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未予我》 序 「小安,你还恨我吗?」 晨光透过半透的纱帘静静洒下,落在米sE地毯与低饱和墙面上,也落在空中缓缓飘荡的尘粒上,映得温柔。床单里有yAn光晒过的味道,柔软JiNg的甜香里裹着一点木质调的气息,如同他身上那种说不出口的温度。 而那低沉的嗓音,仍在小安耳边余韵未尽地盘旋。 她把环着她的那只手拨开,翻身面向他,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梁。 「恨。」 恨Si你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有点坏心的笑了。他抬手扶住她的後颈,将她缓缓拉近。唇覆上唇的那一刻,灼热与平静并存,攀上小安的心窝。 「那我该怎麽做你才不恨我?」 小安张开了眼睛,没想到被男人直gg的眼神盯得无地自容。 「……Ai我。」 她扁了扁嘴,将视线移开。 光未曾予她的那段时间,彷佛整个静止了。她只能在黑暗中匍匐,试着抓住一点点亮光。那时,她对黑暗的恐惧深重,碰到什麽都像被尖刺扎进皮肤,痒又痛。 我恨Si你了,阿森。 恨到必须要你Ai我,直到永远。 「好,我Ai你。」 阿森再次将手覆上她,晨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身上。 他的吻深刻而平静,像一b0b0涌来的海水,缓慢却决绝,把她溺没其中。 「不可以,认真回我。」 小安回过神来後轻轻退开,打算好好看看阿森。 而此刻阿森的眼睛弯弯的,眼底装满了她。 「过去是,未来也是,我都会Ai你。」 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她耳畔低低荡开,像一只手从心口探入,紧紧揪住她,往下扯。 「骗鬼。」 她想起所有哭着醒来前看到的画面,所有阿森不顾一切奔来的热烈——像多年以前的某个仲夏午後,悄悄在小安心口燃起,又悄悄熄灭的那一把火。 那天早晨yAn光正好,风牵走一整片乌云,为小安换来清朗的蓝天。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1) 「三、二、一,A——!」 这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上午,颜予安把便当从袋子里摆上制片桌,想。 导演坐在monitor前喊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从摄影棚里传来,震进她的耳膜。 她没有缓下手上的动作,仍仔细地排列便当——J腿、排骨、控r0U,三种口味一次满足。 从今天到现场後,她就暗暗下定决心:今天的目标是不让别组的人抱怨制片组总买一些垃圾喂他们。 於是她在健康餐盒、小火锅、便当里选择了最安全的那项。 「今天吃甚麽?」灯车司机经过她时缓了步伐,垂着眼睛偷偷欣赏这些香气四溢的便当,喉头往下滚了滚。 「你家老板Ai吃控r0U,就拿控r0U吧。」她拿了四个控r0U便当,轻轻放在他手上。 「我就Ai安姐的洞察力!」接过便当的灯车司机咧起嘴笑,语气渐地加大:「就因为安姐这麽懂哲哥,所以你每次敲哲哥档期,他都会有时间——」 「嘘。」她将食指抵在唇前,眼睛眯成一条线。「你再这麽大声,小心收音收到。」 灯车司机乖巧地点点头,抱着便当就偷偷溜了。 三月的气温不能说上很热,甚至对普通人来说还有点冷。但已经没了前几个月的寒气,每日的气温维持在16-20度之间上下浮动,这种温度对於他们这些拍片仔来说已是仲夏,毕竟在灯板跑上跑下的助理数不胜数。 而颜予安做为合格的制片,当然没有忘记他们的小小默契。於是她把某部分的餐费挪到饮料上,买了几十杯全冰的红茶,整齐的放在制片桌上。 虽说冰块融了大半,杯壁上冒出小水珠,但仍不减她满腔Ai意。 「卡!」 话音刚落,颜予安就推开摄影棚的铁门,对着里面的人喊: 「放饭罗!」 这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上午,颜予安把便当一个个发给剧组的工作人员,想着。 J腿、排骨——控r0U、控r0U、控r0U。 啊……?原来这麽多人喜欢吃控r0U便当吗? 颜予安愣了愣。她原本以为J腿便当的销量会最好,没想到率先被抢光的居然是控r0U便当。她太自信,这次还特别多订了J腿便当,以至於现在控r0U便当发完,连傅导的那份都没来得及留。 「我的呢?」傅岷站在她面前,手浮在空中,等着那份有点重量的控r0U便当落在他手上。 「……控r0U没了。」 这件事会为她的制片生涯蒙上一层Y影。 虽然生活制片便当乱买是常态,毕竟她听过技术组抱怨某制片大热天订小火锅到现场,还很自豪,那灯光助理形容那时吃饭的场面绘声绘影,堪称是现代的大型刑场。还有讲求健康的某制片,每次跟那制片拍,午餐都喜提少油少盐的Jxr0U便当,吃得尤为痛苦。 而且颜予安今天不只是生活制片,还是统筹。大至前期的敲档期、敲预算,小至现场订便当、发便当,甚至跑腿的工作都落在她肩上。 但这不是理由。颜予安追求的是技术组口中的天使制片,不,不只是技术组,她更要让甲方,让前期、现场、後期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觉得她很优秀,不让傅岷因为发了个没用的烂制片而蒙羞,也不要这些技术组跑去别的剧组抱怨她买的饭多不合大家胃口。 所以当她得知今天控r0U便当跟J腿便当的b例抓错时,她不敢置信的往後退了两步。 「没那麽严重啦。」傅岷参透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然给我排骨好了。」 只见颜予安猛地拿起手机敲啊敲。 「我拿罗?」傅岷把手靠向排骨便当,抬起眼看着颜予安。 还在敲,喀哩喀哩。看来她已经把件事放在心里了,指不定哪一天酒後要翻出来跟剧组的人一个个道歉了。 「真的没那麽严重啦。」 「不。」颜予安深x1一口气。「其实大家今天吃控r0U便当,是因为不用啃吧?」 「嗯?」 「因为没有骨头,所以可以很快就吃完。」 「……是吧。」 现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钱。就算前期制出的通告表上,放饭时间理想的拉了整整三十分钟,还是会有各种状况导致时间Dey,再加上灯光组在放饭时间极有可能会先预打下一场的灯。所以压缩吃饭时间、增加工作时间是常有的事。 大家选择吃控r0U便当,是因为控r0U便当快、好咬碎、不用啃,可以在五分钟内狂塞猛塞解决一餐。 她怎麽就没想到!? 转做制片的颜予安已有五年的丰富经验,只因为刚好前几次傅岷接的案子太简单,大家吃饭时间长,都选J腿便当,她就这麽得意了? 「我烂透了。」颜予安给自己的制片生涯下了定论。 「没那麽严重啦。」傅岷已经在吃排骨了,嘴里仍嚷着同句话。 「傅导,我看你之後还是改发曼尼哥好了,我还不够格当一个制片,我要回去当制片助理。」 傅岷从她大一踏入这圈子开始看到现在,早对她这种反应司空见惯了,甚至她第一次在现场爆哭的画面还恍如昨日。 这小姑娘一直都是个完美主义者,对什麽事都有极高要求。 「好,下次发曼尼,你做助理。」 所以每次他都会答应她的妄言,陪她撞,陪她哭,陪她慢慢长大。 「……我要送便当给演员了。」 片还是要拍,可不能败在便当上面,今天还很长呢。 她打起JiNg神,俐落的拿起几个便当抱在身上。 拿到最後一个便当时,她的手忽然停在J腿便当上方,想动不能动。 「我便当只吃J腿的。」 十年前某个人说过的话就忽然钻进她的脑子里。 他坐在化妆镜前,昏h的灯光从他身侧倾泻,同时g勒出他模糊却鲜明的侧颜。他手上拿着便当,已经把J腿跟配菜吃得JiNg光了,独留白饭还静静躺在便当盒里。 那一瞬间,他抬眼看向她,纯粹的笑意在瞳底绽放;嘴角微扬,如晨光抚过心尖。 小小的梨涡挂在脸颊上,轻轻盛着她的梦。 高一班展时他们坐在後台的画面就这样倏然闪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甩甩头,试图把他的笑靥从脑海驱散。伸手拿起J腿便当。 这要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上午。颜予安从今早开始便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推开演员休息室的门。 暖hsE的灯光满盈在这个空间,也在她眼底化作柔润光晕。说来好笑,整间摄影棚都灰灰冷冷的,长时间待在现场,SiSi的白光总照得她心底发寒。而演员休息的地方却充满着这麽温暖的颜sE,彷佛只有这处是温馨地。 她踏入这个空间,冷气扑面而来,携带沁凉气息瞬间淹没肌肤,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没有看向这里的任何一人,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便当来罗。」 然後,一片Y影覆盖上她。她抬起头,那人就这样闯进她的眼里。 他肩披甲方品牌的深绿运动外套,里头一袭纯白无袖紧贴肌肤,隐约g勒出结实的三角肌与线条分明的x廓。N茶棕sE的短发经过造型,发尖微翘,像晨光下的落叶随风轻舞。黑sE眉毛本该y朗,却在那刻柔和如画,框起一双清澈的眼睛。 一抹寡淡的微笑在嘴角漾开。 他的梨涡还在同个位置,还盛着她的梦、满溢的Ai,以及无数次流泪的画面。 那些她试图要逃开的地方。 而他此刻能轻易将空气中的温度往上提。 「我来就好。」 轻扯低沉的嗓音,他接过她抱在身上的便当後走回他的位置上。 天花板暖h的灯光瞬间刺入她双眼,让她头晕目眩。 这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上午。颜予安要自己相信。 从接到通告的那天,她就希望今天会如往常一样,是再平凡不过的拍片日常。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2) 「嘎?」她在工作室里大叫。「甲方指定要许聿森来拍?」 傅岷坐在她隔壁的桌子,被她这样喊一声JiNg神都回来了。 他已经坐在这个位置剪片至少八个小时以上,中间除了上厕所外都在这台电脑前,连晚餐都是颜予安帮他拿回来的。 他坐在这里多久,就代表他看那过气老艺人多久。 这支广告的甲方有够机车,在最大限度内要求他改了整整十二次。每一次交出成片後给的回馈都是:「这个感觉不太对」,而温和的他总是耐着X子问:「是指节奏吗?还是您说的是画面感?」,得到的往往是:「就是感觉不太对,你们可以再剪一版吗?」 ^_^。 所以,深夜十一点,他还坐在工作室里,为了m0清楚甲方的脑袋里装了什麽。早知道就多花一点钱找剪辑了。 而她只是无聊的坐在他身旁,偶尔打打键盘,偶尔拨通电话,敲档期、敲预算。 他在一旁看着她,她的动作是有节奏的,每一下都像水面上的涟漪,优雅而从容。 直到她看到下支案子的演员卡,上面写着大大几个字——许聿森Seon。 「怎麽会指定让许聿森来拍?不用选角吗?」 「很合理啊,Seon现在正红,大牌子指定要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哦……。」 一阵沉默。 「曼尼哥那天有空吗?还是让他去拍?」 「你g嘛?」 难得颜予安会做缩头乌gUi,这个回应g起了他浓厚的探究意味。 从他开公司前,她就一直伴他左右。他从未仔细思考,她在他心中占据何其重要的位置,甚至公司的名字"半格影像"都是她取的,他只知道这五年来,每次他标下案子後,她都会帮他完整,并把脑中的想法一一变为现实。 「……没啊。」颜予安撇撇嘴。「只是我第一次拍这麽红的歌手,我觉得我做不来。」 所以,他这几年来累积的每个导演作品,没有她其实是没办法完成的。 「怎麽会有你做不来的事?」他轻轻推动电竞椅,移到她身边,嘴角g起一抹笑:「你也是炙手可热的大制片耶?」 原以为会换得一点笑容,但颜予安只是垂下眼眸,盯着地面,难得的露出他没见过表情。 这让他有些错愕。 「你不用担心啦。」傅岷轻轻r0u了r0u她的头。「你这麽优秀,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没有她,就没了底气,她是他不可或缺的夥伴。他这样想。 「希望吧。」 而她,只希望至少拍摄那天,一切如常,无波澜打扰。 ?? 所以直到那高大身影投下一道压迫的Y影,她才感到无助。 她瞬间失衡。 没了尊严、没了底气。 许聿森——她这辈子都不愿再提起的三个字。 而现在这三个字化作熟悉的身影立在她身前,手上还拿着J腿便当。 「你记得我只吃J腿便当?」 一阵沉默。 「啊?原来你只吃J腿便当——?忘了,哈哈。」她扯了扯笑容:「那就好!因为控r0U便当马上就被抢光了,还以为你会因为没吃到控r0U不爽呢。」 一阵沉默。 「哈哈对了,吃饭时间有调整,因为今天行程有点耽误,原本表定十二点半开始拍下一颗,」她的嗓子缩了缩,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所以差不多两分钟後,就要请你移步你到副导那边了,再麻烦罗。」 「两分钟不够。」 两分钟够不够吃完一个便当?她不晓得。 她只知道今天原本都在表上,一切都再平凡不过。 灯光、摄影两组人马表定早上八点现场,他们没有迟到。 美术组表定七点现场布景,他们也没有迟到。 甚至她跟傅岷在六点半时就抵达摄影棚了,还有时间慢慢吃个早餐。 原本预计九点开拍,摄影机、灯光都架好、定好位了。 「啊所以演员呢?」 时间来到九点半,某个人在现场问。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从门口穿过大家的耳畔,打破沉寂。 她也想问。 拍摄现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钱,她早就说过了,而且这是有理有据的。 现场约二十余人,一个人每小时的时薪落在600元左右,摄影棚一小时2000元,灯光器材一小时2000元,摄影器材1000元。 没有演员就意味着他们连一颗镜头都没法拍,然後目前剧组累积花费10000元,还不算她跟傅岷的薪水。 这花钱的速度就是用烧的都没这麽快。 甲方已经急得到处乱跑,制造麻烦了。 而许聿森这个老大爷——? 九点半才起床。 「抱歉抱歉,我们半小时後到。」 十点整,许聿森的经纪人小陈才传讯息给颜予安。 那时的颜予安早就焦头烂额,一边安抚在现场闲得没事做的大夥儿,一边用力敲手机,打出几个字:「陈先生,迟到对於艺人来说是严重的过失,若您要让聿森在业界名声好一点,请您让自家艺人遵守早就约定好的拍摄时间。」 然後再把这些字删掉,改传一个:「好的。」 ……再加点Emoji好了:「好的笑哭。」 所以两分钟到底够不够吃一个便当? 颜予安心里想的是,应该不行。 「那就麻烦你先把便当放一边,我们先把上午没拍完的画面拍完可以吗?」 但不行也得行。 颜予安压着心中的怒意,眉间微颤,却仍保持着笑容问。 「不可以。」 她正想惊讶於对方的回应。 同时间无线电传来傅岷的声音:「如果Seon不能先去找副导调走位,那就算——」 「可以。」 她的人生没有算了,也没有不可以。 「嗯?」 「我在回覆无线电。」她拾起笑容。 「哦。」 然後许聿森继续慢慢吃着便当,从J腿开始。 她看着他的脸,看起来仍是这麽熟悉。 彷佛时间倒退回到十年前,那个仲夏,後台的少年与Ai意刚萌芽的她。 「你也想吃?」 她发现自己盯着他出神。 「聿森哥,抱歉,今天的经费实在有限,所以请你移动你的尊驾,我们先把下一颗拍——」 「聿森哥?」他噗哧一声。「我们不是同一届吗?」 一阵沉默。 「小安?」 他轻声唤着她。 小安? 她上次听到有人叫她小安是甚麽时候?她根本不想想起来。 她只知道这声「小安」,像利刃般划破她的呼x1,瞬间将她拖入无尽泥沼的深渊,在空气中荡了又荡,与她缠绵。 她想努力拿起这场对话的主控权。她是制片,是来工作的,她要告诉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自大狂:她要拍就拍,不是他说了—— 「算了,你快吃吧。」 而她不争气的嘴却只能吐出这几个字。 她的人生也许可以有「算了」,也可以有「不可以」。 因为不管是多重的话,在他面前都可以轻易的化作柔软的云朵,飘散无迹。 可不可以、算不算了——由他决定。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3) 那年她高三,准备毕业。 享誉北台湾的曜南艺术学校,在引颈期盼之下,迎来第五十届的毕业公演《安蒂冈妮》——古希腊神话的经典剧本。 作为这出戏的导演,颜予安不断自我激励,却也屡次垂泪。每次揩去泪痕,她都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这次的毕业公演,不仅历届学长姐会到场助阵,连展演老师在演艺圈的人脉好友们也将特别出席共襄盛举。 她该给足面子,把这公演排得很好。颜予安原本是这样想的。 直到某天,班上开始有人问她: 「欸,男主角都没有来排戏,还演得下去吗?」 一出戏没有男主角,还演得下去吗? 她不晓得。 但她当时是这样说的:「阿森是身T不舒服啦,他过阵子就来了。」 第一次的算了,是她替他说的。 而身T不舒服这藉口还是来自於他半年前传给她的一则讯息。 那时他们相约到剧场一起看一场舞台剧演出,当天她等了又等,他没赴约,直至舞台剧落幕後,只传了短短几个字:「抱歉,我身T不舒服。」 她在剧场大厅徘徊到落日余晖暗淡,攥皱了手中的票根,上面的字已模糊不清。 自此「身T不舒服」成了她心上无法癒合的伤口,也成了她给大家的解释。 「导演,男主角乾脆换人吧?」 第二十次的算了後,一起排练的同学看不下去了。 毕竟,他们做为第五十届,优等的艺校学生,背负着延续荣耀的使命。 是呢,乾脆换人吧?没有男主角,根本连一场戏都排不了,日历一页页翻向公演那天,他们是一秒都等不了了。 「你们给过他机会吗?现在就想换人是不是太急了?」 第一次的不可以,也是她替他说的。 同学们面面相觑,yu言又止,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真心话。 但紧随其後的是几句窃窃私语,隔了两三天在他们之间悄悄蔓延: 「喜欢一个不喜欢她的人是甚麽感觉?」 「应该是颜予安的感觉吧——?」 「可惜许聿森从来没把她当喜欢的对象来看。」 她为他背负骂名,像剧中的安蒂冈妮一样不顾一切的保护自己所Ai之人。 「……因为个人因素,许聿森休学了,男主角要换人。」 经历了第二十五次的不可以跟算了时,科主任的话窜进她脑海里。 这是她第一次深深T会到甚麽叫刻骨铭心的痛。 他背弃了她,宁愿她被这些利刃千刀万剐,沉沦至万劫不复。 「导演,你再选一个男主角吧。」 颜予安慌忙站起身,点了点头。全班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她。 那晚她回家後,数了数替他说过的算了跟不可以,发现自己数满一只手都不够。她从傍晚哭到清晨,哭乾眼泪,哭清心意。 於是,她决定亲手埋葬那份情感,封锁许聿森。也开始学着不说算了,不说不可以。 她要把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事变成可能,她要试图扭转她灰暗的青春,变得闪耀又动人。 ?? 而当她时隔十年後再次对他说算了时,她才发现她都没变,十年以来的坚持化为一团云雾,飘散在空中,把她苦心堆砌的光芒一抹而去。 这人还在她面前啃着J腿,怡然自得。 王八得令人愤懑。 「予安,你在吗?」 无线电传来傅岷的声音。 「在。」 「大家就定位了,可以请演员出来了。」 她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五分。照表来看现在已经Dey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差不多40000元,这还不含她跟傅岷的薪水。 「吃得差不多了吧?」她忍不住问。 许聿森刚把J腿吃完,扒了两口菜。 「走吧。」他cH0U张卫生纸,擦了擦嘴後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相隔十年,他们的距离再次从数公尺骤然拉近。当他擦肩而过,一缕辛辣气息袭来,混着柑橘与玫瑰的清香,轻轻在她鼻尖绽放。尾韵悄然浮现,是一抹沉静的木质调——像森林里的桧木与Sh润绿叶,淡雅而清新。 这气味她从未真正闻过,却在这十年来无数梦境里反覆嗅着。 「你都没变啊,连香水都没换。」 他的手停在门把上,语气从容又带点笑意。 「当初果然没挑错。」 随着他话音落下,茉莉花的甜香才自她身上浮现。 他送她的第一个礼物是罐香水。 十六岁生日那天,他送了一罐开架香水给她,当天晚上,她兴奋地把香水悄悄喷在耳後,伴着那GU甜香入睡。之後,她开始在想他的时候喷,却从某天开始,她已经离不开这熟悉的味道。第一罐用完後,又陆续添置了第二、第三罐,後来她也不愿去数到底回购了几罐。 汗珠滑落耳际。 「演员定位。」 颜予安在角落里微仰身子,面前摆着一台MAC。 她按着太yAnx,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 「Rolling。」 照这进度来看是不可能准时收工了。 她首先打开Line联络各大器材公司:「抱歉,目前Dey两小时,预计22:00现场收工。」 然後她切换视窗,深呼x1,面对这支案子的Excel表格。 继续拍下去,预算绝对会爆。 「三、二、一,A!」 现场顿时沉寂,只剩下她依旧急促的心跳。 手指在触控板上急点不放,关不完的视窗像火烧眉毛。 十年前他拍拍PGU离开,她留下替他收拾烂摊子。在班上不被待见,虽然毕业公演最终顺利落幕,但也因她一意孤行执意让他出演,一度快把整出戏Ga0砸;十年後他依旧我行我素,生活与工作仍绕着自己的节奏运转。 而她坚持了十年的原则也一哄而散,仍做着收拾烂摊子的工作。 「卡,看回放。」 自十年前至此刻,从未改变。 颜予安,你怎麽还是学不会呢?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4) 如果颜予安是卡通人物,那麽此刻大家会看见她的额上浮现三条黑sE的线。 「没有办法耶。」 她嘴角微微cH0U搐,试图缓下自己急促的呼x1。 眼前这位甲方窗口的嘴脸,跟S後不理没两样。这脸她绝对会记一辈子。 没道理,超没道理。 在颜予安拍片五年的经验里,艺人迟到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虽然甲方通常都会摆个脸sE,但最後还是会认帐。因为艺人是他们指定的,责任清楚,补付人力场地加班费也算合情合理。 所以今天她照着过往流程处理,趁空档走到甲方代表身边,笑脸盈盈地说:「您辛苦了~刚才棚内空转两个钟头,工作人员跟场地的超时费收工後会列在补报清单里,到时麻烦您一起确认喔。」 结果对方清了清喉咙,抬起嘴角。 「没有办法耶。」 她差点没把手上的板子往对方头上砸下去。 「这笔费用应该一开始就列入制作预算里了吧?」还是笑,装傻问。 Si老太婆—— 「没有的呢。」 说个笑话,影视产业就是这麽荒谬。 甲方给个五十万要拍完整支广告,里面五分之一直接拿去给许聿森当片酬了。他只需要在镜头前蹦蹦跳跳、弹两下吉他,就能轻松入帐十万,迟到还不用扣薪水。 而他们这些拍片仔?开器材单小心翼翼深怕爆了预算,当天准时到现场、照流程执行,结果加班不见得能拿到加班费,也没人在意他们的工时总是过长。 她身为制片夹在两边中间其实非常为难。 毕竟她总不可能回头就跟其他工作人员说:「抱歉,今天没有超班费。」或是对甲方y杠说:「Si老太婆你给我吐钱出来。」吧? 她扁扁嘴,但笑容依旧。 「没关系~那妹妹不然这样,」妹妹?「今天拍完之後你整理一下费用给我们,我再帮你看看有没有其他案子可以偷偷帮你包进去,好不好?」 这窗口说得许聿森迟到是她b的一样。 「毕竟现场Dey,我们也不好回去跟公司交代嘛~」 对方补了一句,还笑着喝了口冰美式。冰块碰撞,喀哩喀哩。 「了解,那到时再跟您确认~」 她已经能想到这笔甲方不认的钱最後怎麽处理了。 「还好吧?」 无线电传来傅岷的声音。她往monitor的方向看过去。 傅岷坐在不远处,眉间微皱,食指抵在发话钮上,目光毫不闪避。 他一直都很温柔。 过去他们公司被拖了不少款,上了片後尾款却迟迟没进,结帐日期一压再压。 而他们身为制作公司,不断被各组追着人事费、被器材公司追器材费。 每次拖到不能再拖时,傅岷就会说—— 「我先垫吧。」 他甚至自己也没拿到薪水呢。 「没事。」颜予安看着傅岷,手压发话钮。 「超班费吗?」 她点点头。傅岷看着她无奈的笑了。 「到时再说,你先把今天拍完。」 她早就猜到这笔甲方不认的钱最後会怎麽处理了。 过没两天,傅岷就会转一笔钱进公司帐户,拿来补大家的班费。这套路她见过许多次,每次她试着要推,傅岷都说:「大家都有家要养,你别这样。」 他一直都如此温柔。 「导演。」 这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出,x1引了他们的目光。 「怎麽了?」 「刚刚那颗我的脸是不是有点暗?如果重拍可以顺便请灯光老师调一下。」许聿森说。 「我看看。」 颜予安也跟着凑到monitor前,对着已经回放两三次的画面仔细端倪了好一会儿。 虽说她不是摄影师或灯光师,更不是导演。但她好歹也拍了整整五年的片,只是看补光够不够她还是可以帮忙确认的—— 看起来完全没问题。 「你觉得脸太暗了吗?」傅岷温声。 「嗯,我觉得光从那里打过来不够立T,能请灯光老师调整一下吗?」口气挺大。 她有点怯怯的看向那个许聿森口中的灯光老师——哲哥。 哲哥的脸看起来臭到不行。 他本来就不是脾气好的人,颜予安甚至看过他对底下助理破口大骂的样子,那厉声吓得她好一阵子不敢正眼看他。 今天现场所有人等他等了两个小时,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他又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就算哲哥下一秒往许聿森脸上灌,她也完全不会意外。 然而,她还是低估哲哥的EQ了。得到傅岷的指示後,哲哥就往摄影师那走去,两人低声细语了一阵子,随後用无线电跟助理对话,不到五分钟,灯已经换了一个面向。 「导演,OK了。」哲哥举手挥了挥。 她回头看了眼刚布好的光。 总是这样呢。 那种拍摄现场再熟悉不过的失衡感,忽然被一声「Rolling」抹平。 她还记得那年转进制片组,带她的曼尼哥问她:「你为什麽想拍片?」 那时她低着头想了很久,始终没答上来。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跟着曼尼哥拍了好几年,从助理一路做到总制片。 为什麽开始拍片的理由她其实很清楚。 老实说,挺俗的。就是制片钱好赚,可以大把大把的赚。 但如果现在再被问一次这个问题,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 「因为我喜欢跟大家一起拍片。即便每次都有惊喜,每次都不容易。」 她想浪费一辈子做好一件事。 「卡,看回放。」傅岷说。「这颗我觉得不错。」 许聿森歪着头,沉默地盯着萤幕,眉间轻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又有甚麽问题了? 颜予安觉得刚才那颗的镜头已经很不错了,而这颗又更胜一筹。光线都已经乖乖的沿着他的下颚线滑落,把他的脸拍得很立T了。 他大哥到底又有甚麽小问题了? 「再来一颗可以吗?」沉思许久,许聿森说。「我想呈现出很专注於一件事的感觉,刚才我还没进入状态,麻烦再来一颗。」 她偋住呼x1直到x口发紧,才忽然明白—— 真正能让她记一辈子的,是他们第一次对话时,他那张倔强的脸。 「我很羡慕你能这麽专注地在导戏这件事上。」 少年的肩膀在她眼中微微颤抖。 那天yAn光正烈,酷热在空气中蒸腾。 「也许只是因为我还没找到那件事……」 他搓了搓身上的制服,视线从没留在她身上。 「但我真的好羡慕你,做导演的时候,总是那麽耀眼。」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5) ——高一那年的九月。还是穿着短袖短K的日子。 颜予安原本想着正好周五,可以跟前几天刚认识的新同学一起去逛个夜市,开心吃晚餐,再好好休息耍废个两天。 但这男孩就忽然地把她叫住。 「我很羡慕你能这麽专注地在导戏这件事上。」 这句话很有趣。其实她也才高一,根本没有真正去思考自己想做什麽,导戏也只是单纯的被分配到,然後就做了。 漂泊的小船没有航向,没有目标,就是漂着。老实说她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好的,她本来就想什麽都做做看,不给自己设限。 而他这句话却像无礼的旅人,替她指好航线,教她怎麽驶。 被剧透一样,盖棺且论定。 「也许只是因为我还没找到那件事……但我真的好羡慕你,做导演的时候,总是那麽耀眼。」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孩。许聿森这时还正值束发,把升上高中的迷茫当成浪漫倾泻在她身上,没经过她同意,便丢下一句句她根本听不懂的话。 她眨了眨眼,脑子空白,试图从脑里翻出可以接住这对话的语句。 「我也没有你说得这麽好啦……我其实很普通,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g嘛。」 他的身子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耀眼吗……?我也不知道耶,也许某天你也会碰到你很在意、想一直去做的事,」她搔搔头:「可能不是现在,但也许你很快就会碰到那件事,然後就会一直去做了,认真做一件事时总是很耀眼嘛。」 她不是那种很会安慰人的人,只是看到他的样子,就是忍不住想帮上一点忙。 又是一阵沉默。 少年的肩膀在她眼中微微颤抖。 「别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 懂了。 原本她以为他颤抖的肩膀是因为悲伤,却不知道那根本是气到发抖。 「你这种做什麽事都很顺利的人,怎麽可能懂我的心情?」 他咬着牙,声音一寸寸拔高,近乎嘶吼的激动。 「我只是个备取生,术科成绩烂,根本没人在意我。甚至你——你连我叫什麽都不记得吧?」 他一步步靠向她,嘴里一边说着。 他说对了。她根本叫不出他的名字。 「你是榜首,打开榜单第一眼就能看到你的名字。老师Ai你、同学捧着你,连努力都不用,走进教室就都会有呼声。你怎麽可能懂我?」 当他抬头与她对视,她看见那双倔强却满是自卑的眼眸。 「我叫许聿森,你记好了。」 此刻再看他,已不复高一时的模样。 他在聚光灯下耀眼绽放,早就不是那个因忌妒而颤抖的少年了。就连那双曾经窄小的肩膀,在肌r0U的淬链下也渐趋厚实。 这人本就适合待在光下,就连双眼也被照得熠熠生辉。 他手拿着SquierBullet电吉他,指尖轻轻搭在弦上,旋律像呼x1般自然流泄。 她看得痴迷,近乎目不转睛。甚至有一瞬间,她感觉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而她几乎来不及闪避他的视线,下一秒他就突然停下,重重将吉他放下。 「卡。」傅岷从导演椅上起身,走向许聿森。「你还好吗?」 许聿森把手扶上脸颊,叹了一口气。 「……还好。可以再给我一颗吗?」 「需要休息一下吗?」 「没关系,我可以。」许聿森扭了扭手。「来吧。」 第一次出错像是在完美的表面敲出一道裂缝。 她看着他试着从裂缝中爬出深坑,却一步步往更深处滑落,导致之後的第二次、第三次都没过,他们在这里耗了整整半个小时。 她想他应该被自己绊住了,然後接着一切开始崩溃。 许聿森还想继续拍下去,但经纪人小陈见他状况迟迟没有好转,於是率先跑到导演身边,讨论了一阵。他们决定先拍鞋子的特写,现场临时找了脚替,让他休息个半小时。 应该自己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吧?出道都多久了。 颜予安脑里是这样想的。 但自己的脚像不受控似的,一步步将她带向演员休息室。这点烂毛病就是改不了,她无法放着他不管。 「叩叩——」 她敲了两下门,未得回覆。 「我可以进去吗?」 没有回应。 「你没说话就当答应了哦?」 没有回应。 她把门打开,他的身影就落了进来,把这房间的光线带走。 「……吓我一跳。」 轻轻把门带上,她把手上的水递向他。 「我刚刚拿的,先喝一点吧。」 他接过水。 「……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 「我没事啊。」他的手指在瓶身摩挲着。「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挺意外的。」 沉默半响。 「——你没看通告吼?我的名字明明就在上面。」 「我看起来像是会提早确认通告的人吗?」 确实不像,若是以他早上迟到两小时的状况来看的话。 「而且谁知道你会做制片啊?」他嘟囔了一下。「用这种方式见面很奇怪耶。」 「噗——我本来就很适合做制片吧?」 「没有啊。」许聿森捏了捏宝特瓶。「我觉得导演b较适合你。」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正在思索该怎麽接话。 即使十年没见,他仍能一语戳中她最柔软的地方。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6) 颜予安是那种,你只要看过她一眼就无法忘记的人—— 至少许聿森一直都是这麽认为的。 她耀眼、特别,温柔得像一盏炽热的光,把身边的人照得明亮而渺小。 当她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不受控地停了下来。 「颜予安」这三个字,不只是他进入这所学校的起点,也是他从那天起想努力成为的模样。 而他?得滑到榜单的最後一页,备取第十六位。 落榜那天,他妈轻轻抱着他,陪他落泪。 而他爸在旁边冷眼道:「就叫你不要学别人做甚麽明星了,你就没有那个才能。」 他知道他没有才能,他从小就知道了。 每逢过年,亲戚会叫他站在电视前唱歌跳舞,逗大家笑。他也乐於表演,就傻傻跳着。 「阿森啊,你还是乖乖念书啦,你跳这样说要当明星,是要当谐星喔?」 他听懂亲戚的讪笑,但没退缩。 老师出作文,题目是《我的志愿》,他还是热烈地写:我想当歌手。 他妈是唯一支持他的人。 有天他说想买吉他,妈妈没多问,就拿钱帮他买了一把700元的二手琴。他就着《弹指之间》自学、自弹自唱。考艺校那年,他选了这个才艺。 他没有才能,所以他更努力练习。 落榜这件事他其实不意外,他本来就不觉得自己考得上,只抱着考考看的心态。而他的泪,更多是替他妈落的。 抱歉啊,我没有才能,让你失望了。 「许同学,这里是曜南艺校,这边要通知你,表演艺术科人满了。」 「但戏剧科的备取上了喔,这周五以前可以过来报到。」 我没有才能,真的能读吗? 他妈妈点点头,一下子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当天他们就办好入学手续。 那天,他妈还带他去买了一个星巴克的保温杯。他记得那银sE保温杯上印着大大的星巴克LOGO,他不明白,自己的水壶没坏,向来节俭的妈妈怎麽突然花这笔钱? 「读曜南艺校的人多半都有点背景,我儿子不能被看扁。」 那个保温杯要1100元,甚至b他那把吉他还贵。所以他从不舍得摔着它,跌倒也不让它落地,像宝一样珍惜着。 他原本以为作为榜首的颜予安,会是那种「有点背景」的人。 所以当他真正看到她本人时,心里反倒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怒火。 她一样耀眼,一样特别,却没有半点距离感。某次跟她对上眼,她甚至甜甜地对他笑了笑。 他没有才能,但他想跟她一样耀眼。他一直试图找机会跟她说上话,哪怕一句都好,他想跟她说:「我很羡慕你。」 「我叫许聿森,你记好了。」 然而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并不太好。 「……好,我记住了,许聿森。」 她的头先是低着,再抬起来时又笑了。 温柔得令人难堪。 「但希望你能记住,我其实也很努力。」 「我叫颜予安,请多多指教。」 「还有,以後别对别人说这麽残忍的话。」 语速慢、语气温和,在每个停顿里盛着无声的骄傲。 ?? 这几年他一直很努力,想变得跟她一样,做什麽事看起来不费力气。 所以当她时隔十年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才会这麽不知所措。 无法忽视。 被她盯着的时候,像是被封存已久的感情忽然毫无预警地破茧而出,让他几乎无法呼x1,手指僵y,再弹不出半秒。 彷佛这十年来做的所有努力,在这一瞬间全盘崩毁。 他很努力,真的很努力想忽略。但那道目光依然炽热,依然温暖,像过去一样,灼得他久久无法平静。 今天在前往拍摄现场的路上,他打开手机看通告单,还以为那个「颜予安」只是个同名同姓的人,并没想太多。没想到真的是她。 再见她时,她把头发剪短了,发sE仍是黑得沉静,没有染烫的痕迹,只在肩边轻轻垂着。清澈明亮的双眼眨呀眨,睫毛也随之轻轻扇动。 岁月在她身上刻下成熟,却没夺走她的光芒,反而让那光更安静,更耀眼。 「导演吗——?没有啦。」 她就站在他面前,语气和当年一样轻快,只是学生制服早就换成了一身剪裁俐落的黑sE套装。 「我早就不做导演了,导演的钱那麽难赚。」她搔搔後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 「是哦?」许聿森低头喝了口水,语气轻描淡写。 他知道自己早就乱了方寸。 「……嗯啊。」 陷入沉默,那份尴尬在空气里静静发酵。 「好!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她拍了拍衣服,抬起脸朝他笑了一下。「对了,我觉得,刚刚的SOLO很好听!」 烦Si了。 「谢啦。」他把水瓶举起,对她的赞美致谢:「下台一鞠躬。」 她又笑了。 真的烦Si了。 跟之前的每次一样,这次又是她来拯救他了。 他很不想承认——但这确实起了作用。 他想起每个被她鼓励的时刻。印象最深刻是,他在演艺厅旁的楼梯间准备b校园歌唱大赛的初选,紧张得发不出声音,手心冒汗。而她坐在他身边,手轻轻扶上肩膀,温柔的在他耳畔轻语:「你很bAng的,我觉得你唱得很好听。」 那时他第一次发现,也许他是有才能的。 他在台上唱歌时,忽然对上她的眼,眼底藏着温柔与满溢的Ai。 谢谢你把光分给我。 「卡!这颗很bAng。」 他怔住,低头看着手里的吉他。时间像被摁了暂停键,又突然恢复运转。 「Seon,刚刚那颗真的太bAng了。」傅岷唤着他,脸上揣着大大的笑容:「你快来看这颗回放,我们大家都看傻了。」 他恍惚的点了点头,在走向monitor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仍旧炽热且柔软。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7) 熬了一整天,终於准备要收工了。颜予安站在摄影机旁,额角浮着细汗,越接近收工,汗就冒得越凶。 这最後一颗很关键,绝对不能NG。要是没过,以8664跳班制来算的话,只要傅岷喊出「再拍一颗」,就要跳到2.5班了。 意思就是现场的二十几个人直接进入下一个计费时段,成本大翻倍。 为了公司着想,她绝对不允许。 她SiSi盯着monitor,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张得不行。 这颗是许聿森的特写镜头。他一动不动地维持姿势,偏hsE的灯光柔得把他拍得像一幅画。 摄影机缓缓拉近,聚焦在他的锁骨上。他的锁骨被拍得一览无遗,甚至连小到r0U眼几乎看不见的抓痕都拍得非常清楚。 对,这颗特写是许聿森的锁骨特写。 跟她拍过几次的某摄影助理趁着收整器材,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安姐,为什麽要拍锁骨?好怪。」 「别问我。」 她一点都不想回答。 因为她早就跟傅岷已经因为这件事吵了很多次了。 「P啦——?确定拍锁骨?那群阿姨到底是有什麽毛病?」 分镜表出来後,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在工作室大吼大叫。 傅岷搓了搓耳朵,刚刚差点没被她吼聋。 「你别纠结了,他们就是一定要拍,没得商量。」 「太恶心了吧?这不是运动品牌吗?塞一个锁骨画面不会太瞎吗?」 傅岷面对这连珠Pa0般的问题,只是耸耸肩,无奈的说:「反正拍这一颗不用多久,你就认命吧。」 甲方都是一群神经病。她还没碰过几个正常的。 而事实证明,不只有她、傅岷,还有那个谁的摄影助理觉得拍锁骨很怪——就连被拍的那个人,许聿森本人,也觉得怪透了。 这种部位通常不会需要特写吧? 「噗。」 锁骨在画面里颤抖,Y影时而明显,时而不明。 「Seon,别笑,拍得出来。」傅岷纠正他。 早些时候,他们第一次拍锁骨时,许聿森就忍不住笑了,把一颗一分钟可以拍完的镜头,拍成十分钟。 「等一下,我缓一下。」他的嘴角已经无法靠意志力往下压,y是自己笑了整整三十秒。 她原本打算在这颗第一次NG、许聿森笑到不能自已时就开口和甲方商量,看能不能把这颗镜头放掉,大家早点回家休息。 「怎麽可以?锁骨才是男X展现自己魅力的地方啊。」 那位甲方阿姨掩着嘴害羞的笑了。 颜予安深x1一口气。 N1TaMa有ㄅㄧㄥ—— 「卡,看回放。」 她回神。 傅岷话音落下後,现场陷入一片寂静。他凝视着monitor里的锁骨。 一秒、两秒、三秒。颜予安屏住呼x1。 「过,收工!」 全场爆出呼声。颜予安终於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剩签劳报、确认费用、有没有损坏物件、等美术撤场後,她就可以回家了。 好累。 「辛苦了,我们先来签劳——」 「大家辛苦了!我买了点饮料请大家喝~」 一道响亮又甜腻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把她的声音压过。 颜予安顺着视线看过去。 那个nV孩站在门口,笑得恰到好处。茶sE的大卷发一半披在肩上,另一半随兴地用金sE鲨鱼夹夹在後脑,随意里透着nV人味。她穿着浅蓝sE丹宁短裙、白sE短T,衣角随手扎进裙头,x前还印着cHa0牌的LOGO。 气场华丽不张狂,美得不费力气。 「这不是Fay吗?」在颜予安身边的摄影师漾起笑容,朝她走了过去。「你怎麽来了?」 这个nV孩有渲染气氛的能力。 「我来接Seon下班啦~」 她甜甜的对摄影师眨了眨眼,接着递上手里的饮料:「这是给你们的饮料,虽然来晚了,你们就带回去喝吧。」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现场,终於找到那个人。 「Seon!」 几乎是蹦跳着跑到许聿森面前,语气熟稔:「我来啦,想不想我?」 韩雅菲,Fay。 她看到她的——不,应该说她看到他们两个的新闻,不只一次。 许聿森皱了皱眉,语气压得有些低:「你怎麽来了?」 他的目光偶尔不安分地飘向颜予安。 「你忘啦?真是的。」韩雅菲自然的g起他的手臂。「我们今天要去吃宵夜,你答应过我的!」 「……改天好不好?」 「不好!我说今天就是今天。」她嘟起嘴,拉起他的手:「走,现在就去换衣服!」 他们朝着演员休息室走去。 亲密且自然,毫无掩饰的。 「安姐,这是我们的劳报。」 技术组把她从他们身上唤回。 她愣了一会儿,然後接过信封,把一张张劳报拿出来,左右翻看了一下。 「……你的日期有涂改过,要再帮我写一张唷。」 她俐落的把他的劳报cH0U出来递还给他。 「哦……好的。」 她开始後悔今天接这支案子了。 预算凹就算了,甲方是神经病也算了。那个十年前拍拍PGU、一声不吭就走的烂人,今天拍摄整整迟到两个小时,现在还看到他正牌nV友来接下班,手臂g得Si紧,晚点还要一起去吃宵夜——颜予安,你有毛病吧? 明明早就知道这支案子接了没好事,偏偏还是要往这坑跳。 满意了吗,够不够自取其辱? 「你怎麽那个脸?还好吧?」 再回神,傅岷的脸已经撞进她眼底了。 「你靠那麽近g嘛?吓Si我了!」她往後跳两步。 傅岷眼角弯起,也往後退:「我只是觉得你的表情很新奇而已。」 「哦,没事啦。」她扫了一眼现场。「大家都收得差不多了,你东西都拿了吗?我等等要先回公司。」 傅岷点点头:「不然我们等等也去吃宵夜吧,好饿。」 「我不要。」直接拒绝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可恶,那我只好去找曼尼吃了。」 「谢谢大家,今天辛苦了。」许聿森的声音传进她耳里。 她抬起头,刚好跟他对上眼。 她想说点什麽。 下一秒,韩雅菲从休息室踏出来,手搭上许聿森的手臂。 许聿森有点尴尬地把视线移开。 而她垂下眼。 他们的久别重逢不浪漫,不赚人热泪。 反而有点凄凉。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8) 两个月前的某天下午五点,她刚起床。 前一天的拍摄整整折腾了二十个小时,即使睡了十个小时也没缓过来,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她最讨厌拍翻夜又长工时的片了。 拍摄当天从一大早现场集合,一路拍到隔天天亮,中间转了五、六个拍摄点,收工时眼睛都是花的。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连续走神好几次,差点撞上中岛。实在撑不住,她特别挑了一个要等99秒的红灯停下来,拉起手煞车,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是在闭目养神」然後开始在大马路上睡觉。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直到被一声「叭——」吓醒後,她才又赶紧放了手煞车,加速往家里驶去。到家只简单冲个身T就跳ShAnG,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起床後,她照照镜子。眼袋还是重重的挂在脸上,倦容没有因为这十个小时的睡眠有所好转。她挤了牙膏,坐在马桶上,一边刷牙一边打开Instagram,准备发昨天拍摄的限时动态。 忽然——「不再隐瞒,Seon&Fay大方认Ai!甜蜜告白:在一起三个月,将推合作单曲《予你》」 这几个字晃进她眼里,她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 一切都恍恍惚惚的。 接着好几天,他们俩的新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张张笑容满面、甜蜜相拥的照片把她淹没。 心里有处揪揪的。 应该只是太累了。 从那天拍了整整二十个小时後,她後来好几天都睡不好,应该只是太累了。 她试着不去看,一开始好多了。但是接着,他们俩肆无忌惮的出现在各种广告看板。情侣对戒、情侣服饰、情侣套餐……甚至连床垫都可以代言。 代言什麽狗P床垫,要睡回家去睡啦。 她对着广告看板啧了一声,继续开车。 「吭?真的假的,接下班?该不会等等要带回家睡吧?你觉得是去男的家里睡,还是nV的?」 曼尼尖锐的声音刺进她耳膜,顿时她愣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曼尼。 她还以为她听错了,毕竟刚刚还在回想自己两个月前咒骂广告看板的事情。 坐在对面的傅岷夹了一块猪排蛋饼放进嘴里。 「男的吧。嚼嚼嚼听说nV的还住家里,带人回家不太好吧?嚼嚼嚼」边嚼蛋饼边讲。 啧。 「啊——这麽刺激喔?男的住信义区的顶层公寓欸,好sE!」曼尼花枝乱颤般甩动自己的手。「那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贴着窗户ㄍ——」 「啧。」啊。不小心啧出声了。 「你g嘛,心脏受不了哦?」 「曼尼哥,吃饭好好吃,不要讲这麽恶心的话题……」 她盯着手里的烧饼夹油条,都觉得有点反胃了。 对的。 她收工後跟傅岷一起来找曼尼吃宵夜了。 绝对不是因为回家一个人会一直胡思乱想,想着许聿森跟韩雅菲会去哪里吃宵夜或是去哪里过夜,所以索X找人一起来吃点什麽转移注意力。 不是的,真的不是。 是因为她确实有点饿了,顺便见一下很久没见的曼尼。虽然这人一直都很好约。 稍早,傅岷跟曼尼的对话视窗是这样的—— 岷:我们在中山区收工,要不要吃宵夜? 曼尼尼尼:哇靠!走啊!来接我。 秒读秒回。 这人就总是这麽好约,好像永远有空一样。 但她开始後悔找曼尼出来了,以他那八卦个X,要不讨论他们俩还真不可能,只好整场都闷着头听他们八卦许聿森跟韩雅菲。 「但我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耶。」曼尼x1了一口铁板面。「你们不觉得吗?感觉很像nV的在贴男的的冷PGU。」 「会吗?我觉得Seo——」 「啪!」 傅岷话都没说完,颜予安的手就用力往他的背打下去了。 「……你以为这是哪里?别讲名字。」她咬着牙小声说。 影视工作者在公开的场合大谈艺人的yingsi是很没有职业道德的。 他环顾了满是人的四周後乖巧的点点头,然後压低音量:「我今天看男的的表情,没觉得很冷啊。」 「……你想想看,每次狗仔拍到的都是nV的出现在男的的家楼下或拍摄现场,哪次是男的主动去找nV的?」 「有啊,第一次被拍到的时候就在nV的的家门口。」颜予安回。 「呿,刚刚还在那边啧,明明就也有关注。」曼尼翻了个白眼。「装什麽装。」 印象中,大概是三个月前,颜予安第一次看到关於许聿森的绯闻。 他们私下见面被拍到传诽闻其实她不意外。明星本来就难免会有点新闻,狗仔嗅觉那麽灵敏,总是追着风跑。 只要没有公开,一切都还不算数。 但她意外的是,照片里的许聿森站在韩雅菲身旁看起来温柔至极,让人很难联想他是当初那个怯怯又愤世忌俗的小男孩。 他搂着她的肩膀扶她进她家里的画面,就这样被狗仔队拍下来,隔天各大娱乐版头条满满都是他们,塞满她的眼。 「……总之,我觉得也没什麽不好的。」颜予安说,眼睛还盯着那都没吃一口的烧饼油条。「男的帅,nV的美,两个都很有才华。就这样结婚生子,说不定还能生一对可Ai的宝宝。」 人生顺遂这四个字跟她是没缘了。 如果许聿森能替她做到,倒也没什麽不好。 「不可能结婚啦,妹妹,他们才几岁?」他翻了个白眼。「他们这样绝对是在炒作。」 「你也太现实了吧,以他们两个的名气哪有需要炒作?」 光凭许聿森自己的才华就可以闯荡演艺圈了,怎麽可能会需要炒作。 「哼,你太单纯了。」曼尼喝了一口N茶:「总之,你不信对吧?」 颜予安肯定的点点头,这是不可能信的。 「不然我们来打赌?」曼尼眯起眼睛盯着她,压低音量悄悄的说:「如果他们出完专辑後就分手,你就请我吃饭,然後还要标记Seon说:谢谢你跟Fay分手,这样我的曼尼哥才能吃到这麽美味的一餐。如何?」 「谁要跟你打这破赌啊。」颜予安不屑。 「如果他们没分手,我接到的下支电影你当制片统筹。」 「我才不要当电影的制片统筹,吃力不讨好,狗工作。」 「然後薪水翻倍,多的那倍我出。」 这倒挺有趣的。 「……先说好,我只做统筹的工作,不准叫我订便当。」 「成交。」曼尼举起筷子:「但不可能。他们一定会分手,我要吃101那间自助餐。」 傅岷在旁边已经吃完一盘猪排蛋饼了,在旁边听得有趣,也笑着说:「我觉得颜予安会赌赢欸,他们看起来不像假的。」 「直男看不懂啦,不要乱cHa入我们的话题。」曼尼不屑的撇了他一眼。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9) 许聿森讨厌夏天,一直都讨厌。 明明才刚四月,太yAn却大得狠毒,天空连一点替他遮蔽的云层都没有,晒得他皮肤发烫,汗把衣服黏在背上,闷得透不过气。 好黏,黏Si了。 「Seon,你快一点,大家都在等你。」 经纪人小陈头也不回,手指在手机萤幕上飞快敲打。 喀哩喀哩。 他皱了皱眉。吵Si了。 经纪公司位於台北市中心。这里是商业区,中午时分,大楼里的上班族们像牢房里的犯人,打开牢门後一窝蜂冲进马路,四处乱窜。 一个人迎面撞上他的肩膀,Sh黏的衣服再次贴上皮肤。 「……啧。」他撇了撇嘴,连眼睛都懒得抬。 「啊,抱歉。」 好黏,又黏又烦。 推了推脸上的墨镜,他讨厌这天气。 「Seon,你想好等一下怎麽跟经理说了吗?」 小陈回头看向他,那眼神不咸不淡,像早腻了一样。 「没。」 「?」小陈忽然停下脚步,他冷不防的撞上。 「g嘛?」 「你没想好?」 「要想甚麽?」 「拜托……」 小陈深x1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压抑的怒火:「大哥,你在耍我吗?」 今天是经纪公司例行会议,每个月一次,像打卡一样准时。 许聿森坐上会议室的椅子,冷气开到最强,但过了许久仍感觉窒息般闷热。 每次会议开始大家就会围绕着他的生活开始讨论:最近好不好?作品卖不卖?还有没有话题X? 问题永远都一样,流程他早就能倒背如流。 这会议压根不关他的事。y要说的话,他可以算是商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经纪人、行销主管、总经理以他的作品、T态、外貌切入来讨论他这个人。好似这个月的成功或失败,只在这一瞬决定。 他好厌倦这一切。 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讲话时应该停顿的秒数,全都被人安排好。谁Ai他?谁该被他Ai?——台词早就写好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别人安排的伏笔。公司像推出一季又一季的连续剧,陈腔lAn调。而他只是个皮囊,外壳光鲜,里面却是空的,连呼x1都是别人给的剧本,像个被C控的傀儡。 只是今天的例会,终於可以不一样了。 「……你纪录片的事起码要先跟经理提一下啊。」小陈叹了口气。 他想拍纪录片。 当他再次看到颜予安时,心里那个念头像水底的气泡猛地窜上来。 他想让大家看到,他不是那个只会唱唱歌、跳跳舞、对镜头抛媚眼的Seon。他有别的东西,例如他很怕热,例如他没那麽完美。而这些东西只有颜予安能看见,他也只想被颜予安看见。 「不用跟他提。」 「你开玩笑?怎麽可能不用提?」小陈开始慌了:「你知道经理是甚麽人吗?怎麽可能让你想拍就拍?」 「拍纪录片?好啊。」经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眼神从许聿森的脸上扫过。「我刚好也有这个想法。毕竟你准备转型了,粉丝需要些新鲜的话题来关注你。」 许聿森撇头看了小陈一眼,一脸「我就说吧」。而小陈则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什麽话都没说。 「Mary,你听到了吧?今天就开始招标,看哪间制作公司最适合,但别忘记维持Seon单飞的话题热度。」 行销部的组长Mary点点头,直接拿起手机准备联络下属。 「等一下。」许聿森抬起手,挡住了Mary的手。?我有个高中同学是导演,她的作品风格我很喜欢,可以找她。」 「好,等等你把你同学的作品集发给Mary,她看过没问题就去联络。」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她有没有作品,他甚至才刚听她说过,现在早就没做导演了。 「经理,这是我的纪录片,应该要以我的需求为主吧?」 但他知道,这纪录片必须得是她来拍。 一片沉默。 小陈摆在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踢了一下许聿森的脚踝。 许聿森不要这工作他可不能不要,他不是甚麽偶像明星,到哪都有呼声。只要他带的艺人有哪个谁脱序了,他难逃一Si。 咬着牙,小陈笑咪咪的看着他,希望他老爷能看在平常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份上饶了他一命。 而许聿森背信忘义的用脚回推了小陈。视线停留在经理的脸上,不Si不罢休般。 好你个王八蛋许聿森。小陈仍然笑着。 「……好,预算就十万。你把你同学的联络资料传给Mary,她会联络。」 「谢谢经理。」 经理站起身,将桌上的资料一摞一摞叠整齐。 「但我有个要求,纪录片里要cHaFay的桥段。」 不行。 「……可是这是我自己的纪录片,cHa入Fay的桥段根本没帮助。」 我不想要。 「你们还有新专辑要录,这些话题也要叠,这一定要。」 「不,可是——」 「你是苍鹭的艺人,你本来就该听苍鹭的,让你自己选团队已经很好了。」他眯起眼:「别怠了这件事。小陈,盯紧。」 小陈用力点头。经理将必要的资料收好,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 「Seon,你是要吓Si我吗?」 小陈按着x口,指尖颤了颤,像刚逃过一场灾难般大大松了口气。 「下次你要直接跟经理对g前,能不能至少先跟我对一下?起码让我先走也好啊。」 自家艺人这样略过他直接往上跟经理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要是刚刚一个弄不好,小陈别想继续在这间公司,不,别想在这业界继续混了。 「不是说了吗?我要什麽,公司就会给什麽。」 确实如此。以他的目前的人气来说,随便一句话就能让粉丝疯狂转发。他是公司的王牌,是摇钱树,他当然要什麽公司给什麽。 而小陈也很清楚许聿森的野心。只做一个男团的主唱?不,他要当创作歌手。他是准备把华语乐坛翻个底朝天的黑马Seon,这他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他才会在单飞那时,选择跟着他。 许聿森站起身,随意的活动了一下筋骨。 但刚刚手心捏着的冷汗到现在仍未乾透。 「对了,纪录片Fay的桥段,还是要先乔好时间,Fay的通告也很满。」小陈盯着眼前笔电萤幕上的行程表。「这篇幅弄大一点才符合经理的胃口,起码素材要拍个两三天吧?还是我请Mary配个行销部的人跟你一起拍?」 许聿森撇开头,视线落在玻璃窗外的天空,烈日烧得像火,刺着他的双眸。 「别担心,我能处理。」 他有时在想,真正的他会是甚麽样子?在面对这些事时,该有甚麽反应? 「——没事的,做你自己就好,我支持你!」 那笑容,那句话,他永远忘不了。 每当无助时,颜予安的话总会在脑海中浮现,像微光般指引着他,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第一章小安与阿森(10) 曜南艺校的校园歌唱大赛——一向是表演艺术科、国西乐科学生的天下。戏剧科的学生上台?不过是去陪跑,拿来垫背用的。历届以来,戏剧科学生去b赛,拿到最好的评论无非是一句「勇气可嘉」。 就是因为如此,许聿森为了要不要参加b赛而烦恼了两三个月。 只要每每想到自己站在舞台中央,底下一整排双手交叉的评审全部都在等他走音。只要一个音唱错,他们就会埋头在纸上奋笔疾书,把每个失误记得一清二楚。 光是想像这一幕,胃就疼的受不了。 「不用担心,我觉得真的很好听!」 颜予安望着他,视线温温的,像春天午後的yAn光。 自从开学那次他没礼貌地对她喷了一堆话,她却只是笑着接住他的难堪後,她就开始主动找他聊天。那天,她在走廊尽头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头发乱翘,眉头皱得紧。 经过她的不断追问後,才知道原来他在犹豫要不要报名b赛。 「虽然不太懂乐理之类的东西,但我觉得你唱歌的音sE真的很bAng!我好几次都听到J皮疙瘩。」 「真的吗?但是我会不会只是去当垫背的???」 许聿森低下头,手指反覆搓着那张薄薄的报名表,纸张几乎快被r0u烂了。 报名表都填好了,就差他送到学务处了。 她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手。 「真的!我觉得你起码要b一次看看。」 话刚说完,她直接伸手cH0U走报名表,一下子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朝教室门口跑去。 「等一下!我还没想好啊??」 许聿森下意识地伸手,但看着颜予安的背影,却没真的迈出脚步把报名表抢回来。 其实参加一次也不错。 b赛当天,许聿森坐在视听教室外的台阶上,手心里满是冷汗,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摊开歌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唱不出来。 「不行……我根本唱不出来。」 他将头靠向冰冷的墙壁,一阵凉意渗入皮肤,却无法抚平他内心翻涌的焦虑。 「我要退赛。」 他刚想站起来去找活动组的同学申请退赛,却被她一把拉住,顺势按回台阶上。 「我可以叫你阿森吗?」她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随後点了点头。 「阿森,你别担心,上台前都会紧张,但也只是紧张而已。等你站上舞台,一切都会顺其自然的发生。」她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对他温柔一笑:「没事的,做你自己就好,我支持你!现在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 这些话他当然都知道,可是他还是紧张得要Si。光是想到被评分、被b较,他的胃就被搅成一团。 他垂下眼,视线停留在歌词上,什麽都看不进去,无法思考。 而她慢慢靠向他的耳畔,轻声说:「你很bAng的,我觉得你唱得很好听。」 当他站上舞台时,果真如她所说。 这里一片寂静。hsE的光打在他身上,空气中浮动着暖意。整个世界彷佛只剩下他一人,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也是,全都轻飘飘的。 恍惚间,他看见坐在观众席的她。 她的眼神仍旧温暖而明亮,像yAn光般洒在他身上。 谢谢你,颜予安,让我站在这里。 ?? 颜予安刚到公司,原本打算把上支案子结案掉,把款出一出就回家。 但现在她嘴巴张得合不起来。 「……怎麽可能?」 她拿起躺在桌上的纸,左右翻看後,再左右翻看一次,脸上漾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别怀疑,就是你。」傅岷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颜予安想当导演,这点傅岷一直都知道。虽然他们从没针对这事做讨论,但傅岷能感受到,打从颜予安入行後,她一直都想做导演。 只是他们都知道导演这碗饭不好吃,而且颜予安对做导演有Y影,所以便一直维持着他当导演、她做制片的模式。从一开始开公司还有曼尼在的时候,到现在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一直是如此。 而这次案子指定由颜予安来做导演,对她来说,这可是个难得,甚至不太可能会有的机会。只是傅岷也不明白,为什麽甲方这次会指定她。 「我……我做不来啦。」虽然嘴巴是这样说,但是她的视线还停在那张纸上,一刻都没撇开。 「予安,我觉得你很适合。」 但如果她愿意,他会尽力给出他能给的一切资源。 她抬起眼,眼底闪着一丝光芒。 「真的吗?可是……我已经很久没做导演了,现在接商案真的行吗?」 傅岷捧着拿铁,轻轻搓r0u着杯身。 「我其实也挺意外的。你这麽久没做导演了,他们居然还点名你来拍,而且还是大公司。」 「但这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要试试看吗?我觉得你绝对能胜任的,如果你有碰到甚麽问题,还有我在啊,我也可以辅助你。」 她再仔细看了看信件内容。 「嗯……好!」然後抬起眼:「我试试看!」 「好,那我就回信给苍鹭娱乐,说你愿意接Seon的纪录片,我直接留你的手机号码喔。」 「嗯!」她点点头。「谢……谢?」然後回过神。 傅岷拉开电竞椅,一PGU坐下,手指迅速敲打键盘。 嗯?等等?嗯? 有听错吗? 「Seon?」 她低头重新看了看信件。信件大标题写着:「Seon个人纪录片合作意向书」 用标楷粗T,几个字清晰无b。 她皱起眉,眨了眨眼,最後心底浮上一个字—— C。 「等等——」她举手,想阻止傅岷。 「……好了!发送!」 傅岷手指猛按键盘,神情得意。他一直很自豪自己国中拿过中打b赛第一名。 「Email是可以收回的吗?」 傅岷愣了愣,然後乖乖地在介面上找「收回」的按钮。 「看起来不行。」傅岷低头看了眼手表。「差不多要叫晚餐了,你要吃完再回去吗?」 他拿起手机,开始在外送平台上滑着。 「等一下,我现在说不接的话来得及吗?」 「为什麽?我觉得挺好的啊,十万耶。」 别跟钱过不去。 颜予安,你别跟钱过不去啊,那可是十万,只要拍两个礼拜就好。这样你和你爸的这个月跟下个月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还绰绰有余。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还是不接好了。」 「真的?好吧。」 傅岷放下手机,重新点开Gmail,准备补寄一封信。 「我档期也可以,我问问看能不能换我拍。」 「好,谢谢你。」 这时,颜予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下一秒手一松,手机从手中滑落。 「嗯?」傅岷瞥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萤幕,「你觉得我应该要RE:意向书,还是重寄一封?」 手机还在地上,萤幕上的讯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全都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886931-181-113:我是阿森。 +886931-181-113:等等有空吗? +886931-181-113:跟你讨论一下拍摄顺序跟tone调。 +886931-181-113:可以的话我给你地址。 +886931-181-113:还是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Iphone还很好心的在讯息视窗上方提醒:请留意陌生电话号码传来的讯息,可能会有潜在的诈骗行为。 我真是谢谢你喔。 她趴下身,迅速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打下几个字。 :没关系,你给我地址,我现在过去。 然後深x1一口气,抬起头。 「傅岷,不用了。我接。」 傅岷的手停在键盘上,停了片刻。 「是吗?」 「嗯,你叫晚餐吧。」 「你要吃吗?」 「……」 「你g嘛用头敲桌子?」 第二章秘密(1) 颜予安捏紧背在肩上的背包背袋,抬头望着眼前这栋突兀的建筑。 这间店矗立在一排大楼之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明明就是在寸土寸金的台北,还是JiNg华地段,它就偏偏只盖一层楼,还用大面积的土地做造景。 她很好奇是甚麽店可以有这种底气? 门前的小庭院铺着草皮,几块石板错落其间,灯光从地板的石缝间溢出,将夜sE渲染得静谧而温润。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外墙由原木与石板构成,sE调沉稳,隐隐透出冷冽气息,低调而醒目。 她也不是没去过居酒屋,只是从不知道,原来居酒屋可以没有满墙的日文或海报,乾乾净净。 高级的让人却步。 她站在门口,不自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黑sET恤、黑sE长K、黑sE侧包、黑sE布鞋。全黑套装,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算了,只是谈公事,穿什麽都无所谓。 她拿起手机,迅速打下一行字:「我到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门被拉开,许聿森再次闯入她的世界。 今天的他看起来不像上次那样耀眼。老帽压得低低的,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一件宽松的黑T恤,衣角随意地掖进牛仔K,袖口卷了两下,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可恶,别看了。 许聿森就算已经打扮得如此随X了,她还是无法移开视线。 你太不争气了颜予安,别看了。 他偏了偏头:「进来吧。」 居酒屋里人声鼎沸,颜予安避开摇摇晃晃的醉客,小心翼翼地穿过一张张酒桌。 绕过了几张桌子,她终於在角落找到他们的位置。果然是大明星,不管在哪里都得挑最隐蔽的座位。 「你还没吃吧?」许聿森抬眼,声音懒懒的。「我随便点了些。」 许聿森坐上最里面的座位後,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烧酎,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击。 她摇摇头,把包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视线绕过四周的环境,又偷偷瞥了许聿森一眼。 他喝了一口烧酎,眉眼低垂,神sE冷淡,随X且疏离。 高中时,他们还只能窝在学校旁的小面店,一人点一碗35元的乾面,再凑钱分一盘烫青菜。月初零用钱刚下来时,他们才会奢侈地点上一盘猪头皮,偶尔还会为了谁该吃最後一块猪头皮而吵了起来。 如今,桌上摆着透明玻璃杯,冰块在玻璃杯里碰出清脆声响。旁边摆着一盘盘JiNg致料理,刺身晶莹剔透,烤物油光微亮,香气层层铺开。 一切都不一样了。只是她不晓得,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Seon,这是店长招待。」 忽然,服务生把一瓶酒轻轻放在桌上。 颜予安定睛一看,獭祭。 这是拿来招待的吗……? 平常她只喝9%的罐装啤酒,还要等超商打折才舍得买。 「……叫你们店长下次别Ga0这种花招了。」许聿森看着那瓶獭祭,看起来毫不在意。 你这个家伙倒是给我跪着收下啊。 那位服务生笑着说:「店长说难得看到你带nV孩子来,不招待人家一下,都觉得怪小气的。」 「Si老头。我是来谈公事的。」许聿森朝柜台那Si老头的位置瞪了一下,随後把视线撇向她身上:「你怎麽来?」 「开车,我不喝酒。」她举起手婉拒。「麻烦给我一杯麦茶,谢谢。」 呵,是吗? 「许聿森你这个王八蛋!臭小偷!」 颜予安拍桌而起,指着许聿森,大声咆哮。 一脸醉醺醺。 忘了说,颜予安虽然Ai喝酒,看起来也是个能喝的样子,但其实酒量极差。 而且,酒品更差。 此刻,她正摇摇晃晃地站在桌边,眼神迷离,手里还端着半杯清酒。 好在现在已是深夜,店里的客人只剩他们这一桌。许聿森扶着额头。 「还来,还给我!你这个王八蛋!」 她试图走向许聿森,但步伐虚浮,脚踝一歪差点撞上旁边那个看起来很昂贵的花瓶。 「……你过来。」 他站起身,眉头一皱,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怀里。 她额头轻轻抵着他的x口,手里的杯子晃了晃,几滴酒溅出来。 「老头很Ai惜这花瓶,小心点。」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还来……」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涣散,神情在愤怒与无助之间摇晃。 「还你什麽?」他低头,眼神深沉。 还我什麽?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半秒。 「……酒……獭祭,还我。」 「你休息一下。」 「不要!还来,小偷。」 她伸手想去抢他手上的杯子,摇摇晃晃,力气却毫无威胁感。 「休息一下。」 他淡淡地说,顺手把她压回座位。 颜予安哀怨地看着他。 但还不到两秒,她就忘了自己还在哀怨。 她m0出手机,迷迷糊糊地滑开LINE,手指乱点一通。 许聿森看着她打给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喂?小葛?你睡啦?」 小葛?谁? 「……喔,没有要发班啦,我来道歉……」 声音醉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我上次J腿便当买太多了,你不要讨厌我。」 然後开始啜泣。没来由的、cH0UcH0U噎噎的啜泣。 他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颜予安,没想到你喝醉这麽吓人。」 他坐回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买错便当了——呜呜呜……大家都吃…控r0U……」 她边哭边倒向他的x口。 「好,我知道。没事了,乖喔。」 他伸手m0了m0她的头。 安慰这种事真的挺莫名其妙的。 许聿森不记得这一切是怎麽开始的。他今天也喝了不少,酒JiNg在血Ye里翻涌,手脚有些麻麻的。对稍早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接了一通电话,回到座位时,她已经开始喝了。 「……纪录片的事情想跟你讨论一下。」许聿森抬眼,看向颜予安。「虽然整部以我单飞为主轴,但我希望还是能拍到我和其他团员的私下相处的日常。」 颜予安点点头,视线落在桌上的串烧上,目光发散了一会儿。 「好,我整理一下资讯。」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在纸上快速写字。「……明天给你第一版企划书可以吗?我想整T风格不要太综艺,以日常纪录为主会b较符合。」 「可以,就日常纪录。」许聿森抿了口烧酎,语调懒散,「企划书就不必了。」 她的手慢了下来。 「不用企划书?分镜表呢?」 「不用。你就拍你想拍的就好,我相信你。」 她愣了一下,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看向他的脸。 「……好。」 她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指尖轻轻敲着封面。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现在除了团员日常、新歌录制的过程,还有什——」 铃声响起。刺耳,将她的话y生生打断。 是许聿森的手机在响。她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到手机萤幕上——最可Ai的Fay? 毫不掩饰的亲昵。 「我接个电话。」他迅速地拿起手机接了起来,同时脚步朝店门口走去。「喂?怎麽了?」 她愣愣地看着许聿森刚坐过、空荡荡的位置。视线再慢慢滑向桌上那瓶因为老头觉得「不招待就怪小气」而y塞过来的獭祭。 很好,你去,去谈恋Ai,反正你本来就没那麽敬业。 她拿起那瓶獭祭—— 不喝白不喝。 第二章秘密(2) 颜予安做了一个梦。那梦真实又吓人。 梦里,她被困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的流动。她感受不到冷或热,也闻不到任何味道。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她只觉得好久,真的好久。 好似自己永无止尽地往下坠,看不到头。 直到一道微弱的光,像缝隙一样,从远处渗了进来。 她终於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她熟得不能再熟。 熟悉的床角、灰蓝sE的窗帘,还有那把靠在墙边的吉他——这是许聿森的房间。那个装满他们的快乐与悲伤,只属於他们的地方。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他踏进来,还是那个高二的模样,倔强、优秀,处处露着锋芒的许聿森。 「等我一下,我开冷气哦。」 汗从额际划过。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感觉到热了,空气也变得Sh黏。连窗外的蝉声都忽然钻入耳里。 「哔——」 cHa0Sh的气味扑鼻而来,随後沁凉贴上皮肤。 「……这是梦吗?」她愣愣地问。 一切都太真实了。这个场景、这张脸,甚至空气里的声音与温度,都让她有种严重的即视感。 「噗——你在说什麽?」许聿森又笑了。 她记得这是高二那年的夏天。那天,他约她来家里,说想给她听他写的第一首歌。 「我想给你听听看我写的歌。」他坐在床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但这是我第一次写,你能帮我听听看吗?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想投给经纪公司。」 她点点头,缓缓g起笑容。 「好,我听。」 这是一个做了就不想醒来的梦。梦里的他们如往常那样,弹吉他、唱歌,偶尔对视时,些微的Ai意从眼角漏出。 当他的世界里只有她时,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那种感觉像是被光温柔地抱住,她觉得自己无所畏惧,能对抗整个世界。 她抬眼看他。 许聿森有种魔力,弹起吉他时总是轻松自如,温柔得让人窒息。 「你觉得副歌这样弹会太黏吗?」 他发稍微翘,晨光斜斜地洒在他侧脸。 颜予安摇摇头。 「我觉得不会,你的声音很好听。」 他静了一下,轻轻放下吉他,抬眼凝视着她。嘴角g起。 「谢谢。」 而他还有一种魔力。 每次一沉默,情愫就会悄悄浮上来,在他们之间扩散。 他慢慢倾身靠近,她几乎听见他的呼x1。 距离不到一尺。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要迎来人生的初吻时,心跳声顿时响在脑海里—— 砰、砰、砰——「砰!」 门外忽然传来摔椅子的声音。 「你到底想要他怎样啊!?」 是个尖锐的nV声。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怎样?你现在给我去叫许聿森出来,我告诉他怎样!」 是他妈。还有他爸。 脚步声愈来愈近,直到停在房门口。门把被他爸来回转动,转不开。 「砰、砰、砰!」 一声声重击吓得她抖了好大一下。 「你给我出来!还弹吉他?像个样子吗?」 他爸几近嘶吼的喊着。 「当明星有P用?能当饭吃?」 「他就是不想过你这种日子才这麽努力的!」他妈妈吼着。 「你再说一次?」 「我让你过哪种日子?」 她闭上眼,压抑漫上心口。 「你告诉我,我让你们母子俩过多苦的日子?」 片刻沉默後,是微弱的啜泣声。他妈妈在哭。 她转头看向许聿森,他的脸sE很难看。那神情她永远不会忘记,难堪、愤怒,像被困住。 「……烦Si了。」 他往後一躺,头陷进枕头里。 沉默了好一阵子,空间里只剩下微弱的冷气嗡嗡声,还有门外的啜泣声。 她正要开口,他先说了: 「我一定会让他闭嘴。」 他举起一只手,指尖停在半空中,目光直直地盯着。 「要嘛成名,」 「要嘛去Si。」 「……我一定要让他闭嘴。」 梦醒。 头剧烈的痛,她猛地睁开眼。刚才梦见的那些高中记忆仍萦绕不去,像深埋的旧胶卷被突然拉出播放。一切都恍如隔世,却清晰得令人发颤。 她无力的抬眼看着周围,昏暗的车内空间,摇晃的後座。恍惚间她看见半开的车门,和一只伸进来的手。 「到了,来吧。」 她把手搭上去。 头好晕,胃在翻。想吐。 那只手关上车门後,那台计程车就驶出了这空间。 这是哪?看起来像某个地下停车场。天花板很低,墙壁是灰的,光线冷白,毫无熟悉感。 她想问「这是哪里」,但还来不及开口,那GU恶心感就直接涌了上来。 「……好想吐。」 她捂住嘴,吞了好几口口水,试图把想吐的冲动压回去。 那只手轻轻扶上她的背。 「你再忍忍,快到了。」 好温柔。 「哔——」 电子锁的声音响起。 颜予安再度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白白的,偏粉,手背浮出淡淡青筋,手指上的茧粗糙地刮过她的皮肤。 她被轻轻扶进屋内,安置在沙发上。沙发软软的,有点陷人。 身旁的人蹲下来,抬眼看她。 「还想吐吗?要不要去厕所?」 颜予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是哪?」 「我家。」 第二章秘密(3) 这屋里空荡得不像话,和她记忆里那个有点乱、有点闹的许聿森家完全不同。 灰蓝sE的墙面、黑压压的磁砖地板,连家具也清一sE只剩黑、白、灰。没有一点杂物、也没有灰尘,毫无生活的气息,感觉像走进一间样品屋。 她右手边是一整面落地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当她发现一眼望出去能看到整个台北时,才惊觉这里可能很高。 瞬间,她想起曼尼说的那间「信义区的顶层公寓」,原来就是这里。 头脑昏昏的。 原来他早没住家里了。她对许聿森家里的记忆,除了那次他爸暴怒以外,其他日子是很开心的。所以当她发现,记忆里他们曾待过的午後,那声门外传来的呐喊,那把木吉他,温暖的装潢全都不见了时,她觉得挺难过的。 老实说,这地方冷得她一点都不想住进来。就连想吐的感觉,都被这GU压迫感生生压回了胃底。她不知道是这空间太冷,还是酒JiNg正在从她T内慢慢退去,总之,她开始发抖了。 许聿森住在这里,也会感到很寂寞吗? 「浴巾是新的。衣服可能会有点大,你将就一下。」 许聿森从房里抱出一件浴巾、黑sE上衣跟灰sE棉K。 「外面的浴室给你用。」他轻轻把东西放在她身旁,语气平静。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不用,我叫车回家。」 她想举起手机,但视线模糊得对不准焦,才发现她根本就还在酒醉的後劲里。脑子完全动不了,也想不起刚刚做了什麽,喝了多少。 好晕,我完了。 「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他把捏在她手上的手机轻轻cH0U起,放在前面的茶几上。 「还有一间客房,你晚上可以睡那里。」 「没关系,我要走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一滑,重心没稳,整个人往前倾。 他伸手接住她。 气味再一瞬间包围了她,他身上的香味跟那天拍摄时闻到的一样,只是这次更淡,後调渐渐浮出,是沉的麝香。闷闷地g住她的鼻腔,而且持续得更久。 她脑子发胀,一瞬间耳鸣,在脑里轰隆作响。 而他的手,稳稳地撑着她的腰,几乎整个环住了她。 他把她扶稳,接着轻轻把她按回沙发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她被他的动作牵引,陷进那一片柔软里。 心跳有点乱。她也不知道是要怪酒、怪他,还是怪那座陷人的沙发。 好晕。 「现在太晚了,你又还没酒醒,一个人回去很危险。」 他再次蹲在她眼前,在与她四目相交的那一瞬,她有点慌乱。 「你今晚就在这里好好睡一觉,隔天起床就会没事了。」 她想起来了。 刚刚在计程车上做的那场梦的後续。 「要嘛成名,要嘛去Si。」 「……我一定会让他闭嘴。」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缓步走过去,蹲在床沿,视线与他平行。 「阿森。」她轻唤着。 许聿森转过脸来,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两条未乾的泪痕。 「嗯?」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嘴角慢慢g起来。 「你会成名的,我知道。」 「我觉得这首很bAng哦,就投这首吧!」 他破涕而笑,举手抹去泪水。 「嗯。」 「今天就好好睡一觉吧,」她说,声音轻轻的,像在哄。 「醒来之後,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 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地摩娑,而他反手握住。 那手心的温度,慢慢一寸寸,渗进她的皮肤,渗进记忆里。 那年仲夏,少年与少nV,小安与阿森。像一起做过一场很长、很暖的梦。 後来再没人提起。 「唰——」 热水铺满掌心,她用力泼向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没用。睡了一觉头没有b较不痛,反而更昏沉,简直跟拍翻夜案子的隔天有得b。 她还是睡在他家了。昨晚静得过分,连空调的声音都听不见。她中途醒过好几次,每次睁眼,都是一样的寂寞。 洗潄完,她拿起手机,看到几则未读讯息,一个个点开。 小葛:安姐,便当没关系啦>_<,我也Ai吃J腿啊。 ……? 下一则也是技术组的讯息:那我许愿下次吃花枝排便当。 再下一则:欸你昨天打给哲哥?他睡觉睡到一半被你吵醒,气Si了。 ??? 她完全没印象。昨晚到底都做了什麽?哲哥可是出了名的凶狠啊。 她叹了一口气,准备关掉画面,手指却停在一个陌生对话框上。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讯息是半小时前传的—— 阿森:我去工作了,门口放着早餐,刚刚叫的。吃饱再回去。 阿森传送了一张图片。这图片是外送员拍的,有点模糊。 她盯着「阿森」两个字,指尖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记得,许聿森高中休学後她就封锁他了。 为了确保,她特别翻了翻黑名单,旧帐号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也叫阿森,十年前她最後一通电话显示没有回应後就没变过,仍是封锁的状态。 所以这个新帐号她什麽时候加的?她记得当初接到案子时,许聿森是用电话号码连络她的,根本不记得有加LINE啊。而且显示名称还一样叫「阿森」? 她犹豫了一阵,还是打出几个字:好,谢谢。 传送後,对方马上已读。 阿森:忘记说,我早上有泡一杯蜂蜜柠檬水,放在冰箱里,能解酒。 别闹了。 不要再对我这麽温柔了。 小安:好。 她对昨晚的记忆只剩一点模糊片段,其他一概记不得了。 她其实很想问许聿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但真的太丢脸了,根本问不出口。 所以最後只怯怯地传了:昨晚很抱歉。 又是秒读。 阿森:没事,我不会炒你鱿鱼。 小安:好的。 小安:冒昧问一下,我是怎麽加你好友的? 阿森:好友是我加的,昨天跟你说我换手机了。 过了几秒。 阿森:但阿森是你改的,在居酒屋。 喝酒误事啊,喝酒从来就不会发生甚麽好事。 阿森:小安。 指尖冰冰的。 小安:怎麽了? 阿森:下礼拜一公司见。 小安:好。 她低头轻嗅了一下穿在身上,他的衣服。柔软,乾净,带一点暖暖的、淡淡的,专属於许聿森的味道。 靠,你别闹了颜予安。 她晃晃头。 他是有nV朋友的人,你给我赶紧把衣服换回来,然後去牵车回家。 第二章秘密(4) 许聿森还记得,高三那年他被选进了苍鹭娱乐的第一期练习生。徵选那天b想像还紧张得多。 那天是周六,季节刚准备走入秋天,虽然已经傍晚了,但气温还是很高。他坐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看着窗外的景sE从老式住宅滑进一栋栋商业大楼之中,一幕幕刷过眼前。 他心里想,自己几乎没来过这一区,上一次还是国小时他爸带他们全家来逛百货,吃了一顿没记住味道的午餐。他不太习惯看着这样的风景,心里哪处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城市的某些地方并不是为他这种人建设的。 他低头,张了张手指,看着自己掌心的水渍慢慢乾了,又冒出一层薄汗。 公车到站时,他手机震了一下,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是小安。 小安:我到超商了,要喝什麽吗? 他没点开,只盯着那一行字愣了好一会。 今天本来是他们约好一起去剧场看戏的日子。许聿森一直都打算找机会开口,告诉她自己要去徵选了——但想到每次她提起要一起看戏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语气满是期待。 那种时候,他就什麽也说不出口了。 他收起手机,看向眼前那栋建筑,梦开始的地方。 自从收到苍鹭娱乐初选通过的信件後,他总觉得这一切像假的。那封信透着淡淡的高级气味,m0起来很舒服,厚厚的。他很好奇,连信封都讲究的经纪公司,真的会在意像他这样没背景的高中生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天要鼓起勇气,起码走完整个徵选流程。如果真的没被选上,那也得是因为自己没有才能,而不是连试都不敢试。这是小安教会他的第一件事。 他在座位区等了很久,周围坐了许多跟他同年纪的男孩,他专心回想吉他的指法,忽然,有人点了点他的肩膀。 「你的自选表演是甚麽?」他漾着笑容,大大的眼睛弯弯的。 「吉他自弹自唱。」 「喔——你会弹吉他啊?好厉害。」他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发。「我的自选表演是假装自己是一台吹风机。」 沉默了一阵,许聿森正在脑里组织文字。 「好,祝你顺利。」 他跟Luke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心里想着:可惜啊。这人看起来很温柔、好相处,人又帅。全身上下都不错,就只有一个缺点, 缺点脑。 「他那时就对我说祝你顺利,听到这句我真的快要笑Si。」 Luke一边讲,一边夸张地b手划脚。颜予安握着摄影机,镜头晃得厉害,因为她忍不住笑,全身都在抖。 「那是甄选的时候吗?」Axel推了推眼镜,语气听起来很怀疑这事的真实X。 「对啊!」Luke点头,「重点是我根本就在开玩笑,谁会没事去演一台吹风机啦?」 「我怎麽知道?你第一句就说你要演吹风机欸。」许聿森嘴角cH0U动。 「再强调一次:谁会去演一台吹风机?」Luke说。 许聿森转头看向她:「我高中表演课就演过啊,对吧?」 她愣了一下,然後按下录影停止键。 「卡。」 把摄影机放下的瞬间,她笑着说:「我怎麽不记得我们表演课有演过吹风机?」 「欸?你们是高中同学喔?」Luke惊呼。 许聿森点点头:「是喔。」 而她只是低头看着摄影机里的刚刚拍的回播画面,他笑得有点傻。今天是纪录片开拍的第一天,好险NOIA的大家都很好相处,拍摄的一切都很顺利。 「居然!你还有在联络你高中同学哦?」Luke追问。 「你什麽意思啦,我也有在联络高中同学啊。」Axel吐槽道。 「不是啊,他以前培训的时候超Y沉欸,你记得吗——?」Luke一边笑一边拍他肩膀,「我问他怎麽了,他还说什麽:我连一个朋友都留不住,超中二的。」 「欸,这段要不要再说一次?你要录进去吗?」Luke撇头看着颜予安。 而她听到这句话时笑容都僵了。 沉默一阵。许聿森思索该怎麽回答。 「……因为她现在刚好在做导演,所以找她来啦。」他慢慢说。 「哦哦,这样啊。」Luke又喝了口水。「讲到徵选那时候,真的很怀念耶——没想到十年就这样过了,大家都从小P孩长成老P孩了。」 十年。 颜予安听着,心一紧。 刚好是他没解释就消失的那一年。 「对啊,大家都变了。」Axel说,「啊,不,Jayce还是一样很王八蛋。」 这句话让许聿森笑了。 「……你跟Jayce现在还好吗?」Axel视线转向许聿森。 许聿森看着桌上的玻璃杯,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就那样。」 「虽然大家现在都各自忙了,但你们起码还是要说开吧。」Luke说。 「……那Jayce呢,现在还好吗?」许聿森反问。 「也是就那样,随时随地看起来都要跟人吵架的样子。」Axel说。「他就是那种对什麽事都可以生气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还一样就好了。」许聿森淡淡地说。 颜予安记得Jayce这个名字。 许聿森是NOIA的主唱,而Jayce则是饶舌兼队长。两个人几乎代表了团T的两个极端。 一个稳重冷静,另一个张扬反骨。 粉丝对许聿森的评价是:行走的费洛蒙、歌神、颜值担当。最多人在说的是,许聿森更适合当队长。 而Jayce则因为频耍大牌、脾气火爆,三不五时就被各大媒T抓去炒作。 曾经有次被狗仔队跟拍,他发现後直接抢走相机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好几下。据说那时他对狗仔喷的话,吓得那狗仔请了半年的长假,後来辞职不g了。 光听这些事蹟就觉得是个狠人。 但即便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三观完全不合的人,却能在综艺节目上搭得天衣无缝。是团里对立的两极,也是最有火花的组合。 这不就是最好嗑的CP吗? NOIA最红的那阵子,她甚至看过讨论串的Hashtag:#SJ派、#JS派的CP标签。虽然她到现在还不清楚这两派到底有什麽差别。 所以——他们闹不合?她有点无法想像。 「……总之啦,我觉得Jayce是不会主动低头的。」Luke说,语气平淡但语意很重。 「毕竟以前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你吧?我们说什麽他都当耳边风,你讲了才有用。」 「Seon,帮帮他吧,至少不要再让他继续沉沦了。」 这话传进许聿森耳里,有些刺。 第二章秘密(5) 徵选那时,身边那个说要演吹风机的神经病先进去了,他是下一个。 站在会议室门口,他的手紧张得一直互相搓着。C和弦的下一个是什麽来着——Fm?还是Am?他实在想不起来。 门一开,吹风机男孩走出来,笑得很开心:「你别紧张,里面一点都不可怕!」 他把手搭上许聿森的肩膀,掌心暖意传至他肩胛。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陆元皓,你呢?」 「我叫许聿森。」 「好,聿森,加油!希望我们可以一起被选上,一起培训!」 许聿森点点头。心里其实很羡慕陆元皓,天不怕地不怕似的。 徵选他的是三个评审,分别负责音乐、舞蹈与台风。会议室一角还摆着一台摄影机,全程录影,他一踏进去就有点怯场。 但其实最让他在意的,是右侧那位舞蹈评审。 他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目测年纪可能才跟他一样大,却已坐在评审的位置上。 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往下垂着,却又因眉骨高耸而显得有棱有角。剑眉飞入发际,鼻梁笔挺、下颔微尖。带着一种还没长完全的幼态,却已经有不可一世的俊。 看着令人害怕。 也许是因为来徵选的人太多了,流程b他预想的还快,像流水线一样,不给他喘口气的余地。 他们提了几个基本考题,歌唱、舞蹈、即兴表演,全都在短短五分钟内刷完。他感谢自己读的是戏剧科,让他什麽都碰过一点,起码不会卡关。 最後是他的自选表演。 他拿起吉他,C和弦的下一个到底是Fm还是Am?还来不及思考,旋律就自己从指尖流出来,像肌r0U记忆一样。 他弹着弹着,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 小安说,他的吉他总能让她听得出神。小安说,她不懂乐理,但她很喜欢这些情感的流露。小安的眼睛大大的,透着纯粹的光,把他照得熠熠生辉。 最後一个关於小安的想法停在了:他今天放了她鸟。他们说好要去剧场看戏,她都说她已经到超商了,要帮他买饮料——但那条讯息现在还躺在手机通知里,他始终没开过。 小安,对不起,我还是习惯逃避。 用这种方式来躲你,真的太难看了对吧? 但请你等等我,等我成功追上你。 请你一定要等我。 「好的,谢谢你的表演。」 中间那位评审开口。他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说明一下,最慢下个月会寄出入选通知,如果没收到,就代表这次没有入选。」 语气平平,视线停在他身上却像穿透过去一样,冰冷得很。 「如果其他两位评审没有什麽问题的话,我们就请下一位进来了。」 「等等。」 右边那位年轻评审举起手,他的声音第一次响起,语调b想像得还低沉。 「我想问一下。刚刚的即兴题是等待,你为什麽选无实务表演,像拿着两瓶水,就这样站着?」 「这种表演很没门槛,谁都能演。」这句话很锋利,一点也不像十来岁的男孩会说的话。 许聿森愣住,闭上眼。 他脑海里闪过剧场门口那个等他的身影。 「……我觉得,等待这个词听起来很心酸。因为你只知道你在等,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可是当你选择继续等,就代表你相信自己等得到。我想呈现这样的感觉。」 那评审没回应,随即陷入沉思。 「Jayce,你还有问题吗?」 「……没问题了。」 「好,那就请下一位进来了。」 直到许聿森进公司培训了整整一个月後才发现,原来这次的徵选是苍鹭的老板帮他宝贝儿子Jayce举办的盛大派对——为了把Jayce的团TNOIA其余四个人找齐才办的徵选。 而他跟陆元皓,也就是後来的Seon跟Luke——都是Jayce钦点进来的。 所以,他是靠自己的才能被选上的?还是只是因为那个家伙刚好看对了眼? 说到底,就只是个漂亮的内定。 他走出会议室,天已经黑了。 低头拿出手机,画面显示晚上八点半。 剧场的戏早就开演了,他现在去找她肯定来不及,也不知道该怎麽跟她说他去了哪、做了什麽。 他深x1一口气,然後关掉飞航模式,讯息瞬间跳了出来: 小安:我帮你买无糖绿茶哦~ 小安:我到门口了,你快到了吗? 小安的未接来电。 小安:阿森,你还好吗? 小安:最後入场的时间到了。 又一通未接来电。再後来,就没有新通知了。 他点开对话框,小安立刻传来一则新讯息: 小安:阿森,你怎麽了? 许聿森愣住,还在思考该如何跟小安说,电话马上打了进来。 他连忙挂断。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最後输入几个字—— 阿森:抱歉,我身T不舒服。 传出去後秒读。几秒後,小安回了: 小安:那就好,吓Si我了!我以为你怎麽了。 小安:你好好休息,下礼拜一见喔。 阿森跟小安之间,从来没有什麽秘密。 就算有,也是那种彼此都藏在心底,还不敢说出口的小小情愫。 ——直到高三开学,阿森端起了第一个秘密。 阿森当时想着,总有一天一定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小安。 还没说出来,阿森又端起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某天,当小安在广告看板上看见阿森的脸时, 阿森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了。 说个荒谬的故事: 秘密若是温柔的开始,会总在残酷中结束。 第二章秘密(6) 「唉。」 下午两点。颜予安扶着额头,靠在工作室的电竞椅上。她盯着桌上的N茶看了好一会儿,杯口还冒着些微热气,却没拿起来喝过一口。 拍纪录片怎麽那麽难? 没有分镜、没有Rundown,有时她甚至得等到前一天晚上,收到许聿森的讯息,才会知道隔天要拍什麽。 而颜予安,是个大J人,这种随兴一点都不是什麽值得开心的事,反而让她整天心都悬着。两个半小时後就要去许聿森的公司集合了,下一场的资讯许聿森只给了「录新歌」这三个字,实际要拍什麽,她连个头绪都没有。 傅岷坐在她对面,一边滑手机一边抿了口水:「还好吧?」 可恶,为什麽傅岷看起来这麽悠哉? 「不好。」她怨怨的看着他:「你怎麽都没先跟我说过,拍纪录片很随兴?」 傅岷笑了一下:「随兴是好事啊,这样不是想拍什麽就拍什麽吗?」 「我可是制片耶,想拍什麽就拍什麽这句话对我来说超有问题的吧!」 「……你记得你第一次当导演那支吗?我去探班的那支,现场一片混乱,你还爆哭。」 啊。想起来了,是大学的黑历史。 「……你别提了啦。」她摀住脸。 「但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傅岷说着,把椅子滑近她,「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画面感跟手法很好。」 颜予安跟傅岷其实本来不该认识的。傅岷大她两届,学校甚至不是同一所,傅岷是顶尖的艺大电影系,而她只是某间普通私立大学的广电系。会认识是因为她大一拍作业时,同组同学刚好认识傅岷,请他来探班支援。那天他来时,看到的画面就是她蹲在现场爆哭。 羞耻至极。 「因为你那时哭得太惨了,我要是没快点帮忙Hold住,现场应该很崩,才都没跟你说。」 「确实是很惨。」她还摀着脸,从指缝偷看他一眼,「但大学那段时间真的也多亏你一直来帮我,我才能每次都快乐的当导演啊。」 「唉,可惜你後来跑去做制片了,不然真想带个导演徒弟。」 「别闹了吧,那时你刚毕业多惨我还不知道?」 刚毕业的傅岷穷得连友善时光的食物都快吃不起了,要不是曼尼做制片有赚钱能接济他,他可能真的会饿Si。那惨状可把当时还在就学、准备为出社会做打算的颜予安吓Si了。 「我跟你这个高材生不一样喔,我可是还有我爸要养耶,做导演那麽穷,还是制片赚钱。」 「我是认真的。我觉得你有当导演的才华。」傅岷看她一眼,语气很轻却很真诚。「这机会难得,你应该把握,好好去创作。」 「不怕我之後导演做上瘾,不做你制片了?」 「欸,以前可以不做制片,现在来不及了。」他皱眉,故作紧张,「没有你帮忙处理预算的事,我怎麽拍?」 「噗,请自立自强。」 她笑了。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好像松了一点。 傅岷总是这样,稳稳地站在她身後,做山一样给她靠。从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起就是了。 难得能再接导演的案子,她要好好创作才行。她可是有十万预算、又碰上许聿森这种很开放的客户,不做出点东西怎麽行? 「等等要不要一起吃个点心你再过去?」傅岷抬眼看着她。「吃你很Ai的巷口那家戚风蛋糕如何?」 「好啊。」 他们走下楼时,一辆白sE的MiniCooper停在门口,堵得巷子SiSi的。 「……这种地方还有人乱停,真是没水准。」 她碎念两句。他们的工作室位在台北某个巷弄里,尖峰时段常有车蛇行穿梭。这巷口,她平常光看到汽车违停或花盆霸道挡路,就气得想踹两脚。 「巷子就这麽窄,还y要开进来,是嫌路不够难开是不是。」 她走过那台MiniCooper时还故意啧了一声,看起来很想让那车主感受到她多不爽,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 「喀。」 车门忽然被打开,她身T一僵,还背对着那辆车。 不会吧,只是碎嘴几句,还有人这麽小心眼? 她下意识伸手掐了傅岷的手臂。 「怎麽了?」 「快走。」她用气音说。 「确实担心这麽挤的巷子对你来说不够好开,所以才想说当一回好客户,来接你上班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後传来。 午後yAn光从车缝直直灌进来,她回头一望,刺眼得一时看不清人影。 几秒後,那人轮廓才清楚起来。墨镜、浅蓝衬衫,乾净利落。 许聿森。还是那副懒懒散散,什麽事都没有的样子。 「导演走吧,开工了。」他走向她,又转头对傅岷点了点头:「呦,傅导。」 「Seon,你也太好了,还来接送予安?」傅岷笑问。 傅岷不解。眼前这人和他印象中的Seon不太一样。 「是啊。难得早起,出来走走,顺便接人上班。」许聿森神sE淡淡的,语气不容置喙。 「但予安不是四点半才集合吗?」 傅岷看向颜予安。 颜予安愣了一下:「是。」 傅岷看了眼手表,现在才两点半。 「我们正要去吃戚风蛋糕当下午茶。要不要……你先去停车,等等一起?」 「不了。」 许聿森淡淡地说完,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们今天提早开工。」 嗯? 她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腕。 十万块是香没错,但也不能这样无限延长工时吧? 「我会付加班费。」 ……他有读心术?还是我看起来太像Si要钱的? 颜予安再回头看了眼傅岷,想知道傅岷的想法。 傅岷对她笑了笑,用嘴型讲出三个字:「看你啊。」 她在戚风蛋糕和加班费之间来回横跳。 「好吧。」 最後还是选了加班费。 「好,走吧,小安。」 她没再挣扎,就这样被他拉走了。 而傅岷站在原地,看着她上车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 小安? 「我们等等直接到公司吗?」 颜予安坐在副驾,手紧紧捏着安全带。 第一次搭上许聿森的车,车内空间小,木质调香味不断从左边飘来,SaO动着她。 太让人窒息。 「等等先吃下午茶。」 ……? Excuseme? 「想吃什麽?」 许聿森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时不时撇她一眼。每当他视线落在她身上,总让她热得想把车上的空调开强点。 她悄悄把风口往自己这边转。 「……我们不是要拍你录音的画面吗?」 「是啊,下午四点半。」 「那现在?」 「下午茶啊,刚刚不是说了吗?」 「我冒昧问一下,现在是有算薪水的吧?」 「有啊。」红灯时他滑开手机,点开外送平台:「我不方便进店,叫外送可以吗?」 「哦,外送可以。」 她点点头,过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等等,不是,你付加班费叫我来吃下午茶?」 「顺便讨论工作。」 还顺理成章了起来? 「公司附近有家戚风蛋糕很好吃,你吃吗?」 他撇头看她,虽然戴着墨镜,但她从墨镜里能看到那道浅浅的笑容—— 很贼。 「……吃。」 没想到加班费跟戚风蛋糕都有,那刚刚还选甚麽选?我全都要。 第二章秘密(7) 颜予安大学念的是广电系,主修导演组。 她是装满热情在读的。读的是私立大学,尽管有申请学贷,但生活本就不宽裕,所以为了撑起家里的生活开销,下课後的时间总是排满满。除了打工外,还努力拚全勤、深夜读书,只为了抢到奖学金名额。 久而久之,她习惯了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的日子。 那时她第一次深刻T悟这句话的重量—— 「拍片是有钱人在玩的游戏。」 大一分组拍期中作业时,组费开出了一人三万元的预算。 「目前只差予安没缴喔,下个月一定要交上来。」制片在群组这样写。 她翻了翻钱包,距离月底还有十天,而她和爸爸这个月的生活费只剩不到三千元。 三万,对她这样的贫寒学生来说,根本是天文数字。 但她真的太想拍片了。於是她把仅存的六小时睡眠压成三小时,白天上课、空堂时到餐厅打工,假日兼陪读。就算仍然不够,她也没打算放弃。 她每天翻着打工网站找,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高时薪的短期工。终於,让她找到了一个展场活动的工读缺,还有cH0U成。这是她唯一能翻身的希望。 她永远记得展场那几天晚上下班後回到家,肚子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她把家里翻了个遍,只找到一条白吐司。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两片,配着热水吃,一边幻想自己在喝sU皮浓汤,一边纳闷——下午那对父nV怎麽可以不眨眼就买下一台六千元的宠物推车?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委屈的落下眼泪。 啜泣声惊动了爸爸。 她听见房间里传出细碎声音,赶紧抹去眼泪,清了清喉咙。 「爸,你要上厕所吗?等我一下喔,我去扶你。」 「没有啦,听到你回来了,就想说起来看看你啦。」 「对啊,我肚子饿吃个宵夜,等等就睡觉,你快休息吧。」 房内安静了一阵。 她捏紧手中的吐司。这片吐司乾巴得不配水根本咽不下去。 「……对不起啊,爸爸真没用,还让你这麽辛苦打工。」 爸爸在房里说着,声音不大,但足够了。 那一瞬间她止不住溃堤。 她不确定自己是在什麽时候开始想哭的—— 是下午看见那对父nV轻松买下六千元宠物推车? 还是眼前这片乾得咽不下的吐司? 「没事啦,爸。」她强笑着说,「多动有益健康嘛。」 高中时尚不清楚自己想做甚麽,但此刻她很肯定,自己想当导演,想当说故事的人。 只要肯熬、肯撑,就能走得远。她相信,等她有朝一日在导演的位置上站稳脚步後,她就能拍出想拍的故事。 所以当期中作业正式开拍,她如愿当上导演,心里千言万语,却碍於技术未熟,满溢的情绪根本无从表述。 「导演,我们现在是要先拍空景,还是先跳过这场戏?」 「再不决定会拍不完喔。」 她愣住了。制片的声音在她耳边催促着,她甚至还Ga0不清楚现在是甚麽状况,只知道刚刚一直在刁演员的戏。 大学的拍片作业,业界戏称:永远在乱Ga0。 没经验的导演想说太多东西,制片又乱排,y生生把需要拍三天的内容塞在一天里面,现场变成一坨狗屎,器材四处乱放、穿帮镜头没人提醒、演员不知道自己在演哪一场,甚至有几个同学在旁边cH0U菸讲笑话,堪称人间炼狱。 她环顾了四周一圈,那无助感倏然涌上。 怎麽办?该怎麽办? 组费缴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钱。这是她打工几百个小时凑来的血汗钱,而此刻正被现场的混乱一点一滴消耗殆尽。 脑子乱成一团,累积的疲惫压垮她最後一丝理智。 她慢慢蹲下身,想好好思考一下,但却发现眼泪一滴滴落在脚背上,想说的话一句都挤不出来。 忽然,一道声音从现场另一端穿进来。 「等等演员先开C2第五场的剧本对一下。灯光组先帮我打那场的灯,其他人清场。」 她循着声音抬起头,那人站在场边,语调清楚稳定,不急不躁,手里甚至拿着一杯多多绿。但他一开口,现场瞬间运作了起来。 她记得他,不是他们剧组的人,是来探班的友校学长。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我来当你的副导,等等我先带演员走戏,你休息一下,开拍再叫你。」 她眼泪还在掉,鼻头红通通的,讲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第一次拍本来就会这样。」他笑了笑,「别灰心喔。」 他正要起身,她开口唤住他。 「学长……请问我要怎麽称呼你?」 他又蹲下来一次,像先前那样,与她平视。 「我叫傅岷。」 「你好好打起JiNg神来,但要记住,在现场不管碰到什麽问题,都要先把片拍好来。」 ?? 不管怎麽样,先把片拍了再说。这是傅岷教会她的第一件事。 颜予安一直把这句话当成铁律。时间不等人,烧掉的钱回不来,镜头没拍就什麽都没有。不管现场发生什麽状况,起码先拍了再说,至少有个交代。 所以当她透过镜头,捕捉到许聿森与韩雅菲过分亲昵的互动时,她表情毫无波动。 「Seon你看,我是不是变胖了?」 韩雅菲一边笑,一边拉着许聿森的手贴在自己腰上。 颜予安挑了下眉。 「……你不要这样。」许聿森把手cH0U回。 韩雅菲朝镜头扫了一眼,眼神g人,随後靠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颜予安没听清。 转身时,韩雅菲一边盘起长发,白皙後颈在灯光下亮得动人。 「老师,我们好了喔~」 「小俩口谈完恋Ai啦?」音控室传来打趣声。「我们也好了,进录音室吧,今天起码要录到verse2喔。」 「好,没问题。」 韩雅菲g起许聿森的手臂,头轻轻靠上去。 还真是般配。 第二章秘密(8) 稍早,颜予安和许聿森在车上嗑掉一整颗四寸戚风蛋糕,嘴里甜甜的,胃也撑撑的,心底的某处松懈下来。现在,他们并肩走在苍鹭娱乐的走廊里。公司人来人往,随便一瞄都是个大明星。 这间公司还真大,录音室、摄影棚样样齐全,连走廊都铺得跟饭店一样。 「我们等等拍的是你写的新歌吗?」 她边问边张望,步子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对,但这首写完很久了。」 「哦——」了一声,完全没听进去。 那座狮子雕像也太气派了吧,建这东西要多少钱?十万要不要? 「等等就随便拍拍就好,当素材。」 许聿森一边说,一边转头,却发现身边的人早就落後了几步。 「了解,有什麽我需要注意的吗?」 狮子雕像旁边还有金sE的花盆耶,会不会太浮夸—— 他才刚回头,下一秒她就直接撞上了他,鼻尖狠狠撞上他的肩胛。 「哎——」 「好痛……你g嘛突然停下来?」 她轻轻摀着鼻子,那一下真够大的。 「谁叫你走路不好好看路。」 他转过身,皱着眉。 看着她还在r0u鼻子,语气委屈:「真的很痛欸……」 他俯下身,伸手轻轻移开她的手,看了眼鼻头—— 噗。 好红。 「你还笑!」她抬头,瞪着他,气得手cHa腰。 他挑眉,低下头贴近一点,笑得有点温柔:「因为你好像真的很痛的样子啊。」 「你——」 「Seon!」 一个nV声从远处传来,他们同时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韩雅菲轻快地跑来,发丝随着步伐飞扬。 闪闪发亮,青春动人——颜予安心里冒出这八个字。 「我等你好久了,你怎麽这麽晚到?」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才撇向颜予安。 「呀,纪录片开拍啦?」她歪着头笑,眯着眼,笑容一样甜美。「你好,怎麽称呼?」 她根本不记得她们早就见过。 「叫我予安就好。」 「嗯,予安~」她甜甜地念着,声线绵柔,却没让视线多停留半秒,下一秒就转向许聿森:「Seon,《予你》那首的Verse2,就是nV声那一段,我有个小问题……」 语气自然,脚步更自然。她直接抓起许聿森的手腕,往录音室的方向去。 颜予安愣在原地,手不自觉握了握机身。 等等,这段要拍吗? 毕竟她甚至不知道,今天录的曲子就是许聿森跟韩雅菲合作的单曲,那首《予你》。 录音室的门越来越近,耳边仍浮现许聿森刚刚说的话:「等等随便拍拍就好。」 现在,他们肩靠着肩走前头,背影在日光灯下拉长。 许聿森啊,许聿森—— 随便拍拍?你总是能让我这麽火大。 颜予安举起镜头,先在录音室内捕捉一些素材——制作人的手放在键盘上的样子、桌上的便条纸、电脑上闪动的录音介面,全都拍了个遍。就是没把镜头对向他们。 虽然两人只是低声对话、来回听音轨,也没做出什麽越矩的动作,她却莫名地不想拍那一处。 但颜予安其实真的是个很敬业的人。 十年前,许聿森休学後,主任让她换角,她说换就换。台词重写、动线重排,连许聿森前期排练给出的灵感笔记也全数改掉。虽然那时她坚持要许聿森出演这件事,导致她高中的朋友一个个远离,可至少——那出戏还是顺利落幕了。没延期,完整演完。 也从那次的公演之後,她发誓再也不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也确实贯彻了,至少在业界是个出了名的专业制片。 所以罗,俗话说得好——她现在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有规划,没有目标的工作,接了还要看那王八蛋跟别人放闪,影响工作心情,这狗案子谁Ai接谁接真的。她原本是这麽想的。 可当她再多想一点,就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狗。被主人抛弃了十年,某天主人拿着一块戚风蛋糕回来,她就摇着尾巴,等着m0头了。 「啧。」小小的一声,她把镜头转向许聿森跟韩雅菲。 许聿森清清嗓子,这一段intro已经录第三次了。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卡痰?」韩雅菲问。 「嗯……有点。」 「是不是偷吃甜的了?」 许聿森看向镜头,准确的说是看向颜予安。 她下意识捏紧手里的相机,视线只敢躲在相机萤幕里。 「刚刚吃了块戚风蛋糕。」 「喂——」 韩雅菲伸手,捧着他的脸,转向她那边:「看着我说话嘛。」 忽然被这样一捧,许聿森有点不知所措。 没等他反应过来,韩雅菲就自己放了手:「我们继续吧。」 他转回麦克风前,却又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 让她心底瞬间涌起一阵波澜。 再次按下录影键,她中断了这颗镜头,犹豫过後还是抬起眼,用自己的r0U眼看着他。 他刚喝了水,唇边还残着一点Sh润的光。 呐,许聿森——你记得吗? 记得你还只是许聿森的时候,也曾这样看着我吗? 第二章秘密(9) 高三的毕业公演《安蒂冈妮》最後一场,终於落幕。 灯光渐暗,舞监喊完「灯暗」後,剧场陷入短暂的静默。颜予安站在侧台,眼眶泛着泪光,手紧紧握着剧本——那是整整一年的心血。 「让我们欢迎本出戏的导演——颜予安!」 掌声瞬间爆发,她深x1一口气,穿着黑衣黑K冲上舞台中央。当她双手举起的那一刻,观众席的欢呼声像cHa0水般涌上来。 剧场喇叭里传来行政统筹的声音:「虽然这出戏过程中历经不少cHa曲,但颜导始终坚定地带领全班走到最後,感谢她这一年来的付出与不懈——」 她听不太清楚,耳边嗡嗡作响。只是下意识地将双手放下,朝观众深深一鞠躬。掌声未停,她再次起身,对着控台鞠躬,再转身向所有演员鞠躬。那一刻,全身都起了J皮疙瘩。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真正以导演的身分完成一场对外公开的舞台剧。虽然排练时一波三折、中途换角、甚至一度失控,但她做到了。 安全下庄! 「会客时间十分钟,大家加紧脚步跟亲友拍照唷!」行政统筹再次叮咛。 但凡拖了个五、十分钟,场地都有可能加收费用。而且大家会客完还要拆台,把大小道具都搬回学校,估计弄完都得凌晨一两点了。 颜予安走出剧场,第一眼就看到她爸,还有推着他的小阿姨。 「爸、小阿姨!」她快步跑向他们。 「予安,你真的好bAng喔!阿姨真的看得好感动,最後一幕nV主角也很动人。」 「谢谢阿姨,好险没有让阿姨失望。」 她把目光向下移,看着她爸。 他露出赞许的表情,嘴角g着,说话时却有点哽:「很好看。」 简短三个字,却让她的眼眶瞬间盛满了泪。 「……谢谢爸,会不会累?」 「不累,等等就回去睡觉,你小阿姨会帮忙。」 她转头看向小阿姨:「麻烦小阿姨了。」 「不麻烦,」她连忙摆手:「你也很辛苦,但好险你有坚持下去,小阿姨看到你这样很开心喔!予安长大了。」 「家里的钱还够用吗?要不要小阿姨汇给你?」她补充一句。 「够够够!还有补助呢,谢谢小阿姨。」 自从她爸出车祸後,小阿姨就一直用一种很小心翼翼的方式在帮助他们。她很感激,但她知道不能一直靠着别人给的钱生活下去,所以她早就打算公演结束的隔天开始,就回去原本打工的餐厅继续上班。 没有寒假、也没空好好庆功,对於一个高三nV生来说,确实挺惨的。 没关系,能顺利演完公演,她已经很满足了。 「那我就先带你爸回去了喔!等等你回家也要注意安全。」 「好,之後见!」 她挥挥手,看着小阿姨推着她爸的画面,伸手抹去了眼泪。 「……小安。」 还沉浸在感动的情绪里,身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许聿森顿时晃入她的眼底。他戴着口罩与鸭舌帽,气息低调而陌生。当时的她还不明白,他为什麽要把自己藏起来。 「……你怎麽会来?」 「我有买票。」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她的长发,也把藏了半年的回忆吹来。 「你爸怎麽了?」 「没怎麽了,受伤而已。」 「是工作时受伤吗?」 她眉头微皱,不悦漫上眼角。 「……事到如今,再问这个有甚麽意义?」 他沉默了,眼神低垂。 「如果你没有真的想关心,就别问这种问题了。」 「你误会了,我不——」 「你来看公演,是想看看换上去的男主角演得怎麽样吗?」 「还是来看我笑话?看我怎麽把你丢的烂摊子收拾乾净?看我怎麽被你害惨的吗?」 「不是,小安,不是这样的。」 许聿森终於抬起头。 在她心里,他一直是个倔强的人。 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大吼,那是因为不甘;歌唱b赛嘴巴说着要退赛,最後还是坚持着唱完;他爸撞他房门的时候,他紧握拳头,躺在床上看起来愤怒。 但此刻,她看不透他。 他的眼神黯淡,有点沉郁,有点疲惫,有说不出的孤单。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麽继续指责下去。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晚。 而许聿森的脸在她眼里像个陌生人,但偏偏,她把整段青春都给了这个人。 「……我很懦弱,对不起。」 她皱起了眉头:「半年不见,就这句话吗?」 「大家,准备集合拆台罗。」行政统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如果你现在不解释这半年你去哪,我以後也不会听了。」 许聿森捏紧拳头,只是看着她yu言又止。 「门口集合——」 再对上他眼时,她笑了:「……好,好啊。希望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碰到你。」 小安掠过他时,阵阵茉莉花香扑进他的鼻腔里。 ?? 颜予安看着车窗外飞快转过的街景,一排排大楼仍灯火通明,刺得她额角发胀。 关於高三毕业公演的这段回忆,她曾对自己发誓过,再也不要想起来。但当熟悉的人,摆着熟悉的眼神,她要不想都难。 许聿森就连沉默的表情,都跟十年前一样,而十年前没解释的东西,也搁置在那。 「会累吗?」 他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排档杆上,视线仍停留在前方。 「不会。」 「那去吃宵夜吧。」 「嗯?不要。」 「你不是不累吗?」 「……这甚麽逻辑?」 「我会付加班费,宵夜我出。」 「不是,不要以为你给钱,我就一定会答应喔。」 「我们顺便讨论今天拍完的影片,还有明天的拍摄内容。」 又来?这人满得寸进尺的。 「不准给我用这招,不就是继续录歌吗?」 「只拍继续录歌的画面就太无聊了,所以才要跟你讨论要拍什麽。」 「然後顺便吃个宵夜,再载你回家。」他补充了一句,嘴角g起得意的笑。 停红灯时,他撇过头看着她:「我有个想法,最近在写新歌,我想请你把写歌的过程录下来。」 「听起来不错,那明天录音完拍吗?」 「可以啊。」 她打开相机,看了眼今天拍摄的素材,忽然灵机一动:「对了,等等可以顺便跟你要一下这次新歌的歌词吗?也许我可以做个意象。」 「哦,是可以啊。」 她很不愿意承认,这十年来,自己一直在等他再次出现。不是在广告看板,不是在娱乐版头条,而是以阿森的身分,真正站在她眼前。 他离开以後这几千个夜晚里,只要月光透过窗帘落进来,她就会想起他。有时气得摔枕头,有时哭得喘不上气。 但每一次,她都会忍不住想:如果他们再遇见,会是什麽模样? 会不会像迟到十年的Ai,还藏着暗流涌动;还是会像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假装从未认识? 她想过百百种再次遇见的形况。 唯独没想到,当她真的再次遇见他时,他有了对象。 ——阿森,你有想过我们重逢,会是这个样子吗? 第二章秘密(10) 颜予安的x口,自今天许聿森的创作歌曲《予你》侧录开拍後,就一直躁动着,昨天已经把男nV对唱的部分录完了,今天就剩下一些零散的桥段,预计今天录完就能去许聿森家录写歌的画面。 她数次试图捏紧摄影机,别让画面看起来太晃,但手指冰凉,怎麽都没办法停止颤抖。 心怦怦怦的跳。 「Seon,晚上收工後我们去吃宵夜好不好?我明天没工作。」 韩雅菲在录音空档时问。 「今天不行,晚上我还要继续拍纪录片。」 「是哦……那就拍完纪录片再吃呢?」 无视韩雅菲的失落,又是冰冷的一句:「Fay,改天好不好?我最近在饮控,不吃宵夜。」 「可是——」 「刚刚那一段没问题了喔,等等我们过个档案,下一段就先录Seon剩下的段落。」制作人的声音从录音室的监听喇叭传来,透过玻璃,能看见他拿着一支麦克风,视线停留在桌面,像在思索什麽。「Fay的部分都没问题了,等等你就先去开例会,辛苦了。」 「好,大家辛苦了。」韩雅菲站起身,嘴唇还嘟着,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当录音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颜予安举起摄影机,对准玻璃窗里的他。可手刚举起来,心跳的残响就再度在耳边敲敲敲。 「晚上拍完写歌的画面,我再送你回家。」 许聿森左手扶着耳罩,侧头看向颜予安。 她愣了一下,马上回神:「不用,我叫计程车就好。」 「不好。」语气不疾不徐:「晚上录完都几点了?一个人回去多危险。」 「你家那里那麽安全,不用担心我啦。」 「既然安全,还是你再睡一晚?」 她脑内瞬间闪过她那天喝醉,一边啜泣一边打给全世界道歉的画面。 「不不不不不!」她声音拔高,脸瞬间发烫,「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今天JiNg神很好,真的可以回家!」 他低笑一声:「那就让我送你回家。」 这家伙不是高中肄业吗,居然还懂得拒绝後撤这种心理学招数。 「……好,谢谢。」 今天她一如往常地被「难得早起、出来晃晃」的许聿森载来公司。从上车那刻起,她的x口就没平静过。 「Seon,我们OK罗。」 「来吧。」 伴奏一下,许聿森闭起眼,颜予安心里对自己喊了声「Rolling」後,全神贯注地盯着萤幕。 画面里,录音室灯光昏h,空调低鸣,整个世界只剩他、伴奏的声音,跟逐渐趋缓的心跳。 他轻轻呼一口气,清了清嗓,便开口了。 「提着行李你的话还绕在心底」 「那天晨光倾泻我看着你却忘了呼x1」 「沉默的那句话含在嘴角过了一整季」 「予你以安就像予你整个自己」 「聿此森然请记得我仍在这里」 每次听到许聿森的歌声,颜予安就会听得入神,屡试不爽。 昏h灯光轻轻洒落,他低着头,一头N茶棕的头发染上一层柔亮。她举着摄影机,试图将画面Zoomin到他的手指上,但指尖却一阵冰凉,原本应该自然执行的动作与流程,全卡住了。 她忘了怎麽对焦,甚至忘了自己是导演还是观众。 其实早在昨晚在车上边吃宵夜边看完这首歌的歌词後,她的心就从没静下一秒过。甚至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睡时又想起,y是辗转到天明,脑里都是Outro那几句,关於她,跟他的故事。 「OK,音档没问题——」制作人在玻璃前,跟录音师讨论了一阵後说。「之後就开始混音,你还有什麽想法可以直接跟我们说。」 「老师辛苦了。」许聿森双手合十,对制作人跟录音师鞠躬。「那我们先离开了,去拍下一场。」 「很期待你的个人纪录片喔,辛苦了。」 「哔哔——」 地下室里回音空荡,两人站在电梯口,许聿森随手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远处那辆白车的车灯亮了起来。 「你的车不是keyless的吗?」 「是啊,但我忘了停哪。」 「记X也太差了吧。」 「我的脑袋都拿去写歌了。」他语气懒懒的,往车子走去:「而且最近晚上睡不好,觉得多少有点影响。」 她跟在他身後,语气放轻了些:「你晚上会睡不好?」 「嗯,太安静了。」 她忽然想起那晚睡在他家的感觉。空调嗡嗡响,但整间屋子却安静得出奇。她那时以为是酒JiNg的副作用,现在才明白,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那种静太过刺耳。 许聿森……会想他妈吗? 他回头撇了她一眼。 看到她若有所思的呆脸,让他突然想作弄一下:「不过你来了之後,我应该就能睡好了。」 她一愣。 「吐了,谢谢。」斜睨他一眼:「有nV友的人请不要对nV友以外的异X说这种话。」 她越过他,用力拉开车门。 「……你觉得我有nV朋友?」他的声音缓慢落下,带点不满的低哑。他把手搭在车顶,视线直直压在她脸上。「我看起来像那种不避嫌的人吗?」 「拜托,你们都官宣了。」 「你再说一次。」 「嗯?」她皱着眉,手还在门把上。「拜托,你们都官宣了?」 「对,官宣。」他叹了口气,绕过车头,慢慢走向她,语气一字一句咬得清楚:「官、方、宣、布。」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头上的冷白灯,让她整个人陷进一片Y影里。 「……演的?」 「当然是演的。」 「可是Fay看起来不像演的啊。」 「我管不了她。但就是演的,全都是经纪公司安排的。」 话音刚落,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将她引向副驾。她下意识坐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帮她俐落地系上安全带,「喀」的声音从左下方传来。 那就代表,他们两个都单身——? 「走吧,等等还要录写歌的画面,晚餐要吃什麽给你决定。」 他把手机递给她。 「喔、好。」 她接过手机,打开外送平台。萤幕上各式美食照片滑过眼前,却怎麽看都毫无食慾。 她只是觉得,前阵子那个独自悲伤、胡思乱想的自己像个小丑。然後居然还被曼尼说中了,可恶。101那间自助餐一个人多少钱来着? 「嗡—嗡—嗡—」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伸进口袋拿出手机。 ——是小阿姨的来电。 「喂?」 「予安?你爸爸跌倒了,头去撞到桌角,现在要去急诊室。」 「……他人叫不醒,你快回来!」 小阿姨的声音急促颤抖,背景垫着救护车的鸣笛声。 脑子一片空白。 「……好,我马上过去。阿姨你把医院位置传给我。」 她讲话时声音很稳,但手已经在发抖。 电话挂掉後,颜予安把手机捏得紧紧的,纂在x口。 「怎麽了?」 「我爸跌倒了。」 第二章秘密(11) 颜予安的家,在有妈妈的那些年,从来不快乐。 妈妈偏执地相信「有出息」是唯一的出路。从国小起,她就开始逐本检查颜予安的作业,只要出现一个错误,就会拿起那支粉红sE的Ai心小手重重打下。 「就国小程度,加减乘除你也会算错?」 「考试没进步就别吃晚餐了,给我好好预习。」 那些话混着怒火与期待。而小小的予安听不懂「期待」的重量,只知道妈妈皱眉时特别可怕。既然妈妈要她努力,她就努力。於是她从国小开始,就拚命背书、拚命做题,希望哪天能从妈妈的眼底看见一丝笑意。 「你不要给予安这麽大压力,现在才国小,让她轻松点吧。」某次,爸爸看不下去,终於出声。 「好,那就轻松点。」妈妈说完後拉着她走到房间,抓着她的手一本一本撕碎课本。「你之後就不用读了,明天开始跟爸爸去工地做工。」 她盯着满地碎纸,忍不住大哭。 「我不要去工地……我不要当工人!妈妈,让我读书……呜——」 那句话说出口时,爸爸听着,一开始不是很在意,但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油漆和灰尘成了一层难以抹去的羞辱。从那以後,爸爸总会在工地下班後先换套衣服,把脸洗乾净才回家。 那天夜里,她是被吵架声吵醒的。她惺忪间,看到妈妈提着行李,走得飞快,连头都没回。 她悄悄溜到爸妈房门前,透过缝隙看到爸爸坐在床边,双手摀着脸,一声不吭地哭着。 「……妈妈去哪了?」 「妈妈说要回外婆家休息一阵子。」 那之後,妈妈再没出现,没有电话,或一封信。颜予安一边等,一边更拼命地读书,她想着也许成绩更好,妈妈就会回来,也许她就会笑了。 又过了好些年,她已经不再主动提起妈妈的事。直到某次翻爸爸的身分证,发现配偶栏空着时,她才知道——他们早就离婚了。 她其实一点也不觉得爸爸当工人是什麽丢脸的事。 虽然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也并不圆满,但却从来没让她缺过什麽。她想要的,爸爸总会努力给她。国二看着电视剧男nV主角很是向往,她随口提了一句:「读表演好像很有趣」,爸爸二话不说就帮她报名了表演训练班,之後接着考让她艺校。 她明白爸爸赚钱很辛苦,所以她更发自内心的读书、上课,回家洗手做晚餐。那时她觉得,只要这世界上还有爸爸,就还有她。 爸爸用一双粗糙的手、满身的汗水,为她换来的,不只是三餐温饱——那是一种让她安心活着的「允许」,对她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但尽管如此,当别人问起她爸的工作,她还是会绕着路说。 「你爸是做工地的喔?」某次阿森并肩在她身边,豪不在意的撇头问她。 她其实不太想回答。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只要开口说出爸爸的职业,接下来十之都会是一阵不经意的讪笑或尴尬的沉默。 但不知怎地,阿森让她有种想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冲动。 「嗯啊,每天都灰头土脸的。」她尽量说得轻松些。 「他很厉害耶,一个人把你带大,一定不容易吧?」 他捏着书包背带,看着远方,淡淡地说: 「……好羡慕啊,感觉你家超幸福的。」 而她看着他,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说什麽。 阿森是个奇妙的人,你总会不自觉的想跟他分享所有事情。 当晚写日记时,她写出了这几个字。写完後她阖上日记,靠在椅背上浅浅地笑了。 那时她没想到,那两句话,源自於内心的怦然。 阿森是个奇妙的人,让小安总是不自觉的想跟他分享所有事。 高三的那天早上,当她踏进校园准备开始平常的一天时——她爸爸拨了通电话给她。 电话接起来,她听见陌生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颜国诚的家属吗?」 「……是。」她有些迟疑。 「这里是新禾医院急诊室,颜国城先生今天发生交通事故,目前没有意识……」 後来电话里说了什麽,她完全没听进去,她只记得自己冲出校门,拉着书包就奔上第一辆抵达的公车。 手机还紧紧捏在手里,冷得发颤。讯息忽地跳进来,是班级群组的通知。 同学A:颜导,科主任说要开会讨论公演的事情欸,你忘了? 同学B:你没到开不了会,大家都在等你喔,别睡了。 她无视讯息,一点也不想回覆。 然後打开阿森的LINE,毫不犹豫的拨了过去。 「嘟—嘟—嘟——」 没接。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接。 她咬着唇,手一颤,再拨。 「嘟—嘟—嘟——」 她忍不住低声喃喃: 阿森,求你了,我真的需要你。 「嘟—嘟—嘟——」 直到公车停靠在医院门口,他的电话也始终没有接通。 对话纪录停在那句:「身T不太舒服。」 再往下,就是她一连串未读的讯息和拨出的电话。 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横亘在他们之间。 当爸爸手术结束,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小阿姨也到了。她什麽都不记得,只记得小阿姨一直抱着她哭,好久好久。 「医生说……你爸爸双腿瘫痪了。」 小阿姨的泪水从没停过,临走前塞了五千元进她手里,她愣愣地接过。 「予安,阿姨说真的,有什麽需要一定要告诉我喔。现在你只要把爸爸照顾好,把书念好,这样就好了。」 「你要做个有出息的大人,好好照顾爸爸,知不知道?」 那句话在她耳里回荡。 而病房里,爸爸仍因为麻醉的关系躺在床上,久久未醒,仪器不断「哔—哔—」的叫着,让她心一直都揪着。 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接起。 「喂?」 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让她愣住了。 「……你找我?」 阿森的声音传来,陌生得让人不安。 她抠了抠手机边框,最後轻声说:「没事了。」 隔周,小安回到校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补开那天没开的会。 「……因为个人因素,许聿森休学了,男主角要换人。」科主任的话窜进她脑海里。 会议议程第一点,便是重选男主角。 阿森教会她的第一件事—— 当你需要的人不在那里的时候,往後就不能再依赖了。 第二章秘密(12) 「对不起嘿,让你们担心了。」 此刻,爸爸躺在病床上,对他们b了个赞。 颜予安扶着额,透过手指缝隙瞪着那老男人。 而许聿森摀着嘴,忍不住笑。 「爸,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再自己乱爬起来了好吗?」 「歹势啦。」爸爸的头用纱布包着,纱布边缘微微染h,渗着血与组织Ye。「我想说那时候你小阿姨在讲电话,啊我尿急,又不好意思打扰她啊。」 「你知道如果你撞到的角度再偏一点,很可能会就Si掉了吗?」她止不住嘴,一句接着一句地碎念,语气像嗔怪,眼眶却早已泛红。 「……你如果Si掉,我怎麽办?」 爸爸还是笑,没说话。但看nV儿这麽说,嘴角还微微颤着,笑容里也多了点难受与愧意。 「等这阵子帮阿森拍完纪录片,我就会常回来陪你。」 「好啦,不急。」 「不过我真的在考虑请个看护了,你年纪也大了。」她坐在床沿,低着头说。 「浪费钱啦,不用。」爸爸撇撇手:「平常起来都没问题,这次只是刚好跌到,下次会更小心。」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抓着颜予安的手。 「你就专心工作,医生说住几天观察一下,没事就出院,小阿姨会来帮忙顾我,别担心。」 她轻轻点头,指腹在眼角抹过,没有正眼看爸爸,只静静说了句:「嗯,再看看吧。」 这时,爸爸把目光转向许聿森,笑得像个孩子。 「阿森,长大了馁。我有在电视上看到你喔,真的有帅到。」 「谢谢叔叔。」许聿森笑了笑,走到病床右侧,视线沉稳:「叔叔,这几年还好吗?」 「我很好啊。她b较累啦——我瘫痪以後,只能做一些代工,她又要念书又要打工,每天都忙得要命。」 「叔叔,你瘫痪了……?」 爸爸愣了愣,回头看向颜予安:「你没跟他说?」 「这有什麽好讲的。」 「叔叔,对不起……」许聿森垂下眼:「是我离开太久了,什麽都不知道。」 爸爸没说什麽,只是拍拍自己的腿,语气轻得像开玩笑:「没事,命捡回来了就好。」 「好险你们都平安长大了,两个都那麽优秀。」他朝许聿森点点头:「阿森,你多多照顾我们予安喔。她做事是很认真啦,但有时候太拚命了,会把自己b太紧。」 许聿森嘴角忍不住扬起,眼睛偷偷撇了她一眼。 「她是这样没错。但我会的,我会好好照顾她。」 颜予安红着脸,一手摀住额头,一边望着地面不敢抬头。 「别说了啦爸……你赶快休息吧。」 他们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刚刚才讨论好,因为时间还早,加上下周许聿森的工作排程b较多,还是决定等等继续回他家录写歌的画面,今天拍完就杀青了。 「你怎麽都没跟我说你爸的事?」 「又没什麽好说的。」颜予安的话此刻听来刺耳。 「而且那时候已经连络不到你了。」 许聿森心里像堵了块什麽东西,闷闷的。 「公演那时,我还以为你爸只是暂时受伤才坐轮椅的……你怎麽不跟我说?」 「说了你又不能让他站起来,说了有什麽用?」 两人讨论的声音很小,但字句都带点情绪。 「说了起码能让我帮上一点忙啊。」 颜予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直视他。 「阿森,你那时候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会有可能现在才知道吗?」 他想知道吗——? 这问题问进他的心底。 那段他们空白的日子,再填不了任何东西,例如无所谓的解释。 「……小安,」他低声喊着她的名字,眼神扫过左右,确认走廊没人,才靠近一步。 「抱歉,我那时消失了那麽久……」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再逃了。」 「我会更努力靠近你。我会用时间、用我的生命去证明。」 医院里的药水与消毒水的味道弥漫整个空间,颜予安一到医院就就感觉这味道一直攫住她喉头。 但那一刻,当他的气息靠近时,一道熟悉的木质调香味窜入鼻腔。 温热而真实,一切都慢了下来。 ?? 当他说出「用生命去证明」时,他的眼神真诚,眼尾微垂,语气低缓。 她差点就信了。 还好刚刚保留了理智,不然此刻的丢脸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哔——」 电子锁一声响起。 她顺手提起柜子上刚刚叫的晚餐。 「你居然点麦当劳?」许聿森手放在门把上,忍不住吐槽一句。 「怎样?麦当劳很好吃欸,又快。你不懂啦。」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炸物香热呼呼地冒上来,意外地安慰人心。 「Seon——你回来啦?今天好晚哦。」 一个声音从客厅传来,她的脚步瞬间停住。 她抬头看见韩雅菲坐在那座陷人的沙发上,穿着一袭丝质睡衣,头发还Sh着。 「我有买晚餐喔,今天吃你最喜欢的日料。」 茶几上摆着一盘盘JiNg致寿司、炸虾、冷盘,每样都sE泽诱人,容器讲究,还冒着热气。 再看自己手上纸袋里的垃圾食物。 ——许聿森,这就是你说的,用生命去证明? 用我的吗? 第三章宿命(1) 第一次见到Seon时,Fay根本看不上一眼。 「Fay,你不觉得Seon很帅吗?」 同团的前辈姐姐凑过来,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她的腰。 她挑了下眉,扇了扇浓密的睫毛:「帅?装的吧。」 语气淡淡的,但尾音透着不屑。 「节目上只会笑笑笑,私底下是什麽德行还不知道呢,别那麽快Ai上。」 她瞥了一眼电视萤幕,画面上的Seon确实笑得很假。 「真要说的话,Jayce还b较有魅力,表里如一,疯狗一只。」 「你很酷耶,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Seon看起来好没难度喔。」 前辈姐姐用手掩着嘴笑。 对她来说,毁掉一个人无须耗费任何力气,只要黑就够了。 Fay早就明白——娱乐圈水很深,在这里没什麽表里如一。 而她,正是把这句话发挥到极致的人。 「来来来~下一题,如果今天要选一个男艺人谈恋Ai,你会选——?」 综艺主持人举着麦克风,语气夸张地cue她。棚内顿时哄声四起,摄影机拉近,光线集中在她脸上。 Fay低下头,卷着头发的指尖没有一丝犹豫,她g起羞涩的笑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大的英文字母。 「居然是Seon!国民男神耶!」 坐在她身旁的B咖nV艺人夸张地摀嘴,笑容灿烂地对镜头说:「Seon你看到了吗?你有小迷妹喔~而且听说你们还是同个经纪公司的对不对?他真的很温柔,是nV生喜欢的对象……」 大家说的话都一样,嗜血得令人嗤鼻。 Fay出道不过两年,却早早m0清了这个圈子的生态。谁要红、谁能炒话题、谁能利用,她都明白。 而她是个聪明的nV孩,刚好又长着一张乖巧听话的脸。於是她像一只百变怪,懂得用最刚好的方式去取悦每个人。经纪公司要她撒娇,她就笑得像小猫;综艺节目要话题,她就适时地丢出几句可被剪辑的金句。她知道怎麽让人喜欢她——所以不管是粉丝、公司,还是同团的姐姐们,全都对她赞不绝口。 那次难得的综艺合作,经纪公司把KISSY和NOIA排在同一场节目里。KISSY当时还是个没什麽热度的小团,这场节目能跟NOIA同台,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Fay明白这点,尽管她已经连续发烧两天,还是坚持出席。 「妹你还好吗?你脸好红,很烫耶。」 同团姐姐探手m0了m0她额头,有点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我可以。」 「抱歉,Rundown有改,等等KISSY先上喔。」 工作人员走进後台,朝她们一边点头一边说。 「怎麽突然改顺序?」有人语气明显不悦,「不是说好我们最後一组?」 「因为J……NOIA的人还没到齐,但今天排的拍摄满档,只能麻烦你们先上,不好意思。」 Fay扶着额角,头疼的不行,耳鸣轰轰响,整个人摇摇晃晃。 「妹,你真的可以吗?不要勉强自己——」 她啪地一声拍开那只手:「我说我可以。」 「不要勉强自己」是她这辈子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 韩雅菲懦弱,没用,也许真的不会勉强自己。但身为Fay?她可是抱着不Si不罢休的心态出道的,Fay不只要勉强自己,还要挤上那个让人最称羡的位置。 突然,一只手伸进她的视线里。 「看你好像很不舒服,先把头痛药吃了。」 她抬起头,Seon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眼底带着一点她不太熟悉的情绪。 「再撑一下,录完就去急诊,好吗?」 她发着高烧,不确定这种晕呼呼的感觉是怎麽来的。那时Seon说的话,像给她打了剂强心针,像牵着她的手跳呀跳的。 开始录影後,她笑着撑完整段表演,动作没有落拍,笑容也没断过,唱歌时的声音还更好了。虽然头仍在晕,脚像踩在云上,但她还是做完了,而且意外地b平常更好。 那天晚上她从医院回到家後,怕吵醒熟睡的家人,她蹑手蹑脚的打开房间门,关上门後,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躲在那片黑暗里,抱着膝盖埋着脸,哭了好久、好久,原本头就晕,一哭更晕了。 某个瞬间,她想起过去每一次生病的夜晚,房门外传来的笑声、电视声、推门时被打断的语气—— 「就感冒而已,刚刚不是给你吃药了吗,还想怎样?」 「你姐姐每天加班到这麽晚才回来,你就不能T谅一下?」 那时没人理她,教会她什麽都不说,连咳嗽都知道要憋着咳。所以现在,当有人替她说一句「再撑一下」,她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 Seon那种人,看起来那麽假,节目上笑得这麽完美,一副什麽都可以的样子。怎麽可能是真心的?为什麽要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低下身,递过药,眼里还浮着一点不安的急切? 别装了。你到底想g嘛?我爸妈都不在意我了,你凭什麽在意? 她气了一整晚,气到最後乾脆躺在地上,连眼泪都没擦,就这样睡着了。 但从那刻起,Fay心里的某处被他占据了一块。 後来,只要工作现场有他在,她总会不自觉地看向他那个方向,她在等,等哪时候,那双眼再次r0u进温柔与急切。 Ai意是一点一滴填进去,悄无声息蔓延开来的。藏在每次眼神交会的瞬间,在他不经意绽放的笑里流转。 这是FayAi上Seon的故事。 ?? 三分钟前颜予安甩门而出,麦当劳还放在玄关,甚至相机包都没拿。 客厅里只剩许聿森、韩雅菲,以及一桌已经冷掉的日料。 「你为什麽在这里?」 他捏紧拳头,盯着那nV人微敞的丝质睡衣,眉头紧皱。慾望没有被挑起,倒有一GU翻涌的愤怒。 「我来庆祝录音杀青啊。」 韩雅菲拨了拨头发,语气轻松,眼神却一寸不让地盯着他。 「你为什麽不先问一声?」他压抑地低吼,咬紧後槽牙:「我不是说了晚上还要拍纪录片吗?」 她晃了晃手上的钥匙,站起身,踩着缓慢的步伐朝他走近。 「你以前跟我说过——只要我有事,都可以来你家等你,不是吗?」 「韩雅菲,」 他唤她的名字时,每个音节都带着警告的锐利,缓慢而重,使她顿时站定脚步。 「你别太得寸进尺。」 他站得笔直,声音低沉又冷冽。 「给你三分钟,衣服穿一穿快走,钥匙留下。」 「Seon!」她语气瞬间拔高:「你明明说过,这里是我的避风港!」 「……你现在还要把我唯一能感觉自己存在的地方剥夺吗?」 Fay垂着眼,手指微微发抖,紧紧捏着那把钥匙,不敢放松。她的呼x1开始紊乱,视线有些模糊。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许聿森撇过头,盯着地面。 「你说你会保护我,这些都不重要了吗?」 他没说话,只是掠过她,坐上沙发,用掌心摀住脸,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这很重要,这很重要。 这把钥匙真的很重要,绝不可以随便让出去。就算任X一点也没关系,只要手里还握着钥匙,就代表她仍有地方去。 Fay跟Seon,从来没有命中注定,只有她在暗无天日的荒地里,沿着爬满荆棘的路,用她的脚一步一步靠近他。 相较於小安与阿森的初恋重逢,这段Ai情显得更狼狈,更凄美——也更让人动容,不是吗? 第三章宿命(2) 五月初,天气逐渐转热,即使入夜,空气里的闷Sh依旧咬人。许聿森皱着眉,本就不喜欢这种气温,发现等了半天换来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呆瓜熟男时,脸更臭了。 「还有东西吗?」 傅岷拉开相机包,检查里头的设备。 许聿森往公司里探头张望,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她的晚餐。」许聿森把手上的麦当劳递给傅岷。 「谢啦,Seon,这麽晚还麻烦你跑一趟。」 傅岷拉起拉链,接过食物,语气平稳,看似客客气气。 「小安呢?」仍追着办公室的方向开口。 「回家了。」 傅岷答得简洁,语气快。 他试着往前一步,而傅岷也不着痕迹地挡了回来。 「怎麽了吗?」 傅岷眯起眼笑,却没在眼底看到一丝愉悦。 「我有话想跟她说。」 「这麽巧——她看起来没话跟你说。」 一瞬间,傅岷的笑颜燃起许聿森的怒火。从刚刚开始,这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什麽都没有,什麽都不知道。在即兴表演里来说,就是从头到尾都在「说不」,拒绝交流,没点真实情感在里头。 ?? 一小时前,她看着公司门口那坨狗大便,嘴角cH0U了两下。 历经十年沉浮,好不容易接下一支导演的案子,也终於见到那个想见很久的人。看起来各方面风风光光——结果一到公司就迎面扑来一坨热腾腾的屎。 也是啦,她的人生就是这样,吃了很美味的食物,最後只拉了一坨屎,ch11u0lU0躺在那,不忍直视又必须面对,她凭什麽还妄想能继续尝甜头。 浪漫一点的人也许还会觉得,是哪只狗跟她这麽有缘呢,一定要把牠带回家好好疼Ai——可惜颜予安一直都不是浪漫的人,脑中刚刚闪过的只有碍眼跟臭。 她cH0U出一张卫生纸,一手捏鼻一手隔着纸把狗屎夹起,准备冲进公司冲马桶。这时傅岷正好从办公室走出来,一边讲电话一边朝她举手打了个招呼。 她进公司前听见他说的那句话—— 「我才要感谢贵公司对我们的信任……哪里哪里,没问题没问题,那再等您的通知。」 都这麽晚了,傅岷的语气还可以又高又诚恳,八成是在巴结哪个甲方。 她听着马桶运转声,转开水龙头,把肥皂搓进手心,洗了很久。 水不停往下流,她盯着流进排水孔的水发着呆。手倒是意外地听话,乖乖地遵循内外夹攻大立腕的洗手口诀,来回搓r0u,一丝不苟。 「恭喜杀青啊。」 傅岷经过厕所门口时停下脚步,对她说了声。 「谢啦。」 她甩了甩手,水珠啪地弹在洗手台上,接着双手用力拍了自己脸颊一下。 不沮丧、不沮丧——! 「呃啊!」 她才刚转过身,傅岷就像见鬼似的惊呼。 「你神经病啊?」她皱眉。 「你眼睛怎麽红成这样?」 他整张脸看起来非常惊恐,也吓得她不浅。 她眨了几下眼睛,扯出个尴尬的微笑:「累吧。」 「当然会累啊。」傅岷又仔细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杀青後就马上冲来公司剪片,不累才有鬼。」 「嘿嘿……等不及嘛。」 「反正纪录片交片还好一阵子,你g嘛不先好好休息?明天再来剪也不急啊。」 「我想说今天先来挑素材,明天才能专心剪嘛。」她眨眨眼。 「说不过你耶。」傅岷轻叹。「身T顾好b较重要,好吗?」 然後补了一句:「有需要帮忙就叫我,今天我也要赶片。」 这人没问题吧? 「才刚说要顾好身T,结果你根本也要赶片嘛?」她翻了个白眼:「好好好,傅导,有问题问你,我要先去挑——」 话说一半,她忽然停住。 要命。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一闪惊慌:「傅岷!你等等有事吗?」 「没事啊,怎麽了?」 「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虽然跑来公司有部分原因确实是挑素材,但—— 「就是那个,我的记忆卡放在许聿森家里……你可以帮我拿吗?」 眼看傅岷犹豫了一下,她接着补充:「你赶哪支?我先帮你剪,我熬夜剪!」 「是可以啦……」他叹了口气,看着她红得夸张的眼睛:「但你要答应我,等等立刻回家,好好睡一觉。」 「我拿到记忆卡後直接放公司,你明天再来处理,好不好?」 他看着她,总觉得今天这姑娘身上写满不对劲,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好,我等等直接回家睡Si给你看!」她立刻双手合十,抵在鼻尖,满脸感激:「大大大感谢!我现在把地址传给你。」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点开LINE,把许聿森家的地址复制贴上,下一秒,讯息跳了进来。 阿森:你在公司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阿森:送相机包还有麦当劳,虽然冷掉了。 吓得她差点把手机冲马桶里。 她愣了愣,Sh润又不自觉地漫上眼角。 「你到底怎麽了?」 傅岷忍不住问。颜予安的状态确实让他心慌:「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我想跟你说,我可以帮你,你不用担心。」 那瞬间,颜予安感觉到,自己绷着已久的情绪终於有个地方可以溃堤了。 「……我讨厌许聿森,」 她哽着,泪水从眼角流淌。 「更讨厌我自己。」 後来她一直哭,一边念着零散的词句,傅岷听不大清楚。但颜予安对他来说已经亲近的像妹妹一样了—— 不管是谁,他都不会允许有人让颜予安伤心。 第三章宿命(3) 颜予安把档位切回P档,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头轻轻靠了上去,深深叹了口气。 她一向不喜欢医院,她觉得只要一进到医院停车场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就会弥漫在她的周围。她对那里的印象,永远是病房里那个日渐消瘦的爸爸、过冷的冷气、还有无所适从的寂寞感。 她转头看了眼副驾驶座上,塑胶袋里的r0U羹面,热气袅袅地冒着香气,却怎麽也压不过那挥之不去的药水味。 她又叹了口气,拿起手机,顺手输入爸爸的电话号码。一拨过去,那头立刻接起来。 「喂?」 「爸,我停好车了,要喝什麽吗?茶好不好?」 「不用啦,阿森刚刚有买果汁了。」 ……? 「阿森?来g嘛?」 「他说来看我啊,还带伴手礼喔。」爸爸语气听起来还挺开心,然後对电话另一头喊了声:「阿森,是予安啦。」 话筒传来一阵摩擦声後,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小安,我来看叔叔。」 她沉了几秒,压着怒火淡淡地问:「……谁说你可以来的?」 「叔叔啊。」 还真有道理。 纪录片杀青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礼拜。颜予安其实现在不想面对许聿森。 倒也不只是因为那天撞见韩雅菲坐在那张陷人的沙发上,姿态X感得过分,让她当下觉得自己被背叛,又气又窘。 更让她想逃避的是——纪录片真的算杀青了吗?毕竟连写歌的画面都还没讨论到底要不要补拍。 这几天除了照顾爸爸,她几乎都窝在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地挑素材。总算拼出ACopy,却连传给许聿森的勇气都没有。可笑的是,她一向自诩是个专业的影视工作者,能抗压、能应变,但只要扯上许聿森,好像什麽都做不好。 现在倒好——她连续一个礼拜把他的通知静音,讯息通通没读;结果客户本人直接杀到医院,还拿她爸当人质。想到这手心的汗又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她把手搭在病房门门把上,再深深x1了口气。脑中排练了数次等等怎麽拒绝许聿森不要补拍写歌画面的场景,终於有点自信後,她给自己点了点头。 「你来之前怎麽不跟我说一声!」 推开门的同时,她漾起了个灿烂的笑容。 「喔,来啦,我们午餐吃什麽?」爸爸立刻期待地搓了搓手,笑得像个孩子。 「r0U羹面。」她晃了晃手里的汤面,然後眼神撇向许聿森:「但抱歉,我只买了两碗。」 许聿森坐在病床旁,抬头朝她笑了笑:「没关系,我吃过了。」 她对隔壁床的阿姨点了点头,走到爸爸床边,熟练地打开r0U羹面,用塑胶汤匙舀起汤,让热气散一点。 「那我们就不客气罗。」她将面轻轻摆在床上的桌面:「你看看这样会不会太烫。」 爸爸拿起汤匙舀了一口,r0U羹与淡淡的醋香随着热气缓缓升起。 「嗯,还是巷口那家r0U羹好吃。」 「医生说你这两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她打开热水壶倒了杯热水,吹了吹表面,啜饮一口,才接着问:「好险只是轻微脑震荡,现在还会晕吗?」 「好很多了。」爸爸正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什麽,把汤匙放下、转身拿起病床旁的纸袋:「你看,阿森送的,养生茶耶。」 颜予安盯着爸爸手上的礼盒,又看向许聿森——那家伙正坐得直挺挺的,像等着夸奖的小狗。 还没等她说话,许聿森就自己补上一句,顺手提起脚边另一袋:「小安的也有。」 「这是顾眼睛的。」他说得自然:「听叔叔说你最近都在剪纪录片,太拚了也不好,其实可以慢慢来,不急。」 「喔……」她低头瞥了眼那盒叶h素,神情淡淡:「谢谢。」 沉默几秒。 「纪录片的ACopy已经剪好了,我回去传给你。」 她的指尖微紧,视线转向手中的杯子,语气克制。 「好,谢谢。」 他回得更轻,轻描淡写得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 然後就没了。 这让颜予安更不安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空气静得只剩下隔壁床手机影片跟爸爸x1面的声音,此起彼落。 「那个,写歌那段的画面补拍……」她终於又开口。 「那个啊?」他依旧那副轻松模样:「其实没差啦,本来就是临时加的。」 「我们可以先看完ACopy再决定加不加,也b较弹X嘛。」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语气轻轻柔柔、毫无侵略X。 但颜予安盯着那张笑脸,心里没点欣慰或感谢,倒是一阵阵怒火窜起。 这人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不是很想提但是,上次许聿森才说要用生命证明给她看,结果转头就让她撞见那副画面。 然後现在,连一句「我会来」都懒得讲,说来就来、擅自出现在她爸病房,还一脸没事人似的假装T贴、关心周到。 一句解释都没有。 真是气人。 她咬紧牙,把这团怒气y生生压在心里,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等这支片子交完,她一定会断得乾乾净净。 再也不回讯息,也不见他,最好老Si不相往来。 不,应该说——这辈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认识许聿森了。 「哇——你看我翻到什麽?」 还在心里翻滚火气的颜予安,忽然听见爸爸惊呼一声,眉头一皱,转过头看去。 只见爸爸一边吃面一边滑手机,现在竟乐呵呵地把手机递给了许聿森。 「你看,是不是很YOucHI?跟现在差很多吼?」 许聿森低头看了一眼,噗哧的笑了出来:「喔天啊,好怀念喔,这是……高一的时候吧?」 「什麽东西?」 颜予安有点狐疑地走近他身边,探头想看。 许聿森却突然把手机举高,笑嘻嘻说:「叔叔,我把照片传给我喔,太经典了。」 「什麽啦!」她皱着眉,忍不住一边踮脚一边伸手去抢。 「欸欸欸,小心烫喔!」爸爸边吃边用手护着自己的r0U羹面。 就在这时,许聿森忽然低头,把手机萤幕转向她。 画面一闪,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背景是曜南艺校的黑盒子剧场。舞台灯光打在中间的两个人身上——她和许聿森,当时高一,正在为展演谢幕。 她穿着那套手缝过无数次的旧戏服,脸上涂着还不太熟练的舞台妆,眼神真挚得要命。而他则搂着她的肩,笑得张扬,那种毫不设防的年少气息,隔着萤幕都烫人。 两人笑得像全世界只剩彼此一样,单纯、明亮、没有任何保留。 颜予安垂下眼,不知道是哪里突然涌上的情绪。 时间过得太快了。 快到她还来不及把喜欢好好说出口,就已经错过了;快到她都没好好放下,他便带着满满的回忆向她走来。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世界早已布满荆棘,遮得不透光。 那些复杂的人际、残酷的现实、藏也藏不住的伤口——直到现在都仍扎得她疼,现在光再照进来,又有什麽意义? 照片里的她好快乐,颜予安凝望着小安。 而时间真的太快了, 快到连她自己都忘了,原来,他们曾经这样靠近过。 第三章宿命(4) 高一班展时,当展演老师念出演员名单,颜予安愣了好大一下。 「小莫——颜予安,阿杰——许聿森。」老师把剧本拿来当扇子,边扇边说:「以上,有问题的等等来找我。然後男nV主角,这周先把剧本看熟,下周开始拿本对戏。」 她当时b起演员,其实更想做导演,享受掌握大家生杀大权的滋味,只是分组时没被分进导演组。 小安没有表现出难过的样子,但坐她旁边的许聿森查觉到她可能有点失落,所以一直有意无意的安慰她。 「没选上导演,就去选演员啊。」 「老师不是说,想当好导演,得先做过演员,才会懂导演的想法吗?」 她原本只是当耳边风,结果那句话却不知怎麽的,就钻进心里。徵选那天,她愣愣地上场、愣愣地演完、愣愣地下台,然後就被选上了。还是nV主角。 虽然念戏剧科,本来就得碰表演,而且她也上过表演训练班,对表演还是有点基础概念的。可她从来没这麽正经地跟一个剧本好好工作过。 所以当nV主角对她来说压力还真的不小。唯一让她稍微安心一点的是,男主角是许聿森。 高中的颜予安,是个一板一眼的nV孩。 在她的世界里非黑即白,所以读剧本时,常常卡在那些她想不通的情节里。 「不对,不对啊。」 某次排练时,坐在排练场边的展演老师放下手中的笔,一边嚷着一边打断他们的表演。 她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老师。 「小莫在这边的情绪怎麽会是这样?」 颜予安抿着唇盯着地面,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来,你说说看,小莫在这场戏里,会是什麽情绪?」 她想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觉得……小莫不想接阿杰送的周年礼物。」 「为什麽?」 「因为她怀疑阿杰出轨了,」她抬起眼时,语气坚定:「所以不接才合理。」 展演老师挑了挑眉:「你要怀疑经典剧作家的剧本?」 「老师,我只是……真的想不通。」她咬了咬唇,把心里的困惑丢出来:「明明上一场才刚怀疑老公有外遇,为什麽这一场,小莫还可以笑着接礼物?」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默了几秒才说话。 「你才十六岁,不懂很正常。没关系,你今天回去再把整本剧本从头到尾再读一遍。」 那时她照做了,结果也没b较好。每次排练这场时拿到的笔记都一样。 「情绪不对。」 她低头看着排练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句话。 颜予安不喜欢被人C控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像困在那位「经典剧作家」的剧本里,被迫做着违背本能的事情。哪怕一读再读,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什麽小莫在那一场,明明已经怀疑丈夫出轨,却还能笑着接下礼物?那一点都不真实。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明白自己不喜欢做演员。 演员没有选择,只能照着剧本一字一句地演,乖乖走在别人铺好的轨道上。就算心里抗拒,也只能演出来,还得演得很相信一样。 导演可不一样,导演可以选择剧本,若她是导演就不会选这个剧本。 某天排练结束後,两人窝在学校附近的面店吃晚餐。 许聿森一边吃得开心,面条在汤汁里啪啦啪啦作响,而颜予安却一口都没动,只握着剧本低头烦恼。 「别灰心啦。」他说。 「我真的没办法理解小莫的心情,」她皱着眉,语气透着懊恼:「那剧作家是有什麽问题?怎麽可能这一段小莫的情绪是开心的?」 手上的剧本已经被她捏得有点皱,内页上写满笔记,但怎麽样都没有办法消化进颜予安的脑里。 「……那你下次排练试试看,把理X先丢掉,」许聿森一边x1面,一边抬头看她,「试着跟着感觉走。」 「不动脑演戏的意思?」她挑眉。 「对啊,对我来说,表演就是还原日常,」他看着她手里的剧本,语气温柔:「那——日常会怎麽发生?」 她盯着桌上的汤碗,思考了几秒。 「日常会自然发生。」 「没错!因为是自然发生的,所以不需要一直动脑,而是用身T记得,用心感受,内化并成为角sE。」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你可以试试看,把表演变成日常。角sE、台词记熟之後,剩下的情绪,就让身T自己来吧。」 再後来排练那场时,颜予安把小莫对阿杰那种无法言说的Ai意呈现得很好,她也再没拿到「情绪不对」这个笔记。 但她仍然无法理解小莫,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当时为什麽能演对,但既然老师觉得她没问题,她便也没再深究。 ?? 「灯光cue129,音乐cue34,演员准备——」 最後一场灯暗,颜予安撤回侧台,她看着蓝sE的工作灯照在舞监脸上。已经准备谢幕了,而颜予安吞了吞口水,感觉一切都没什麽实感。 「灯光cue129,音乐cue34,演员走——」 掌声从观众席响起的那刻,许聿森拉起她的手往舞台中央走。她看着他的背,从Y影中一步步走进光里——俐落、开朗。 他们站在舞台中央,紧握着彼此的手,举高,放下,然後鞠躬。 一切依旧没有实感。 直到许聿森搂上她的肩,朝观众席笑得那麽开怀,她才忽然感觉到,地板下传来的细微共振,一路蔓延到她脚底,麻麻的。 掌声本就该是给他的,他天生就适合站在舞台上。 许聿森有种天赋,能让所有的表演都像日常一样自然发生。就连她自己也不知不觉被那份自在感染,笑容一点一点浮上脸庞,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她看向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好挤,她的双眼装满光,装满她的世界。 她脑里在一片喧嚣後,只静静浮上一句—— 我喜欢你。 「喀擦。」 在那麽多年以後,她好像能明白小莫,也明白高一的小安了。 第三章宿命(5) 剪片真的是个JiNg神时光屋。 颜予安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坐在桌前超过三个小时。期间没有喝水、没有吃饭,视线甚至也几乎没从萤幕上移开过,她这三个小时的全部时间,就只是全神贯注的在剪片。 她把剪辑档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然後满意的点下「输出」,画面跳出进度条。 「结束了——」 她长长呼了口气,把椅子往後一滑,转头看向傅岷的座位。 空的。 对吼,他今天去拍了。 前几天,傅岷临时接到一个案子,才刚进前制就开始慌了。 「你真的不接吗?」 这人每次一进案子就焦虑,这里担心、那里不安,还是颜予安边忙着敲档期、边安抚他才稳住。更别提这次还是接到後一周内就得拍的急案。 那天从早到晚,他大概问了她七、八次要不要接这只案子,却还是不Si心。 「不,我真的要剪片,那天要交Final。」 「……前一天交呢?」 「你剪片还是我剪片?」 「好嘛。」 看他眼角下垂,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颜予安还是有点不忍。 「你这样找得到制片吗?」 「找不到。」 「有没有问过曼尼了?我记得他前阵子电影刚杀青。」 「没有。」 接着,傅岷没有动作,只是对她眨眨眼。 她挑了挑眉。 「喂……我又不是你妈,自己问。」 「好啦,我问。」 傅岷拿起手机,手指还没滑几下,又抬起头来:「你真的不接吗?」 「傅岷。」 她叫着他的名字,带点警告意味。 「好啦好啦。」 她把注意力转回萤幕,盯着剪辑软T上那条碎碎切切的素材轨,仔细思考了一下,确实过去傅岷的每支案子,她都有参与,而且只要赶一赶,Final很快就可以剪完。过去的她肯定会接下这案子,甚至连思考都不用,毕竟能赚钱才最重要啊。 但现在她竟然有些抗拒了,连她都想不明白为什麽。 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想通,当初到底为什麽没有接那支案子。 她拿起手机,本打算传讯息问曼尼他们那支案子状况如何,却忽然觉得自己这麽做未免太过唠叨,像个老妈子似的,於是决定还是做点正经事,拨通了许聿森的电话。 「……喂?」 「小安,怎麽了?」 听到许聿森的声音,她还不自觉的紧张了会。 「我、我刚刚把Final寄给你了,你看一下。」 「好。」 挂断电话後,颜予安开始有点後悔了。明明可以传个讯息给他就好了,g嘛还特别打电话?就剪个片而已嘛,Ga0得这事多盛大一样。 结果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她立刻接起来。 「我觉得很bAng。」 他开口就说:「停顿跟转场都是我想像中的样子,真的好bAng。」 电话那头的人,可不觉得只是剪个片而已。 他的话让她不由自主地g起了嘴角,盯着桌面傻傻地笑了一阵子。 「小安。」 「嗯?」 「我们的纪录片要上线了。」 那句话落下,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点了点头。 「嗯。」 「我好期待。」 「……我也是。」 挂掉电话时,她握紧手机,凝望着自己剪辑完成的影片,心中逐渐涌上一GU踏实的满足感。一个月来积压的焦虑与不安,此刻终於轻轻落地了。 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接爸爸出院了,於是关了电脑萤幕,拿起防晒外套离开工作室。 ?? 「你怎麽在这里?」 「帮你爸爸搬东西?」 许聿森一脸理所当然,甚至略带困惑地望着她。 ——拜托,要困惑的人是她好吗?刚刚才通过电话的人,现在连招呼都没打就出现在她面前,到底是为什麽? 「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怎麽知道我爸今天出院?」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了些,甚至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家里只有她跟爸爸,住院、出院、办手续,什麽事情她没独自处理过? 「叔叔跟我说的啊。我想说东西这麽多,你又要照顾叔叔,又要跑那些流程,一定很累吧。」 「……你不是满档艺人吗?没别的事做了?」 她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她手上的行李直接扛上肩。 「没,我推掉了。」 她微微一愣,伸手想把行李抢回来,他却迅速往後退了一步。 「推掉?」 「嗯啊,又不是什麽有趣的工作。」回得轻松:「来帮忙还b较实际。」 有够不敬业。 这阵子因为跟他一起工作的关系,她能感觉得到许聿森对工作的态度其实还蛮认真的。那时她还以为自己之前误会他了,看来没有。 「我把行李丢我车上,等等叔叔坐你的车。」 他紧紧抓着行李背带往门口走,她想再抢回来,也只能徒劳地僵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妹妹,问你喔。」 背後有个阿姨突然唤着她,她回过头。 「我看很久了,他是那个艺人对不对?这个啊,唱歌的,我孙nV很喜欢他耶。」 是隔壁病床的阿姨,她热切地将手机转向她,萤幕里是一张许聿森参加活动与粉丝自拍的模糊合照。 颜予安瞄了一眼,淡淡开口: 「不对,差得多了。长得像而已。」 她垂下眼帘,望着手里早被自己捏皱的批价单,沉默了好一会。 许聿森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从高中时第一次说话,到後来毫无预警的消失,再到现在强y地要她担任导演,又自作主张地陪她跑完出院流程。他从不曾询问她的意愿,每一件事都由他擅自决定。 颜予安始终觉得,在这段关系里,她唯一主动做过的选择,就是科主任宣布他休学的那天,她哭整晚後,选择封锁他。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她甚至从未想过,这麽多年後,她爸爸出院的这一天,他竟然还在——一如往常地靠近并cHa手她的人生,彷佛一切都未曾改变过,仍是那个自在的阿森。 荒谬的是,即使她明知道自己会受伤,也确实一次次伤痕累累,却仍无法停止持续靠向他的步伐,彷佛宿命一般被牵引着。 第三章宿命(6) 当许聿森收到苍鹭娱乐寄来的练习生入选通知时,他紧绷多时的身T终於松懈下来,而指尖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张薄薄的纸片,证明了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麽宿命—— 如今,他能拿到这张纸,靠的全是他一步一脚印的努力。毕竟,自幼至今他从未真正被认可过,亲戚们的讪笑、轻视,连考取艺校时,也只是勉强以备取最後一名的资格挤进去。 这也没什麽嘛。只要努力一点,就能得到了。 他轻轻捏着那张通知单,纸上透着淡淡的香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泪水却在不经意间滑落,将纸上的墨字晕染成模糊一片。 当天晚餐时,他把入选通知单放到餐桌上,妈妈摀着嘴激动地哭了,而爸爸却始终沉默,一语不发地吃完了整顿饭。 完成休学手续的那天,他回家後收拾行李,待了十几年的家里,真正属於他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他将那把700元买来的吉他背上肩,出门前妈妈叮嘱了几句,还是没忍住泪,cH0U噎说着:「我儿子从没住过外面怎麽可能习惯?」 「放心,我会没事的,有空常回来看你。」 在关上家门前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这个家一眼,十七年的光Y瞬间在脑海里流转,最终停在半年前的某个午後。 那时,小安说了一句:「你会成名的,我知道。」 轻柔却坚定地接住了他所有悲伤与失落。 培训期间b他想像得还要压抑。 一进公司,所有人都被迫换上公司配发的手机,原本的私人手机禁止带入。连下课时间都无法与外界联络,只有晚上回到宿舍时才能拿出旧手机。 每个人拿到一份合约。他记得自己当时看着那一条「保密协议」发愣许久。 上面写着: 「培训期间,所有内部活动不得以任何形式公开、泄漏给第三方。」 这意味着,这段时间里,但凡跟工作沾边的都说不得,他不能对颜予安说任何事,包括所有喜悦、挫败、进步与焦虑。 没关系,小安。我正一步步往你的方向走去—— 是你让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宿命,只有努力,只有我们一块块亲手铺上的路。 正式开始培训後,课程安排更聚焦在舞台表演训练上,声乐、舞蹈,还有各种乐理、台风等等的相关课程,每天排得密不透风,第一周尤为高压。 周五那天下午,舞蹈课的休息时间,他拎着水壶走向饮水机,经过经理办公室时,里头传来一段压低音量的对话,让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声音不大,但细碎仍从门缝钻出,飘在耳畔。 「……我只是很困惑为什麽是许聿森跟陆元皓?」 他从门缝望进去,只见经理坐在桌边,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熟悉的背影,Jayce。 徵选那天,他们一起坐在评审席上。 「有趣啊。」Jayce缓缓开口。 经理叹了口气:「你明明就知道,徵选那天起码还有五个人各方面表现都b他们好——」 「呿。」Jayce嗤笑打断经理的话:「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什麽?」 下一秒,他慢条斯理地走近,手指伸向经理的领口,轻轻揪住。 「我可是你老板的废物儿子,老板要捧我,你还敢说这种话?」 语速缓慢,字字都带着威胁。 「如果表现得b我还要好,你不怕我Ga0Si你?」 许聿森站在门後,心跳失控般乱窜,彷佛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崩了。 那些日以继夜反覆练习的吉他,曾经对梦想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拾起的自己,还有小安说过的每一句鼓励——如今落到现实里,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有趣啊」。 ?? 「你的纪录片真的很有趣耶。」 对面的人翘着腿坐着,语气饶有玩味。 「我怎麽不知道你还拍了个团员访谈?找他们两个?」 「Axel说你在忙时装周的事,就没特别问了。」 许聿森啜了一口马丁尼,苦味在舌尖缓缓漫开。他清了清喉咙,正准备接着说—— 「这样啊,我可真是忙Si了,嗯?」 对面的人用手拍了一下桌面,嘴角还维持着笑,但眼神锋利了起来。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威士忌杯,冰块在杯中清脆地碰撞。 「问你个问题,」 语速忽然放缓。 「你知道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是什麽感觉吗?」 他笑得更开心了。 许聿森捏紧了放在桌下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算一算,他们也认识十年了。Jayce在团T里一直像个未爆弹,团员们从来抓不准他会在什麽情况、哪个时间点爆炸。 而许聿森总能在他爆炸之前哄好他,可以细腻地处理每一次失控。大家都说——许聿森很温柔,总能接得住Jayce的暴躁。 「不知道欸,Jayce,是有趣的感觉吗?」 但此刻,积压在他心口的、满溢的愤怒,让他一点都不想独自咽下,想说的话荡到嘴边时锋利了起来。 对面的Jayce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甚至笑出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是挺有趣。看着一个没什麽才能的人,紧抓着垂降的绳子,费力爬上山顶,然後用脚踢开绳子,亲眼看着它掉进谷底。」 Jayce眯起眼,站起身倾向他,语气逐渐冰冷: 「Seon,真的忘了是谁让你有这种成就的?」 Jayce一字一句都咬着牙,声音低沉。 「把我踢下去,很好玩是不是?」 他的笑容说到僵了,此刻看起来几近狰狞。 经过短暂的沉默後,他坐回位置,双手轻轻覆上脸。 「是你把自己Ga0成这样的,Jayce。」许聿森低声道。 「……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大家都很关心你。」 他深x1了一口气,目光盯着眼前的马丁尼,语气平稳却沈重:「一切都还来得及,所以——别再自暴自弃,也别再喝酒了。」 「闭嘴。」Jayce的脸还藏在掌下,声音却微微颤抖。 「今天找你出来,不是要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他放下双手,再度g起那个熟悉的、嘲弄意味十足的笑。 「我只是想来恭喜你啊,Seon——终於站上你最想要的位置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 今天早上,Jayce打了通电话来说想叙叙旧,地点是他们过去最常去的那间酒吧。 纪录片昨天才刚发,接到电话的许聿森当下就知道Jayce大概会对他说些什麽。 毕竟两人这种暧昧不明的尴尬状态,从NOIA最後一次开会,不欢而散後就这样了。他其实不太想面对,但又觉得,也许该藉这个机会说清楚一些事,所以还是来了。 确实如他所想,Jayce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没有想到的是,Jayceb以往更刺,他没办法靠近再一步。 许聿森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威士忌杯,思绪不自觉飘回过去。 他记忆里的Jayce,总是目中无人。即便如此,他却b想像中还要单纯。 刚进公司的那段时间,他心里其实一直怨着Jayce,怨他当初只因为一句「有趣」,就打碎了自己的梦想。但同时也无法否认,心里的某处其实藏着一点感激。 因为,许聿森能进这间公司,从来都是因为Jayce啊。 这十年里,Jayce替他出头、护着他、帮他挡下所有不该承受的恶意。那段时间Jayce嘴里总是挂着一句话——「因为你是兄弟啊。」 第三章宿命(7) 那天是开始培训第一个礼拜的周五,训练结束後,许聿森打算搭公车回家看看妈妈。 下午无意间听到经理与Jayce的对话後,五味杂陈的情绪盘踞在心头。他觉得,过去那个拿到入选通知单时满心欢喜、自命不凡的自己像个傻子。 而「没有才能」的恐惧,再次悄然漫上心头。 他想,自己真的该回家看看妈妈吗?说到底,当初会加入这间经纪公司,也不过是因为Jayce随口一句「有趣」罢了。 他站在公司大厅的角落低着头,打开那支旧手机。他好想传讯息给小安,告诉她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他想听她在他抱怨完後短暂沉默,然後说「我觉得你很bAng」、「要一直加油」,甚至想现在立刻冲到她面前,跟她说他会为了她继续努力。 他点开他们的对话框,手指在萤幕上敲打下几个字:明天有空吗? 「还没回去?」 讯息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传出去,Jayce的声音就从背後传来,他转过头,Jayce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N茶,看起来挺无聊的。 「喔,准备了。你呢?」 「等人。」 「喔,好。」 然後Jayce走向会客桌那坐下,边玩手机边喝N茶。 他有想过要不要过去聊两句,毕竟还不算太晚。但他们其实不熟,更别说,下午才刚听到他那些自大的发言,实在让许聿森提不起兴趣再搭话。 他搭上了回家的公车。家在另一个县市,车程至少一个小时。他靠着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总之是摇晃的车子晃醒了他,再睁眼时,车也差不多快到站。 他点开和小安的对话纪录,刚才的讯息没有传出去,那句「明天有空吗?」还躺在讯息栏里,显示未送出。 他往上滑了一下,全是她的讯息,一条一条,关心而温柔。 而他一个字都没回。 垂下眼,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挺糟的。 在小安排演毕业制作,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离开了。而现在,当自己低落时,第一个想找的却又是她。只为了说说心事,求点安慰——多麽自私啊。 他最後把讯息草稿删掉了。 这时,手机响了。 是妈妈的来电。 「儿子,今晚别回家了。」 「怎麽了?」 「你爸今天心情不好,别回来找罪受。」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很小,听起来像是躲在厕所讲电话。 他听完没说什麽,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按下车铃。下车後,他走到对面站牌,准备再等一次车。 他盯着路边发呆,静静回想那天他收到苍鹭入选通知的事。晚餐时他把通知单放在桌上,那顿晚饭是沉默着吃完的。 但吃完饭後,喝醉的爸爸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突然将整柜自己心Ai的茶具一个个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yu聋。 爸爸指着许聿森怒吼:「敢去做明星就别给我回来!」 他看着满地玻璃,咬紧牙关。心里默默想着,他也恨不得一辈子不回家。要不是因为妈妈还在,他早就走了,而且会走得很远。 他搭着车回公司时,已经接近深夜。大楼只剩警卫室透出微弱的灯光,整栋楼静得吓人。 一走进公司,就看见Jayce还坐在那里。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一点。距离刚刚分开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了。 他有点好奇,Jayce到底在等谁?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往会客桌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不是回家去了?」Jayce抬眼时看到他。 「嗯,但被赶回来了。」他淡淡的回。 「嗤。」Jayce笑了下,那声音带着一点嘲弄的味道:「真可怜。」 这话让许聿森有点火。 「你也还没等到人啊,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他放下手机,挑了下眉,眼里闪起一丝火光。 「我b你好多了,有家回不去的人才可怜。」 「我想回去当然可以回去,我是不想回去。」许聿森反驳:「那你现在回家啊,证明给我看你b较不可怜。」 「靠??」Jayce真的被激到了。他站起身,走近几步,一把揪住许聿森的领口。 「你是故意的吧?想看我生气?」 「你先嘴的。」许聿森面无表情地回:「你个X真不怎麽好,自己先找我吵架,现在问我是不是要惹你生气?」 Jayce看着他这副没什麽反应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好好,我们都很可怜。」他松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你有家回不去,我等不到人,半斤八两。」 其实在今天之前,许聿森一直觉得Jayce这人没血没泪。他的傲气、他的暴躁,全都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但现在这样对话下来,他才突然想,或许在这暴戾之气底下的灵魂,也没什麽特别的。 那天最後许聿森没回家,Jayce也没继续等人。 反而是Jayce问他:「要不要来我家?」 他们就在Jayce房里弹琴、唱歌,偶尔打打电动,熬过一夜。 他也才知道,Jayce其实在等的是他爸。 那天是他的生日,两人说好要一起吃顿饭。结果他们到家後他爸才来了通电话—— 「开会,今天不回去了。」 「欸,你知道吗?」 Jayce躺在床上,电吉他横抱在x前,没有接音箱,刷弦声闷闷的。 「知道什麽?」许聿森转过电脑椅,朝他看。 「我其实觉得你徵选那天的即兴表演挺有趣的。」Jayce看着天花板。 许聿森想起徵选那天的琐碎片段,那个被Jayce吐槽到不行的那个等待无实物表演。 「哦?」许聿森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说没门槛?」 「没门槛啊,我来演的话肯定b你好,你演的那麽难看。」 「……你个X真的很差。」 「闭嘴。」 第三章宿命(8) 周日早上,许聿森才从Jayce家走出来。 他没想到这整个周末都在Jayce家鬼混,他忘了自己在他家做了什麽,总之弹弹吉他、唱唱歌、打电动,两天一下就混过去了。 所以当刺眼的周日yAn光照进他眼睛时,他都有点睁不开。 「明天培训见。」Jayce倚在门边,打了个哈欠。 他点点头,懒洋洋地挥了下手,慢慢走回宿舍。 走到一半,他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给妈妈。 「喂?」 明明一大早的,taMadE声音听起来却特别有JiNg神,许聿森忍不住笑了一下。 「吃早餐了吗?」 「当然啊,我自己煮了稀饭喔。你咧?」 「还没吃,等等去超商买个面包吃。」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下。 过几秒,她才开口:「……今天晚上回家吃吧?」 「我就不回去了,不然爸又发疯。」 「你爸说今天晚上公司聚餐,不会回来吃。你就回来一趟吧?妈下午去市场买点r0U,帮你补一补。」 「补什麽啦,我们公司吃得还不错啊,很营养。」 这时许聿森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连续吃了一个礼拜的J腿便当。 「但我会回去。」 傍晚,他提着简单的行李刚走进家门,就闻到一GU熟悉的饭菜香。 「今天吃什麽?」 他走进厨房,瞥了眼锅子里正在咕嘟的红烧r0U,油光闪烁,浮在浓浓的酱汁上。 「你回来啦?放心,今天桌上只有你Ai吃的菜。」 他笑了一下,看着妈妈的侧脸,还是那样熟悉,只是倦容多了不少。 「你的眼睛怎麽肿肿的?」 妈妈拿着锅铲的手愣了一下,接着笑了笑,视线始终没离开锅子。 「应该是下午过敏,眼睛r0u太久了。」 他扁扁嘴,没有继续追问。 一边放行李,他心里默默想着,自己也差不多离家一周了。虽然每天都有打电话回来,妈妈也听起来正常,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有他在,爸爸又早出晚归,这个家大概总是安静得出奇吧。 「今天晚上就在家里睡吧,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公司去培训。」 吃饭时,妈妈夹了一块红烧r0U放进他碗里。 他抬眼发现妈妈正看着他欢喜地笑着。 「嗯。」 本想拒绝的,但屋里只剩饭桌的灯亮着,话到嘴边便改了口。 「啪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许聿森猛地惊醒,满身是汗。 他伸手抓起床边的手机,萤幕一亮,白光刺眼。他眯着眼等了好一会,才看清——凌晨四点半。 门外传来拍门声。紧接着,是熟悉的怒吼。 「你给我出来,废物!」 是他爸的声音。 「你不要吵他睡觉,他等等还要去培训!」 妈妈的声音急切。 「培什麽训?拿我的钱Ga0那些下三lAn的东西,不嫌丢脸啊?」 他能感受到,他爸是隔着门对他吼的。 「你才不要给我发酒疯,快点去睡觉——」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让他心口一紧。 他冲上前,一打开房门,妈妈已经跌坐在门前,身T微微颤抖。 许聿森捏上他爸的肩膀。 「你在g嘛?」不知道为什麽,他感觉到手心一阵冰凉,指尖微微颤抖:「你到底在g嘛?」 「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宿舍,把东西收一收滚回家!书给我好好读完,听到没有?」 他爸一开口,满嘴酒气,薰得他头也昏。 「我不要!」许聿森咆哮,嗓子低沉又哽着:「你为什麽就是不能支持我?」 「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你念什麽表演科,那种东西到底有什麽前途?」 他爸甩开他的手。 那一下用力很重,许聿森踉跄了一步,但他又冲上前去,再次抓住他爸的肩膀:「我快成功了,我已经快成功了!」 「你妈的王八蛋!败家子!」 他爸抬手就是一把狠推,把他整个人往後撞开。 「你g嘛推他!」 不知何时,妈妈已站起身来,扑向他爸,双手无力地拍打他的x口。 「你才taMadE王八蛋!整天喝酒、打人、摔东西,还会什麽?」妈妈喊着,他看到妈妈一滴滴豆大的泪水从脸颊滑过。 「我们在谈正事,你不要cHa手!」 他爸一把推开她。 许聿森捏紧放在身侧的手。 这一幕让他想起住在家里时的片段——睡前总听见隔壁房间隐隐传来的啜泣声;妈妈在爸爸面前低声下气的模样;还有无数个被玻璃破裂声惊醒的夜晚。 他一直想做得很好,想证明自己可以。 我就快成功了啊,老爸。真的快了。 我终於可以让你看见,我不是没有用的人。 我可以很好,我还可以b你更好,为什麽你一定要这样—— 当他回过神,几个医护人员的身影晃进他的视线。萤光背心的颜sE被餐桌顶上的灯映得刺眼,他眨了几下眼,耳边传来一些听不太清楚的声音。 「你儿子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推他的对吧?」 「嗯。」 「这个状况我看……你们还是先通报b较好啦。」 「……他不会怎样吧?」 「你们没申请保护令都不会怎样。但建议你们先通报,这样对你儿子也才有保障。」 「……好。」 同样穿着萤光背心的人员站在妈妈身旁,一手拿着夹着纸的板子,正在问些他听不懂的问题。妈妈的声音很小,眼神时不时飘向餐桌的位置。 恍恍惚惚的。 他从沙发边站起来,想确认那些医护人员为什麽围在餐桌旁。 走近一看,他才发现在餐桌旁的是他爸,额角还冒着血。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爸爸眼睛闭着的时候,会这麽安静。 ?? 走出警局时,天已偏西,午後的yAn光落在地砖上有些刺眼。 「你爸刚缝好针,现在在休息了,没什麽事。」 「嗯。」他捏着手机,视线落在脚前的斑马线上,一动也不动。 「你回宿舍好好睡一觉,我会留在医院照顾你爸。」 「好。」 挂断电话的瞬间,他耳边响起刚刚做笔录时,警员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我刚刚有跟你妈聊过了,她说她不会申请保护令。」 那位帮他做笔录的警员放下笔,抬起眼来看他,认真的说。 「不过你可以。你也可以自己申请。」 「……好,没关系。那我给你一个真心建议,就算还不想走法律程序,劝你等有能力的时候,尽早搬出去自己住吧。我看过很多这样的案例——你妈的态度我也看得出来,她是不会离开的。」 「你还那麽年轻,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许聿森一直觉得,家里会变成这样,大半是他造成的。 如果当初再听话些,把书读完—— 不,如果当初再听话些,读个普通科,也许就不会弄成这样了吧。 已经绿灯了,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看着手机发呆,没有目的的滑着。 忽然,他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见LINE的置顶,小安的未接来电,显示四通。 他思索着是不是应该要打过去?现在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真的好吗? 而手却不自觉的回拨了。 「嘟—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安、小安—— 你在这里吗? 「……你找我?」他哽着说。 小安,我今天过得很糟,希望你现在就在,就在我身边。 他恳求着、期盼着,一点关心的话都好。 拜托告诉我,你会永远支持我。 「没事了。」 而电话那头经过短暂的沉默後,静静地这样说。 他挂掉电话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後只好拖着步伐回到公司。 那天,小安和阿森,分别经历了各自人生里一场难忘的痛。 她爸爸一早车祸瘫了下半身,他则因为家暴而坐在警局里做笔录。 隔着那麽远的距离,两颗心却仍不约而同地朝彼此靠近——只是到最後,还是错过了。 那阵子阿森始终睡不好。沉寂了几日,终於忍不住在夜半时分,传好几则讯息给她:「小安,我爸打了我妈,我不知道我该怎麽办」、「对不起,但我现在好需要你」每一句都渗着苦涩与渴求。 但对话框的状态始终没变,既没读也没回。阿森不懂,甚至有些受伤。 直到小安的毕业公演上,她当着他的面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他才知道——这次的分别早注定好了,这是宿命,再努力也无法违抗。 现在两人各自带着未癒的伤再次遇见,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第三章宿命(9) 「对嘛——」 温暖的h光洒进客厅,颜予安一边吃着洋芋片,一边听右手边那浮夸胖子对着她的纪录片讲得头头是道。 但不是在分析导演手法,而是在当小侦探,专门侦破许聿森跟韩雅菲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谈恋Ai。 「暂停,这里。」他举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指着画面中许聿森的脸:「这表情怎麽看都很无奈对吧?对吧对吧?」 曼尼说完还顺手晃了晃傅岷的肩膀,晃得他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嗯、啊……」 纪录片在YouTube首播的隔天,他们三个相约到曼尼家看片。表面说是要好好研讨颜予安作为导演的商案处nV作,实际上就是曼尼想趁机说服她:「Seon跟Fay哪来什麽男nV朋友?根本是装的。」 对啦对,曼尼说对了。许聿森早就跟她说过了,只是官方宣布。 但一客4999元的自助餐,她怎麽可能轻易承认? 「你可不可以专心点看我拍的内容啊?」 颜予安咽下嘴里的洋芋片,忍不住出声抗议。 「就纪录片而已有什麽好看的。」曼尼嗤了一声。 「你居然在导演面前说这种话,也太伤人了吧?」 「不是啊,你拍的可是偶像耶。」他拿遥控器敲了敲自己的右肩:「这不就粉丝向的作品吗?你自己也知道,导演是要玩什麽手法?」 也没错。 虽然前期拍摄时她和许聿森都拍得很过瘾,剪出来也挺满意的,但送到经纪公司那关後还是被送了回来,结构整个大改,特别加长了许聿森和韩雅菲一起录音的那段,还要颜予安慢动作播放,真要命。 「欸,但说真的,Seon跟Fay的粉丝是不是眼睛瞎啦?」 曼尼边说边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匿名讨论串,「竟然有人觉得他们超甜?这那麽明显都看不出来在炒作吗?」 颜予安瞄了一眼,串名是:#集中讨论Seon×Fay纪录片里的超甜瞬间 她心虚地回了一句:「也许人家真的很甜啊,你g嘛老说人家在炒?」 「你在现场,你最清楚了吧?」曼尼忽然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她:「老实说,他们到底是不是在演?」 她脑里闪过韩雅菲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我说不准……但感觉,不是单纯炒作那麽简单。」 「哦?」曼尼饶有兴致的抬起眉:「这麽有趣?多说点。」 「我真的不知道啦。」颜予安撇撇手。 「话说你能不能学学傅岷啊,专心一点看内容好不好,内容。」 「老实说,我觉得你的转场剪得很有趣,节奏抓得不错。」这时傅岷开口了,语气真诚:「你其实真的很适合当导演。」 听到这句话,颜予安怔了一下。 纪录片在YouTube首播後,她在业界的工作群组开始出现一些小规模讨论。除了给出纪录片的回馈心得外,还有人私讯她,问她有没有打算再接导演的案子。 她从头到尾都没给过正面回答。因为她根本也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喜欢做导演,还是因为客户是许聿森,所以拍得很开心? 「你傻喔?她转做导演谁来做你制片?」曼尼拍了一下傅岷的肩膀。 她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因为不可否认的还有一件事,她会犹豫要不要继续接导演的案子,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傅岷。 「也是喔。」傅岷说,看向颜予安的时候笑了。 颜予安甚至不知道这笑意味着什麽。 「那你还是继续做我的制片好了。」 「当然啊,我不做制片的话你怎麽办?」 傅岷又笑了,这次没回话,只把视线转回电视。 「……好恶心喔,你们在g嘛?」 曼尼突然从旁边伸手推了推颜予安,「讲这种话是要我吐吗?两位背着我偷偷谈恋Ai?」 「嘎?」颜予安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什麽你的我的,什麽你怎麽办?」曼尼抓着颜予安的手:「我去拍电影的这半年你们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呃,什麽事都没有。」颜予安甩开曼尼的手。「请不要乱脑补了,Seon跟Fay的八卦也是,感恩的心。」 她重新坐回沙发,把语气压平。 「欸,对耶,那你们这样会喝杀青酒跟庆功宴吗?只有两个人的话。」 「会啊,会办庆功宴。」 她视线转回电视,语气平淡。 「是喔?听起来好无聊。」曼尼滚了下眼珠,突然凑近,「那你要帮我问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情侣。」 「你有病喔?他是我客户欸。」 她看着电视萤幕里许聿森跟韩雅菲同框录音的画面,他们俩个每次对眼的瞬间,都让她不自觉想起杀青那晚,韩雅菲笑着看她的神情。 她很清楚,韩雅菲在挑衅她。像在告诉她,他们之间只要没有宣布结束,她就会一直是那个Seon的nV朋友。 一瞬间头皮发麻,有GU恶心感涌上。 第三章宿命(10) 颜予安捏紧背在肩上的包带,喉咙有点乾,吞了口口水。 这里是上次她和许聿森喝酒的那家居酒屋。 竹叶还在、墙面一样乾净得过分,余光扫过地板,是一样暖h的灯。甚至她捏紧背袋的动作都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麽,就是哪里有点怪怪的。 她低头瞥了自己一眼。 果然,一定是衣服。 虽然今天也是一身黑,但她穿的是无袖连身裙。 还是回去换衣服好了,穿这样真的怪恶心的。 正要转身,一道身影晃进眼底。 许聿森摘下墨镜,冲她微笑:「你到了?」 「啊,嗯。」 她迅速垂下眼,再次看了眼自己的裙摆。果然还是该多在镜子前站久一点,哪怕只是五分钟,就可以让她改变心意穿回原本的黑衣黑K,这身打扮真的太别扭了。 「走吧。」 颜予安走进店里,目光扫过四周。周间时段明显人少了很多,只有稀稀落落一两桌。和上次穿越喧闹酒桌时的气氛差太多了。 「呦,到啦。」这时,她看到老头站在吧台里对着他们笑。 她顿时尴尬得想直接钻进地板。 「嗯。」许聿森把手cHa进口袋,对他点了点头。「今天亲自出马?」 「那当然,你们的菜差不多好了。」老头话锋一转,看向她,「导演好。」 她一愣,才意识到他是在对她说话,连忙抬眼摆手:「啊、不不不,别这样叫我,抱歉。」 ——抱歉? 话刚说出口就後悔了。她站在原地、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嘴。 抱什麽歉,颜予安?很抱歉上次透漏了自己酒品很差的事吗? 「没事。」老头笑了:「我已经把花瓶收起来了。」 许聿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的,麻烦你了。」而颜予安无助的地回。 丢脸啊你。 「你今天总该不是开车来了吧?」 许聿森坐上位置时问,语气带点笑意。 「是没开车,但我今天真的只打算小酌一点。」 来了,又立Fg了。 许聿森笑了,拿起桌上的清酒瓶,替两人斟上酒。 「颜予安——」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恭喜我们杀青。」 她接过,许聿森用杯轻轻碰了她一下,透明的酒Ye晃出杯缘一点点。 「恭喜纪录片成功首播。」她笑着,一口饮尽。 这本来就只是场庆功宴,两人也确实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的。 但小安与阿森,从来就不是能乖乖吃完饭就散场的组合。虽然过去那些事,只要谁都不说、不提,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可只要谁开了口—— 那得说上一整晚。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东倒西歪,脸上浮起淡淡红晕:「你真的很幽默欸。」 「我说真的啦。」而他已经坐到她身边,也笑到肩膀抖不停。「但也对嘛,谁会信?」 她撑着头看他,醉意让视线变得柔软,觉得自己离他好近。於是又多看了他一会儿——睫毛随眼睛上下扇动,鼻梁笔挺,嘴角那抹笑带着少年感,跟以前一模一样啊。 看着他的脸,她又忍不住笑了。 「但我跟Fay真的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重复刚刚说的话。 笑容没了。「这很难说清楚……但真的快结束了。」 沉默片刻後,他转过头来看她。 阿森这麽认真地看着小安,小安会脸红吗? 不会。 那她会怎麽样? 她怒意瞬间涌上—— 「噗!哈哈哈哈哈——好好笑喔……」 「小安,相信我。」他将身子转向她,语气急切,「我说过,我会证明的。」 好一个经典的渣男台词啊许聿森。 「我记得你说过啊。」她擤了擤鼻子,眼角泛红,嘴上还在笑:「我怎麽可能会忘记?」 她抬手举起清酒杯,视线停留在杯缘,上面沾着一点她的口红。 「等单曲上了之後,我就会跟经纪公司说要宣布分手的事。」 「那你为什麽不能现在就宣布你们要分手?为什麽要等?」 她不敢看他,脸僵住了。 沉默一阵。 「……他们不会同意的,」他垂下眼,「会影响销量。」 「噗——」颜予安又笑了。 她拿起包包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他抓住她的手腕,「我送你。」 「不用。」 她甩开手後,便从座位离开,经过老头的时候,老头还疑惑地问:「怎麽啦?要走啦?」而她头全程低着不敢抬起来。 她觉得这样落荒而逃实在丢脸,但让那个自己喜欢了整整十年的人,看见她哭更丢脸。 我怎麽可能忘记,我怎麽可能忘记嘛——「用生命证明」这句话这麽重,我怎麽可能会忘记。 走出店外,颜予安一路狂奔,跑到腿快抬不起来时,才在附近的公园里找了张长椅坐下。 五月底,闷热又黏腻,她满头都是汗,嘴里尝到咸得发苦的泪。 「王八蛋……」她坐在椅子上,一边哭一边骂:「王八蛋、小偷,去Si!」 酒意让阵阵晕眩攀上脑袋,她觉得自己真的好累了。但嘴还是不肯停,cH0U着气一边骂:「……把我十年还来,小偷!」 「……小安。」 她抬起眼,两行泪还挂在脸上,毫无防备地撞进许聿森的眼里。 他边喘气边喊着她的昵称,一路追来。 「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蹲下身,轻轻扶住她的脸颊,手掌温热。 短暂沉默。 他伸手替她抹去泪水:「小安,我喜欢你。」 「我不要啦——」颜予安一把拍开他的手:「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每次说这种话,下一秒就让我难过……我真的快不行了……」 她把手背抵在鼻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而这只是这几千天里,短短的一刻。 十年前她以为,只要哭一哭,Ai意就会顺着泪水流到枕头上、床单上,然後慢慢蒸发。 但没想到此刻它仍满溢着,要盛不住了。 「之前是我没有勇气,但现在我做得到了。」 许聿森拉起她的手,眼角泛着Sh气。 「小安,这是你教会我的。」 「你记得吗?当初是你一直鼓励我,才让我能鼓起勇气走到这里的,小安,我做到了……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一声声地唤她,像在把她这些年来破碎的、痛苦的、无法言说的情绪,一字一句都堆叠起来,塞回她的x口。 「阿森,」她摇头,眼泪滑下来,却反手拉住他。 她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那是他弹了十几年吉他的手,掌心粗糙,茧很厚。可一碰上她脸上的泪水,就柔软了。 「……在你第一次什麽都不说就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能了。」她看着他,嘴角轻轻上翘。「我之前说,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了,这是真心话。」 她松开他的手,从长椅站起来。许聿森也跟着起身。 等她不再笑的时候,泪也停了。心口满溢的Ai、伤心的情绪全都宣泄殆尽,剩下的——只有愤怒。 她仰起头看着他。 「……我有跟你说过吗?」她语调压低,一字一顿,「你真的很自私。」 停顿间,她咬紧下唇,那GU疼痛拉走所有的理智,而语气一寸寸拔高。 「你解释过你为什麽消失吗?你解释过你跟韩雅菲的关系了吗?」 「你什麽都没有说,你一个字都不说,然後就只是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多喜欢我——你在哄小孩吗?我真的有那麽好骗吗?」 「……你到底凭什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是多贱,还得卑微地守着等你施舍——」 话都没说完,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热烈的。 而她以为早已退去的Ai意,在那一瞬间仍如cHa0水般涌上来,直淹上喉间。 第四章假戏真做(1) 「等单曲首播过一阵子,我会跟经纪公司提要官宣分手的事。」 韩雅菲坐在沙发上,目光还停留在窗外的夜景。她看着这片夜sE看了整整一晚,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想着不知道许聿森的纪录片庆功宴怎麽样。 刚刚,随着门锁「哔——」的一声解开,许聿森推门走进来,双眼红通通的。 他看了她一眼,没搭话,甚至连「你怎麽会在这里」都没有,只是把侧包放下,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说出了这句话。 「……我可以问为什麽吗?」她放下红酒杯,轻轻把手放在沙发上。这沙发软软的,特别陷人。 「没为什麽,只是演得很累了。」他抹了把脸,走向那扇落地窗。「而且这一切本来就都是意外。」 这从来不是意外。 韩雅菲咬紧下唇,沈默片刻。 「……这个之後再讨论。」她站起身,举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红酒:「庆功宴吃得还开心吗?我有准备你的礼物哦,庆祝纪录片大受好评。」 她慢慢走向他,脚底踩在厚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Fay,之後也别再来我家了。」话一出口,她停住了,双手还捧着那瓶红酒。 「……我们之後再说,快点,先来乾杯!」她继续抬起脚往他走近:「会不会饿?我好饿喔,想吃泡面。」 「Fay,」他转向她。 「可是明天早上要拍广告耶——吃了会不会变胖?」 「你听我说——」他走向她,想阻止她。 「啊算了,今天可是要庆祝耶,管他的,我要吃!」而韩雅菲巧妙的转过身,走向厨房的中岛:「你家有青菜跟蛋吗?单吃泡面很无聊——」 然後,她把双手放在流理台上,嘟起嘴:「你会陪我吃吧?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水肿喔,我不吃太多,一起吃一包好不好?」 沉默片刻。 「Seon……」单手扶上额间,她的双颊被红酒沾上红晕。「你不要这样啦。」 「你不要这样。」他语气坚定:「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可是……可是那些粉丝怎麽办?我们才公开几个月而已耶,这样很不负责任。」 「Fay,这事不可能瞒大家一辈子,应该说公司这样决定本来就很冲动。」他说。「如果我们继续拖下去,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不是的,不对。 只要继续演下去就好了。 假的都会变成真的。 「不行,我不要。」她摇摇头,然後蹲下身打开橱柜,拿出一包泡面。「吃这个好不好?我煮一包。」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继续陪你演下去了。」 沉默片刻,她重重放下泡面,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面T碎了。 「……到底为什麽——连你也要这样伤害我是吗?告诉我我多不值得被Ai?」 「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过去是,现在也是,我会保护你,但——」 「对,你说你要保护我。」她捏紧颤抖的手。「你说——我们很像,我们都不被Ai,所以你会保护我,所以我把全部都给你了。」 「然後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拍拍PGU就要走了。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 半年前,KISSY和NOIA两团在信义区的私人招待所聚会喝酒。这场聚会由Jayce主揪,为了代表公司庆祝KISSY入围最佳团T。表面上Jayce作为主持人,应该会是整场最受瞩目的焦点,但整间包厢的气氛,却始终绕着许聿森打转。 「Seon太会喝了吧——」 韩雅菲坐在KTV包厢的沙发边,看着同团的姐姐靠在许聿森身侧,一边拍他的肩膀,一边用手掩着嘴偷笑。 她捏紧手里的杯子,笑容僵y。 「恭喜KISSY入围最佳团T,大家乾杯!」 许聿森举起杯子向大家致意,七彩灯光斑驳地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神情渲染得温柔又模糊。气氛一瞬被点燃,包厢里传来此起彼落的欢呼声、碰杯声,夹杂着音响传来的配乐。 她x1了口气,r0u了r0u自己的脸颊,试着把僵住的笑放松点。然後在下一秒,她站起身,高高举起杯子,声音甜腻又刚好盖过众人谈笑。 「谢谢前辈对我们的提携,」她说,眼神不偏不倚地对准了许聿森,「没有你们在节目上帮忙宣传,我们恐怕还没什麽人会关注。」 Ai跟关注从来都是用抢的。 「Fay你太客气了啦!」Luke坐在另一头,笑得憨直,一边搔搔头:「光是刚出道第一年就能入围,就知道你们实力有多强啦!」 韩雅菲垂着眼轻笑,乖巧地点了点头:「哪里哪里,跟前辈们b起来,我们还差得远呢。能得奖的……应该不会是我们。」 她话一出口,包厢的气氛瞬间冷却。 Jayce倚在沙发上,举着酒杯斜睨她一眼,冷冷地开口:「你倒是很会说话啊。」 他啜了口酒,语调缓慢,「但对一个刚宣布停止活动、从没得过奖的团T说这种话,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没事,她不是故意的。」许聿森坐在对面缓颊:「大家喝酒。」 「她当然不是故意的,故意的另有其人对吧?」 包厢内的人才刚举起酒杯准备乾杯,听到Jayce说的话又默默放下来了。 「我知道了,」Jayce像是突然兴起似的,手一拍沙发扶手,「不然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他环视众人,带着戏谑的语气缓缓吐字:「来抓——导致NOIA解散的元凶。怎麽样?」 没人回答。 他举起手指,慢悠悠指向许聿森:「第一个就从你开始,觉得是Seon的举手。」 安静。 「……Jayce,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她垂着脸,「我没有想太多。」 「不不不,别道歉,大家最疼的人就是你了,你这样弄得好像我很坏一样。」Jayce连忙摆手。 她手还捏着杯子,指尖泛白,泪眼汪汪时她把头抬起。 「……大家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她没想到Jayce说话这麽狠,思索着也就说错一句话而已,g嘛这样说话? 但人家身为老板的儿子,背景很y,还是少惹得好。 「叩叩叩——」 「Fay,你还好吗?」 听到许聿森的声音时,Fay的心脏瞬间狂跳。她脑子想起半年前发高烧那次,许聿森带着担心的表情,拿着药的样子。 「……我没事。」语尾微颤,靠在厕所门上,她按着鼻梁,酸意再次漫上,泪水又盛满了眼眶。 Ai跟关注从来都是用抢的,她是这样,无所不用其极。 她深x1一口气,打开门,迎上他的目光。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语声落下,眼泪同时滑了下来,「对不起,我想回家了。」 「那我送你。」 许聿森蹙眉看她,神情藏着心疼。 他摆出这样的表情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