边摆着那瓶没喝完的水,冰凉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 他没哭出声,只是那快要喘不过来的呼x1,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快压碎了。 袁澈走到他面前,什麽话也没说,只背对着场内,把自己站成一道墙。 宋澄扬抬头看他,眼眶红得不像平常的他,他似乎想说什麽,却又像懒得说,最终只是垂下视线,轻轻说了一句:「抱歉,我……。」 「别道歉。」袁澈低声道,「你不是机器,不可能每次都完美。」 「我不该出错的。」他声音颤着,像在惩罚自己,「片场所有人都在等我,我还——。」 袁澈打断了宋澄扬的无助,他说:「你已经很拼命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轻的话:「我希望你偶尔也能依赖一下别人。」 那句话像是太过温柔的风,撩得人心口发紧。 宋澄扬怔怔地看着他,恍如隔世,袁澈只是垂下眼睫,静静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掉一切。 他突然伸手轻拉了袁澈的衣角一下,没什麽力道,却像是唯一想抓住的东西。 那动作是小孩般倔强,袁澈感受到那一瞬间的依赖,心底一酸,却还是没说破。 两人就这麽在角落里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在场内呼唤他们:「澄扬,袁澈,要准备开始罗!」 袁澈转头应了一声,然後看着他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所以别道歉了,好吗?」 宋澄扬点了点头,眼里有种被照亮的光,虽然微弱,却真切得令人想保护。 他们一前一後走回拍摄场地,重新站在镜头之前,宋澄扬低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那声音轻到只有他听见,袁澈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在袁澈给出的笑容里,什麽都说了。 绿洲005 宋澄扬站在灯光下,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汗珠。然而,片场的空气乾燥,他却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情绪与肢T都Sh润真实得过分。 他抓住袁澈的手腕,声音嘶哑,从他胆怯的表情流露而出的情感,几乎要让袁澈相信,他真的经历过那样失控的夜晚。 「陈yAn,我知道。我知道是这个世界欠你太多,但你再错下去,就真的没有机会回头了。」 「够了,我已经受够听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袁澈却狠狠地甩开他的手,整个人又往後退了一步,他怯怯地说:「你想陪葬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纵使宋澄扬的声音在颤抖,但话说得十分有力量,「陈yAn,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挚友,算我求你了!」 袁澈还来不及回答,宋澄扬一个箭步,紧抓住他的手臂,眼里还燃着火,戏还没有结束。 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息以待,每一个人都被他的表演x1引住了,无一不屏气凝神地注视着。 而他的眼泪来得那麽地JiNg准,在抱住袁澈一起摔回地面时,缓缓地落下了。 不久前还频频卡词的人,现在却像是换了一个面孔出现在他们面前。 被拥在怀里的袁澈正不动声sE地感受着,那是来自宋澄扬最真实的情感,有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看一个演员表演。 他更像是在看一个曾经被全世界推向悬崖边的年轻人,重新把自己拖回来,他用尽力气地站了起来,然後转过身,去救另一个即将坠落的人。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宋澄扬手轻轻拍着袁澈的背,声音发颤,有着说不出的坚定与心疼。 他的情感融会贯通,所有的动作与台词都一气呵成,像是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什麽,毫无保留地给了角sE。 一场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幕,而摄影机後方的所有人都不禁倒cH0U了一口气,随即爆出如雷掌声。 连魏导都摘下监听耳机,也跟着冲到前面,大力地称赞他:「完美,太完美了!」 只有袁澈退到角落,将位置都让出来给其他喝彩的工作人员,他没有跟着美言几句。 虽然平时他喜欢调侃宋澄扬,但遇到正经的场面,还是不习惯太张扬的夸赞,不过这不代表他就欣赏不来这位後生可畏的年轻人。 在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种沉静的敬意,可他也说不上来,宋澄扬是变得更强,还是更孤单了。 宋澄扬简短跟剧组道别,神情不疾不徐,转过身只留一道匆匆的背影。 「澄扬要赶回公司处理点事,谢谢大家,辛苦了。」跟在後头的阿良礼貌X地向大家寒暄几句,她又扭头朝着袁澈笑了笑。 她说:「袁澈哥也知道,最近麻烦事b较多,你也要多多休息喔。」 袁澈轻点了点头,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他当然知道,只是一直没问出口,怕问了,宋澄扬会更难开口,也怕问了,自己会失守。 那晚收工後,剧组为了配合场景的档期,给所有人放了一周的假。 当袁澈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许久未回家休息的他,闻到熟悉的味道,忍不住深呼x1了一口气,慢慢松开自己过於紧绷的神经。 他洗了澡,换上宽松的衣服,坐在yAn台的椅子上发呆,风从窗边吹进来,凉得让人清醒。 他习惯X滑开手机,没刻意查什麽,但社群那抹红点就那麽跳了进来。 是宋澄扬刚发出的声明。 微蹙着眉头还未能舒张,他就点了进去,是一段不到3分钟的影片,宋澄扬穿着一身乾净的衣服,没有任何的妆容,看上去清淡得像邻家的大男孩,而他的眼角还泛着红。 「关於我近期与张薇琳小姐的不实传闻,我在这此正式说明,我与张薇琳小姐并非交往关系,两人仅有工作上的往来。因个人因素占用社会资源,我诚挚在这边向社会大众致歉,今後我会继续努力,期盼未来能带给大家更多更好的作品。」 语速平稳,也冷静得无懈可击,他读得太熟了,读得太清楚那些「必须公开说明」背後的艰难。 这声明不只是写给社会的,也是宋澄扬在给自己交代,同时更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他不再参与这场无聊的战争。 袁澈看着那支影片,指尖慢慢收紧,像是有什麽也正掐着他的心。 不是气,也不是委屈。 是无声的心疼,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放进漩涡里,还要稳稳站着,他绝不能倒下的痛。 他突然有点後悔,後悔今天午後明明还坐在他身边,却什麽都不问,後悔跟他一起调整情绪,却没说一句:「别太勉强自己。」 他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却迟迟没打出第一个字。 他不是不想传讯息,他是……不知道该怎麽说了,说「辛苦了」太轻,说「我在」又太重。 怕自己的关心变成压力,怕自己只是让对方更难受。 正当他还在想该怎麽开口,萤幕就亮了起来。 熟悉的名字在画面的中央跳动,没有头像,也没有刻意换名字,此刻,他们又悄悄对上了。 袁澈愣了愣,然後轻轻滑开。 「喂。」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後传来那个是他这阵子听惯的声音,低而不稳,平时的笑闹都化成一阵大雨,全都下在袁澈的心里。 「睡了吗?」 这简短的三个字,成了最诚实的邀请。 绿洲006 城市的夜总是b他预想的更温柔,路面的水渍还摇曳着昏h的光,一辆计程车从街头掠过,像流星滑进沉默的街区,他让司机绕过繁华地段,抵达那家只在夜里亮起霓虹的火锅店。 包厢不大,但很安静,拉门一推开,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宋澄扬一个人坐在角落,还翘着二郎腿,面前是一锅滚烫的鸳鸯锅,红汤沸腾,白汤冒泡,几盘r0U片摊在桌上,一副饿坏了的模样。 袁澈站在门边,一时没出声,直到宋澄扬抬头看见他,咬着牛r0U片的嘴角牵动了一抹笑。 「你来啦。」 他像是刚结束一场战斗的士兵,坐姿松懈,表情平静,没哭也没闹,b平时多了点放松。他吃得太认真,袁澈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你这是……吃宵夜还能这麽像打仗?」 宋澄扬咕哝着:「今天不想管了,就想大吃一顿。」 袁澈在他对面坐下,桌上的麦茶已经喝掉一大半,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心里有些酸,却也忍不住笑了。 「好吧,算你狠。不怕明天脸肿得上不了镜吗?」 「这礼拜不是休息吗?怕什麽。」 袁澈夹起一块牛r0U,涮进红汤里:「不过你点鸳鸯锅我还是有点失望,你知不知道麻辣锅就是要吃一整锅红的啊,吃白汤可是耻辱呢。」 说这话时,他语气坚定得像在谈些什麽正义与革命,而宋澄扬一边喝着麦茶,一边失笑:「红汤最油啊,澈哥,你不是减肥大师吗?」 袁澈挑眉:「所以你看我今天不是舍命陪君子吗?」 「那你别吃。」宋澄扬像只护食的猫,把餐具都收了起来,完全不让碰。 「怎麽行,来都来了。」 「吃个饭话真多啊,不愧是27岁的老人。」宋澄扬不免又戳了一下年龄梗,随手涮了r0U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油光。 若是他那些万千粉丝看到了,恐怕会皱眉吧。 不过当袁澈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为了减肥而饿昏的大明星,现在竟然一口r0U一口含糖饮料,放肆地吃着火锅,像极了那些深夜里逃离压力的大人,内心也不免有些惆怅。 在这一条路上,没有人能躲过的,再怎麽亮眼的孩子,也会被现实压着头哈腰道歉。 「喂,小澄,你都来吃火锅了,不喝点酒怎麽行?」他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宋澄扬下意识伸手去拉他,没拽住衣角,却一把抓起了桌边的鸭舌帽往袁澈头上一盖。 「你疯啦,不怕被拍?」 他有些惊慌,但袁澈却不当一回事,还笑着说:「没人认识我吧,谁要拍?再说两个男生有什麽好拍?」 袁澈虽是这麽说,却没把帽子拿下来,反而压低了帽沿。 他看向宋澄扬,那笑容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小得意,彷佛一只兔子,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跑远了。 没多久,老板送来了一手冰啤。袁澈打开第一罐,喝了一口就笑了起来。 「吃麻辣锅就是要配啤酒才爽。」 宋澄扬没拦他,默默地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喝,他知道袁澈不是那种会乱喝酒的人,能这样喝,只是因为今天太闷了。 「你啊……。」袁澈低声嘟囔。 过了没几分钟,袁澈已经趴在桌上,嘴里还喃喃说着「辣得好过瘾」。 他原本只是兴致高涨地来陪吃的,现在整个人却像一只累坏的小动物,缩在温暖的包厢里打盹。 「澈哥,你这酒量不大行,不是喝啤酒而已吗?」 宋澄扬看着袁澈有些无奈,伸手帮他把掉下来的帽子重新盖好,正要收回手,却听见他低低地说了句:「我说你啊!别总是自己扛着啊。」 他猛地撑起身,眼神直直地望着宋澄扬,又忽然乐呵呵地傻笑起来,开朗的笑声漫着包厢,与锅底煮滚的汤不停地翻涌。 而那双眼里有热气,有水光,还躲了下一秒就要坠落凡间的星尘。 他忽然有些哽咽地说:「小澄,你……真的很努力了。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小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火锅的热气彷佛也停了下来。 宋澄扬愣住了。他没想到袁澈会突然说这种话,更没想到他会用那麽温柔、那麽心疼的语气说出来,眼眶还有一层波光粼粼。 「你g嘛啊,我……。」他一时语塞,落下的话被袁澈接住了。 「我是真的……一直都看在眼里的。你是咬着牙在走那条路,哪怕旁边没人撑你,也从来没喊过一声累。」 袁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宋澄扬心里,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那些无端的绯闻蔓延之後,他们的世界就像被切开成两半,彼此看得见,却碰不着。 一个固执地撑着,另外一个也不敢轻易靠近,就怕谁也没能扛住,两个人一起摔落。 「你以为我没看到你那时候哭不出声的样子吗?」 宋澄扬扯着嘴角回:「你又知道?」 「我知道啊。」袁澈微微笑,那笑里藏着岁月也藏着心疼。 「那天你靠着景片的时候,手抖得像疯了一样。」 宋澄扬低下头,没说话。他用筷子不停地拨着锅里的汤,像是想把那些话推开、搅碎。 但他知道,推不走的。 袁澈在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平稳的无风带。他会闯进来,温柔又坚决,像一艘小舟划进你心里的风暴。 那一夜,他们没有说太多关於工作的话题,也没有提网路上那些肆nVe的恶语,只是在一锅火热与一桌狼藉之间,缓缓打开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碎片。 那些碎片,名叫:压抑、克制,还有当时少年未能说出口的喜欢。 绿洲007 袁澈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yAn光晒醒的。 他一睁眼就愣住了,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空气味道,清冷又乾净。他花了几秒才拼凑出昨晚的记忆碎片,然後整个人像被丢进热锅里,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他没有多想,更不敢细想,选择了最懦弱却最保守的方式。 假装喝断片。 「澈哥,醒啦?」宋澄扬靠在门框,手里拿了杯温水,朝他走近。 「喝点水,醒酒。」袁澈点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昨晚……没闹事吧?」 宋澄扬笑了一声,语气轻得像在哄孩子:「没有,就睡着了。」 袁澈心里一震,还是笑了笑,转开话题:「等等我自己回去,别送我了。」 「嗯,你再躺一下吧,我去做点吃的。」宋澄扬转身往厨房走去。 原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没想到不过五分钟,他就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焦味混着油烟的奇异气息。 他一脸头痛地r0u了r0u太yAnx,没有太多的踌躇,下了床直接走到厨房门口,一把抓住正准备下锅的宋澄扬。 「拜托你先放下锅铲,别毁了我对早餐的想像。」 宋澄扬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我只是想煎个蛋。」 「你的只是让我想报警。」袁澈笑着把他往外推,他命令宋澄扬:「去坐着等吃的。」 最後还是袁澈亲自下厨的,他没做什麽大菜,只是煮了一点粥,煎了两颗太yAn蛋,又热了几块地瓜,切了些水果,摆上桌的时候,倒也有模有样。 宋澄扬看着那一桌散发出暖意的早餐,只是默默坐下,拿了一块地瓜咬了一口。 两人对坐着,厨房的蒸气还没散尽,玻璃窗泛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气氛竟出奇地安静舒服。 这种时候总会让人产生错觉,彷佛时光可以定格在这一刻,两个人,一顿早餐和外头的一片云淡风轻。 好像什麽都不曾发生过,没有那些风雨,也无纷扰,宋澄扬不是当红的明星,袁澈也不是籍籍无名的演员,就只是俩个普通人兜在一起过生活。 袁澈低头望着碗里,映着日光灯的白,他淡淡地说:「你这样不行啊。」 旋即又拿起汤匙敲了敲宋澄扬的碗边,他像个老母亲一样碎念。 「以後要学着做点饭,整天吃外送对胃不好。」 宋澄扬抬头看他,语气懒懒的,他回:「有澈哥在,怕什麽。」 袁澈一愣,笑容顿了半秒,他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粥,心里却慢慢浮出一个问题——真的还会有「以後」吗? 戏拍完,他们将又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忙碌,各自沉默,能不能再这样吃一顿早餐都成了奢望。 他悄悄抬眼瞄宋澄扬,却正撞进对方若有所思的目光里。 「你前阵子不是说,对滑雪有点兴趣?」 袁澈愣了一下,被这话题转得措手不及,但也顺势而下回应他:「啊?你还记得啊?」 「嗯。」宋澄扬低头拨弄着蛋h,说得很随意。 「我也想学单板滑雪。」 袁澈看着他,眼神有些疑惑,而宋澄扬低着头,他问:「一起吗?」 那语气像是邀请他一起去学,又像是早就预设了他会同行。 「你是说……现在?」 宋澄扬抬眼,语气依然淡淡的,却藏不住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过段时间也行,反正都要练了,想说找个人作伴。」 找人作伴?谁都可以吗?这词说得太轻太随便,却b任何承诺都来得扰动人心。 袁澈没立刻答应,他只是看着宋澄扬那张年轻又俊朗的脸,忽然有想拿起单眼,拍下这一幕的冲动。 他想好好地保存这一刻,他真不知道未来是否还会有「以後」。 袁澈夹起地瓜啃了一口,才又说:「那你应该先学会不把蛋煎糊,再去摔在雪地吧。」 宋澄扬没有回应,但眼里亮得像雪地的yAn光。 他们没再说话,餐桌上的交谈短暂得像是一场梦,不过几句话,却在彼此心里投下一颗石子,泛起不肯消散的涟漪。 袁澈低着头,一边咀嚼,一边让自己分神。 没想到他还记住自己随口一说的小事,那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太危险,也太令人沉迷,他清楚自己不能再沦陷。 这是一场只属於拍戏期间的相逢,他们终究是彼此人生的过客。 可为什麽他还是想让这一切多停留久一点点? 对面的宋澄扬并没说话,他总是这样,话少,表情也淡淡的,连眼神都像结了一层薄霜。 可只有袁澈知道,他刚才说那句「有澈哥在,怕什麽」时,语气里藏着的不只是调皮,还有依赖。 他突然有些怕了,怕自己再不退,就真的回不去了。 「等拍完戏,我会去练习场学一学,你要是不跟,就别後悔。」宋澄扬淡淡的说。 这句话像是用玩笑包裹的约定,不用太认真,但也能一直放在心上。 袁澈没吭声,只是低头继续吃粥,嘴角却悄悄上扬。 绿洲008 回归片场时,盛夏已至,风吹不动,气温高得吓人,但气氛b以往更安静,连原本会跟主演们一起打闹的演员,也不再加入谈话,或许是拍摄接近尾声,大家逐渐收敛起原本奔放的情感。 毕竟戏一结束,人也总得散,若太放感情,出戏难,分别也苦。 而工作人员对此并没有多说什麽,但奇怪的是,众人却都默契十足地不去打扰那两位主演。 排戏的时候,现场一静,魏导才刚说一句:「你们来对一下词。」 袁澈与宋澄扬就不约而同地翻开剧本,视线却先撞在对方脸上。 那一刻的停顿轻得像是误触一根琴弦,微不可察,却在空气中泛出涟漪。 他们之间变得更加默契了,甚至有些令人费解的熟稔。 剧本上写着,两人为了躲避搜查,被迫挤进置物柜,擦肩贴身,呼x1交错。 於是两个身高超过180的大男人挤在里头,宋澄扬y是用手挡在x前,他乾巴巴地说:「贴太紧不好呼x1。」 袁澈忍笑,嘴上却不饶人吐槽:「你应该不陌生才对啊,没少见粉丝这样贴你。」 「但我没被澈哥这种T型的贴过。」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字里行间无一不是调侃。 「现在是嫌我胖?」 「没说。」宋澄扬挑挑眉,眼睛还藏着笑意。 等正式开拍,他们如指令所说,一起挤进那暗不见光的小空间。柜子里只够一人宽度,两人靠得极近。 宋澄扬侧着身,尽可能不去碰到袁澈,但他的额头还是贴上对方的太yAnx,热气几乎让他耳朵发烫。 魏导喊卡,其他人忙着确认下一颗镜头,两人也没急着出来,彷佛这小小的置物柜成了他们临时的秘密基地。 汗珠从宋澄扬的额角滑落,袁澈拿手肘碰了碰他,「你脸红什麽?」 「热。」他只丢下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助理才推门说:「快快快,你们该出来啦,小心闷坏自己!」 他们才好像从某个凝固的时间里惊醒,各自挪动身T,一边弯腰走出了柜子,一边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然而,身後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欢快的气氛。 「袁澈,我跟你说个事情。」 他们两两同时,寻声望了过去,而小刘站在不远处,脸sE有些沈。 「怎麽了?」宋澄扬低声问,袁澈也不太清楚,只说:「你先走吧,应该不是什麽大事。」 袁澈很少见小刘有这般脸sE,平时再怎麽累也不至於如此沮丧。 他们躲到片场的角落,小刘才支支吾吾地说:「刚收到公司那边通知,团下个月就会解散。」 这话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惹得袁澈一身寒颤, 他问:「太快了吧?粉丝怎麽办?」 「你们已经一年半都没有合T活动了,粉丝也多少有点预感吧。」 小刘说得委婉,但袁澈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这个消息,情绪上不免有些激动。 「那光熙他们怎麽办?」 小刘想了想才缓缓地说:「他们应该也都收到通知了。本来想要等你杀青後再说,但合约9月就到期了,金主那边也不想再投了。」 「真的没其他的办法了吗?」 「对不起澈哥,虽然团没了,但你如果单飞的话还有机会的,我一定尽力帮你谈更多试镜机会。」 小刘试图鼓励袁澈,却见他眉头深锁,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这样的结果也是一种伤害吧。 他低头看时间也不早了,有些抱歉地说:「我先回去公司处理後续,这两天可能要麻烦你自己来片场可以吗?」 袁澈这才回过神,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没事,却只笑得更难看。 「你先忙。」 而片场早已散得乾乾净净,只剩稀稀落落的灯光照在现场的景片,留下了一道斜影。 袁澈换好衣服从後门走出来,就看到停车场另一端的宋澄扬,像是在等人。 他顿时间有些踌躇不前,到底该过去,还是假装没看见? 宋澄扬却正巧抬头,两人四目相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无数次,每一次的对视都躲不开,一声不响坠入彼此的眼底。 「你怎麽还没走?」袁澈问,声音b他预期的还要轻,宋澄扬耸耸肩,他反问:「澈哥怎麽还在?」 「我...。」袁澈本想像往常那样装没事带过,但话却顿了顿。 他又看了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晚风把宋澄扬的头发吹得更乱,却不改他帅气的脸庞,而他露出的锁骨那麽明显。 袁澈是明白的,光是要站在镜头前就要付出许多力气,但更多时候努力还不一定会有结果。 哪怕他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他却还是不免感叹,这圈子还真残酷。 他这才说:「我没事。」 但宋澄扬却一步一步靠了过来,他蹙起眉说:「澈哥,你现在演得很烂。」 他说得很直白,话激到了袁澈,刚才装成熟的样子轰地一声全都瓦解了。 袁澈愤愤地回:「你有病吧?既然看出来我在演,还问个P啊?」 「快说。」宋澄扬还紧抓着不放,袁澈叹了好大一口气,才勉强挤出三个字。 「团拆了。」 话一出,连宋澄扬都陷入沈默,而他目光却没有离开,似乎在想着该说些什麽。 袁澈却提前又说了一句,「你可别安慰我啊。」 「那你怎麽办?」宋澄扬语气不咸不淡的。 「小刘说可以再帮我多问几个试镜机会,但可能之後就没有团T活动了。」 「嗯,没要退圈就好。」 「我哪时说要放弃?」 宋澄扬摁了一声,他回:「因为你现在一副要Si不活的样子,我以为你明天就不来了。」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再说我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就真的没戏唱了。」 他又问:「你想好以後的路了吗?」 袁澈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除了演戏之外也没无他法,但还是觉得眼前一片迷茫,他不禁也问了出口。 「那你呢?之後会走演员这条路吗?」 而宋澄扬却说得很平常,他说:「永远会有b我更年轻的弟弟们出道,我还能当偶像几年?五年?十年?如果要在这一行有未来,必须得演戏。」 听了他的回答,反而让袁澈松了一口气,他说:「看来你也不是因为热Ai演戏才当演员。」 宋澄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说:「我想成为的是被全世界看见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袁澈,也抬起头看向宋澄扬,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温柔,好像能想像得到那一天到来的样子。 他轻轻地喔了一声,不再过问太多,只是又笑了笑。 宋澄扬被惹得毛毛躁躁,他回:「笑什麽?这话可是……」 「没事——」袁澈又说:「那我今後就是演员袁澈了。」 说这话的袁澈眼底还有光,光还不够亮,但也不是那麽容易熄灭。 「到时见。」宋澄扬轻声附和,他抿着唇笑,却笑得有些寂寞。 袁澈这才意识到他们一起拍戏时间真的不多了,不免脱口而出:「好快就要杀青了。」 听到「杀青」两字,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明明才几个月的拍摄期,却好像整整翻过了一个四季。 宋澄扬也回:「夏天也快结束了。」 「不会啊,还长着呢。」袁澈笑了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我还想去找个地方练滑雪呢。」 宋澄扬看他,嘴角微g,「夏天哪来的雪?」 「你不是说想学单板?」袁澈抬头看他,继续说:「总得先找个地方提前练吧?直接去雪场还不跌个狗吃屎。」 宋澄扬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默默记下了这个约定。 片场外,车流与人声此起彼落,灯光在远处摇晃,他们却没有太多言语,只有短暂又静谧的站立,像两个久违的朋友,也像两个还没说出口的恋人。 「晚安,澈哥。」宋澄扬先开口。 「嗯,你也早点休息。」 他们挥挥手,各自转身,风轻轻吹过,像是预告着什麽即将改变的节奏。 绿洲009 袁澈回到家,甫坐进沙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就震了一下。 宋澄扬传来一张照片,是铺了一地的滑雪装备,全都整整齐齐地排开,有厚重的外套、闪亮的滑雪板,连护目镜都透着光泽。 讯息只有寥寥几个字,「早买好了,就等你。」 他盯着萤幕好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小朋友果然说到做到,行动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快呀。 袁澈本想回一句:「等我有假吧!」 但指尖停在键盘上良久,反覆斟酌了一番,最後只挑了一张贴图传出去。 一只狗躺在地上装Si,旁边写着「我累了」。 这样b较安全,也b较无害,但讯息却没有因此中断,反而像开了闸,一来一往地流动起来。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了一阵日常的联络。有时是宋澄扬传来某家餐厅的菜单,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伙食好,也是明晃晃的试探。 当然不时也会夹带一张自拍照,原相机,不修图,摆明就是在炫耀自己的一副好皮囊。 在赶路的途中,袁澈随手拍了路边的猫,他会把照片丢给他,附注一句:「牠跟你一样脸都很臭欸。」 宋澄扬也传了一段语音回嘴:「我b较帅。」 语尾拖着酒气,说话有些慢半拍,袁澈一听就知道这个人喝了点酒。夜深时分的语音尤其温柔,像窗外远远飘来的一缕风,是能沁入心底的舒服。 他们没有说太多重要的话,却在对话里一点一点的靠近。 时间悄然地滑进了八月底,气温依旧居高不下,但盛夏的光开始斜了、短了。 今夏将尽,而戏也走到了最後,杀青那天,天气意外地好。 收尾的场景恰好是一场分离,两个夥伴破了最後一个案子,就要分道扬镳,各自去追随心里的正义。 他们在无声的默契里,没有戳破,也不说再见,各自走往不同的方向。 最後一颗是长镜头,由远慢慢拉近,最後定在袁澈身上,他猛然回眸,望着宋澄扬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到摄影机收掉,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回过神,原本消失在路的尽头的人,又再一次出现。 宋澄扬穿过收工的人群,往他的这儿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两束花,身後是一片蓝得几乎要融化的天空,还有一道飞机云正缓缓划过,将天空切出两块。 那画面太完美,好像有人提前设计过一样。 周围的蝉鸣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宋澄扬重重的步伐。 「是魏导叫我拿过来的。」宋澄扬站在他面前,有点尴尬地低头看了看花束。 袁澈接过花,g起嘴角笑了一下,他刻意地说:「真好看。」 没说是花,还是人,主词暧昧,谁都可以对号入座。 宋澄扬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麽,却来不及开口,就被突然涌上前的工作人员,和一片欢呼声打断。 「杀青快乐!辛苦你们了!」 大家将两人拥进欢庆的气氛中,簇拥、拍照、鼓掌,声音很吵,但袁澈的目光仍不自觉落在他的身上。 两人在人群里短暂地交换了一眼,那一瞬间太短,像被剪辑师从一秒30格中,独独挑出的一帧画面。 「走了,宋澄扬。」他扬了扬手里的花,语气轻得像一扇被顺手带上的门,关得很轻巧。 不等对方多说,他就先转身离开了。不想让小朋友说那些会让人心软的话,所以由他先道别就没後话可怀念。 这时,他又装得像个成熟的大人似,挥手离开,不带走任何一片云彩。 杀青後,他昏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天已黑,花还在桌上,讯息静悄悄。 他订了一张车票,打算回家看看爸妈。 再之後,他也想自己飞去日本躲几天,什麽都不做,让自己的灵魂慢慢离开角sE,走出他们的人生,好回到袁澈自己的生活里。 但小刘却说:「现在是你往上的好时机,要一档接一档,别断了自己的势头。」 於是袁澈认命地收起那些「想逃走」的念头,把自己摁进工作日程里。 当他回到现实生活後,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袁澈跟宋澄扬的世界,其实离得很远很远。 中秋前夕,他约了以前的团员聚聚,喧闹的夜,烧着年轻人最後的一点梦。 几个人围在一块儿,喝酒聊天,互相亏来亏去的,好像又回到当年刚成团时的热血,但现在的他已经喝不了太多,容易醉,再说明天还有拍摄,不能怠慢。 忽然,团里的大哥站起身,扭捏了好一阵子,才红着脸开口说:「我明年要结婚了。」 众人愣了愣,才从逝去的岁月缓过神,他们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早就到了适婚年龄。 年纪最小的光熙立刻站了起来,斟满所有人的酒杯,另外一个团员悄悄地推了袁澈的肩膀一下,示意他得一起乾了眼前的酒。 「这不能不喝。」 袁澈当然义不容辞,一饮而尽,还刻意将空杯倒扣在桌上,已聊表自己的心意。 气氛顿时又燃了起来,几个人的酒杯相撞,锵地一声,撞碎当年的梦。 袁澈知道这是值得喜悦的时刻,他却有一阵苦闷在心头,怎麽压都压不下去。 「我的演艺生涯大概就到这了,是时候给人家一个交代。」 大哥的脸还红着,可声音不如当年有力,但他又一抹笑十分坦然。 他搭着袁澈的肩说:「不过我们阿澈可不一样,你不用在意我们,尽管往前冲就对了。」 年纪最小的程光熙也跟着附和说:「对啊澈哥,你之前不是跟宋澄扬一起拍戏吗?他上次舞台超炸的!我好羡慕你啊,也帮我要张签名吧?」 「好歹你也是队里舞担,怎麽这麽没骨气。」袁澈看着自家弟弟一提宋澄扬露出的憧憬,忍不住也吐槽了一句。 「那不是同一个境界啊,人家在天,我在地,他是真的很厉害的。」程光熙仍是一脸迷弟。 袁澈也只是笑笑,不再去说什麽,他当然知道宋澄扬有多厉害。 从第一次排戏到最後一场杀青,那个人就带着与身俱来的气场与才气。即使他不说,别人也会一遍遍地提醒他。 宋澄扬有多红、多有才华,又多年轻,年少有为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阿澈,时间差不多了。」大哥轻拍了他的肩膀後,他才缓过神,道别的话与祝福都梗在喉间,迟迟化不开也吐出不来。 他只是看着自家的大哥的身影融於夜sE,被霓虹染得缤纷。以前总是走在他前方的人,如今也b他先往下一个阶段迈进了。 忽然,周围的大楼萤幕全都亮了起来。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他的眉眼不安於世事,眼角图着浅紫sE的眼影,唇sE鲜YAn却不妖气。 他举手头足间,全是自信。 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居然是几个月前一起拍戏的宋澄扬。 这一刻,袁澈这才明白今晚的苦楚从何而来,不只是因为遗憾,也是在於不甘。 宋澄扬真的不停地往前走,他还停留在这里,明明他们曾待在同一个地方,但如今他却只能仰头看全城最热闹的街区被他占满。 所有的萤幕都不停轮播他的广告代言、电影预告、节目JiNg华,走到哪都能看到他,连打开社群一刷都是他的消息。 满城风雨,他与先前绯闻对象的电影也要上映了。 他有时还会不小心滑到那一段对话,又默默退出去。 他们的最後一则讯息还停在杀青那天,好像整段关系也冻在夏天里,无法消融也不再炙热。 看来21岁的孩子,b他想像中更无情些。 绿洲010 秋天来了,叶子开始h,空气变乾。 袁澈收到了补拍通知,订在十二月初,他看着那封邮件发了会呆,点开那几天标记「补拍」的栏位,一格格瞪着,心里却没来由地泛着涟漪。 那个人还会再出现在补拍日程吗? 过没多久,他收到补拍的剧本,关於宋澄扬所饰演的角sE描述少得可怜,括号里还写了替身二字。 但命运总是狡猾,既然无法动身前去,它就会来找你。 他收到一份新的通告,是唱跳节目《决胜舞台》邀请他担任表演嘉宾。 而节目的主持群中有宋澄扬。 自从团T活动减少後,袁澈也好一段时没有站在舞台上,唱歌一直是他的兴趣,是记忆中某种光亮的执念。 当年他放下手中的相机,毅然决然走进观众眼里,也是凭着这副歌喉。 如今还能重新握住麦克风,像是命运偶然递回的一盏灯,他自然珍惜得很。 这一次演出的曲目是〈看得最遥远的地方〉。 那是一首旋律乾净,词意宽阔的歌,听起来像是写给年轻人的,但他知道,那些唱到遥远、梦想与伤痛的词,其实更适合一个曾经以为自己能飞,後来却摔得很重的人演唱。 录制那天,袁澈被安排在休息室,他没有遇见宋澄扬,倒是碰上几位颇有实力的歌手。 他安静地待在角落,话题在身边热闹翻飞,他只是微笑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像是在找某种出口。 「音浪激荡,全力飞扬,欢迎收看《决胜舞台》,我是主持人阿浪!」 主持人阿浪充满活力地为节目揭开序幕,而另外一道声音却异常的乾净,连一点情绪都没有。 「我是宋澄扬。」 「今天我们邀请到一位嘉宾,好像是澄扬你的好朋友对吗?」 「是的,我跟袁澈之前有合作一部网剧《白昼真相》,目前还在後制中,请大家敬请期待。」 袁澈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宋澄扬口中念出,陌生而熟悉,心也不免提了一下,像隔着一道雾薄的玻璃窗,明知对方的存在,却始终碰不到彼此的呼x1。 「好久不见的袁澈跟观众打声招呼吧!」 「《决胜舞台》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袁澈!」 他还是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并对镜头自我介绍,语速自然且和缓,多亏从前的偶像训练,让他留下一套几乎是下意识的生理记忆。 阿浪开始CUE流程,「澄扬今天准备了什麽开场表演给大家呢?」 而宋澄扬拿起麦克风一板一眼地说明:「这一次我跟nV团合作了一支舞蹈,请看VCR。」 随即,大萤幕播放他在练舞室的片段。他身着宽大的灰sE短T,坐在地上伸展身T,镜头捕捉到他忍不住吐槽的表情。 「节目组在Ga0我吧!」 但下一个画面,他已在编舞师的指导下跟上拍子了,一个个步骤都不马虎,整首歌仅花他一个小时半就全背起来。 《决胜舞台》的第一个表演便是,由宋澄扬与nV团的成员配合热舞,好给观众们一个热血沸腾的开场。 袁澈退到外围的来宾席,他被分到最後一排,仅能远远地看着舞台。 舞台的灯一亮,宋澄扬就站在队伍的正中央,他的气场太强了。 他的身T彷佛是融入歌曲,每一个动作都卡准节拍,身T也懂如何驱动聚光灯,把nV舞跳得活力又不失妩媚。 本属於他的菱角与韧X,也依然熠熠发光。 即使是外行的人也看得出来,他的y实力有多好。 袁澈望着舞台,心口微微发紧。他以前总认为,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是靠着努力可以弥补的,但当他亲眼看见这般光芒後,才深知某些人天生就适合活在舞台。 而他自己又多麽地微不足道,他只是一个默默的观众,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人眼里绽放出的自信,是能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都变成他的粉丝。 音乐一停,掌声如cHa0水般淹了过来,袁澈也跟着拍手,还挂着不失礼貌的笑,却垂下眼眸,不免问了自己。 ——那是我能喜欢的人吗? 直到录满一个小时,才轮到袁澈上场了。 他闭眼深呼x1了一口气,心跳声却盖过耳机里的节奏。 舞台灯随着前奏一进全都亮起,刺眼的白光把时间都拉扯开来,跨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慢动作。 前方空无一人,只有几架摄影机静静架着,像一双双不动声sE的眼,毫无温度,也不为他而来,正冷冰冰地审视着他。 在抬头的瞬间,他却忽然看见宋澄扬穿过人群,他没往前站,只是默默靠墙而立,眼神专注地望向他。 那一眼穿过数日以来的寂静与漠然,他们对上了眼,明明谁都没有开口,但熟悉的感觉就在此刻全都回来了。 不久前,袁澈还能说服自己,只是入戏深,现实的他们没有那麽深的羁绊,他们只是角sE的替身。 那一眼浓缩了一整个盛夏,炙热的yAn、交错的台词,有些凝滞的空气被高温烤得变形,而宋澄扬就站在远处,g着唇不安好心地笑着,好似下一秒他能听见那人喊着:「澈哥!」。 他没笑也不躲,只是让乐声缓缓涌进来。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越面无表情越是心底难过……」 歌声一出,整个舞台沉进了温柔的波浪中,袁澈的声线轻柔而坚定,像不停往外翻涌的浪花,卷起了回忆与思念。 这歌他唱得简单,没有太多技巧的堆叠,只是轻轻地一笔g勒出两人的记忆。 「我要去看得最远的地方,和你手舞足蹈聊梦想,像从来没有失过望受过伤,还相信敢飞就有天空那样。」 他彷佛捧着这首歌走过好一段路,每一句歌词都在他心里撞过墙,落了地,才从喉咙里慢慢释放。 灯光从上洒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他就站在那里,没有看向镜头,他只望着那个角落。 最後一个音落下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彷佛刚刚那首歌就是一场微型的人生。 袁澈笑了,但那笑里有太多的东西,像放下,又像不舍,像告别,又像还想继续。 十二月凛冬将至,雨还没有落下,空气已经透着一种刺骨的清冽。 袁澈拖着行李箱来到郊区的拍摄场地,山棱线在远处隐隐浮动,那是一种让人安静的空旷,好像一说话就会打破什麽。 魏导早早就到了,手里还拿着新剧本,兴致盎然地说着来年要去国外参加影展的事。 袁澈笑着祝贺,语气熟练而礼貌,还顺势说:「能蹭点导演的好运,让《白昼真相》开播也顺利点。」 他太熟悉这些交际语,像穿戴整齐的西装,看上去T面而生疏,但谄媚的话说出口,一点都不费吹灰之力,只是转过身後,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冷。 这年要过了,却什麽也没捞到,他还在人海里浮沉,就像在这2019年末的风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 制作人余研馨忽然凑近,袁澈的双眼却望着远方连绵的山线,她开口道:「等等宋澄扬会来。」 他一愣,眼神闪了闪,没有回头看向余研馨,只轻声道:「辛苦他了。」 「可不是嘛。」余研馨又说:「明明只是个背影镜头,还y要来凑热闹。後天元旦,不窝在家里放假,跑来这里g嘛?」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暧昧,她压低声音问:「你说,他都已经是宋澄扬了,还图什麽呢?」 语毕,她就揣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跑远了,丢下了这一句问话,让人自己去翻搅。 「澈哥,好久不见。」 果然他真的来了,还是那样的语气,那样的平静与熟捻,像昨晚才刚分别。 跨越了数个月,他就这麽站在自己面前,连招呼打得格外自然。 袁澈想说点什麽又全都吞了回去,只扬起嘴角一笑,什麽都藏得好好的。 他刻意看向宋澄扬身後的远山,怕自己的眼会太快泄了底,却听见自己压低嗓子问:「g嘛特别跑这一趟?」像是希望他听见,又像不希望他听到似的。 只见宋澄扬动了动唇,声音也若有似无的,但他却听得特别清楚。 「谁叫澈哥都说说的,滑雪到底成不成?」 那样自在又轻松的靠近,紧紧地掐住袁澈的心。 补拍结束时天已黑,寒风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袁澈点了不少眼药水,才把眼里的酸涩都压下去,满眼布满的血丝。 而後头传来余研馨举着大喇叭向所有人的道谢,附带一句「新年快乐!」 语气用尽最後一丝热情,想把这一年好好送走。 可宋澄扬一直没有走,他大老远就只是来拍个背影,然後说一些不重要的话吗? 袁澈装忙拿着小袋子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装作不在意地问:「怎麽还不走?21岁的小朋友不出去玩,留在这g嘛?」 宋澄扬低头笑了一下,眼神却定定看着他,问:「澈哥,今天有什麽安排吗?」 他就是这样,藏不住的感情,总是特别直接,像一张乾净到透明的纸,任世人在上头着墨。 这就是少年特有的权力吗? 袁澈再次看向宋澄扬的眼底,只觉得这辈子大概真的躲不过这双眼睛了吧。 烟花001 在正式投入BL剧《年少的你》开拍前,袁澈还有一场不得不出席的晚宴。 这是他代言的奢侈品牌所举办的2025年度私宴,传闻中,该品牌斥资天价邀他担任年度代言人,并以总统级的礼遇来迎接他的到来。 这份殊荣对他而言,既是一种肯定,也是无法推却的责任。 更何况,这一晚还有另一个目的——他要见那位一直在背後默默帮助他的神秘人物,吴先生。 据经纪人小刘打听来的情报,他也是品牌投资人之一。 在过去几年,吴先生多次对袁澈抛出橄榄枝,无论是推荐角sE、投资剧本以及牵线合作,这些商业活动中,他都曾有部分的参与。 袁澈经常在不同场合都听过他的名字,却始终未见过此人一面,如此神秘的一号人物,他必须得见一见才行,况且吴先生与《年少的你》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晚临近饭点前,袁澈与小刘婉拒品牌的派车,独自开车前往,窗外的夜sE逐渐深沈,有什麽正隐隐躁动着。 「你说,他为什麽一直帮我?」尽管袁澈装出一副冷静的模样,但语气间透着几分不安。 小刘笑笑地答:「这年头有谁会无缘无故帮忙?要嘛图利,要嘛图你。」 此话乍听之下,只是信手捻来的揶揄能轻易带过,但对於袁澈而言,却不尽然只是一个玩笑,尤其他经历那起事件後,早养成了对人情往来保持警觉。 在演艺圈内,以出资的名义包养艺人从来都不是罕见的事。 即便身在顶峰,他也明白,总有些关系是表面光鲜,但内里藏火的,特别碰不得,要是一碰上,谁不是玉石俱焚? 为了赴宴,必然是得穿上品牌方提供的服装,他身着特制的酒红sE西装,肩头缀以细钻,却不过於眨眼,低调且细致的光芒,衬着他眉清目秀的脸更显得俊朗。而内搭衬衫的袖口边缘还缝着一圈蕾丝,g住了中古世纪残存的某种浪漫。 仅管妆容已尽量淡化,但那一道修过的眉型与润泽的唇sE,仍让袁澈对着镜子的自己皱眉。 「我还是看不惯自己这样。」他低声说,颈间还挂着一条别致的项链。 小刘在旁调整他的袖扣,不忍笑道:「你今天就是这场舞会里的主角。别多想了,王子哪有不奢华的道理?」 黑sE的轿车驶入郊区的一栋新落成的五星级饭店,晚宴就办在顶楼的大宴会厅。 开场前已有众多圈内人士提前抵达,从影帝影后到顶级模特儿,再到商界的名流,甚至还有几位从国外特地飞回来的熟面孔,光是这样的派头,就足看出这场晚宴的份量。 袁澈一入场,便被服务生安排到品牌方的主桌,坐在主位的是一位近六十的绅士,西装笔挺,言谈中尽是温和与分寸。 他端起酒杯,语气笃定地说:「袁澈,终於见面了。」 「Jay您好,很开心能有这次的合作机会。」 「看到你本人之後,更确定由你来担任我们家年度代言,是敝司的荣幸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Jay一开口是浓浓的ABC腔,尽管回台经营品牌多年,说起话来还是有些不协调,但听得出来他诚意十足。 「不敢当,能为您们的品牌代言,是我的荣幸才对。」 这才让袁澈稍稍放松了肩膀,他最怕的就是表面礼遇,实则贬低的场合,幸好品牌方的态度真诚又克制,没有让他成为场中的展示品。 敬完酒,Jay拍拍他的肩,客气地说:「袁澈,你随意看看没关系。我先去跟其他厂商打个招呼,有什麽问题随时吩咐我们工作人员。」 「谢谢您,您先忙。」袁澈微笑道别,心里却知道,这晚真正的主戏还没登场。 他沿着宴会场边缓步而行,一边与熟面孔点头寒暄,一边寻找那位传说中的吴先生。 就在他打算走向角落稍微喘口气时,後方那扇已阖上的门再次打开,有两位服务生探出身来开路,现场的灯光并未调暗,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x1引过去,大家不免好奇接下来登场的又会是谁? 或者说,出现谁都不奇怪。 一位穿着深蓝sE西装的男人踏入厅内,他身形瘦削,身高大约179公分,称不上挺拔,但他神sE从容,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温吞的权势感。 男人没有佩戴任何配饰,甚至连领结都省略,显得有些朴素的装扮,却掩盖不了他天生的气场,尤其那一身西装的布料,隐隐透出带蓝调的光泽。 仔细一看,竟是竞品最新一季的订制西装,他居然穿对家的衣服来参加晚宴,略有挑衅的意味,可没有人敢说话,而站在远处的品牌老板Jay只举取手中的酒杯朝男人示意。 男人只微微点头,迈开步伐往主桌走过去,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袁澈心脏狠狠一跳的,跟着他身後的是——宋澄扬。 他高了男人一截,一头中分黑发随意垂落,露出深刻的眉眼,眼尾盖着了淡粉红sE的眼影,还用眼线g勒过眼角,唇上也抹着砖红sE的唇釉,在昏h灯光下显得惑人。 宋澄扬的西装同样是出自於竞品之手,内里衬衫是过於奔放的大V领,颈间搭配的却是一条廉价的银饰项链。 那条项链正不合时宜地闪烁着光,像是某种不守规矩的标记。 小刘凑近袁澈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那位就是吴先生,你认得吗?」 袁澈微微睁大眼睛,没有立刻回话,只觉得喉头忽然有些乾,他从来都没想过竟然是他。 他们曾在五年前《白昼真相》的见面会後台,有过一面之缘,难道这也是吴先生迟迟不露面的原因吗? 虽说品牌方做大,要邀请谁都不奇怪,但宋澄扬毕竟是对家的代言人,出现在个场合并不寻常,最诡异的还是他与吴先生共同出场了。 仔细回想,当年後台的那一面,吴先生就对宋澄扬表现出极浓的兴趣了,但他没道理资助自己? 尽管内心有无数的疑问,但此刻的袁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澄扬走在那人身侧。 那个从不被定义,亦不服从传统的少年,正穿着JiNg致的衣物,涂着甜腻的唇sE,像个JiNg致的娃娃,被人领着向众人展示。 他身上原有的叛逆只剩下x前晃动的项链,还在做最後的挣扎。 宴会场内的声音一点一点都远去了,只有宋澄扬侧过头与吴先生低语,两人之间的低低一笑像针一样穿过袁澈的耳膜。 现场的气氛更为沸腾,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到来感到惊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向前探问。 烟花002 宴会场中,灯光辉煌,一切是那麽地华丽且失真,香槟在托盘间闪着碎金般的光,周围人声鼎沸,笑语盈盈。 这是一场完美的社交游戏,而袁澈却早已无心参与。 他的目光沿着刚才宋澄扬与吴先生走过的地方,来回搜寻了好几次,他们的身影被交错的人群掩盖住。 正想移步过去,迎面却来了一位打扮得极为得T的nV明星,身穿一袭银白sE鱼尾裙,妆容JiNg致,笑容甜腻,拉住他便是一番热络寒暄。 「袁澈,好久不见!你今天这一身很好看耶,真不愧是代言人。」nV明星的语气浮夸。 「谢谢,您最近的作品也很有趣。」他微笑应对,举止得T。 她挂着微笑,却靠得更近,整个人往前倾,凑到袁澈的耳边,远看亲密至极,而袁澈只能不着痕迹往後退一步,好拉开两人的距离。 而nV明星也见怪不怪,她带着试探问:「下次如果有合作的机会,可别忘了我啊。」 几轮客套过後,他终於摆脱了对方,目光再次扫向人群,吴先生与宋澄扬却早已不在会场。 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声,端起酒杯假装口渴,再偷偷往侧边的门靠近,实则想躲开这场喧嚣,好找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 光是跟每个人问候,就已经耗掉一半的能量,他不禁觉得拍戏翻班,也没有b社交场合还累。 离开宴会厅後,外头的走廊冷清许多,只剩昏h的吊灯将红sE的地毯照出一层柔光。 他正打算掏出手机联络小刘时,转角却传来一段压得很低的对话。 「你脖子上这什麽?不戴他们家的东西就算了,戴这种没质感的东西,是想丢谁的脸?」 他一顿,脚步在原地停住。 声音不大,但话中的冷意几乎能将人冻住。 他循声一望,在走廊尽头看见了吴先生站在一盏壁灯下,手指轻g起宋澄扬脖子上的项链。 那条银sE链子在昏h的光线中摇晃,与宋澄扬一身华丽服装衬得格格不入。 宋澄扬没有反驳也不避开,只是安静地垂着眼,脸上不带任何一点情绪,而身T始终维持着前倾,像一头习惯了主人命令的狗,服从得特别乖巧。 袁澈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他,而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这不是他该介入的场面。 他只是品牌方的代言人,毫无份量,退几步来讲,也只是一个来赴宴的艺人,甚至他早该与那少年无关。 但不知是酒JiNg作祟,或是心底那点控制不了的冲动正啃咬着理智,他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吴先生,您好,还记得我吗?」他的嘴角维持着完美的弧度,表现得像这只是一场礼貌的寒暄,不带任何的意义。 吴先生一见他时,没有任何的意外,嘴角也立刻g起一抹笑:「好久不见,袁澈。」 那笑容不急不缓,彷佛刚才那点轻蔑从未存在。 「是啊,我刚看到您,就想着要过来跟您打声招呼,今天总算有机会亲自跟您道谢。」 他说得不卑不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先生笑了笑,伸出手来,而袁澈理所当然地回握,对方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是故意一般,把他的手攥得发紧。 袁澈面不改sE,还是那副从容的笑,目光扫过旁边的宋澄扬。 「没想到今天还会见到宋先生,世界真小。」 吴先生忽然失笑:「我倒是忘了,你们的关系好像有些尴尬。早知道就不带他来了,怕是有些得罪了。」 「怎麽会。」袁澈抬眸,眼里风平浪静,他接着说:「我也要谢谢您促成了这一次的拍摄,我们一定会配合得很好。」 他提到「我们」时,语气特别轻,像是暗中对宋澄扬丢了一颗小石子,是顽皮的挑衅,无伤大雅,却能引起他心底的波澜,彷佛先前冷淡客气的人只是幻影。 吴先生听完点点头,拍了拍袁澈的手背,他便说:「那我就拭目以待。」 话落,他朝宋澄扬示意,「回去吧,该跟几位导演打个招呼了。」 宋澄扬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宴会厅,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与袁澈有过任何眼神交会,端着一脸平淡的表情,好像袁澈只是场中某个无关紧要的宾客一样。 擦肩而过时,两人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还隔着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但袁澈却像被什麽火烫了一下般骤然回首。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宋澄扬脖子上那条廉价的项链上,他以为早就被扔了,但那条项链一直都在,而且还是戴在那个已经光芒四S的人身上。 宴会厅内喧闹着声音远远传来,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海cHa0,他忽然觉得有些cH0U离,而那条闪闪发亮的项链,是一点细微的火光,在他早已沉寂的心上,烫出一个小洞。 袁澈深x1一口气,回到宴会厅时,小刘正站在一旁跟一位副导寒暄,见到他便立刻迎了上来。 「你去哪了?老板刚还问你人呢。」 小刘一边替他整理了西装下摆,一边低声提醒:「等会还要敬第二轮,你先找个角落坐会儿,别让自己太显眼,免得又要被灌酒。」 他只点了点头,满眼掩饰不了的疲惫。 这时,一名服务生端着银盘走到他们面前,盘上是一小杯温水,和一颗白sE胶囊。 「这是……?」小刘疑惑地看了一眼。 服务生微微弯身,语气恭敬:「一位宋先生吩咐的,说让您记得先吃解酒药,以防不胜酒力。」 小刘还没来得及追问,服务生已转身退下,不再多言。 「宋先生?」小刘眉头微皱,又问:「宋澄扬?」 袁澈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小小的药上,像在盯着某种遥远又不敢碰触的记忆。 他轻轻拿起,指尖捏住那温热的杯子,低声说了句:「给我吧。」 药入口无味,水也不烫,却让他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 小刘还在嘀咕:「你们私底下还有联络?」 袁澈轻笑了一声,他说:「放心,不会Ga0出你担心的事。」 话一落,他只是低头擦了擦嘴角,将那点微微颤动的情绪,一并抹乾净。 烟花003 晚宴的尾声来到今晚最後的ga0cHa0,所有宾客被引领至饭店顶楼的观景台,头顶是一片低垂的夜空,脚下是刚铺好的红毯,风从高处拂来,夹着春末特有的凉意,吹得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品牌方砸了重金,在顶楼临时搭建了一个半开放的小舞台,灯光晕h,玻璃杯里的酒正烨烨生辉。 宾客们三三两两站着,手中都捧着一杯香槟,等待那一场据说足以媲美跨年夜的烟火表演。 品牌老板Jay再次请袁澈上台,他的声音响亮,情绪激昂地说:「我们欢迎今晚最闪耀的代言人,袁澈!」 众人鼓掌,他端着一杯香槟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之下,整个人在夜里发光着。 底下的目光更盛,他早习惯这样的注目礼,微笑、点头、举杯,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但今晚不知为何,他竟有些迟疑,手指握住高脚杯时,多了几分不安的颤动。 他望着底下一张张或真诚或世故的脸孔,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敬大家。」 简短得不能再短,却在话落的瞬间,烟火於空中轰地炸开,所有人都仰起了头,目光被一束束鲜YAn的光彩牵引。 而他没有。 他没有抬头看那生於瞬间的灿烂,而是垂眸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穿过重重人海,他终於在人群最末端找到了。 宋澄扬倚靠着一张高脚桌,身T微微前倾,脸上挂着疲倦,他没有看向夜空,眼睛是闭着的,脸被远处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烟火把他的五官也点燃了似的,明明静止,却异常斑斓。 在下一发绽放时,他忽然睁开眼,那双眼像是早已预感到了什麽般,轻而准地,对上了舞台上袁澈的眼。 他没说话也没笑开,只是极轻地g了下嘴角,像某种私密的默契藏在烟火声里。 袁澈一愣,手中的酒杯晃了晃,他毫无预警地被那一眼撂倒,心也跟着一紧。 烟花继续盛开,四周是一片惊叹与欢呼,绽放得越美,袁澈的心却越静。 这场烟火不免有些残忍,因为它的美稍纵即逝。 而之後呢? 是烧焦的空气与落满肩头的灰烬,也是所有人仰望过後,又背过身去,却再也回不了头的光。 他站在舞台上,面带笑容,众目睽睽之下,又再次地举杯,为盛大的宴会划下句点,但内心却忽有茫然。 就这样吗?他心里问了一句,却不知道问的是烟火,还是人群末端那个看似无波的少年。 烟火燃烧殆尽後,烟尘压得夜空一片浊白。 而宋澄扬的视线在那一片浊白中从未移开,他眼里的袁澈一杯接着一杯,要乾掉这一晚的空虚。 晚宴圆满结束後,袁澈没有马上跟着众人下楼,他绕过宴会厅,穿过长长的走廊,抛下小刘喋喋不休的提醒,独自跑到饭店接待艺人离场的地下停车场。 他在那里等。 不久後,宋澄扬果然现身,他先将吴先生送上车。两人简短交谈几句,气氛看起来不算融洽。 吴先生的手指戳了戳宋澄扬的肩膀,他淡淡地说:「管好你家那位。」 这话像是在责备又像是在交代什麽,尽管他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却仍有着一点不耐。 宋澄扬只是低声回:「辛苦您了。」 车门关上後,吴先生随即被司机接走,宋澄扬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下一辆车抵达前,袁澈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他一把抓住宋澄扬的手腕。 他有太多话想问,好b说:那条项链为什麽还在他脖子上?他为什麽会出现在吴先生身边?这五年来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但话还没说出口,小刘的声音先追了上来,他不禁一吼:「澈哥!你在g嘛?你快回来,离宋澄扬远一点!」 语气里是焦急,也是真切的警告,这里是公共场合,万一被拍下什麽照片,明天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他们早就不是什麽无名小卒了,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 宋澄扬低头看了眼还握着他手腕的手,旋即轻轻地拨开,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他说:「澈哥,你太醉了。」 他眼神却清澈得像一池冷水,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 袁澈忍不住也扯出一个苦笑,自嘲似地说:「我可是有吃你给的解酒药,怎麽可能会醉?」 可眼睛早已酸涩,布满血丝,含着水光,他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懂,宋澄扬的这种眼神,他并不是从没见过,那是不愿再让人靠近的防卫,彻底将人隔离在外。 「澈哥,我们该走了。」小刘上前搀扶他,试图替他断开这场不该有的对话。 而宋澄扬转身打开车门,背对他们时,只留下一句声音淡到近乎没有起伏的话。 「走了,袁澈。」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是烟火熄灭之後的余声,消散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没有引起任何的回响。 只剩下袁澈站在空荡的风里,手还悬在半空中,像什麽也没抓住,又像失去了什麽。 「澈哥,我们也回去吧。」小刘轻声提醒。 袁澈这才迈开步伐,他走得缓慢,每一步都格外沉。 忽然,他侧头问:「小刘,你还记得你什麽时候开始接到吴先生的工作吗?」 小刘有些错愕,还以为是自家艺人喝醉酒。 「我没跟你说吗?从那件事之後我们接到第一个就是吴先生发的。」 袁澈只轻轻地点头说:「我们回去吧。」 这一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布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