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投手丘坠落後》 01.不该出现的人 咚! 白球撞进手套,沉重的闷响回荡於投手丘与本垒板间十八公尺的距离。 外野电子大萤幕瞬间亮起:「96MPH154公里/时」。 球速很快,可惜主审的头向右一撇—— 坏球。 在经过漫长的休赛期与春训後,三月底,大联盟终於迎来新赛季的热血开幕。 拉斯维加斯温暖的yAn光下,运动家3A队开幕战盛况空前,一万多张球票早已售罄,可就是这样一个应该全场沸腾的时刻,主场球迷们却一片Si寂。 台湾时间刚过早上九点,主播压下一个哈欠,传进麦克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 「自从被敲出二垒安打後,林澄风控球突然失准,连丢两个保送挤成满垒,现在两好三坏,再一颗坏球就要送分了。」 由於先发投手来自台湾,因此就算只是小联盟,国内的T育台还是分了一个副频道实况转播。说话的同时,镜头又默默切回投手丘上的那个男人。 林澄风,身高一八五、身形结实的他,在被垒上三名跑者加面前一名打者团团包围的此刻,看上去也是那麽无助。 他摘下帽子,用手背抹了抹额上的汗,确认好暗号,下一球是招牌的四缝线速球。他点头,将帽子戴了回去,切进投球预备动作,眼神锁定捕手的手套位置。 脑中想起总教练昨晚的话,如果这场再投不好就会被下放2A,今天是他最後的机会了,这一步走了那麽多年,绝不能在这里失败。 他亲眼见证过失败的人会是什麽下场,所以不能失败。 「一定要投进,绝对。」他重重吐了一口气,稳定呼x1。 抬腿、跨步、转腰、甩臂—— 可球出手那刻,他就知道完了。 这球投是投进去了,可就是太直、直往红中窜,轨迹不好就算了,尾劲、转速没一项及格,在第四bAng的强打者眼中,就是个香喷喷的送分大礼包。 对方毫不犹豫,大bAng一挥。 「锵!」 林澄风瞳孔一缩,瞬间回身,只见那球於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最终还是无情地落进右外野观众席,客场球迷顿时爆出一阵欢呼。 满贯全垒打,第一局还没投完,就先掉了四分。 林澄风呆立在投手丘上,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见对方打着慢悠悠地绕过一个又一个垒包,享受自家球迷疯狂的呐喊,可场边的喧嚣却像隔着一层玻璃,没有一点传进他的耳朵。 总教练从休息区走了出来,向主审示意後笔直朝投手丘走去,单局第二次暂停,必须换人。 林澄风咬牙,强忍不甘交出手中的球,一路低着头下场。场边的队友没人吭声,各个有默契地将目光移开,热身的热身,聊天的聊天,谁对上眼谁倒楣。 进了休息区後,年轻气盛的他抓起手套便狠狠砸向椅子,最後留给他的镜头就是这个画面。 主播隔着萤幕,遗憾道:「林澄风这两年的投球状况明显下滑,希望他能尽快调整好状态,期望未来能重返大联盟……」 砰! 一千公里外,台东某乡下小学的教职员休息室,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高芊如吓了一大跳,猛地转头,「吴老师,怎麽了吗?」 吴彦棋一愣,忍着右手因一时激动而大力敲桌的痛,尴尬地扯开嘴角,「不好意思,有蚊子。」 高芊如用手於耳边搧了搧风,叹气道:「才四月初就有蚊子,这天气实在一年b一年热喔……」 「是啊,幸好教室这几年都装了冷气,不然夏天根本没办法上课。」吴彦棋关掉萤幕角落偷开的小视窗,摘下耳机站起身。 正巧,上午第二节的下课钟声响起。 「吴老师,你下节有课?」 「没有,只是去交个单子。」吴彦棋晃了晃手中的经费申请书,向喧嚣的走廊走去。 太平洋另一端,b赛还在进行。 紧急换上来的投手最终以一个三振结束第一局,其实才掉四分而已,後面绝对有大半机会追回来,但吴彦棋也不想看了。 他不是这个球队的球迷,他看的,只是林澄风的b赛。 刚刚太激动并非因为对手的全垒打,而是不满意主播那句话。 「哪有状况不理想?就运气差了点……」他忍不住嘀咕。 说是这样说,其实吴彦棋很清楚,脑粉说的就是自己这种人了。 别说身为现任小学bAng球队教练的他,就连在一个只是看bAng球几年的一般人眼里,都知道林澄风这两年的状况确实越来越差,而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他不过是众多粉丝中的其中一员罢了,唯一不同的,可能就只有高中时和对方当过短短几个月的队友,但自己实力普通,这麽多年过去,林澄风根本不可能记得。 正思考时,一个瓶盖冷不防从教室後门飞出来打在他的手上。 吴彦棋看向里面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下意识地m0了m0被打到的地方,「要玩可以,去C场。」 傍晚,他毫无预警在网路上看到林澄风被下放2A的消息,可後续几场b赛,他的名字却从出赛名单上彻底消失。 自那场开幕战後,吴彦棋再没看到他的身影。 一个月後。 校舍後方老旧的球场内,下午四点多,太yAn还未完全下山,脚下的红土晒了一天正隐隐发烫。 「锵」的一声,理着平头的男孩不小心将球打出界,白球穿过护网上的大洞朝外高速飞去,一位身穿运动服的男人正跑步经过。 「小心!」男孩大吼,却看见那人停下脚步,右手一抬,徒手轻松接住。 男孩气喘吁吁地冲上前,连忙低头,「对不起,有没有受伤?」 那人低头m0了m0手中的球,缝线已经裂开,外层的皮革被磨得破破烂烂,和他这几年在职业赛场上用习惯的b赛球简直天差地别。 「我没事。」他将球抛给男孩,离开时不经意瞄到场上教练,因为男孩捡球太久,那人也正好朝这边望了过来。 太平洋吹来的海风拂过,将路旁一排棕榈树吹得沙沙作响,也掀起了一片红土沙尘,隔着歪斜的铁丝护网,男人微微眯起眼睛。 而护网内,吴彦棋愣在原地。 不会吧?他怎麽在这?现在不还是球季吗? 「教练,下一颗!」孩子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吴彦棋赶紧回神,将球抛向打击区。 场边的男人忽然开口,对准备回去练球的男孩问:「你们教练叫什麽名字?」 「他是彦棋老师。」男孩停下脚步,回过头,这才看清男人的脸。 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颚线滴落,帽檐下深邃的眼眸同大海般透着点神秘,村里就这麽大,每个人都互相认识,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人。 「你是来玩的吗?我们这边很无聊耶!」 「嗯,没关系。」男人压了压帽缘,再次朝原先的路径迈开步伐。 没关系,反正他也一无所有。 当晚吴彦棋洗过澡後,盘腿坐在床上,反覆搜寻林澄风的最新消息,跳出的却全是那场开幕战的惨况。 〈旅美投手林澄风首局大崩盘,单局爆四分遭下放!〉 〈林澄风状况低迷,还有机会重返大联盟吗?〉 标题一个b一个刺眼,他气得翻了几页,盯着评论区那些冷嘲热讽的留言,心底窜上一GU怒火,呼x1也急促起来。 林澄风高中毕业後独自前往美国,於3A联盟待了两年,刚好碰上12强赛被国家队徵召,因场上的亮眼表现一夕成名,更凭藉这GU气势,在下个球季一举升上大联盟。 那年他才刚满二十岁,刷新台湾投手在大联盟出赛的最年轻纪录,更因为在该赛季表现出sE,被视为潜力无穷的未来之星。 只可惜之後的路并非一帆风顺,大联盟的第三年,他遇到所有投手最不愿面对的噩梦,手术後韧带虽已复原,表现却大不如前。最终,他再度被下放3A。 网路上的酸民就是这样,选手表现好时吹上天,表现不好时各种难听的辱骂数落。吴彦棋继续将滚轮下滑,可回国的消息没找到,倒是先让他看到一则更让人气急败坏的留言。 ——前後表现也差太多,该不会跟他爸一样? 吴彦棋猛地拍桌,萤幕蓝光映照出他泛红的眼眶,「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那些人怎麽会懂这背後要付出多少努力?那些人怎麽会懂林澄风有多AibAng球? 他可是最认真、最拼命的那个人! 怎麽可以只因为一个简单的标签,就断定的他这些年的好与坏。 理智线瞬间断裂,他熟练地切到用来关注bAng球的小帐,手指在键盘上暴走,於别人的留言区下连连送出好条引战讯息後,才惊觉自己做了什麽很幼稚的行为。 不过,他也才二十四岁,有些时候就是想随心所yu一点,亦如他当初选择回来这里教书。 萤幕光线暗去时,吴彦棋扭头望着窗外发呆,网路上虽查不到任何资讯,但自己不可能看错,今天那人就是林澄风。 做为一个球迷,亲眼看见喜欢的球星应该要高兴才对,可说不上那是什麽感觉,他只觉得x口发闷。 那个人,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什麽都没有的地方。 02.他怎麽敢奢望? 翌日清晨,林澄风同样穿上运动服,沿村边小路开始晨跑。 远处的中央山脉还笼罩在薄雾之中,耳边传来清脆的击球声与阵阵欢笑,他放慢脚步,路线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小学後方的球场。 晨雾还未散尽,他远远看见吴彦棋蹲在本垒板旁,指导一个全身穿着护具的孩子如何更轻松地接捕。 对了!他突然想起来,吴彦棋的守备位置是捕手,这似乎还跟自己有关。 yAn光穿过云层缝隙,斑驳地落在他的身影,这个球场明明破烂不堪,小球员们也零零散散,那人却依旧全神贯注。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林澄风凝视着,思绪不禁回到高三那年,第一次加入球队那天。 林澄风就是大家口中的星二代,他的父亲林曜川曾是台湾的传奇投手,以刚猛的直球闻名,他的投球姿势和球风很大一部分也都是受那人影响,无疑是他人生中最早的教练与偶像。 林澄风从幼稚园开始就跟着父亲打球了,他很有天分又练得勤,少bAng、青少bAng、青bAng每个阶段都顺利入选国家代表队,大家都说他遗传到了父亲的好基因,是台湾bAng球的明日之星。 然而林曜川却在他高三那年,爆出参与地下签赌,媒T铺天盖地的报导将他父亲从神坛推下深渊。父母因此离异,他便跟随母亲回到位在台东的外婆家。 当时全国高中bAng球联赛即将开打,他原先所在的学校是bAng球名校,每年都有不少毕业生进入国内职bAng,绝不是转学的好时机,但林曜川的丑闻让他无法继续在那样的环境中待下去。 况且,他早已计画毕业後立刻前往美国职bAng发展,这场联赛对他而言也并非那麽重要。 转学第一天,东部的YAnyAn几乎要把简陋的球场烤得烧焦,全队十五个球员正於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热身,与之前待的强校截然不同,这里是社团X质,训练松散、装备破烂。 「新来的,过来集合!」教练拍了拍手,简短介绍道:「这是林澄风,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球队,他是投手,你们应该都认识。」 队伍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好奇的窃窃私语。 大家总说bAng球是九个人的运动,可林澄风深知自己和这些人的目标不同,他也无心强求,反正就只是暂时度过这一年,除了练习时最低限度的互动外,没打算和大家打成一片。 在教练指示下,他被安排和三年级的正捕手一起练习,毕竟如果捕手接不住自己的球,他也不用上场了。 几颗传球热身後,他用钉鞋踩了踩乾裂的红土,站稳脚步,抬腿投出。白球瞬间像是撕裂空气,於捕手手套发出一声重响。 「靠,这球有没有150啊?」捕手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抱怨,差点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一旁假练习真偷看的队员们也全都目瞪口呆。 「好猛,不愧是林曜川的儿子!」 「他为什麽要来我们这种乡下?」 「你们没看新闻吗?他爸Ga0那什麽签赌啦……」 「喂!」一位个子不高的学弟突然把整箱球重重放在地上,「大家别偷懒了,赶快来练球!」 林澄风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瞥了那人一眼。 其实没关系,他早就听多了,一点也不在意,在原本的bAng球名校里,这样的言论只有更刺耳、更难听,至少在这里的大家,多半只是抱着好奇吃瓜的心态。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林澄风全程几乎没有参与团队练习,只是按照自己的训练菜单完成了投球和T能锻练。 夕yAn西斜,第一天就这样匆匆结束。 「教练,再一球!」有人却明显意犹未尽,林澄风看了一眼,正是刚刚那位学弟。 「吼,好了啦!回家打游戏了……」其他几人拉着衣领不断搧风,却怎麽也驱赶不了这烦躁的酷暑,还有那人过分强烈的热情。 吴彦棋拍了拍手套,弯下腰,眼神b正午的太yAn还要炙热,「拜托,真的最後一球。」 教练看着Si赖在场上不走的他,叹了口气,终究是熬不过,他抛了一球击出却明显打歪,「啊!抱歉抱歉,我重打一颗。」 可就算是这样一颗明显接不到的滚地球,吴彦棋也总会拚尽全力去扑,将自己Ga0的一身土再傻咧咧地笑,乐此不疲。 林澄风一眼就看出来,十五个球员中,只有他一人的热度和大家不一样。 可他不懂,反正是支没希望的球队,为什麽要这麽拚? 当天结束後,吴彦棋突然跑来找他搭话,「学长,我可以接接看你的球吗?」 林澄风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头也不抬地问:「你守哪个位置?」 吴彦棋眼睛一亮,「三垒!」 林澄风熟练地将球袋上肩,面无表情道:「算了,接我的球你会受伤。」 那时的他球速已经接近一百五,若没接好,手指非常容易骨折,这真的不是闹着玩。 「没关系的,学长,一球就好!」吴彦棋不Si心,又追了上来。 林澄风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眸,「给你个建议,与其练三垒不如去练捕手,不然等三年级的毕业後,你们球队就没人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毕竟他有自己的bAng球梦,没必要和这群人玩扮家家酒。後来林澄风才知道,这人是真的把他随口的一句话听进去了。 几天後,吴彦棋的手套就突然换成了捕手专用,每次练习也总缠着球队唯一的三年级捕手取经。林澄风不禁冷笑,觉得他真的好傻。 但最傻的,莫过於那个暴雨天。 春天的天气变化多端,放学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练习临时取消,林澄风回家时经过球场,听见里头传来声音,探头一看,隔着白花花的雨幕,见吴彦棋独自对着场边的水泥墙丢球。 雨大的球场几乎变成了小型湖泊,吴彦棋的钉鞋完全浸在水里,整个人脏得就像是在泥巴坑打滚,却仍专注地对着墙壁投球、接球、再投球…… 「你疯了吗?」林澄风大吼。 当时,浑身Sh透的少年却举起一颗泡胀的球,像捡到宝似地笑着,「球x1水後会变重,这样可以练……阿嚏!」 喷嚏打断他的话,也打碎了林澄风想问的为什麽—— 「教练,那个人又来了!」 孩子的喊声将林澄风的思绪拉回现实,吴彦棋也顺着男孩的视线转头望来。 场边的林澄风突然意识到这麽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在雨中傻笑的少年,和眼前这个跪在破烂球场教孩子的男人,眼里燃着同样的火光。 这时,吴彦棋起身小跑步过来,他原本下意识要离开,却被突然喊住:「林澄风!」 他停下脚步,见吴彦棋嘴角扬起旧日那抹弧度,「真的是你,你怎麽在这?」 吴彦棋其实完全可以直接相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是几个月的队友关系,说出来未免太刻意,反倒像在拉近距离,他忽然想起以前国文课本里,范进中举後赶来攀关系的亲戚邻居们,不禁暗自苦笑。 他不想让重逢变得那样尴尬,更不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早已被忘记,虽然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希望林澄风会记得,但自己也只是众多球迷之一罢了,又怎麽敢奢望太多? 林澄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他,突然问:「你是这里的教练?」 吴彦棋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的。」 答完後又是一阵沉默,林澄风瞥见他明显犹豫着什麽的眼神,嘴角轻挑,「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吴彦棋深x1一口气,鼓起勇气,「附近就只有这座球场,你要是想用,跟我说一声就好。」 老实说,他只是私心想找机会接接看林澄风的球,哪怕是狡猾地以球场为交换条件卖个人情。 当年他照着建议转去捕手,却因为最後那场b赛,自始至终一次也没有机会接到林澄风投出的球。而现在自己有经验了,他有足够的技巧避免受伤,可另一人依旧不愿意。 「我不碰bAng球了。」林澄风摇头,语气格外平静。 其实不是不碰,是他根本碰不了,但他不想在这人、在这个自己的球迷面前承认。 吴彦棋望着他无波的眼眸,强压下喉间酸涩,他知道对方於球季期间出现在这,必定是发生了什麽,可他不敢、也不能问。 他怕林澄风再次消失,然後自己就又要失去他的所有消息。 「好吧。」於是他撑起微笑,似是不经意地道:「不过我每天早上和放学後都会在这,如果改变心意了,随时跟我说。」 03.我家没有冰箱 林澄风去美国後,每天自主维持着早五公里、晚五公里的长跑,就这样持续了七年,连开刀後复建的那一年也不间断,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村子不大,他每天两次的跑步路线总会绕过小学後方球场。早上七点,他会看见吴彦棋带着孩子们热身,傍晚经过也能听见球bAng击中球的阵阵声响。 破旧的铁丝网围不住里头蓬B0的生气,吴彦棋正给孩子们做守备练习,汗水浸透他身上那件褪sE的T恤,侧脸被橙红sE的夕yAn浸成绚丽的琥珀sE。 林澄风总在被发现前离开,那是吴彦棋依然闪耀着的bAng球,也是一个不再属於自己的球场。 他慢跑回住处冲了个冷水澡後,站在yAn台上吹风,球场的画面依旧停在脑海,那些吵吵闹闹的孩子,以及那个挥bAng的身影…… 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你还要Ga0失踪多久?亚利桑那响尾蛇前几天联络我,说愿意以3A选手的约签下你,我看过了,条件还不错。」 林澄风倚在yAn台栏杆,看着夜sE沉沉的宁静村落,声音无起伏地回应:「我不打算回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经纪人叹了口气,语气放软,「我打听过了,洛杉矶有位很有名的医生,说不定能治好……」 「两年了。」林澄风搁在金属栏杆上的指尖隐隐颤抖,「状况只有越来越糟。」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沉默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总不会就这样引退吧?如果不想回美国,我也可以帮你和中职接洽,你又不是完全不能投。」 林澄风抵着额头,语气淡然,「我不希望bAng球最後留下的只有痛苦,结束在这不好吗?你的薪水我这个月底会结清,这些年谢谢你了。」 经纪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带着怒意低吼:「澄风,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钱……」 林澄风没有回答,果断挂断电话,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夜归孩子的笑闹声,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第一次带着他去河堤边传接球的画面,牛皮手套的气味混着满地青草香,是记忆中最安心的味道,也是他这二十年bAng球生活的开端。 职bAngb赛通常在晚上,小时候练完球回家,他总会和妈妈守在电视机前,一边吃着晚餐,一边看林曜川在场上的帅气英姿,崇拜地说:「我以後也要和爸爸一样!」 那时候的他,真的很喜欢bAng球。 直到升高三那年暑假,林曜川被爆出涉及签赌。 媒T像嗅到鲜血的鲨鱼,日日夜夜守在他们家附近,长年菸酒不沾、极度自律的父亲开始酗酒,某天深夜砸碎所有奖盃後离家,母亲也崩溃地撕毁贴在客厅墙上的球员海报。 那晚,林澄风把父亲送他的第一颗胜利球锁进cH0U屉深处,不管是曾在赛场上光辉耀眼的林曜川,还是记忆中那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指导他该如何投球的父亲,已是面目全非。 电视、报纸、网路,到处都是林曜川的名字,众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批评他,甚至连带着自己也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 平时忌妒他的队友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背地里说他和林曜川一样,林澄风没聋,也不笨,全都听得到。 牛皮手套的气味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种名为耻辱的余韵,萦绕在他每个投球的瞬间。从那天起,他发誓绝不成为失败的人,他要证明自己和林曜川不一样。 他会成为最强大的投手,不能有任何失误,用最快、最简单、最暴力的方式解决打者。 只要足够强,说到底,bAng球就是两个人的运动,不过是投手与打者间的对决。 他要成为能带领球队走向胜利的王牌投手。 「大哥哥,你今天也来了啊!」 理平头的男孩仰面对着林澄风灿笑,他又一次把球打到界外了。 暑气随春天离去悄然而至,太yAn渐落的此刻,气温依旧炙热难耐,林澄风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 男孩拉住他的衣摆,「教练说你很强,真的吗?」 林澄风眉尾轻轻一挑,目光飘向在场上教学的吴彦棋,原来这几年的表现,在对方眼里是这样的评价。 男孩眨了眨明亮的眼眸,满怀期待地问:「你可以教我投球吗?」 「不行。」 「拜托啦,我们最近要b赛了。」 「你去拜托你们教练。」林澄风说完,便无情地跑步离去。 对那个男孩来说或许是残忍了点,但如果同意了,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继续沿小路跑向村子边缘的公园,此处是每日长跑的终点,接着便会原地伸展。 这时,身後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喂,小心!」 林澄风随即转头,一颗球正朝自己高速飞来,画面好像有点似曾相识,他也又一次凭敏捷的反应,於最後一秒伸手接下。 「兄弟,接得漂亮!」一个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的青年跑了过来,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 林澄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意识接住的,原来是颗篮球。 对方上下打量他一圈後开口:「你就是最近刚搬来的那人吧?怎麽样,我们三打三缺一,一起吗?」 他说话带点原住民独有的口音,不过在这村子里,像林澄风这样的反而才是少数。 「好啊。」林澄风转了转手中的球,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先说,我很烂。」 毕竟他高中T育课後就再没打过了。 「哎,没事。」对方不以为意,拍了拍他的肩,「抢篮板会吧?」 见林澄风点头,他飒爽地笑出声,「那没问题啦!你那麽高,站篮下防守和抢球就可以了,其他我来carry!」 球场上的气氛很快便热络起来,林澄风跟着他们跑动,没有战绩压力,没有媒T目光,只有汗水与最纯粹的对抗,让他感到久违兴奋。 搭话的那名青年突然三分线跳投出手,球却在篮框上转了几圈弹出,他随即大吼:「篮板!」 林澄风算准时机向上一跳,以高出对手半只手臂的差距,空中单手抓球,却在落地时不小心踩到另一人的脚,脚踝一阵剧痛,整个人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欸,还好吗?」其他人赶紧凑上前关心。 那瞬间,林澄风脑中突然闪过三年多前,自己在结束一场例行赛的先发後,肩膀忽然传来的剧烈不适感。 其实应该更早察觉到的,只是那段时间一直给自己找了很多藉口,天气太热、过於疲劳等,他告诉自己必须持续出战保持良好成绩,才能在大联盟站稳脚步,他不能有任何一点失败。 他怕下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过度的练习导致手肘不堪负荷,终究造成了投手最害怕的局面。 「嘶……」林澄风尝试动了动脚踝,刺痛感却让他倒cH0U一口凉气。 「你先别动,我叫人过来。」 几分钟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公园入口传来,「Kus,你又把谁弄伤了?」 「吼!这次真不是我啦!」族名为Kus的小麦sE肌肤男人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林澄风抬头看向赶来的那人,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被汗水浸Sh的T恤,整个人气喘吁吁,额前的几缕发丝还沾着红土,被汗水黏成一块块,显然是刚从球场急着跑来。 林澄风看他这副模样,没来由地轻笑一声,纳闷这人怎麽可以b受伤的自己还要狼狈? 虽然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吴彦棋却正好转头,将那抹弧度尽收眼底。 不管是高中那时,还是後来在电视上看到他,又或是在村子的这几个礼拜,吴彦棋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像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 「幸好没事,只是单纯的肌r0U扭伤,冰敷一周左右就好了。」 他检查後不禁松了口气,林澄风要是因为打篮球受伤,甚至影响到後续的投球状况,自己绝对会找没事邀他打球的Kus狠狠算帐。 众人离去後,吴彦棋率先向他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嗯。」林澄风握着他的手起身,现在只剩单脚能好好出力,看来只能一路跛脚回去。 吴彦棋却顺势扶住他,将林澄风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脖子,「我送你回去,你住哪?」 听他报出的一串地址,吴彦棋有些意外,「哦,是村里新盖的那栋公寓,就在我住的宿舍附近,这麽多天了竟然都没遇到。」 林澄风刚打完球,身上还散发着运动後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吴彦棋竟觉得有些烫手。 他b对方矮了半颗头,一八五的身高加上结实的肌r0U挂在肩上,走起路来着实有些费力,林澄风也注意到了,打算把手cH0U开。 「没事。」吴彦棋随即将人抓紧。 毕竟他全身上下就算只是一根头发,也b自己整个人还要尊贵,万万大意不得,不过是当他的拐杖,这点小事自己还是能做好。 吴彦棋随口提醒:「对了,回去记得冰敷,後面几天可以做些简单的伸展。」 林澄风颔首,身为运动员谁没受过伤,在这方面他也算是经验老到了。 「啊!」可走了几步後,他却忽然想起什麽,「我家没有冰箱。」 「什麽?」吴彦棋紧急煞住脚步,简直不可置信,「你搬来也好几天了,怎麽会没买冰箱?」 林澄风满脸不在乎,「反正不会用到。」 吴彦棋无奈摇头,正准备提议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冰块时,林澄风却率先开口:「你家有吗?」 「嗯?」吴彦棋一愣。 「冰块,有吗?」 04.像被捉J在床 夕yAn已经完全沉没,昏h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吴彦棋小心翼翼地调整步伐,心跳有些乱了节奏,他还是第一次赞叹於家里有台冰箱。 回家的路突然变得很长,长到足够於脑中自己和自己开一场紧急会议。 惊喜和不安悄无声息地淹没所有思绪,惊喜的是,这是他从高中就默默关注的人,从没想过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如此贴近早已变得遥不可及的他。 不安的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崇拜,他甚至开始後悔刚刚怎麽没先回家洗个澡,换件乾净的衣服再赶来。 怀着一路的惴惴不安,他们终於抵达小学附设的单身教职员宿舍,可推开门的瞬间,吴彦棋又恨不得立刻把门甩上。 房内b预想的还要凌乱,单人床上堆着晒完还没折的衣服,各种学校教案和球队的战术笔记散落於书桌,洗手槽内更是早餐吃剩来不及洗的盘子。 最要命的是,一条黑sE内K正大剌剌地躺在衣服堆顶端,像极了正对他嘲讽。 吴彦棋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那叠衣服就往衣柜里塞,门关上的瞬间,他忽然听见身後传来一声轻笑。 「g嘛啦……」他嘟囔着转身,却又一次愣住。 林澄风一双长腿蜷於矮桌前,室内温暖的h光落於他含笑的眼角,那是吴彦棋今天第二次看见他笑,不是虚假的商业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甚至还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 「别在意。」林澄风歪着头,双手随意地撑在身後,「只是觉得你刚才那样,很像被捉J在床。」 这怎麽可能不在意! 吴彦棋整张脸瞬间涨红,逃也似地钻进厨房,打开冰箱试图冷却发烫的脸颊,哀叹於自己进房後短短不到三分钟,已是丑态百出。 林澄风看他这样,瞬间有种回到高中那年的错觉。 纵使吴彦棋现在成了小学老师,还是个球队教练,但仍处处能见当年那个学弟的影子。 热情、傻气,还有着对於自己过分的崇拜。 「给你。」吴彦棋递出一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 林澄风接过後放於脚踝,冰凉的触感缓缓渗进皮肤,吴彦棋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犹豫片刻後终於开口:「你吃晚餐了吗?」 林澄风抬眼看了他一下,「还没。」 「哦。」吴彦棋顿了几秒,试探着问,「我昨天煮的咖哩还有剩,要不要吃?」 「嗯,好啊。」林澄风来了点兴致。 「那我去热一下。」 吴彦棋随即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锅子,放上瓦斯炉转开小火,回头看了一眼,见对方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赶紧道:「很快就好了,我先去冲个澡。」 林澄风还来不及应声,就看他风一般地溜进浴室,把门关上。 一个人无事可做,林澄风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桌上那堆乱糟糟的笔记,他随意拿起一本翻看,每页都是手写的战术分析和球员能力,甚至还有各自的训练清单,字迹潦草,却一笔一画透着认真。 这样一个什麽都没有的偏乡小球队,他究竟为了什麽? 不多时,浴室的水声悄悄停了,吴彦棋很快出来,一眼便撞见林澄风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啊啊啊……」他嚎叫三声,手忙脚乱地扑过去一把抢过,「不要看!」 林澄风晃了晃空出的双手,语气带点玩味,「写得不错。」 吴彦棋简直要疯了!这不是班门弄斧,什麽是班门弄斧? 为了将他的注意力从那拙劣的笔记上转移,他逃去厨房看了看那锅咖哩,所幸已经热好,足够拿来塞另一人的嘴。 他头发都没擦,赶紧将锅子放上桌,又拿了两副碗筷主动盛一碗递给对方,直到林澄风挖了一匙塞进嘴里,他整个人还是觉得像在做梦,刚才那顿冷水澡显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毕竟自己仰望许久的、上过大联盟的明星球员,竟坐在这间除了冰箱什麽都缺的乡下小套房,吃着他随便用料理包弄的隔夜咖哩! 吴彦棋坐都还没坐下,又不安地问:「味道可以吗?会不会太淡?」 等不及回答,他就再一次冲进厨房拿出一罐胡椒,打开盖子时却不小心手滑,洒得满桌都是,还有一些掉到林澄风身上。 「对不起!」吴彦棋连忙cH0U了几张卫生纸过去。 他看见林澄风抬手,以为对方要接过去自己擦,怎料他却越过纸巾捉住自己的手腕,吴彦棋狠狠吓了一跳—— 那那那……那可是三振过无数大联盟明星球员的手啊! 林澄风扯起眼尾看他,「我在这,你很不自在?」 吴彦棋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他顿了一下,奈何找不到合适的词。 对,他就是很不自在! 林澄风扭头看向一旁玻璃柜,嘴角扯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因为我是投手林澄风,所以你没办法自在?」 吴彦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柜子里放的全是林澄风的周边,包括签名球、球衣,以及五年前於大联盟首次出场的纪念品。他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缝钻。 「别想太多,跟以前那样相处就好。」林澄风松开手,眉尾轻挑,「还是你忘了?」 吴彦棋猛地抬头,他绝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学长……还记得我?」 林澄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你倒是长高不少。」 吴彦棋一惊,双眼瞪大,整个人像被cH0U乾力气滑坐在地,只因为林澄风还记得他。 半晌,林澄风看他没有要接话,主动开口:「我还以为你是T育老师。」 吴彦棋注意到他盯着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答道:「其实我现在是六年级班导,球队教练是兼任。」 「喔,你还是这麽认真。」 「因为县大赛快到了,最近做了不少功课。」话题一来一回间,吴彦棋总算放松不少。 谈回bAng球,林澄风又一次看见他眼里燃起的火光,终於忍不住问:「不过是个小b赛,你g嘛这麽认真?」 吴彦棋闻言笑容僵在脸上,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和刚才有点笨拙的他判若两人,「因为对那些孩子来说,bAng球就是一切。」 林澄风一对俊毅的眉微微蹙起,「这种小地方的bAng球,没有未来的。」 吴彦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如果连拥有一切、站在顶端的你都这样说,那这些孩子和在这里的我……还能有什麽希望?」 急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竟对林澄风吼了出来,对那个b谁都热AibAng球的他! 空气中只余沉默悄悄蔓延,浓郁的咖哩香气突然变得窒息。 「抱歉。」他低头坐回椅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不用道歉。」林澄风抿了抿唇,带去嘴角沾上的咖哩,「你说的没错,我确实站上过顶端。」 然後摔下来了。 未完的话语悬在两人间,吴彦棋垂眸,搁在腿上的指节微微蜷缩。 老天,自己怎麽能对林澄风发火? 「你知道我为什麽记得你吗?」林澄风突然开口。 吴彦棋呼x1一滞,同样缓缓抬头。 「就是因为你的这GU傻劲。」林澄风突然站起,扭伤的脚踝让他晃了一下,吴彦棋下意识伸手,可他却已经站稳。 「今天谢谢,咖哩很好吃。」林澄风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让吴彦棋心头一紧,没来由地想起那场开幕赛,那个在交出球後,低头走回休息室的身影。 「等等!」吴彦棋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掌心下跳动的脉搏依旧烫手。 他将全新的冰袋塞进林澄风手里,再次道:「记得冰敷。」 05.异常炎热的夏天 林澄风拖着脚回到仅一街之隔的公寓,推开门,屋内一片冷清,只有一张床、一对桌椅,和好几个半拆封的纸箱随意堆在角落。 他脱下鞋,随手把冰袋扔在桌上,匆匆洗过澡後,整个人直接瘫进床铺。生理时钟让他隔天一早就醒了,习惯X地想去跑步,但才刚起身就感到脚踝一阵刺痛。 他差点忘了自己扭伤,只能放弃,没了运动早餐也提不起胃口,於是打开电视打发时间。 他面无表情地一台换过一台,没有任何一个节目g起他的兴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直至萤幕上跳出正在转播的晚场小联盟球赛,熟悉的球场蓦地现於眼前,主场球队正是自己的老东家。 主播激昂的声音从喇叭传来,刺进他的耳膜:「投手投出……打者挥bAng落空,三振出局!」 场上站着的投手,不久前还是自己的队员,或应该说,自己不久前还是他们的一员。 林澄风隔着萤幕,盯着那颗高速掠过本垒的白球,脑中莫名闪过站在投手丘上的视野,但下一秒,眼前出现的却是开幕赛那支满贯全垒打。 画面突然被无限放大,欢呼声变成尖锐的噪音,沉重的烦躁感顿时涌上,压得x口几乎无法呼x1,他抓起遥控器狠狠按下关机键,房内瞬间陷入一片Si寂。 好无聊。 好不容易对篮球有了点兴趣,但才第一天就因为脚伤也不能打了,他靠着枕头,目光空洞地扫过天花板,才发现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几乎全被bAng球填满,没了bAng球,他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麽。 好无聊。 他索X向後一躺,拉上被子睡了个回笼觉,就这样b自己一路躺到中午,起床後抓起手机滑了几下,却没什麽想看的,还是决定出门晃晃。 下午的村子很安静,他偶然发现一家老旧的游戏间,好奇地走了进去。里头灯光昏暗,老式街机刺耳的电子音此起彼落,他投了几枚y币,决定将自己投身至这片五光十sE之中。 早上七点,球队的晨练准时开始。 吴彦棋目光扫过场上高矮参差的身影,发现少了一人。 「有人知道小飞去哪吗?」小飞就是那个理平头的少年。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人道:「不知道欸,一定又睡过头了啦!」 说完,其他人也跟着大笑。 吴彦棋皱了皱眉心,县大赛就快到了,现在每次练习都很重要,小飞平时可能是皮了点,但对bAng球倒是很认真,不曾有过缺席。 就这样结束一小时的晨练後,紧接着便是一整天满堂的极限挑战,他也没多余的心力去思考,上午四堂,下午三堂,转眼便到了放学时间。 他只在午休时cH0U空找了小飞的班导,才得知小飞今天也没去班上,可对方并没有接到家里打来的请假电话。 不过在这座村子,学生无故缺席、迟到早退见怪不怪,尤其农忙时刻各家人手不足,还会抓孩子们下田帮忙,学校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里就不是以升学为目标。 何况不少老师只是因为都市的学校没有开缺,才暂时待在这边,心不在此,更多的是趁上课以外的时间准备明年教师甄选。 放学後,吴彦棋照常带队练球,直至夕yAn西沉才结束陀螺般打转的一天。 他收拾好球具,回宿舍的路上不断搧着T恤领口散热,今年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早,经过便利商店时,他决定进去买根冰消消暑。 「欢迎光临。」店员毫无起伏的声音随冷气扑面而来,简直沁人心脾。 几个穿吊嘎的孩子正站在半开放的饮料柜前,犹豫着要买十五元的铝箔包,还是二十五元的宝特瓶,见他进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你们好,别太晚回家呀!」吴彦棋笑着叮嘱,随後笔直走向冰柜,挑了个高级进口冰,享受大人才有的财富自由。 小时候的快乐,可能是父母心血来cHa0买回家的一个布丁,而如今,没什麽b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後,用辛苦赚来的钱买甜点犒赏自己还要幸福! 「先生,加热好了。」耳边再次传来店员Si气沉沉的声音。 吴彦棋选好冰走向柜台,正好看见林澄风拿着一盒微波好的便当离开,他远远看了几秒,立刻转身从架上抓了东西,快步至柜台结帐。 他冲出自动门时,林澄风已经走到街角,吴彦棋扯开嗓子喊:「学长!」 前面那人疑惑地回头,见他正拔腿奔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被抓住,然後塞进一卷弹X绷带,「这几天用绷带加压做些简单的运动,不好好复健小心以後变旧伤。」 吴彦棋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浪费,我都买了。」 拒绝的台阶被毫不留情拆光,林澄风愣愣地说了声「谢谢」便准备离开。 吴彦棋却没松手,反倒忽然踮起脚尖,细长的眉微微蹙起,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心里想的是才几天没见,林澄风怎麽整个人憔悴不少? 扭伤的脚没好好处理就算了,他怎麽可以把自己Ga0成这副模样?难道这辈子真的不打算回去投球了? 林澄风见他Si盯着自己却久久没有说话,yu把手cH0U离,可那瞬间吴彦棋又突然抓紧,「你知道绷带怎麽固定吗?」 夕yAn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彦棋拆开刚买的冰bAng边走边吃。 两人并肩走着,林澄风也不知怎麽的,刚刚不小心错过拒绝的时机,导致现在似乎要再去一次吴彦棋家——就因为那该Si的扭伤。 他好歹从小是运动员,基本知道怎麽使用绷带,只不过原先回去後确实会懒着处理,最终像上次的冰袋,直接被丢到桌上无视。 「哇,原来真的有啊!」吴彦棋突然兴奋地大叫。 下一秒,林澄风眼前晃过一支木棍,吴彦棋吃完的冰bAng棍上印着「再来一支」,旁边还有小小的兑换用QRcode。 林澄风垂首,目光落在上头融化的巧克力痕迹,想起了高三那年的夏天,好像也和今年一样,异常炎热—— 那天,结束一整天的练习後,Sh透了的练习衣整个黏在背上,林澄风走回球场边用铁皮搭起来的休息区,看见自己的球袋旁摆着一支冰bAng。 他一个人练得晚,队友都已经走光了,四处张望一圈也没见半个人,不知道是谁忘在这的。他换下钉鞋,将手套收进袋子,擦了擦汗,还是没等到冰bAng的主人。 外层包装上没有任何印刷,不像市售的量贩冰品,袋子下方渗出一圈水渍,半根冰早已融化。 放着也是浪费,他果断拆开,里面是可以折成两半的传统bAngbAng冰。林澄风含着还没融化的那半,只有单纯的西瓜味,很甜却很天然,原料应该是在地的大西瓜。 暑气瞬间消去大半,似乎连恼人的蝉鸣听上去都没那麽聒噪。 隔天自主练习完後,他又看见那支bAngbAng冰,然後一样没等到主人,林澄风只好再次勉为其难地回收进肚子。就这样持续了几天,他也猜出来了,那大概是有人刻意留给自己的。 他决定找出凶手,然後告诉对方不要再送了。 隔天一早,林澄风在校门口看见一个男生正吃着同款冰bAng,立刻冲上前问:「喂,是你吗?」 对方吓了一大跳,回过头,「你谁啊?」 林澄风打量着他,黑皮肤、五官深邃,不是自己认识的人。那人也盯着他片刻,然後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嘛!」 林澄风愣了愣,看来他之前是真的不认识自己。 「你的冰哪里买的?」 「喔,你说这个?」对方顿了顿,笑着说:「我们家自己做的,你也想吃?」 「Kus,打球啦!」旁边几个拿着篮球的男生大喊。 「来了!」Kus小跑步过去,侧过头对他道:「掰啦,转学生。」 那日之後,林澄风再也没有在练球後看到那支bAngbAng冰。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当时那人到底是谁。 「你要吗?」吴彦棋迎着夕yAn,晃了晃手中的木棍。 空气中隐隐飘来某户人家煎鱼的香气,晚风拂过稻田掀起一阵沙沙的绿浪,林澄风凝视着他被镀上一层金边的脸,突然伸手,吓得吴彦棋将冰bAng棍收了回去。 林澄风皱眉,「不是要给我?」 「很脏啦!」吴彦棋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通讯软T,「加个好友,我直接传QRcode。」 06.被看不起的棒球梦 林澄风跟着他回到那间教职员宿舍,直至关上门,心底的郁结仍未散去。 他不懂,上次自己把话说得那麽难听、态度那麽差,吴彦棋为什麽还这样若无其事地帮自己?就因为是他喜欢的投手林澄风吗? 吴彦棋拿来一颗小枕头,拍了拍,示意他坐下把脚抬起,接着卷起袖子,手掌贴上他的脚踝,一寸寸按摩患部周围的肌r0U。 林澄风突然开口:「我上次就想问了,你不是这村子长大的吗?怎麽还要住宿舍?」 吴彦棋手没停,随口道:「我爸妈前几年搬去台北了,我一个人回来的,房子也早卖了。」 「喔。」林澄风应了一声,注意到他专业的手法又问:「现在球队教练都要会这些?」 吴彦棋柔和的唇角悄悄扬起,反问:「你觉得呢?」 林澄风盯着脚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心想这人分明b自己矮了不只十公分,力气却意外地大,「难不成你大学是相关科系?」 吴彦棋笑着摇头,「不,我本系是资工。」 林澄风这才想起,当年这个学弟虽然看起来是个又笨又傻的bAng球痴,实际上学习成绩非常好,甚至连大他一届的自己都听过他的名字,学校也寄予厚望,说创校以来终於有机会出一个顶大生。 想到这,林澄风目光不禁扫过这间空荡荡,说好听点是极简风,讲白了就是穷酸的教职员宿舍,忍不住问:「那你为什麽选择回来教书?」 吴彦棋眼神沉了几分,没有立刻回答,手上力道却突然加重,林澄风本能地缩了一下脚却被他SiSi扣住。 终於,吴彦棋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眼睛於灯下浮着细碎光点,「你也觉得我在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变得黏稠。 半晌,林澄风别过脸,淡淡地说:「像我们这种从小打球的,很多人都是因为不擅长或不喜欢念书,只是觉得……你有更好的出路。」 一阵沉默,吴彦棋却忽然皱起鼻子,像嗅到腐r0U的秃鹰般凑近他的衣领,「你cH0U菸?」 他不敢相信,林澄风可是顶尖运动员啊!怎麽可以cH0U菸?他那副憔悴样,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 林澄风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一整天都泡在游戏间,身上才沾了点那里的味道。他下意识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凭什麽要解释?不管自己cH0U不cH0U菸,喝不喝酒,甚至嚼不嚼槟榔,都跟吴彦棋没有关系。 「那又如何?」他一用力,把脚从对方手中cH0U回。 他看见吴彦棋微微愣了一下,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染上一层薄薄的失落,那点情绪不明显,烦躁却像cHa0水般朝林澄风涌上。 「别擅自对我抱什麽期待,然後再自顾自失望,我没义务满足谁的想像。」 语毕,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呼x1声。 吴彦棋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期待过什麽,也没失望过。」 从头到尾他有的只是不舍,因为他看得出来,现在的林澄风很痛苦。玄关的感应灯微微亮起,林澄风已经走到门边,起伏的背部肌r0U在T恤下绷出锋利的线条。 「既然这样,就别多管闲事。」他丢下这句话,随即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窗外星月无辉,吴彦棋一晚上辗转难眠。 隔天晨练,小飞又没有出现,他决定今天傍晚直接去他家抓人。教职员办公室内,吴彦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天没睡好齁?」隔壁的高芊如笑着问。 「还行。」吴彦棋r0u了r0u眼角,擦掉悄悄渗出的泪水。 他想了一晚上,决定把对林澄风的崇拜、关心、所有多余的期待都收起来,或许这样才不会再让对方觉得是负担。 「我有口香糖,要吗?」高芊如掏出一包薄荷味的,「对了,上次的经费申请怎麽样?」 吴彦棋嚼着口香糖,嘴边浮起一抹苦笑。高芊如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学校就那点预算,校长又不愿意发展T育项目。」 「唉,这种乡下地方,本来就没人看好。」吴彦棋语气低了几分。 高芊如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忽然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道:「有什麽我能帮忙的,尽管说。」 吴彦棋笑了出声,「还有高老师愿意支持,看来我还不能放弃。」 傍晚,他去敲小飞家门,却迟迟等不到回应,走回宿舍时,又碰见提着便利商店晚餐的林澄风。 「嗨。」他克制地打了个招呼,让自己听起来就像普通朋友。 林澄风没想到昨天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人竟还会跟他打招呼,他看着吴彦棋准备走过,眼神盯着,像是有话要说。 「怎麽?我今天可没多管闲事喔!」吴彦棋耸耸肩。 他才不关心林澄风有没有乖乖用绷带、伤怎麽样,也不在乎他一整天去了哪里,晚餐怎麽又吃微波食品?反正这里绝对没有属於林大投手的Si忠球迷,自己根本没空替他瞎C心! 林澄风当然是读不出他脑袋里的这串小剧场,倒是突然问:「学校这两天不用上课吗?」 「嗯?」吴彦棋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啊。」 「喔……我这两天白天都看见那个理平头的男生,以为你们放假了。」 吴彦棋脸sE一变,猛地凑近,「在哪看到的?」 林澄风下意识退了半步,「就……村尾那间游戏店。」 他话才刚说完,吴彦棋立刻拔腿离去,林澄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继续提着加热便当,转身回自己公寓。 当吴彦棋赶到游戏间时,正好看见小飞跟着一个男人走出大门。 「小飞!」吴彦棋大喊。 男孩惊讶地抬起头,吴彦棋的目光很快移向他身旁的男人,对方穿着件泛h的汗衫,露出的双臂爬满刺青,手里还晃着半满的酒瓶。 他快步上前,一GU刺鼻的酒气间扑鼻而来,让他脸sE一沉,「你和小飞什麽关系?」 「你谁啊?」男人醉眼朦胧地瞪着。 「我是小飞球队的教练。」可吴彦棋没有退缩,「他这两天没来上课,也没来练球。」 「上课?练球?」男人眯起充血的眼睛,嗤笑一声,「没钱还打什麽球?」 吴彦棋气得x口一紧,理智断线,「你没钱那就更该去工作,少喝酒、少来这种地方,应该给孩子一点,哪怕是一点正常的生活……」 「那你告诉我,打bAng球能赚钱?能养家?」男人眼底渗出浓浓怒意,举着酒瓶咆哮:「你们这些老师懂个P?一天到晚讲道理、讲梦想……他的未来你负责吗?」 一句句话像重锤砸进吴彦棋心里,他张口,竟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男人说的也确实是许多人眼中的现实,可现实难道就该这样过一辈子?就该为了这样冷酷的现实而放弃梦想? 「滚!」下一秒,随着男人一声怒吼,他手中的酒全数往吴彦棋泼去。 冰凉的YeT瞬间喷溅开来,Sh透了他的头发、脸颊和上衣,呼x1间全是刺鼻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吴彦棋目光冷冽,拳头紧握,y生生压下心底窜起的那GU怒火。 小飞却突然冲到两人中间,瘦小的身躯拚命推开吴彦棋,「老师你先走,我爸喝醉了……」 男人见自家儿子护着外人,火气更甚,拽住小飞的衣领往後一扯,「好啊,胳膊往外弯了是吧?」 他越喊动作也越激烈,酒瓶又举起来,眼神b刚才更狠,吴彦眼看情况失控,想都没想立刻扑上前挡住小飞—— 但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出,SiSi钳住男人的手腕,吴彦棋惊讶转过头,见林澄风不知何时站在身後,另一手拎着的依旧是便利商店的塑胶袋。 「N1TaMa谁啊?」男人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力量差距太大,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咬牙怒吼:「放开我!」 林澄风手腕一扭,男人吃痛松手,酒瓶落第碎成一地玻璃渣。 这时,两名警察快步走来:「喂,怎麽回事?」 「老子管儿子,关你们P事!」男人还想反抗,可警察已经上前架住。 「有人报案说你家暴,安分点。」 不远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匆匆赶来。 「NN!」小飞见她出现,立刻小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老人看孙子无恙,松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忘点头和吴彦棋道谢,「吴老师,歹势。」 小飞拉了拉NN的手,「刚刚是旁边这个哥哥救了我们!」 老人家於是又转向林澄风连声致谢,警察向众人问话後便带走男人,小飞也很快跟着NN回家。至於剩下的两人,回程路途一样,理所当然是要一起走了。 晚风拂过,未乾的酒水糊在吴彦棋脸上,他用同样Sh漉漉的手擦了一把,反倒黏腻得难受。 「小飞平常是NN在顾,他爸只有没钱时才出现,学校已经协助通报过好几次,但社工每次来,他不是不在,就是装安分。」 林澄风盯着他狼狈不堪的脸,皱了皱眉,掏出晚餐附的餐巾纸递过去,「没受伤吧?」 吴彦棋咧嘴一笑,「没事。」 林澄风眉头皱得更深,「你这样拼命,难不成赢了b赛学校会给你加薪?」 「不,不是为了钱。」吴彦棋脚步一停,望着他,眼神像被烈火灼烧,「我为的,是这些还没开始就被看不起的bAng球梦。」 林澄风喉间一紧,悄悄移开视线,一路上没再说话。 bAng球对他而言一直是理所当然,却从没想过在吴彦棋眼中,竟是一场奋不顾身的梦。 07.最珍贵的秘密 林澄风对游戏的瘾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周就玩腻了,後续几天没再踏进游戏间半步。他看着桌上那卷被随手丢着的绷带,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拿了起来。 明明是自己要他不要多管闲事,完全可以像上次的冰袋,任它躺在角落生灰,反正吴彦棋不会知道,也没资格过问,可每每看见,脑中却挥不去那张吴彦棋根本没藏住的、忧心忡忡的脸。 从球队孩子的家庭状况,到一个只是短暂几个月交情的学长的脚踝,吴彦棋似乎总有C不完的心,那种毫无保留的关切太过ch11u0,黏糊、温热,却又该Si地有效。 他低哼了一声,还是诚实地扯开弹X绷带,一圈一圈缠上脚踝,动作间,布料摩擦过皮肤的触感,大概是因为同个位置,让他莫名想像那双帮他按摩的手。 林澄风猛地停住,摇头轻叹,心想人果然只要闲太久,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缠完绷带後,他突然想起房间有复健用的器材,於是走向角落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凭印象扯开一个,没找到想要的弹力绳,倒是翻出一堆旧物。 里头全是各种奖盃,从各级国内联赛的胜投王到大联盟的新人王,当然还有无数大小b赛的MVP,全部整整齐齐、金光闪闪地躺着。 二十几年的岁月,就这麽塞在这个简单的箱子,炫耀着自己过去的光荣,一个不漏。可现在,这些发着光的废铁,纪录的不过是一连串过期的荣耀,烫手又碍事。 他冷笑一声,将箱子盖回去,推回角落,把那些过去连同令人窒息的目光一起尘封。 他很快在另一箱找到弹力绳,肌r0U记忆b大脑诚实,将绳子套上脚底後,一拉一放间,彷佛又回到手术後无数个独自复健的深夜。 几天後脚踝总算痊癒,连走路时那GU隐隐的卡顿感都彻底不见。傍晚,他久违地换上运动鞋出门慢跑。 经过那座老旧的球场时,他不由自主慢下脚步,几天没来了,他停在网边,眼神扫过场内,没看到吴彦棋的身影。 「大哥哥!」小飞眼尖发现他,挥着手套冲来,「你终於来了,可以教我投球吗?」 「上次就说了,不行。」 「真的不可以吗……」一只小手悄悄抓住林澄风的衣角,水汪汪的眼睛直gg盯着他看。 林澄风皱眉问:「你们教练呢?」 「彦棋老师去开会啦,我们自己先练习!」小飞说完就拉着他往球场里拖,「一下下就好嘛!」 小飞眼里闪着光,看来今天是铁了心不放过他。 其他孩子也很快围上来,前後包夹断了他的退路,林澄风看着这群小朋友期待的眼神,忽然想起吴彦棋几天前的那句话。 被看不起的bAng球梦……吗? 他叹了口气,故意板起脸,「我跟你们教练不一样,很严格的。」 「没关系!」小飞马上把球塞进他的手里,「我想学怎麽投变化球。」 指尖擦过一GU再熟悉不过的触感,林澄风盯着那颗缝线开裂的球,沉默片刻,又塞回去小飞的手套。 「你还小,这麽早学变化球容易受伤,先投个直球我看看。」 小飞拼命摇头,「不要!直球一点都不帅,也不好玩……」 「谁说的?快速直球球让打者挥不到才最帅。」说完,他看小飞还是一脸不情愿,挑衅地抬起眉,「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投太慢,所以每次都被打出去?」 「才没有!」小飞鼓起脸颊,气噗噗地跑向球场一角简单堆起的投手丘,「我投给你看!」 只见他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看上去有模有样,可一投出去,球却软绵绵地一路下坠,投得分明是直球,却慢得被地心引力拉成一个超级大曲球。 林澄风忍不住笑出声,「果然是太慢嘛!」 被戳中痛点,小飞急得脸都红了,「哼!那你来啊,投一球给我看!」 其他孩子听到他这样说也跟着起哄。 此时校园另一头,会议室的冷气嗡嗡作响,气氛却一如既往地闷。吴彦棋坐在长桌一侧,看了眼墙上时钟,哀叹每个月的例行会议总是拖得没完没了。 同为六年级班导的潘老师正指着他开Pa0,「我们班那几个球队的孩子,之前上课就Ai打瞌睡了,这次月考成绩又退步很多,吴老师啊,不是我想针对,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等不及吴彦棋回话,他又补了一句:「不是我反对学生有课外活动,但至少不能影响到课业吧!」 校长也跟着点头,「学校资源确实有限,T育项目花这麽多时间也不见成果……」 吴彦棋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努力有没有意义,他花了多少时间在球队,陪着孩子一个个练投、练跑、练团队默契……这些人却只看见成绩单上的分数,可这根本不能代表一切。 吴彦棋正要开口,隔壁的高芊如却突然站起,「这样说不太公平,我班上也有一位nV生参加球队,却从来没有在课上睡觉,这次月考甚至拿了满分,且据吴老师说,她还是球队主力!潘老师班上的问题,会不会只是教学方法的差异?」 潘老师顿时脸sE铁青,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滞。 吴彦棋赶紧起身圆场,「我明白校长和老师们的担忧,我会再督促球队的孩子好好学习,这次大赛也会尽最大努力,不让学校失望。」 他承受着四周投来的冷淡视线,除高芊如外,其他人要不是一脸不耐烦地想着何时才能下班,要不就是懒得cHa手,没有人愿意为这群孩子的梦想辩护。 等会议终於结束,吴彦棋收拾着桌上资料,对高芊如挤出一抹疲惫的笑。 「刚才谢谢,真的。」 「你才辛苦,我知道你为了孩子们付出多少。」高芊如拍拍他的肩膀,「一起走吧,我正好想去球场看看他们。」 球场上,被孩子团团包围的林澄风盯着小飞朝他高举的那颗球,心底有些躁动。有那麽一瞬间,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或许没问题。 肌r0U还记得那个姿势,投手丘的感觉也没忘记,他想投球、想证明那曾是王牌投手的林澄风还在,可下一秒,恐惧却又像一盆冷水迎头洒下。 如果失败了,该怎麽办? 万一让这些孩子失望,以为吴彦棋欺骗他们,甚至跑去和吴彦棋说,让他发现自己支持的投手不过如此,怎麽办?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崇拜,太重,他根本扛不住。 他不能失败,尤其不想在吴彦棋面前失败。 正当他进退两难时,熟悉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学长怎麽来了?」 林澄风抬头,一眼便看见吴彦棋和一名nV老师并肩走来。男人会议後的疲惫还挂在眼角,但在看到他的瞬间,那双总温和的眼睛又立刻亮了起来,毫无掩饰。 几个孩子听见吴彦棋的声音,注意力瞬间转移,一窝蜂围了过去,小飞甚至抢着告状,指着林澄风就说他笑自己投球慢。 吴彦棋轻轻笑着,眼神落在林澄风脸上,像是在调侃他幼稚。林澄风别过脸,隐隐觉得心里有点闷,但更多的却是松一口气。 「哥哥只是跑步经过就被你们拉进来,怎麽还吵着要他投球?」 好几天没见,吴彦棋只觉得刚才会议中的那些烦躁一扫而空,他注意到林澄风的跑鞋和运动服,嘴角更是止不住上扬。 球队唯一的nV生也跑来,颈後的小辫子一上一下跳着,她仰起头盯着高芊如,「老师今天来看我们练球吗?」 「是啊!你们都好bAng,这麽晚还在练习。」高芊如笑着m0了m0那孩子的头,接着看向全T,「等一下练完,老师请你们喝饮料好不好?」 孩子们瞬间一阵欢呼,吴彦棋连忙摆手,「高老师,太不好意思了啦!」 「怎麽会?」高芊如看着他,「我能帮的也就这些了。」 「既然你来了,我先走了。」林澄风突然出声,指了指腕上的运动手表,「还没跑完。」 吴彦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轻推了小飞一下,「快跟哥哥说再见。」 「掰掰!」孩子们异口同声,小飞还不忘举着球喊,「下次一定要教我!」 林澄风背着大家挥了下手,脚步加快,高大的背影渐渐被暮sE吞没。吴彦棋看着他离去,低头笑了笑,再抬起时,那点淡淡的落寞早已被藏进微笑里。 「好了,大家集合,今天练接滚。」 高芊如却突然大叫:「啊!我总算想起来了!」她看向吴彦棋,一脸不可置信,「他该不会是那个运动家3A的林……」 吴彦棋随即对她b了个「嘘」的手势,「拜托帮我保密。」 他的声音很轻,却藏着道不尽的温柔与骄傲,就像这些年他默默关注着林澄风的每个消息,都是藏在心底最珍贵的秘密。 08.自私的投手 林澄风跑出球场,脚步很快恢复节奏,抵达公园後,他如往常简单伸展。 「兄弟,帮捡一下!」 一颗篮球弹了几下滚至脚边,他弯腰捡起,一个身影快步跑来。 「啊,是你呀!脚没事了吧?」Kus接过球问。 林澄风很快认出他,平淡地点点头,「嗯,都好了。」 「那就好,上次才被阿棋念了一顿。」Kus呼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所以抱歉啦,不能再揪你一起。」 「没关系,我也不是来打篮球的。」 Kus爽朗地笑了三声,「毕竟你是大联盟的投手嘛!我後来总算想起来,你是高中那时很有名的转学生。」 「你知道我?」 「当然!」Kus拍了拍篮球,「我这辈子就认识你这麽一个名人!虽然你才在这待几个月,我们也没交集,但阿棋老Ai跑来跟我说你多厉害多帅,我虽不AibAng球,也懒得记男生的脸,还是被迫知道你这个人」 林澄风停顿片刻,「其实我们有说过话……」 「Kus,捡球是要多久啦?」球场其他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行啦!」Kus转身将球抛回场内,对林澄风挥挥手,「下次再聊!」 林澄风回公寓的路上,偶遇刚练完球准备回家的小飞,他捧着饮料蹦蹦跳跳地跑来,身後是拎着菜篮的NN。 「帅哥,你是上次和吴老师一起的年轻人吧?」NN虽然上了年纪,但记忆力还是不错。 「那天真的对吴老师很抱歉,小飞爸爸後来被社会局带走了。我一开始只是因为傍晚要卖菜没办法照顾小飞,才把他送去打bAng球,想不到受老师这麽多照顾,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NN,他不是学校的老师啦!」小飞x1了一大口饮料说。 「唉,还以为我们村子总算又来新老师了,还这麽年轻,长得又帅……」NN一脸可惜,可很快,话锋一点也不意外地一转,「阿你应该还没结婚吧?有没有nV朋友?」 林澄风还没反应过来,NN已经兴致B0B0地凑近,「我跟你说,巷口那户人家,nV儿前阵子刚大学毕业,我看她也没有对象,你们年纪又……」 「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林澄风用脚想也知道接下来是什麽。 NN的眼神又r0U眼可见地失落下来,「你们年轻人怎麽都这样?上次我想帮吴老师介绍,他也说不用……」 「彦棋老师有nV朋友了啊!」小飞突然cHa话:「是芊如老师,他们每次都走在一起,今天也一起来球场,还请我们喝饮料。」 嗯,小朋友的心真好收买。 「哎呀!」NN吃了一惊,「这吴老师也真见外,害我还一直想给他介绍……」 反正她下次和吴彦棋的话题就会变什麽时候结婚?再来是何时生小孩?要生几个?这样的话题永远不愁没得聊。 「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林澄风保持礼貌微笑,他对学弟的八卦没有兴趣。 「哎,等等!」NN喊住他,「一看就知道你回去会乱吃,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林澄风再次婉拒,「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回到家,他随手将便利商店买的晚餐放在桌上,进浴室冲了个澡。 出来後瘫在沙发,打开电视准备配晚餐,不小心转到老东家的bAng球b赛直播,他本想换台,b赛却刚好进到关键,不由自主地被x1引。 这场是投手战,两队先发和牛棚投手都表现出sE,打到九局下半还是零b零,轮到最後一个人次,老东家换上代打,他却连续放掉两颗好球。 可正当大家以为准备进延长赛时,他竟一bAng挥出再见全垒打。 球越过中外野高墙那瞬间,就算隔着电视,现场欢呼声依旧震耳yu聋,几十名队友倾巢而出,於本垒板围成一圈,每人手持好几个宝特瓶,待英雄绕完垒包回来,就是疯狂地泼水庆祝。 赛後,记者也不忘采访先发投手,他今天投了近百球,没有掉分,无疑是场完美先发。 「今天先发七局无失分,有什麽感想?」 投手擦了擦汗,笑着说:「大家都知道我们最近五连败,老实说压力真的很大,但这场b赛大家都全力以赴,不只最後的全垒打,七局下,一二垒有人时,要不是游击的美技双杀,我们早就掉分了。」 「打击也是,每个人回来都会分享情报,说对方投手今天状况怎麽样,什麽球得小心之类的,大家真的很团结,毕竟我们也不想输……」 不想输,是吗? 眼前萤幕是球场热血的画面,耳边是前队友肺腑的采访感言,他却想不起赢球是什麽感觉。 其实那时候的他不管球队是输是赢,从没在心里掀起什麽波澜,他只在乎自己投得好不好,数据漂不漂亮。 去美国那麽多年了一个朋友也没交到,第一次升上大联盟时,那些跟他拚战多年的3A队友也只给了最客气的祝福。 他是个「自私」的投手,目标是成为背负一切的王牌,平常不Ai跟捕手讨论配球,也很少和队友聊天、培养感情,他用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速球筑起一道高墙,把自己围在里面。 b起队友他们更像同事,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脑中浮现出球场上吴彦棋执着的眼神,小飞天真的笑脸,甚至只是浅浅交情的Kus,亦或今天初次见面的nV老师替大家加油的真诚…… 那些热闹的片段像一阵风,吹过他空荡荡的心,却留不下什麽,他既不属於过去那个球场,也不属於现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曾投出过让全场沸腾的速球,自己拥有的条件,无论是天赋、资源、舞台,都b这些人多太多太多了,可他却从未真正享受过。 而在这yAn光太强、球具老旧、球员素质参差不齐的地方,每个人却拥有b他还富裕的心灵,甚至有因为一瓶饮料、一个好球而真心快乐的能力。 一直以为bAng球是自己的全部,可现在回头看,他对它的Ai,或许从一开始就少了点什麽。 他想找到答案。 09.让他落泪的背影 林澄风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跑步的终点改至球场。 他现在每天经过,总会在三垒侧後方的树下停留片刻,今天起得晚,刚到不久晨练已经接近尾声,孩子们正笑闹着离去。 他起身准备继续跑,却看见吴彦棋还留在场上,调整刚刚那台喂球用的滚轮式发球机。 发球机由两片滚轮带动,上下以不同方向旋转,透过离心力将球投出,吴彦棋同时调快转速,控制在约一百三十公里的速度。 接着,他换上自己的捕手护具,於本垒板後方蹲下身,林澄风眉头微挑,泛起一丝好奇。 发球机吐出一颗球,吴彦棋稳稳接下,还不错。下一颗球飞来时却意外往外角大幅偏去,林澄风暗暗惊呼,那只戴着捕手手套的手却将球牢牢收进掌心。 林澄风不自觉走近,一手贴上铁丝网,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这麽多年没看他打球,他只是想看清楚一点。 吴彦棋的接球姿势非常标准,甚至还会职业捕手的framing技巧,偷偷将好球带边缘的球往内轻微挪动,简直是个诈骗高手。 「学长,我进步很多吧!」突然摘下面罩的吴彦棋转头朝他的方向喊道,Sh透了的刘海贴在额前,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耀眼。 他早就注意到场边的人了。 林澄风一时愣住,脑中闪过高中那个总Ai缠着自己,说想接自己球的学弟。 捕手又热又累,还容易被球砸到,真的没几个人喜欢,从捕手转去其他守备位置的人很多,但从其他位置过来的却很少,更何况,吴彦棋是高二才转去接捕。 当时林澄风只是发现守三垒的他,长传一垒的球总是又快又准,看出吴彦棋臂力好,加上身T柔软X佳,适合长时间蹲姿,就顺口提了句。 没想到他就这麽一路练到现在,老实说以吴彦棋现在的水准,恐怕连自己全盛时期的速也能稳稳接住。 或许因为吴彦棋是被自己随便一句话骗去的,林澄风现在反倒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心。 「为什麽自己在这里练捕?」林澄风开口问问,心底却悄悄冒出一个自大的念头——难不成他现在还想接我的球? 「周末社区球队有场b赛,热热身抓一下手感。」吴彦棋起身走向投手丘调整发球机,将上下滚轮的转速设成一快一慢,藉此来模拟变化球。 「你还参加社区球队?」 「嗯哼!」吴彦棋走回本垒板,抬手将面具戴好,「不过就打好玩的啦,队员都是些中年大叔。」 林澄风低头笑了笑,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觉得打bAng球是件好玩的事了? 「你打第几bAng?」 「第一bAng。」吴彦棋露出得意笑容,「毕竟全队我脚程最快,当然是开路先锋!」 发球机继续吐球,球速很快,变化角度也颇为犀利,却过分JiNg确,因为机器投出的球是Si的,没有灵魂。 林澄风忽然有些好奇,如果是他亲手投出这球,吴彦棋会露出什麽表情?在接住自己全力一球的瞬间,那张藏在面具後的脸,会是什麽模样? 不对! 他凭什麽觉得吴彦棋还想接自己的球? 林澄风,别自作多情了,你早就不是那个让他想蹲下来、为你接球的学长了。 从你投不出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什麽都不是了。 「学长在这站快一小时了吧?不跑步了?」吴彦棋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我在这里看,你很有压力?」 「呃……」压力?根本快紧张到窒息了好吗! 「你今天放学後还练吗?」 「应该会吧,加减练一下。」吴彦棋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立刻转头,「学长该不会又要偷看?」 「你以前不是很Ai叫我看你练习?」他想,难道现在连站旁边看都不行了? 吴彦棋瞬间傻住,脑中警铃大作。 天啊、天啊!不会吧? 他只想立刻搭时光机回去,狠狠甩高中的自己一巴掌。 看看你g的好事!都是因为你,现在林澄风亲口说要来看你练习了! 这该怎麽办?他可是领过年薪千万美元的大联盟投手耶! 「别担心,我也说过,平常心就好。」林澄风笑着,转身继续慢跑而去。 吴彦棋望向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终於反应过来,忍不住抱头惨叫一声。 现在落跑,还来得及吗? 嘎——! 指甲於黑板上刮出令人崩溃的声音,连注意力都已经飘到午餐上的学生们都瞬间回神。 一名学生举手道:「老师,那边应该是相减不是相加。」 吴彦棋转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笔误。 「对对对……谢谢你的提醒。」他慌忙擦掉错误的运算符号,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他此刻七零八落的心跳。 吴彦棋一上午坐立难安,这可是第三次出包!所幸午休铃声即时响起,他松了口气,赶紧逃回办公室休息。 吴彦棋从绿sE蒸饭箱拿出昨晚准备好的便当,草草扒了几口,同时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分页,熟练地找出已经看过很多次的,林澄风在12强赛时对上日本队投出的代表作。 为了先习惯林澄风的存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抱一下佛脚。 影片中的他虽还只有3A,但再过不久就会升上大联盟,是目前bAng球生涯的巅峰时期,而最JiNg彩的场面莫过於六局上的一个满垒危机。 当时线上球迷一片不看好,一个个於转播室的留言区当起键盘教练,说林澄风已经累了,控球也不如一开始好,是时候将他换下。 然而暂停後,总教练却选择让他续投,不只球迷,连主播和球评都同样惊讶。 画面切回投手丘,二十岁的林澄风眼神冷冽,纵使面对这样高张力的大场面也丝毫不畏惧。 那一年,吴彦棋大二,正蜷在宿舍里用笔电看直播,虽然他和万千球迷一样紧张,可心底就是有种感觉,一定没问题。 他记得自己根本不敢呼x1,现在想想那是对的,不然哪怕只有一秒,也会错过林澄风接下来连续两个JiNg彩的三振。 乾净、俐落,毫不留情。 最後一球进捕手手套的声响几乎穿透萤幕,那瞬间,吴彦棋的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一位室友刚好推开宿舍门,手里还端着刚冲好热水的泡面。 「靠!」他的排骨J面差点打翻,「吴彦棋,你哭P喔!」 「呜……」不说还好,一说他哭得更夸张了。 他用力x1了x1鼻涕,手指颤抖地在留言区敲下「学长太帅了」然後送出,下一秒,那五个字便被疯狂刷新的留言吞没。 他记得自己哭了很久很久,甚至看到b赛结束後的JiNg华剪辑,又忍不住哭了一次,哭到室友以为他期中周读书读疯,差点替他预约校内的心理谘商。 隔天上午,一晚上没睡的吴彦棋直接冲去学校的bAng球队说要加入。 已经放弃两年的bAng球,又重新於x口跳动起来,纵使不被支持,他也下定决心坚持自己的bAng球梦。 为了昨晚那个让他落泪的背影。 「吴老师真是悠哉啊……」潘老师的声音冷不防於他耳边响起,带着惯常的酸味。 吴彦棋吓了一跳,转过身,一边耳机被顺势扯掉,对方却已经扬长而去。 高芊如悄悄从隔壁座位探出头,朝门口翻了个白眼,吴彦棋收回视线的瞬间刚好撞见,忍不住笑出声,结果被饭粒呛到咳了几下。 高芊如赶紧坐好,假装正经地整理文件,「不行不行,要气质、气质。」 「有什麽关系?」吴彦棋靠上椅背,椅子向後一滑,「做自己就好。」 「很丢脸耶,哪个nV生像我这样……」她说着,耳根悄悄泛红。 吴彦棋往办公室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现在没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高芊如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你不也是人吗!」 吴彦棋笑着带过,随後坐回桌前长呼了一口气,刚才的影片停在林澄风解决打者後走回休息室的瞬间,画面中的他刚好抬头,眼神不偏不倚对上摄影机。 四目相对,吴彦棋握着滑鼠的指尖隐隐发烫,彷佛仍残留着那场b赛的余温。 五年了,他还是会为那个人心跳加速。 10.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放学钟声终於响起,吴彦棋拖着脚前往球场,远远看见林澄风已经站在三垒侧的老树下。 这下好了,逃不掉。 「教练,那个哥哥要来教我们了吗?」小飞不知从哪冒出来,仰着头问。 「不是啦!」吴彦棋赶紧摇头,「你们可别又去缠着他喔!」 「那他为什麽每天都来看我们练球?」 吴彦棋弯了弯嘴角,毫不犹豫道:「因为那个哥哥喜欢bAng球啊!」 两个小时的练习很快结束,小朋友都离去後,吴彦棋去器材室把发球机搬出来,换上捕手护具准备继续早上的练习。 这时,林澄风却突然推开铁网门走了进来,在吴彦棋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笔直地走向投手丘。 「你这样来回很浪费时间,我帮你补球。」 吴彦棋的期待像气球胀满又瞬间瘪下,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很快又转念一想,林澄风亲手把球丢进发球机,再由发球机投出,四舍五入也算是林澄风投的了。 待发球机架好,角度微调完毕,吴彦棋便蹲至本垒後方张开手套,林澄风伸手拿起一颗球,举起示意後放进投入口。 机器嗡嗡转动将球丢出,吴彦棋一样每颗都牢牢收进手套,沉闷有分量的声音让T感球速先加十公里,果然是个诈骗高手。 吴彦棋蹲在本垒板後,护具使整个人臃肿一圈,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却格外沉稳,林澄风以前只有从旁边看过他练接捕,现在从投手丘上看过去的画面格外新鲜。 他伸手打算继续拿球,却发现篮子已经空了,「没了,先休息一下。」 吴彦棋一手摘下面具,双颊被蒸得通红,浏海也已经Sh透,表情却特别满足,「谢谢学长!」 他拖着笨重的身躯,一PGU坐在休息区的长椅,抓起水壶「咕噜咕噜」猛灌,喉结急促地滚着,几滴水顺着下巴滑落,他用手背抹了抹嘴,总算缓了点暑气。 林澄风也走过来,拿着自己的水瓶,随意靠在旁边喝了几口。 两人间只有微微的喘息与远处风声,天sE已经从午後耀眼的金转为一片柔和昏h,吴彦棋迎着这阵凉爽,低头滑开手机,一则未读讯息闪过,他目光一顿,神sE明显黯淡。 林澄风突然站起来,拍了拍K子上的红土,「天sE暗了,快看不到球。」 吴彦棋心头一慌,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抬起头,神带着点不安,「再、再一下……」 林澄风愣住,看着那双泛着汗水与焦躁的眼,楚楚可怜得像只被丢弃的小狗,那模样太真诚,太过无防备,让他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轻声叹了口气,坐回长椅,缓了缓语气:「继续练接球危险,要不练打网?」 打网指的是球员在场边对着一张固定的大网击球,因为不需要捡球,方便反覆练习挥bAng技巧,适合专注於挥bAng姿势并练习找出最佳击球点。 有这样的机会吴彦棋连忙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笑着把手松开,刚才那抹不安彷佛被一扫而空。 不管练什麽都好,他只是不想这麽早回去,至少现在不想。 於是,林澄风把球篮拖到本垒後方,四十五度角斜对着球网摆好,吴彦棋则简单地转腰拉背,伸展完後戴上打击手套,拿起球bAng站进打击区。 林澄风跨坐上球篮,两条长腿随意支着,手伸进篮子拿起第一颗球,轻轻抛出。 「锵!」吴彦棋全力挥击。 球应声被打进网,网袋猛地飞起又落下,乾脆俐落。 「锵……锵……」 球与网的声音一声声落下,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一颗接一颗地,抛球、击球、再抛球。 林澄风突然想起那年夏天的晚上,一样是这样的夜sE,这样的声响。 那年,吴彦棋刚听从建议转去练习捕手,几次缠着林澄风无果後,就很少再来搭话了。 不知不觉迎来林澄风转学後的第一场练习赛,为了给其他投手更多练习机会,经验丰富的他并没有出赛,整场只在休息区待着。 b赛很快进行到最後一局下半,一人出局,一垒有人,他们目前仅落後一分,正是反攻的绝佳时机。 这时打序轮到吴彦棋,其实他不太擅长打击,bAng次永远排在後段,前几次虽然没挥空,却总是打不远,不是轻飘飘的高飞球被外野接杀,就是软弱滚地球被内野拦下。 这次,他抓住对方一个直球全力一挥,打出的却是颗直奔游击手而去的平凡滚地,对方稳稳接下迅速传向二垒,再转一垒,乾净俐落完成双杀,b赛最终以一分之差落败。 不过这场只是个练习赛,大家原本就不太在乎输赢,b赛结束,众人聊着天收拾球具,几人看吴彦棋一脸失落,拍拍他的肩安慰:「哎!我们能打到这样已经是超水准发挥了,开心点啦!」 吴彦棋依旧低着头不发一语,头上盖着毛巾,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被发现。 其实b赛有输有赢,他也不是因为输球而难过,更清楚大家都已经尽力了,真正让他难过的,是自己在场上的糟糕表现。但这份失落在这样的队伍里显得无声无息,无人理会,更无人能理解。 直到大家都三三两两离开,林澄风终於忍不住,他盯着角落那团球,心里升起一种说不上的烦躁。 印象中的吴彦棋总是笑得灿烂,不管练得多累,不过环境有多糟糕,就算跌倒也会自己爬起来,再冲上去拚尽全力。 反正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喂!」空荡荡的休息区里,林澄风走到他面前喊了一声。 吴彦棋抬起手,从毛巾边缘慢慢往下拉,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林澄风吓了一跳,疯狂祈祷着他别哭出来,要是一个不熟的男生在自己面前落泪,他根本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哪,想想就尴尬。 「学长?」吴彦棋的语气带点沙哑,b平常低了许多。 该Si! 那瞬间,林澄风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他吐了口气,尽可能云淡风轻地问:「你知道你为什麽打不好吗?」 吴彦棋咬紧唇,沮丧地摇了摇头。 林澄风张开还戴着的手套,轻轻往他头上一盖,像中秋节大人帮小孩戴柚子帽那样,然後蹲下身与他平视,看着他茫然的脸孔。 「因为你的身高和T形太小,力量不够,所以球打出去不够快,容易被拦下。」林澄风挑起半边唇,不过并非讥讽的那种讪笑,「加油吧,小不点。」 那之後又过了几天,林澄风也很快忘了这件事,毕竟现在的他只想着该怎麽把自己的每颗球投好。好b今夜,偌大的球场上,只有林澄风独自站在投手丘上自主训练。 他对着本垒板後的九g0ng格全力投球,b近一百五的球速震得铁架前後晃动,九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他控球很好,数字一到数字九,只有一格档板没有打中。 投了四轮,脚边的球袋已空,他喘了口气弯腰拿起,准备走向本垒捡球。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窸窣,他转头一看,身後不知何时冒出一只黑狗,垂着尾巴,眼睛於一片漆黑中闪着幽光,慢慢地朝这边靠近。 林澄风冷静咽下一口唾沫,然後……默默往反方向移动。 没错,他怕狗,从小就怕。 黑狗Sh漉漉的鼻子於空气中嗅了嗅,彷佛闻到他的恐惧,耳朵一竖,毫无预警叫出声:「汪!」 林澄风手一抖,球掉到地上。 「别过来……」他压着声音试着再退,然而狗却步步跟进,低吠声也更加急促。 眼看情势不妙,林澄风正想转身逃跑,场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黑宝!不可以!」 吴彦棋忽地冲进来挡在他和狗之间,被唤作黑宝的狗认出他,瞬间收起凶相,摇着尾巴蹭向他的K脚。 「黑宝乖。」吴彦棋蹲下身拍拍牠的头,「记住了,学长现在也是我们村子的一员,你得保护他,知道吗?」 「汪!」黑宝叫了一声像是听懂,然後安静地原地坐下。 吴彦棋起身朝林澄风咧嘴一笑,「没事了,他刚刚只是误把学长当成坏人。」 林澄风仍站在原地,坚持和黑宝保持安全距离,「不能让牠走开吗?」 「这要求太强人所难了啦!」 林澄风皱眉,想起什麽问:「不过你怎麽这时间跑来?」 吴彦棋拉开肩上的球bAng袋拉链,掏出一根铝bAng,「学长上次说我力量不够,所以我决定每天挥一百下,增强腕力和打击相关肌群。」 「如果只是这样,不用特地跑来球场吧?」他说话的同时,目光仍警惕地瞄着黑宝。 吴彦棋无辜地耸肩,「这麽晚了,我是从房间窗户偷偷翻出来的,要是在家附近被发现就完蛋了。」 林澄风「喔」了一声,没再说话。 於是吴彦棋熟练地戴上打击手套,站定姿势开始全力挥击,几下後,他突然暂停问:「学长不继续练投了吗?」 林澄风瞥了旁边静静看着他们的黑宝一眼,「牠在那,我会分心。」 吴彦棋憋着笑,「原来学长怕狗呀!」 林澄风「啧」了一声,转开视线。 隔天同个时间,林澄风一样带着手套和球袋准时抵达,他於护网外探头看了一眼——可恶,被黑宝占了!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等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到了昨晚吴彦棋出现的时间,可那人还是没有出现。他看向场内,黑宝依然坚守着岗位,没办法,眼下只能转身回家。 隔天放学後的练球时间,林澄风一见吴彦棋就问:「你昨晚怎麽没来?」 「啊?」吴彦棋没想到他会问,「我只是……找不到机会溜出来。」 「那你今天会来吗?」 吴彦棋眼睛微微瞪大——这该不会是在邀请自己一起练习吧? 可开心不过三秒,他很快意会过来,「我懂了!是因为黑宝吗?」 林澄风冷冷别过脸,转身就走,「算了,当我没说。」 不过那天,当暮sE再次降临时,吴彦棋还真的出现了! 虽然是跟着黑宝一起。 11.岁月中的不变 吴彦棋见他在看到黑宝後脸sE一沉,忍不住笑出声,蹲下顺了顺黑宝背上的毛,「你今天乖乖在外面等,不可以进来,知道吗?」 黑宝听话地「汪」了一声,真的就坐在球场的铁网边,尾巴轻轻摇着,静静望着里头的两人,像一个尽忠职守的保镳。 林澄风看了那一眼,紧皱的眉终於放松了些,不久便开始正式练投。吴彦棋就悄悄站在九g0ng格架旁边,对着每一球进垒的时机挥bAng。 能亲眼见识这种等级的速球简直千载难逢,毕竟他们球队连发球机都没有,再加上近年打击场的球速也越来越慢,附近那间最快的球道也只有一百二十公里,更不用说机器投出的球和真人,不管是节奏、落点,还是转速根本无法b拟。 他一开始的挥bAng时机明显跟不上,动作慢了不只半拍,但几球过後便逐渐流畅,虽然还没完全掌握,但进步的速度不免让偷偷观察着的林澄风惊讶。 吴彦棋的训练目标是挥一百下,但林澄风可没办法全力投一百球,就算T力可以负荷,但手臂只有一条,他再厉害也做不到像某二次元男主一样,投爆一只手,还能换另一只手投。 最终他停在四十球,吴彦棋跟着放下球bAng,脸上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学长真的好厉害啊!」 林澄风不以为意,拿起水壶猛灌,「你都看多少次了……」 「那不一样。」吴彦棋认真地摇头,「毕竟学长平常练习都没有全力丢。」 林澄风失笑,想不到竟被他看出来了。 自己确实从不全力投给队友,就怕球队唯一的捕手接不住受伤,所以才大晚上的一个人偷偷加练,可现在这点心思被吴彦棋一语道破,他忽然有些不自在。 「还以为学长一直不让我接是不愿意?…」吴彦棋突然自己笑起来,「原来是怕我受伤。」 林澄风冷哼一声,把空水壶扔进球袋,「自作多情。」 吴彦棋哈哈笑着,尽管看上去毫不在意,心底却暗自焦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信心能接住林澄风的全力速球,可对方很快就要毕业,到那时候,这辈子便再没机会了。 他重新站好姿势,继续一下下认真挥bAng,现在除了打击,捕手技巧也必须快速进步,至少要能得到对方认可。 突然,林澄风从场边起身走到他面前问:「练打网吗?我可以帮你抛球。」 吴彦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以吗?」 林澄风彷佛看到他身後有条尾巴在摇,简直和旁边的黑宝一样,他没有回答,只是迳自将刚才练投用的球袋拖到打击网旁,拿出几颗球站至抛球位置,吴彦棋立刻就懂了,赶紧跟上。 抛球看上去简单,实际做起来要注意的地方却不少,可林澄风不但抛得准,角度舒服,速度更是不快不慢刚刚好外,还会针对吴彦棋每次挥bAng的姿势和击球点做调整。 锵! 「注意bAng头方向,要平平地挥,不是用捞的。」 「是!」 锵! 「眼睛盯着球,看准再挥。」 「好!」 锵! 「你的力量本来就不够,记得腰要转去带动手,不要只靠手臂。」 「是的学长!」 锵—— 夜sE静静流淌,击球声响回荡其中。 林澄风目光穿过打击网,多年过去,看着眼前这个b记忆中高了不少的人,年少时的青涩褪去,柔和的五官更加鲜明,当年矮了他一个头的小不点,如今成了能守护孩子们的老师。 唯一不变的,是那颗热AibAng球的心,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烧过岁月依旧炙热。 「学长?」吴彦棋停下动作,疑惑地喊了一声。 林澄风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对方出神了,赶紧抛出一球。 高中时的他还会打击,但自从十八岁去美国後几乎没再碰过球bAng,七年过去,别说吴彦棋现在的姿势已经没什麽好挑剔,就算有,自己的打击实力也早就不如持续有在练习的他。 很多东西都变了,当然也包括那个投不出球的自己。 独自在美国奋斗的日子很长,长到能将一个人慢慢磨平,将棱角打磨得圆润无声,连那GU骄傲的锐气都被现实与时间一点点偷走。 一阵莫名的心涩窜上心头,他环顾四周,此刻正好是和当年差不多的时间,一样在bAng球场,一样练着打网,一样清脆的击球声。 「回来後好像都没看到黑宝?」他突然开口,像是想在这巨大的洪流中抓住点什麽。 吴彦棋愣了片刻,垂下眼道:「黑宝几年前走了,年纪也大了。」 林澄风喉头一哽,竟一时无法开口。 他这些年很少为什麽事难过,但此刻却觉得心口裂出一道缝,那些过去以为不重要的小东西,一个个消失得悄无声息,却在回头时留下难以修补的空缺。 他知道自己早已不再怕狗,可黑宝也不在了,变了的东西又多一样。 「差不多了。」林澄风轻声说,放下手里的球。 吴彦棋倏地抬起头,额上的汗水顺着侧脸滑下,「我……还可以……」 他x口起伏剧烈,呼x1吝乱,虽然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还有余力,但那掩不住的疲态早已从脸上泄露出来。 「再十球!」他执拗地握紧球bAng,语气有些急,声音却明显虚了几分。虽然知道拖延没用,但他就是想再偷些时间,几分钟也好。 林澄风早就察觉到他的异样,正yu开口,一道陌生的声音划破夜sE—— 「阿棋,你果然在这!」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铁网门走了进来,吴彦棋有些错愕,「哥?你怎麽来了?」 来人是吴彦霖,简单的衬衫西K衬出他一身沉稳气息,和这座红土球场格格不入。 「去你家按门铃没人应,传讯息你也没回,猜你可能在学校就过来看看。」吴彦霖的目光移到林澄风身上,带着点好奇,「这位是?」 「是我高中的学长。」吴彦棋简单介绍,避开了他的球员身分。 「你好。」吴彦霖露出礼貌的微笑,走近两步,递出一张名片,「我弟平常受你照顾了。」 林澄风从上方资讯得知对方是台大医院的住院医师,没来由地想起吴彦棋是高材生这点,原来兄弟俩都是如此优秀的人物。 「抱歉,我没有名片。」 「没关系。」吴彦霖依旧微笑着,温文有礼,「是我冒昧了,没打断你们练习吧?」 林澄风摇头,将名片收进口袋,「我们也差不多结束了。」 「那就好。」吴彦霖拍了拍弟弟的肩,「走吧!我今天下班直接从台北开过来,还没吃饭,肚子快饿扁。」 吴彦棋偷偷朝林澄风看了一眼,眼神藏着一丝不舍,像是还有什麽话想说。 林澄风看见了,所以出声把人叫住,「吴彦棋!」 那声音平稳,却清晰地穿进眼前人的背影,吴彦棋脚步一顿,缓缓转头,仔细想想这还是两人再遇後,林澄风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这周末的b赛几点开始?」林澄风问。 「九点……」吴彦棋感觉心跳悄悄加速,也不知道为什麽,早上还别扭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练习,可此刻,他却莫名渴望林澄风能来看b赛。 「早上九点,在隔壁村的球场。」他又重复了一次,声音b刚才坚定。 林澄风没有说话,只有嘴角g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容藏得极浅,但就是那麽一点点的弧度,便足以让吴彦棋心头一颤。 恍若春水初融,悄悄漾开一池柔情。 这麽多年过去,很多东西确实变了,但也有些在岁月沉淀下,变得愈发清晰。 12.世界瞬间爆炸 乡下的夜晚很安静,整条街只剩兄弟俩踩在柏油路上的细碎声响。 「哥,你一个人来的?」 「嗯。」吴彦霖简短应了一声,步伐轻快。 吴彦棋低头笑了笑,很多东西是变了,但不会变的东西也很多。 「这里明明是我们长大的地方,他们连一次也不愿回来,是不乐见我,还是不乐见这个地方?」 吴彦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突然在一座小公园停下脚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球吗?」 吴彦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公园的游乐设施已经翻新,曾经高大的磨石滑梯被五颜六sE的塑胶取代,T积也小了许多。 「记得啊,你连手套都不会戴。」 那时,他们总在滑梯前的空地传接球。 吴彦霖大他五岁,在哥哥升高中以前,两人的关系其实很好。 他们的父亲是医生,当年靠公费资格念的医学院,毕业後被分发到台东偏乡服务,就在这里认识了他们的母亲,结婚後乾脆定居下来。 记忆中的父亲总在医院忙,孩子出生後,母亲自愿辞职扛下照顾和教育孩子的工作,她相信只要孩子够优秀,丈夫就会愿意多回家,於是对两兄弟格外严格。 吴彦棋升小二那年暑假,不曾主动要过什麽的他突然说想打bAng球,母亲当时也觉得能文能武的孩子更加分,还可以锻链T力有助於读书,便帮他们报名附近的bAng球暑期营。 吴彦棋几乎是瞬间Ai上打球,即便营队结束,也总缠着哥哥要传接球,当时国中的吴彦霖从不拒绝,哪怕手边的书读到一半也会放下。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直到吴彦霖学测放榜考了满分,母亲决定送他去东部最好的花莲高中,一个眨眼就已经在学校附近租好房子。 两兄弟就此分开,等吴彦棋上了高中,哥哥也已经去台北读大学了,他们之间变得陌生,对哥哥的印象逐渐只剩下母亲口中无懈可击的榜样—— 「你哥哥学测满分,你考这什麽成绩?」 「你哥都做得到,为什麽你不行?」 那个会陪他传接球的哥哥,慢慢被母亲口中完美的吴彦霖覆盖,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你资工毕业去竹科年薪百万也好,疯了跑去台东当老师?」 「哥哥都已经买车买房了,你既然不找个好工作,什麽时要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完?」 吴彦棋从母亲讥讽的表情中回神,发现吴彦霖正看着自己,目光温和,眉眼间带着少见的放松,「你现在还在打bAng球,对吧?」 吴彦棋脑海里突然闪过林澄风的身影,嘴角不自觉上扬,「对啊。」 吴彦霖点头,笑得温暖,「太好了。」 想起弟弟放弃所Ai的那几年,心口不禁泛起一阵苦涩,他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弟弟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教师宿舍楼下,吴彦霖却停下脚步,没有要上楼的意思,「我得回去了,明天下午还要值班,今天是cH0U空赶来的。」 吴彦棋一愣,「这麽忙g嘛特地跑来?」 吴彦霖静静看着他,半晌才说:「很久没见了,突然想看看你,也想看看这里。」 「你不是说肚子饿?吃点东西再走吧。」 「骗你的。」吴彦霖笑了笑,「刚刚等你的时候在附近便利商店随便吃过了,这地方还真的什麽都没有。」 吴彦棋「喔」了一声,转身往楼梯走,「那掰掰,路上小心。」 他刚踏上几阶,吴彦霖毫无预警道:「阿棋,我要结婚了。」 吴彦棋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这种事传讯息不就好了?g嘛特地跑来?」 「没事就不能跑来吗?」 吴彦棋回头看他,「什麽时候?」 「九月。」 「和谁?」 「院长的nV儿」 吴彦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祝福啊。」 吴彦霖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轻声道:「谢谢。」 哥哥离开後吴彦棋回到宿舍,房门一关上,四周的寂静彷佛一口气将人吞没,他突然很想联络林澄风,明明刚刚才见过。 从小,他哥哥都走在那条最符合期待的人生轨迹,当医生、买车买房、即将结婚,每一步都稳稳地往前迈进。 而自己呢?放弃了高薪工作,逃离父母、逃离现实,两年过去了却始终没什麽能拿得出手,打着半吊子的社区bAng球,好像只有自己在原地踏步。 看似洒脱地追逐想做的事,实则不过是披着自我实现的皮,掩饰无处可去的狼狈,夜深人静时总有个声音在问:这样的选择,真的对吗? 他点开与林澄风的聊天室,最近的讯息还停在上次发过去的冰bAng兑换QRcode,他盯着对话框,指尖在键盘上徘徊许久。 「我哥刚才说他要结婚了……」 删掉。 「突然觉得有点迷茫……」 又删掉。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像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对着墙传接球,抛出又弹回,最终只发出一句简单的:「周六的b赛,学长要来看吗?」 可送出的瞬间他就後悔了,邀请那样的大投手来看一群中年大叔打球,会不会太过自以为是?还没来不及收回,画面瞬间显示已读,心脏一瞬间被吊在半空。 然後,林澄风的回覆跳了出来:「你想,我就去。」 吴彦棋瞪大眼,指尖悬在收回键上,这一瞬间,所有不安与焦虑就像找到出口烟消云散,他将手指移至下方键盘,输入「想」,然後送出。 他盯着那个字片刻,正打算再补上一个表情符号时,林澄风又传来一句:「我很期待。」 轰! 世界瞬间爆炸。 吴彦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绕着小小的房间踱步,嘴角止不住笑意,要不是刚练完球满身大汗,现在早就已经扑ShAnG,抱着枕头激动地来回滚三圈。 就那麽短短一句话便足以让他知道,他值得被期待。 吴彦棋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13.再靠紧一点 周六上午,yAn光格外明媚。 吴彦棋一早骑上他的小摩托车,背着大包小包的护具前往隔壁村的bAng球场,抵达後时间还早,只有几个同样早到的人在整地、架网,他打完招呼,开始整理装备并简单热身。 球员陆陆续续抵达,不少人还携家带眷,场边的树Y下几个妈妈铺开野餐垫,小朋友穿着迷你球衣相互追逐,有的还自备挖沙工具,把球场当成公园沙坑。 他眼神不时往场边扫去,终於在开打前半小时,看见一个戴着黑sEbAng球帽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场边亲友团後方,即使隔着距离,即使对方戴着口罩,吴彦棋还是一眼就认出是林澄风。 吴彦棋此刻正和先发投手传球热身,将手边的球传回去後,他偷偷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定住,只对上几秒,心脏却不受控加速,赶紧慌乱地别过脸。 糟糕,这只是场大家打好玩的友谊赛,自己到底紧张什麽啊? 不知不觉已是八点五十五分,b赛即将开始,他回到休息区准备,旁边队友们已经聊开。 一个中年大叔m0了m0自己圆滚滚的啤酒肚,「唉,我老婆最近又嫌我胖,要我减肥。」 「胖表示过得好啊!」另一个队员感慨,「我家小的昨天考试又不及格,还被写联络簿说上课睡觉,气得我差点拿出球bAng揍人。」 「得了吧,你舍得?」有点秃头的大叔冷哼一声。 整排长椅上一阵哄笑,吴彦棋低头擦汗,这时手机萤幕亮了一下,是林澄风传来的讯息:「我都来看了,别输。」 他随即抬头朝林澄风的方向看去,明明对方戴着口罩,却莫名从那双眼睛看出他在笑。吴彦棋飞快回了个微笑的表情符号,脸上也不自觉挂上相同笑容。 这时,刚刚那个身形圆满的大叔偷偷凑了过来,「b赛都快开始了,在和谁聊天呀?」 其他队员闻声转头,跟着起哄:「哎呀,我们小吴终於有nV朋友了?」 吴彦棋一惊,赶紧把手机塞进球袋,「没有啦!」 大叔拍了拍他的肩,一副「不用解释我懂」的表情:「想当年,我就是因为bAng球认识我老婆,她是系bAng球经……」 话没说完,其他人忍不住翻白眼打断,「听到烂了。」 就在这样的欢笑声中,主审宣布b赛开始。 他们这队先攻,吴彦棋身为第一bAng,率先拎着球bAng走向打击区,直至站定位置,他依旧能感觉到远处那道专注的目光。 对方先发投手是个高瘦的青年,和吴彦棋一样在这群人中偏年轻,球速虽不快,但变化球非常刁钻。吴彦棋看了一球後想,自己可是被林澄风训练过的人,这点小场面算什麽? 突然信心爆棚的他抓准第二球用力一挥—— 「锵!」 球应声飞向外野边线,落地後弹了几下滚至角落,他丢下球bAng拔腿狂奔,稳稳踩上二垒,莫名觉得自己一定跑得b平常快。 休息室瞬间传来一片欢呼,他却偷偷往林澄风的方向瞥去,强忍下朝他挥手的冲动。紧接着下一球,投手突然暴投,他又抓住机会冲向三垒。 接着,队友击出一记内野滚地,怎料对方游击手传球失误,球滚到一垒後面,吴彦棋毫不犹豫滑进本垒,现场一片尘土飞扬。 主审顿了一秒,双手向外平摊,「Safe!安全上垒!」 场边又爆出一阵欢呼,吴彦棋笑着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到休息区,队友们轮番拍他的头盔,「不愧是年轻人,跑得快啊!」 天气很热,b赛开始没多久吴彦棋已经满头大汗,他刚坐下气还没喘完,手机又亮起:「打得不错,跑得也不错。」 他下意识朝场边看去,见林澄风正低头盯着手机,忍不住回覆:「多亏前几天的特训。」 讯息才送出,刚上场的队友就击出双杀结束第一局上半,他赶紧放下手机,手忙脚乱地戴上护具准备蹲捕。 b赛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着,场上的大叔们偶尔秀出宝刀未老的实力,更多时候却是帅不过三秒,频频Ga0笑失误。 虽只是个普通的社区友谊赛,他们却为每一个平凡的滚地球全力冲刺,为每一颗可能接不到的高飞球拼命奔跑,大家年纪不同,球技也参差不齐,唯一相同的是都单纯热Ai着这片红土与草地。 林澄风倚着小径旁的围栏,目光一直落在本垒後的那个身影,帽檐下眼神变得柔和。 那人不管作为球员还是教练,都一样那麽拼命,他忽然想起高中最後的那场b赛,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放弃,只有吴彦棋还不肯认输…… 究竟为什麽呢? 「盗垒!」场上一阵惊呼。 对方跑者突然冲向二垒,吴彦棋接到球的瞬间站起身,右臂一甩,球如子弹般飞了过去,被补进去的游击手稳稳接住,迅速触杀。 吴彦棋摘下面罩,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拍了拍x前护具,手指朝空中b出大大的数字二,为的就是告诉队友们:两出局了,一起守住! 这次他朝林澄风看去,目光不闪不避,嘴角扬得更高。 此刻云层散去,洒下的yAn光更烈。 被那双眼看着,林澄风隐隐觉得x口有什麽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下半场开始後太yAn越升越高,场上气氛正热,就连吹进球场的风都隐隐发烫,吴彦棋坐在休息区调整护具,一边偷瞄手机刚跳出的讯息。 「专心b赛,别一直往我这看。」 他抿嘴忍住笑意,指尖快速回覆:「明明是学长一直在看我。」 「不是你想要我来的吗?还不给看了?」 吴彦棋觉得x口被这烈yAn晒得暖暖的、满满的,他盯着讯息看了几秒,手指再次敲下:「待会结束後学长有空吗?要不要去喝点什麽?」 树荫下,林澄风压低帽檐,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快点赢球。」 吴彦棋迅速打字:「收到!」 讯息送出的同时,他收起手机,戴好面罩走进球场。 b赛来到六局下半,吴彦棋重新摆好蹲捕姿势,汗水顺着颈侧滴落,视线穿过面罩缝隙专注地盯着前方,此时,投手投出一颗偏外角的直球—— 「砰!」 打着一个擦bAng,球削过铝bAng边缘向上偏斜,「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吴彦棋侧脑,像有什麽在脑中瞬间炸开,他脸上一震,眼前一黑,面罩歪斜掉落,整个人顿时跪倒在地。 「小吴!」队友们同样惊呼着围了上来,「打到哪了?还行吗?」 吴彦棋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他颤抖着摘下面罩扶着额角,手一拿开,竟看到指尖一片鲜红。 远处的林澄风瞪大眼,手机从掌心滑落,呆立半秒,猛地越过草地直奔而来。 「让开!」他推开围着的人群冲进场内,跪在吴彦棋面前,声音紧绷,「能听见我说话吗?」 吴彦棋用力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在认出眼前人後轻轻地笑了,「学长?」 林澄风二话不说架起他的手臂,「走,去医院。」 周围的大叔们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面面相觑,但见吴彦棋信任地靠在对方肩上,便纷纷让开道路,「可以吗?需不需要帮忙?」 「别担心,大家继续b赛。」吴彦棋看着队友们,强撑起微笑。 林澄风搀扶他走到场边,这才想起自己早上是跑步来的,根本没有交通工具,正要掏出手机叫救护车,却被吴彦棋按住手腕。 「没事,自己去医院b较快……」他按着晕呼呼的头道:「骑我的车,就停在旁边。」 林澄风扯下脖子上的运动毛巾压上他的额头,「按好,别乱动。」 他动作看似粗暴,压着毛巾的指尖却在微微发抖,他匆匆戴上安全帽、跨上车,等吴彦棋坐上後座随即发动引擎。 「抱好。」 吴彦棋愣了一下,轻轻把手环上去,前座的人眉头蹙起,果断伸手往後一扣,直接抓住他的手牢牢按在自己腰上。 「抓紧,别摔下去了。」 下一秒引擎轰鸣,小小的摩托车载着两人骑入村道。 吴彦棋的额头还在渗血,脑中却全被刚才那三个字占据,他偷偷想着这应该是和林澄风距离最近的一次,要是能再靠紧一点就好了。 他把脸贴上林澄风宽大的背脊,闻到汗水混合yAn光的气息,掌心下是结实的肌r0U线条,伤口的疼痛似乎远去,只剩下x口震耳yu聋的心跳。 鲜血一滴滴渗进另一人的T恤,吴彦棋的声音闷在安全帽里,「对不起,把学长的衣服弄脏。」 林澄风瞥了眼後视镜,看见吴彦棋低垂的头,映入眼帘的血迹刺眼得让人心慌,他突然一个加速冲过h灯,声音压得很低,「那你打算怎麽赔我?原本还说好b赛结束一起喝饮料。」 乡间小路颠簸,吴彦棋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别生气啦,改天我请学长,想喝什麽都行。」 隔着单薄衣料,林澄风能清晰感受到紧贴腹部的温度,握着油门的指节隐隐泛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村道两旁的绿荫向後飞驰,斑驳的光影无声掠过发梢,林澄风却突然觉得时间慢了下来,慢得彷佛能听见身後那人每一次的呼x1心跳。 他望向前方道路,心绪不由自主飘远,又想起高三那年夏天,最初、也是最後的b赛。 如果当时自己不说出那样的话,吴彦棋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14.王牌投手 那年夏天,自从林澄风晚上偷偷加练的事被发现後,吴彦棋三不五时就会加入,一个人在旁边挥着空bAng,林澄风偶尔抛球给他练打,两人的距离也迅速拉进。 「学长,我可以接你的球了吗?」 「不行。」 吴彦棋再次被拒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手臂,真的好羡慕那些长得高、又容易练出肌r0U的人,这样是不是球bAng就能挥得更快?是不是也不会让学长担心打到自己? 又是一次晚上的练习,吴彦棋打完一轮,擦了擦汗水又问:「学长,我可……」 「可以。」 「好吧……欸?」 「嗯,可以。」林澄风不疾不徐又说了一遍,「等球队赢了第一场b赛。」 说完,他抬脚、跨步、甩臂—— 框! 白球高速击中九g0ng格架上数字七左侧的铁框,看似投歪,却是他故意瞄准的外角好球带边缘,这个角度的球如果投得准,对打者而言非常棘手。 「我很好奇,你们这支球队有赢过b赛吗?练习赛也算。」林澄风擦了擦汗问,吴彦棋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简直像是讨食的小狗,他不自觉地挑了下眉。 「没有。」吴彦棋老实回答,听起来有点不甘心,「而且这次第一场b赛的对手,实力b我们强太多了。」 林澄风弯腰从球袋捡起另一颗球,「嗯,你可以放弃,反正没有损失」 「我才不要!」吴彦棋突然兴冲冲地掏出手机,「所以学长,刚刚的话再说一次,我要录音。」 林澄风没理会他,站定姿势又投出一球,这次JiNg准击倒七号档板,他满意地g起嘴角。 「不用担心,我从不说谎。」 反正这样的三脚猫球队,不可能赢。 他感觉到自己最近状况很好,等一个月後毕业典礼结束,隔天一早就会立刻飞去美国,参加各大球团於六月底开始的选秀。 他的职bAng生涯正要开始,他一定会成功。 而一旁的吴彦棋还在为那不可能达成的目标乐不可支,林澄风看了一眼问:「今天练打网吗?」 吴彦棋立刻举起球bAng,「要!」 林澄风抛球,他挥bAng,整T速度和力量进步很多,林澄风静静观察几回合後,突然皱眉。 「等等。」他凑上前,一把抓起吴彦棋的手腕,「你手套破了。」 他握着吴彦棋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一圈,手套是最便宜的那种合成皮,触感特别粗糙,表面也已经脱皮掉屑,指节处更是已经磨出一个洞,大概是因为最近练的勤不堪负荷了。 他听说过吴彦棋家境不差,想不透怎麽连副好点的手套都舍不得买?坏成这样也不换? 吴彦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啊,是该买新的了。」 林澄风什麽也没说,迳自走向场边,从自己的球袋里翻出一副打击手套抛了过去。 「学、学长?」吴彦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从没想过同样都叫「打击手套」也能差那麽多,光看外表就明显高级不少,更不用说真皮的触感m0起来有多好,好像瞬间懂了装备党们的心情。 「送你。」 吴彦棋瞪大眼,「这个看起来很贵……真的可以吗?」 林澄风看他小心翼翼地戴上握了握,一副捡到宝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反正以後用不到了,不如给你。」 「太好了,谢谢学长!」 林澄风之前就发现了,吴彦棋是个心里想什麽就会全写在脸上的人,从最初说话时的小心翼翼,到现在因为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能夸张变化的表情。 真的,非常有趣。 只是,他原以为那之後吴彦棋会更常出现,却想不到直至b赛前他再没来过,晚上的球场又回到了那空荡荡的模样——除了黑宝。 不知道吴彦棋是怎麽跟黑宝达成协议的,这些天黑宝倒是准时出现,乖乖守在场边,和自己保持着一个很安全的距离。 林澄风偶尔偷偷瞄过去,黑宝也悄悄看了回来,然後歪歪头…… 「汪!」 林澄风立刻後退一步,「别动!」 黑宝似乎听得懂,垂下头,刚离开地面的PGU又坐了回去,林澄风看着他那副样子,脑中没来由地想起吴彦棋,一GU莫名的不开心涌了上来。 虽然他们从未明确约定过晚上一起练球,但怎麽可以说不来就不来?还收了自己的东西才不来? 他才不是在乎那点东西,反正还有好几副备用,之後用不到了也是事实,但就是不爽。当然,他也知道可以直接去他班上问,但这样不就显得自己很在意? 想来想去都不太对,林澄风「啧」了一声,猛地转头瞪向黑宝。 「骗子。」 日子一天一过去,就这样,大赛的第一场开始了。 这次林澄风是先发投手,一局上,他连续三个三振,用压倒X的实力俐落地解决对手,对方打者连球皮都没m0到。 纵使队友们和他几乎没说过半句话,休息区内仍一片欢呼,毕竟对他们这样连一胜都没有的球队来说,这种情况不会有第二次了。 吴彦棋趴在休息区的围栏边鼓掌,他笑得灿烂,看上去就跟什麽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却在两人目光对上的那秒,顿了一拍,然後仓皇别过。 林澄风眉心微蹙,淡淡收回视线,随後走进休息区摘下球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也不打算去深究了,包括吴彦棋今天为什麽没用自己送的打击手套。 b赛进行得意外顺利,三年级的正捕手经过这阵子适应进步许多,已经能确实接住他那速度与变化兼具的球,林澄风终於不用再顾忌力道。 只是对方投手同样表现出sE,或应该说是他们这队打击太差,除了林澄风的安打外,整场b赛始终维持着零b零的胶着。 转眼进入最後一局上半,林澄风用球数已经b近规定上限,天气很热,更是加速了T力消耗,他也感觉到自己的球速开始下滑,尾劲更是不如前面几局犀利。 最明显的就是对方打者开始碰得到球,虽还没形成有效安打,但气势正一点一滴转变,而bAng球场上,特别是在面对这样势均力敌的战况时,哪怕是一点点的风吹,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这时,对方打者击出一颗极为简单的滚地球,直直向着三垒的吴彦棋滚去,速度不快,也没有什麽不规则的弹跳,甚至可以说是最基本、最教科书的守备球。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出局数时…… 他失误了。 吴彦棋蹲低、伸手,球却擦过手套,一溜烟穿过腿间滚至外野草皮,形成对方本次b赛的第一个上垒。林澄风没多想,继续冷静面对下一个打者,可接下来却换一垒手发生失误。 单局两次失误,两名跑者上垒,原本可能成为队史首胜的b赛突然面临掉分危机,其他人可没办法像他一样淡定,偏偏最可怕的是,这种失误的气氛就和病毒一样会迅速传染。 整支队伍陷入一种集T慌乱,大家的表情开始紧张,连带动作变得僵y,就像一条松动的链条,愈绷愈紧、愈拉愈断。 下一bAng,林澄风明明让对方打出一颗又短又软的内野弹跳球,本该是个大好机会结束这局,二垒手却突然祭出N油桂花手,一个华丽爆传,将局面推至满垒。 投手丘上,林澄风看着围绕周身的三名跑者,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这些人失误他控制不了,本来就不是会赢的b赛,输了他不难过,等之後照样要飞去美国、照样要进职bAng。 若意外赢了,依照约定投几球给吴彦棋接就好了——如果他还想要的话。 可当他的目光扫向三垒,落在吴彦棋身上时,情绪一瞬间在x口翻腾。 为什麽又是这种表情?像上次练习赛打不好後的那副落魄模样。 难过吗?自责吗?就因为一次失误? 还是因为这场b赛,对他来说不只是b赛? 他,真的那麽想赢吗? 林澄风闭上眼深x1一口气,重新踩上投手板。 是啊,不是下定决心了吗? 要成为能带领全队走向胜利的、最强大的王牌投手,就像前六局一样,用最快、最简单、最暴力的方式。 他要三振,不靠任何人也能拿下胜利。 於是,他手指扣紧缝线,左臂一挥全力投出—— 怎料,却因用力过猛失了准头,打者猛地向後缩,这球刚好擦过他的球衣,敌对休息区顿时一阵欢呼,毕竟满垒後的触身球能挤回一分,无疑是这场胶着的投手战中最宝贵的一分。 更糟的是,林澄风用球数终於抵达规定上限,必须下场,他走下投手丘时,转身看了三垒那人一眼。 吴彦棋低着头,脸sE苍白,紧握手套的手不断颤抖,就像上次练习赛结束後那副快哭了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林澄风只停留一秒便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进休息区。 等替补投手终於解决这局的最後一名打者时,b分已经变成三b零了,对前六局一分未得的他们而言,这三分差距,无疑像望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G0u。 15.还有一个出局数 最後一个半局,对方换上速球型投手,球速接近一百三十公里,一上来瞬间就三振首名打者,休息区内Si气沉沉,队员们默默收拾球具,准备迎接又一次的首轮淘汰。 吴彦棋垂着头,突然意识到这是最後了,b赛结束後没多久三年级就要毕业,林澄风也会离开这个村子,他势必要在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还没输。」吴彦棋突然站起身,拳头紧握,「学长今天投得那麽好,却因为我个人的失误拖累他,也影响了大家的守备,但这场b赛还没输,大家真的愿意就这样结束吗?」 几个人交换眼神,又默默把视线收了回去,半晌,终於有人冷笑出声:「阿不然怎样?你打得到球吗?连一支安打也没有还敢说?」 「打不到的啦,不如赶快收一收回家吹冷气,热Si了。」 「就是啊,林澄风都没说话了,你没事发什麽疯?」 场上,对方投手又是一记快速直球,三振了他们的第二位打者,现在只剩最後一个出局数了。 「我不放弃!」吴彦棋拿起球bAng,戴上头盔,眼神燃起不甘心的火光。 他说着,大步走向打击区,经过林澄风时突然被叫住,「都这样了,你为什麽不放弃?」 吴彦棋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b赛还没结束。」 林澄风忍不住轻笑。 主审已经在催促他们了,吴彦棋随即大步走向打击区,只留下一句经典台词,「bAng球b赛,两出局後才开始。」 休息区内更多人笑出声,但或许是因为吴彦棋的莫名自信,他们纷纷停下收拾动作凑到围栏前,想看看他口中不放弃能带来什麽? 第一球,吴彦棋用力挥bAng,挥空。 休息区再次爆出压抑不住的笑声,「笑Si,说那麽好听,还不是打不到嘛!」 第二球,擦bAng,球飞向本垒後方。 第三球,他打到三垒侧界外。 现在两好球了,只要再挥空一次b赛就会瞬间结束,但是第四、第五、第六……他连连擦bAng,虽没能成功打进场内,击球时间却越来越接近。 休息区逐渐安静下来,林澄风注意到这个投手球速虽快,但从头到尾只有直球,而这样的直球吴彦棋早就看过无数次了。 甚至,自己每晚练习时投出的球,可是b这更快、变化更多、角度更刁钻。 对方投手眉头微皱,呼x1越来越重,这时捕手call了一颗内角打算b退吴彦棋的气势,他点点头,站定後投出,出手的瞬间手指却没扣好,球失控了。 不知道每个人想像中的触身球是怎麽样? 投手丘到本垒板只有18.4公尺,一颗时速130公里的球,从出手到进垒只有短短0.49秒,因此那一瞬间,当看到球朝自己高速飞来时,吴彦棋知道要躲,身T却当机了。 砰! 球直接砸在他的右手背,一声闷响,他痛得跌坐在地,抱着手於地上滚了两圈,想站却站不起来,裁判立刻b出暂停手势,场边的医疗人员飞奔上前。 林澄风猛地从长凳上弹起,但脚步却像被定住一样,目送着吴彦棋被送出场外。 b赛还是要继续,刚刚的投手被换下场,新换上来的控球不稳,有人被四坏保送,有人安打,对方也因连续被上垒心神不宁,频频出现失误。 学生bAng球什麽都有可能发生,场上气势瞬间逆转,他们奇蹟般地追到只差一分。 满垒,轮到林澄风打击。 他站上打击区,直到看着脚下红土,脑中闪过吴彦棋先前倒下的画面,他才突然有个念头—— 不想输。 也不知道为什麽,不是为了自己,更不是为了球队,就只是突然、非常地、不想输。 下一球来了,於是他用力挥bAng—— 「快点走啦!医院在哪?有人知道阿棋被送去哪一间吗?」 「我刚刚听工作人员讲,好像是县立医院。」 b赛结束,一群人吵吵闹闹地收拾球具、换鞋,急着去探望吴彦棋,几个人看了林澄风一眼,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欸,要不要一起去?」 林澄风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只冷冷地说:「不了。」 没人敢再多说,只在他离开时窃窃私语:「是怎样?大投手了不起喔?」 「果然林曜川的儿子就是b我们跩……」 「亏阿棋那麽崇拜他,还真是没心没肺!」 林澄风一个人回家,脸上毫无表情,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但他不想承认,他真的很害怕。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 吴彦棋被球砸到、受伤退场、自己丢了触身球掉分、最後几乎是全垒打的球被美技没收、球队最终输了b赛……都不是他的错。 他不断在心里这麽告诉自己,吴彦棋不肯放弃,不是他的错。 那天之後,吴彦棋的父母向学校请了长假,毕业典礼也在那段时间如期举行。结束後隔天,林澄风便搭上飞往美国的班机,远赴大联盟之路。 至此,他与吴彦棋再未见面。 急诊室内,消毒水气味淡淡弥漫,窗外云层翻滚,同那年盛夏球场上的红土飞扬。 「医生,检查结果怎麽样?」林澄风担忧地问,他太知道受伤可以多麽严重。 医生翻阅刚刚的电脑断层报告,推了推眼镜,「请放心,没有脑震荡和内出血,只是头皮有轻微撕裂伤,没什麽大碍,保持伤口清洁避免感染,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林澄风悬着的心总算落地,诊间内,吴彦棋额角包着纱布,却还是在看到他进来的那刻笑得灿烂,起身要自己走路出院。 林澄风瞪了他一眼,半强迫地扶着他坐上摩托车,「抓好,别摔了。」 乡间小路夕yAn斜照,橙红的光晕洒上两旁绿荫,摩托车的引擎声低鸣,吴彦棋坐在後座,双手环住林澄风的腰,悄悄收紧。 那瞬间,车身突然晃了一下。 「不要乱动。」林澄风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b平常低了几分,「除非你想摔车,再一起被送回医院。」 吴彦棋低笑,头反而靠得更近,贴在林澄风被自己的血渍染脏的背上,底下的心跳让他安心。轮胎辗过碎石,车身微微弹起,他感觉到掌下起伏的肌r0U悄悄绷紧又放松。 摩托车拐进教职员宿舍的巷子後,林澄风放慢车速,稳稳停在楼下。 吴彦棋率先跳下车,「谢谢,要上来坐坐吗?」 林澄风摇头,熄火下车,「你现在是伤患,赶快回去休息。」 「就一点小伤而已没什麽大不了,打球的谁没被砸过?」吴彦棋耸耸肩,不以为意,「以前还有队友被外野回传球打脸,鼻血流了半小时才停……」 说话的同时他尝试脱下安全帽,却不小心g到额角的纱布,林澄风眉头一皱,伸手将他拉近,小心翼翼替他卸下。 吴彦棋甫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两人呼x1交错,林澄风的睫毛在落日余晖中泛着金光,他喉头一紧,竟有些发乾。 沉默中,林澄风开口:「当年那场b赛,我一直觉得抱歉。」 吴彦棋愣愣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抱歉?有什麽好抱歉的?又不是学长触身球打到我。」 林澄风垂下眼,手还停在吴彦棋的安全帽上,「如果不是我拿赢球当条件,你或许就不会那麽拼命,也不会受伤。」 吴彦棋瞪大眼,像听到什麽荒唐事般噗嗤一笑,「学长,你好有自信啊!」 林澄风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当我没说……」 他尴尬地转身就想离开,吴彦棋连忙把人拉住,「才不是因为你的什麽条件!」 他掏出钥匙轻轻一晃,清脆的金属声同话音悦耳,门锁咔哒转开时,他回头,眸sE明亮,「就只是因为b赛还没结束。」 夕yAn的光晕落在吴彦棋脸上,映出那抹熟悉的倔强笑容,林澄风心头一颤,哑声问:「就这样?」 「对呀!因为还有一个出局数所以拼尽全力,b赛……不,bAng球不就是这样吗?」吴彦棋推开门,看他仍顿在原地又问:「真不进来?」 想起前两次的不欢而散,林澄风笑笑道:「改天吧。」 晚风捎去一天疲惫,回公寓的路上,他反覆咀嚼着吴彦棋的话。 因为还有一个出局数,所以不放弃。 是吗?bAng球真的可以如此单纯吗? 他不记得了。 这是个寂静无声的夜,只有偶尔几声蝉鸣断断续续地响着。林澄风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斜斜将他笼罩,他闭着眼,呼x1异常沉重。 梦里,他又站在那个熟悉却遥远的投手丘,观众席上万人屏息,外野照明像利刃般刺得人睁不开眼。接着,他抬脚,甩臂投出—— 「锵!」球被打飞了,飞得又高又远,是一支满贯全垒打。 他咬牙,强迫自己冷静面对下一名打者,深x1一口气,再次投出。 「锵!」又是全垒打。 无止境的噩梦,一球接着一球,只要他投出,就是一样的结局。 他像个失魂的木偶,一次次无力地目送球越过外野大墙,队友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球迷一个个转身离去,球场渐渐空荡,只剩他孤零零站在投手丘上。 「够了!」 他想喊,想停下,可腿像灌了铅,声音也哽在喉咙,怎麽都发不出来。直到整个球场的人,他的队友、他的球迷们一个个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不再相信他。 林澄风猛然惊醒,睁开眼,额头冷汗涔涔。 心脏像要从x腔跳出来,他茫然地看向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掌心Sh漉漉地贴在床单上,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他侧过身蜷缩着低低喘息,一闭眼,脑海里就又浮现那一球一球飞远的画面。 好久没做这种梦了。 以为早就习惯,以为早就麻木,可原来一点也没有。 他只是想再回到场上投球,只是想要有一个人,再相信他、愿意为他接球。 16.梦都不敢这麽做 一早,吴彦棋蹲在本垒旁整理器材,小朋友的b赛快到了,他最近也忙了起来,但他喜欢这种感觉,心里特别踏实,让他忘记去烦恼当初逃回这里的选择究竟正不正确。 一道脚步声从身後传来,他回过头,见林澄风推开铁网门走了进来,yAn光在他身後洒下一片金光。 「今天这麽早?」吴彦棋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红土,毕竟平常的他还要半小时才会跑步经过。 林澄风双手cHa兜,停下脚步,非常突然地说:「我来帮你训练他们,到你伤好为止。」 吴彦棋眼睛不自觉瞪大,惊讶中透着一抹笑意,「这麽好,学长要当我的免费教练?」 「当然不是!」林澄风哼了一声,虽无法投球,可自己也没这麽便宜。 「欸?那学长想要什麽?」 林澄风大步走近,被yAn光拉长的身影落在吴彦棋脚边,「便利商店我吃腻了,我会给你食材费,只要你负责我每天的晚餐。」 「噗!」吴彦棋终於忍不住笑出声,看来是上次的隔夜咖哩不小心抓住了他的胃,想不到大投手的口味竟是如此廉价。 「你不愿意没关系。」林澄风转身装作要离开,也不是不能继续吃便利商店,至少b在小联盟那几年的伙食还要美味。 「欸欸欸!」吴彦棋连忙上前把人拦住,「我愿意、愿意!」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交易。 从那天开始,林澄风每天都会到球场帮忙,教小朋友投球、调整姿势,傍晚结束练习後再跟着他一起回去教职员宿舍领取报酬,有时会顺道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这天,吴彦棋刚拉出一辆推车,就看见小飞和NN从街边走来。 「彦棋老师!」小飞一见他便挥手大喊。 吴彦棋笑着蹲下,视线与孩子平视,「今天有乖乖听NN的话吗?」 「有啊,我有帮忙拿东西。」 「那功课都写完了吗?」 「还没,但我吃完晚餐会写!」小飞挺起x膛,骄傲地说。 NN也笑呵呵地凑了过来,「太好了,在这里遇见吴老师,今天菜没卖完,你拿点回去吃吧!年轻人会煮饭真难得,高老师有福气啊!」 老人家边说,边把手中卖剩的小白菜、地瓜叶,一GU脑塞进他才刚拿起来的超市篮子里。吴彦棋看着逐渐被填满的篮子,突然发现这句话有点奇怪,他会煮饭和高老师有什麽关系? 虽然疑惑,他还是笑着收了下来,「谢谢NN。」 或许是村子里的年轻人实在太少,在这的两年他少不了被长辈们喂食,一开始还不习惯,现在已是应付自如了。 「现在已经有青菜,学长还想吃什麽?」 进了超市,吴彦棋同往常一样推着购物推车走在後头,林澄风则在前方把自己想吃的牛r0U、J腿、海鲜、豆腐、洋葱、蕃茄通通扫进车里,也不管吴彦棋会不会煮,反正他知道这人总有办法。 他又随手拿了一盒J蛋,「这样好吗?答应我这种交易。」 「为什麽不好?」吴彦棋趴在推车扶手上,弯着眼看他,「学长自己开的条件,才几天就反悔了吗?」 林澄风将J蛋放进车里,继续大步向前,「没,你可以就好。」 正准备去结帐时,吴彦棋在熟食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高老师,这麽巧!」 高芊如被叫住时,半个身T还埋在开放式冷藏柜里,左手右手各持一个加热便当,认真地b较菜sE,被叫住时她吓了一跳,转过头,目光立刻被他们满满的购物篮x1引。 「哇!这些是吴老师要煮的吗?」她不禁赞叹,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同时悄悄把手中的两个便当放回原位。 她视线不经意瞥向一旁的林澄风,客气道:「你好,听吴老师说你最近帮了球队很多忙,真的非常感谢。」 「不会,是我自愿的。」林澄风淡淡地说。 高芊如接着又突然想到什麽,转向吴彦棋说:「对了,今天校务会议的报告……」 「我放学前就交上去了,高老师放心。」 林澄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心里浮出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要不,下次吴老师教我做饭吧?」高芊如突然道,也不知道话题是怎麽回来的。 林澄风看向吴彦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高芊如一起等着他的回答。他自己也有些惊讶,原以为对学弟的这些八卦并不会有太多兴趣。 只见吴彦棋顿了下,随即一口答应:「高老师不嫌弃的话,当然好啊!」 他的笑一如既往真诚,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林澄风的目光不自觉被x1引,却又在下一秒移开视线。 那实在太明亮、太刺眼,几乎让他无法直视。 傍晚的风挟着cHa0Sh的暑气,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 「学长先去洗澡吧,我很快煮完。」吴彦棋走进小厨房,利落地将提袋放上流理台。 林澄风应了一声,拿着自备的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他们已经维持这样的模式一个礼拜了。 水声哗啦啦响着,厨房里只剩下吴彦棋一人,他站在瓦斯炉前,手一转将开关打开,火焰「啪」地窜出一圈蓝光。 他却没有马上动作,只是双手撑在流理台边缘,低下头,深深x1了一口气。 然後,抬手把脸埋进掌心。 他的手指冰凉,却无法平息脸颊升起的温度,心里满是说不清的情绪。这样的日子太幸福了,幸福得让他有些胆怯。 早上和林澄风一起带小朋友练球,傍晚一起买菜,然後回到同一个地方,这些天过得太像一场梦,一场连梦都不敢这麽做的梦。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甚至有些贪恋,林澄风在身边时世界好像都变得简单了些,球场上的汗水、厨房里的烟火气,还有吃饭时那满足的模样,都让他心头一暖。 可这份幸福也带来一丝不安,像根刺卡在心里隐隐作痛。 既是梦,终有醒来的一天。 林澄风是站在聚光灯下的王牌,是能让整个球场为他欢呼的人,他注定要在职业赛场上众星拱月,而不是在这小村子陪他教一群孩子打球。 他是如此渴望林澄风能回到他的舞台,可一想到他会离开,心里又紧得发疼,明知不该贪恋却还是想抓紧一点。 他还是不知道林澄风为什麽会出现在这?为什麽会说自己不打球了? 或许是发生了点什麽,但不管如何,他发现自己竟会卑鄙地希望他的伤口癒合慢一点,希望他永远不要回去,哪怕只是再多一天、再多一晚,他多希望这个夏天永远不要结束。 炉火上的汤锅咕嘟冒泡像他沸腾的思绪,腾起的蒸气模糊了视线,他轻轻咬唇,发出一声谓叹—— 这个样子,哪还敢说是他的球迷? cH0U油烟机的轰鸣中,他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好了吗?」林澄风带着Sh气靠过来,温热的吐息突然拂过後颈。 吴彦棋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再十分钟。」他哑声说。 饭後,两人一起将碗盘收乾净,吴彦棋才去浴室冲了个澡。 为了不让伤口碰水他洗得特别小心,冰凉的水珠沿着发梢滑落,他随意擦了擦,脖子上还挂着条毛巾,脚步轻快地走回客厅。 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他还是感到不习惯,但又很高兴林澄风还没离开,明明只是一顿晚餐换一天的教学,他也从来不会一吃完饭就走。 「过来。」林澄风拍了拍身侧沙发,一旁小桌子上早已准备好新的药膏和纱布。 是的,他总会像这样,等自己洗完澡,帮忙换完药才离开。 吴彦棋乖乖坐下,头微微侧倾,让额角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可究竟是为什麽呢? 伤口位在额角,不是个一定需要别人帮忙才处理得到的位置,他想起林澄风那天突然对自己的道歉,是因为那无用的愧疚感吗? 他实在想不透,却又希望这样的理由能永远延续下去,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麽狡猾。 林澄风凑近,小心地拆开纱布,棉片轻触伤口时吴彦棋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这样的距离和日常,他永远无法习惯。 「别动。」林澄风右手轻轻扶住他的後脑,温热的掌心贴着发根,细细密密地扎进心里。 吴彦棋屏住呼x1,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能闻到林澄风身上沐浴後的皂香,近到他怕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吴彦棋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弯曲,心脏在x腔里重重跳了一下,热度从耳根一路窜上脸颊,他有种错觉,林澄风一定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 「会痛?」林澄风的声音忽然靠得很近。 「没、没事!」吴彦棋赶紧回应,声音不小心高了半度。 林澄风瞥了他一眼,眉尾轻挑,没多说什麽,继续仔细地包好纱布,最後盖上医药箱拍了拍手,「好了,一样记得别让伤口碰水。」 「谢谢。」 林澄风站起身,把桌上的物品简单整理了一下,「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见。」 「欸?学长不再坐会……」吴彦棋脱口而出,但在林澄风转头看过来时又瞬间後悔,随即改口:「呃……我是说,回去路上小心。」 林澄风g了g唇角,像是觉得他有趣,「知道了。」 吴彦棋推开宿舍大门,晚风从外头吹来带着一点夜sE的凉意,唯有额上的伤口仍隐隐发烫,彷佛还能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 他目送林澄风离开,门轻轻合上,小小的宿舍又只剩下自己一人,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响着,空荡的安静突然放大。 纵使他再怎麽希望,林澄风终究不属於这里,夏天也总有结束的那天。 而自己,又怎能自私地盼他留下? 17.铁定是疯了 周六下午,又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今天他们和隔壁村的小学约了一场练习赛,为两周後的地区大赛做热身。 林澄风抵达球场时,吴彦棋已经带着孩子们完成热身,蹲在一垒侧的休息区前交代战术,刚在简陋的观众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突然有人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也是来替孩子加油的吗?」高芊如拿着笔记本,马尾清爽地束在脑後,自然於他身旁坐下。 「嗯,教了几天总得验收成果。」林澄风瞥见她的笔记本,好奇问:「你在记数据?」 「对啊!我也想替球队尽一份心力,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喜欢bAng球的!」高芊如翻了翻前一场b赛的纪录,头突然一抬,对他笑道:「所以,虽然吴老师要我装不知道,但我早就认出你了。」 林澄风微愣,正打算说些什麽时,高芊如已经替他接下去,「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只是想说声谢谢,无论你来这里的理由是什麽,我们都很感激你肯帮忙孩子们。」 b赛开始了,两人随即将注意力放回场上。 今天来了不少家长,或站或坐地分散在球场四周,手里拿着水壶、小风扇,有的还带着小板凳,替场上的孩子们加油,这画面让人舒心,甚至有些温暖。 吴彦棋站在休息室内,欣慰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微微泛起一层波澜。 纵使有些家庭并不支持孩子打球,像小飞爸爸那样视bAng球为无谓的消遣,但也有这麽多父母愿意出现在这里,替孩子每一次挥bAng、每一个奔跑加油,就像小飞也有NN的支持。 这些都让他切实感受到,自己这两年来做的事情不是无用。 b赛的气氛b想像中热烈,球队唯一的nV生,或应该说全场唯一一个,首局就击出一支二垒安打,而小飞虽然被三振一次,但守备上却有JiNg彩表现,扑下一颗原本可能穿出去形成长打的边线滚地球。 林澄风看见他兴奋地朝场边的NN挥手,不禁g起嘴角,心想真不愧是自己的头号大弟子。可惜的是虽然整T打击和守备都有明显进步,先发投手表现却失常了。 「锵!」 又是一记偏高的直球被打到中外野,对方一口气跑回两分。 「啊……可惜,阿平太紧张了。」高芊如在纪录表的方格画上一垒安打的符号。 阿平是一个戴着眼睛的六年级男孩,实力其实不错,但就是太容易怯场,第一次先发的紧张让他控球失准,球速也发挥不出来,连续被击出安打掉了好几分。 後半场他们虽拚尽全力,甚至守备还上演一次完美的双杀,最终仍以三分之差输了b赛。几个小朋友忍不住情绪眼眶泛红,泪水在里头打转,吴彦棋拍了拍手聚集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输了难过。」他蹲下看着孩子们,声音温柔却坚定,「但输了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们今天有多努力。」 接着,他一个个点名,「薇薇第一局的安打很JiNg彩,小飞守备有一颗回传非常漂亮,阿平虽然投球有点紧张,但你不但努力撑完三局,还在最後几球找回节奏,这就很bAng了!」 「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第五局的双杀守备,是我们练过很多次的内容,今天真的做到了!」吴彦棋笑得眼角弯弯,「你们很bAng,大家给自己一个掌声。」 孩子们抬起头,眼神慢慢亮了起来,然後从小飞开始,再来是薇薇,掌声一个接一个响起。 林澄风站在场边,静静望着这一幕,吴彦棋那句「输了没有关系」像一阵风,吹进心底多年来某个沉重的角落。 作为传奇投手林曜川之子,他从小参加任何b赛都背负着不能输的压力,彷佛他就不能、也不会输球,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输了也没关系。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失败可以只是失败,不会成为耻辱的烙印,或是什麽不合格的标签,一直以来,他只是需要这麽一个人跟自己说——你不用赢球,也一样很bAng。 林澄风x口泛起陌生的酸胀感,他想,自己铁定是疯了,才会去忌妒这些小孩。 「吴老师真的很厉害吧?」高芊如不知何时又站到他身旁,眼神和语气同样是藏不住的欣慰。 林澄风偏头看她,她的眼神落在场上被孩子们围着的吴彦棋,嘴角含笑。 「其实我小时候很想打bAng球,但家里不让我打,说nV孩子打什麽bAng球?倒是我不喜欢的钢琴被b着学到国二。」高芊如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语气一转,「我没什麽能帮这些孩子的,但陪着他们,就好像弥补了小时候没完成的梦。」 林澄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不过说真的,吴老师才更厉害,他现在压力一定很大。」高芊如停顿片刻,压低声音道:「毕竟校长说如果这次b赛还是没有好成绩,就要解散球队了。」 她抿了抿唇,看向正在鼓励孩子的吴彦棋,「其实不是输了也没关系,这次的正式赛对他、对球队来说,真的很重要。」 说到这里,她拍拍手朝前方走去,扬声喊道:「好了,大家今天辛苦了,老师请你们吃冰!」 小朋友瞬间欢呼起来,眼角还挂着的泪水瞬间收回,一窝蜂冲进休息室收拾东西。林澄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yAn光下的身影,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想,如果能一直看着那人这样笑着就好了。 傍晚的天sE渐渐转暗,球场上还残留着众人刚离去的喧闹余音。高芊如已经带着孩子们去附近柑仔店买冰,只剩下吴彦棋一人落在最後,弯腰收拾着散落的球具。 「要帮忙吗?」林澄风走过去问。 吴彦棋闻声抬头,嘴角自然扬起一抹熟悉的弧度,随手将一颗bAng球抛过去,「当然!」 林澄风接住,同地上几颗一起收进球袋。东西不多,球场距离学校也不远,他们一起将公用球具搬回学校球场旁的器材室,没多久,高芊如也回来了。 三人分工合作,器材室很快收拾妥当,林澄风将一袋护具放上架子,拍去手上沾到的红土,正准备出去,却听见门外吴彦棋和高芊如的对话。 「小朋友都走了,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顺便喝一杯?」 「好啊!」吴彦棋爽快道:「我去问问看学长……」 「就我们两个,不好吗?」高芊如打断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吴彦棋没意会过来,下意识问:「咦?有什麽事想跟我讨论吗?上次校务会议的报告,还是……啊!潘老师找你麻烦?」 高芊如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点轻轻的叹息,「一定要有事,才能一起吃饭吗?」 吴彦棋微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气氛陷入短暂沉默。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澄风朝他们走了出来,目光於两人之间扫过,然後不动声sE地移开,神sE淡漠如常,「我还有事,先走了。」 吴彦棋转头,眼神闪过一丝错愕,「欸?学长……」 林澄风没有停下脚步,背对他们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暮sE之中。 18.你是第一个 回到租屋处时,天sE已经完全暗下来。 林澄风脱了鞋,随手将超商塑胶袋放上餐桌,走进浴室冲了个简单的冷水澡,然後用毛巾擦着Sh发走回桌前,打开便当,嚐了一口後忍不住皱眉。 他三两下随意吃完,接着推开落地窗走进yAn台,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长音划破寂静。 林澄风愣了一下,赤着脚走向玄关,门一开,一个熟悉的笑脸闯了进来。 「学长,我可以进去吗?」吴彦棋笑眯眯地探出头,晃了晃手中袋子。 林澄风蹙眉,声音低了半度,「你不该来我家。」 吴彦棋一愣,眼神有些无措,「抱歉,学长刚刚都说有事了……」 林澄风轻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和高老师一起吃饭喝酒吗?」 「我们只有吃饭,没喝酒。」吴彦棋瞬间抬眸,举起另一手提着的啤酒,「所以说好了的请学长喝饮料,今天可以吗?」 林澄风望着他,敛下眼底微不可察的情绪,侧过身让人进来,身边的空间随即被填满,吴彦棋边脱鞋边好奇地观察四周,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林澄风住的地方。 「对了,学长刚刚怎麽丢下我跑啦!害我尴尬Si了。」 林澄风轻轻把门带上,「我不跑,难道当电灯泡?」 吴彦棋猛地转头,瞪大眼,「你怎麽知道?」 「哦,她跟你告白了?」林澄风挑眉看他。 吴彦棋脸一红,把包包往地上放,「啊!也没有啦,只是说想更认识我而已……真的!」 他说着,余光扫到桌上还没收拾的超商便当残骸,赔笑道:「抱歉,昨天还说好今天煮火锅。」 「不用在意,也不是那麽要紧的事。」林澄风随手把垃圾收好丢掉。 轻飘飘的一句话,吴彦棋心口却微微一紧,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每天做晚餐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份交易,那是他能留住林澄风、能陪在他身边的一种方式。 可没想到,对林澄风来说,似乎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啊,他本来就该想到的。 吴彦棋的手微微收紧,但很快又笑了出来,「不过我有外带下酒菜,Kus他们家的Jr0U串学长还没吃过吧?很好吃,我真心推荐。」 吴彦棋打开桌上的袋子,食物香气很快填满半大的客厅,他接着拿出一瓶啤酒,递过去时又突然想到什麽,「啊,学长可以喝酒吗?」 林澄风伸手接过,「嗯,偶尔没关系。」 两人坐下,啤酒拉开时发出「啵」的清脆声响,金hsE的泡沬溢出罐口,吴彦棋聊起刚刚的b赛,滔滔不绝,林澄风偶尔应声,几分钟前还冷清的屋子瞬间热闹起来。 聊到一半,吴彦棋起身要去厕所,不小心被满地散落的纸箱绊了一下。林澄风靠着沙发,似笑非笑地看他,「醉了?」 「才一瓶,谁醉了?」吴彦棋气鼓鼓地瞪回去:「是学长家太乱了!」 林澄风轻笑,吴彦棋会这样说话,看来真的是醉了。 「是吗?跟你想的不一样?」他问。 「嗯……不对!我没有想像过!」吴彦棋哼了一声,突然又发现什麽,「对了,冰箱呢?」 林澄风支着头,一脸漫不经心,「没买。」 吴彦棋忍不住张大嘴,发出一声挫败的低吼。 接着,他在另一人无所谓的目光中,蹲下将差点害自己跌倒的箱子搬至一旁,途中不小心瞥见里面的东西,忍不住惊呼:「哇!这些该不会是学长的奖盃们?」 吴彦棋眼睛一亮,转头问:「我可以看吗?」 林澄风靠回沙发椅背,啤酒罐在指尖转了一圈,淡淡「嗯」了一声。 得到许可的吴彦棋立刻像拆礼物一样打开箱子,夕yAnsE的室内灯照在金属奖牌,将刻着的烫金字T映得闪闪发亮,他小心翼翼捧着,指尖轻轻描摹上面浮雕的纹路。 「好厉害,这是12强赛耶,我竟然可以m0到!」他接着又拿起另一座水晶底座的奖盃,「哇啊啊啊!还有U12、新人王、单场MVP、金手套……」 他一个个翻看,语气掩不住兴奋,「这些怎麽就这样堆着呢?应该弄个柜子好好展示啊!」 「我要展示给谁看?」林澄风低沉的嗓音混着啤酒罐放下的轻响。 「当然是给来你家的人啊!」吴彦棋不假思索道,又举起一座造型特殊的奖盃对着光细看。 「没有那种人。」林澄风的声音突然近在耳畔,「你是第一个。」 吴彦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奖盃差点滑落,他手忙脚乱拿好,耳根後知後觉烧了起来。 「这、这样啊,好可惜……」他不知所措地想把自己塞进纸箱。 带着T温的身影从身後笼罩过来,林澄风的手臂越过他的肩膀,修长的手指轻轻cH0U走他怀里的奖盃,吴彦棋闻到淡淡的啤酒麦香混着沐浴後的肥皂清香。 「哦,原来是新人王的……」林澄风的声音带着慵懒,他倚着矮柜,随手把奖盃往面前一递,「这麽喜欢的话,送你?」 金属冷光晃过吴彦棋瞪大的眼睛,他拼命摇头,「不行不行!这麽重要的东西!」 林澄风低笑一声,收手把奖盃扔回箱中,盖上盖子,「你不是要上厕所?」 吴彦棋这才想起自己快要爆炸的膀胱,像受惊的猫般弹起,结果又被另一个纸箱绊到,随即逃也似地冲进浴室。 19.无人知晓的脆弱 啤酒罐东倒西歪地散在茶几上,他们又喝了一阵子,食物也吃得差不多,吴彦棋抱着一个空罐,仰靠在沙发上,脸颊浮着淡淡红晕。 酒JiNg的作用让他觉得空气有些缓慢,心跳声却异常清晰,他记得许多夜晚自己觉得无力时,总会一遍遍重播林澄风的投球影片,从那个身影里获得无声的勇气。 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很久,终於在这沉静的夜里,悄悄浮上来。 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点醉了,不然怎麽会有勇气,把这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说出口。 「学长,你……真的不打球了吗?」 林澄风正低头收拾桌面,听见这句话,手指微微一顿,垂着眼像是思考了几秒,最後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嗯。」 酒JiNg催生的勇气让吴彦棋又往前探了一步,「那为什麽还持续练跑?」 沉默像蜘蛛网般无声蔓延,林澄风没有回答,继续将散落的啤酒罐和纸袋集中到一旁,打算一并拿去丢掉,刚要站起来,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是身T问题,还是心理问题?」 林澄风低头就见吴彦棋仰着脸,眼神因为酒意而泛着微光,带着一丝恳求。他猛地cH0U手,啤酒空罐从茶几上滚落,框啷几声轻响,格外刺耳。 「你问这麽多做什麽?把我当球队那些孩子关心吗?」 吴彦棋愣了一下,表情像是被这句话刺痛,「我只是……很喜欢学长……」 林澄风整个人僵在原地。 喜欢?这是什麽意思?刚刚不是还在讨论自己打不打球吗? 「喜欢我?」他紧盯着吴彦棋,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 「嗯。」吴彦棋点头,微醺让他的笑容变得柔软,「我喜欢学长投球的样子,非常喜欢。」 啊,原来是这样啊。 他以为,短短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吴彦棋在跟自己告白。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竟没有感到排斥,没有觉得奇怪,更没有想立刻推开他,取而代之的是一GU措手不及的暖流,於心底悄悄涌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林澄风移开视线,撑着桌沿站起,吴彦棋静静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也不知道为什麽,那眼神纯粹得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我投不了球。」这句话突然从嘴里溜出来,林澄风先是被自己无来由的坦白吓到,可很快又有种近乎颓然的释然。 看啊,吴彦棋,这就是你喜欢的投手,你明白了吗?你崇拜的那个林澄风,早就不是那个值得被喜欢、被仰望的林澄风。 於是,他突然像破罐子破摔,带着自嘲笑出声。 「既然你这麽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他举起左手,摊开掌心,指尖微微颤抖。 「只要站上投手丘,不,只要想像投球手就会发抖……哈,明明练了二十多年,从小就开始丢球,参加过无数b赛,结果……现在连站上投手丘都做不到。」 他摀住脸,脑海里浮现那个难以抹去的夜晚。 球场灯光炙热,数千双眼睛注视着他,第一球他脱手,球失控地砸在地上,第二球爆投,而第三球,就是那支满贯全垒打。 後来他开始做恶梦。 梦里,他站在球场中央,无论怎麽挥臂投出的球都会被狠狠击出,观众席上的讥笑声像cHa0水般涌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我害怕投球,很可笑吧?」林澄风咬牙,眼神像是要把自己撕碎,「明明就只剩bAng球了。」 他想告诉吴彦棋,他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王牌投手,他是个失败者,连站上投手丘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让他失望,让他别再用那样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自己,因为根本不值得。 吴彦棋听着,x口像被细针一根又一根扎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x1。他起身缓缓走近,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抬起手,轻轻m0了m0他的头,像在抚平他所有的防备与伤痕。 「很辛苦吧……」 林澄风的身T僵了一下。 「学长明明那麽喜欢bAng球。」 林澄风猛地抬头,用力挥开他的手,「我讨厌bAng球,非常讨厌!」 但吴彦棋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一点也没有动摇,反而轻轻笑了。 「不。」他摇摇头,语气坚定如初,「你b所有人都还要热AibAng球。」 「不对!」林澄风大吼,怒声反驳:「如果我真的很喜欢bAng球,那就算一辈子打不了职bAng,就算投得再烂,我也应该会觉得打球是件快乐的事!」 他一拳砸在桌上,眼眶微红,「如果真的喜欢就会和你一样,不管如何也想继续打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痛苦!」 吴彦棋突然抬手,掌心覆上他的双颊,「那是因为学长b谁都热Ai!因为太在乎、太喜欢了,才会无法以敷衍的心情来看待,无法原谅那个做不好的自己,才会这麽痛!」 接着,他用最真挚、最虔诚的语气道:「学长,你是我见过最喜欢bAng球的人。」 林澄风愣愣地看着他,看见那双眼里真切又温暖的光,这个认知让他眼眶蓦地发烫。 这麽多年来他被赋予过多期待,甚至被捧上高位,但当他跌落时,这些期待又变成失望与指责,甚至觉得大家在期待一个自己已经无法成为的人。 可现在,却有一个人这样看着他。 不是因为他投得好,更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只是单纯地看见了他——ch11u0、伤痕累累的他。 仿佛有什麽温热的东西从x口最深处缓缓渗出,那些年累积的压力、失落、无助和孤独忽然找到出口,如cHa0水般一点一点退去。 最後,空出了一个柔软的角落,让那无人知晓的脆弱得以悄悄落脚。 yAn台吹进的夜风卷起窗帘,月光悄悄淌了满地,林澄风在这片银光中,看见对方眼底映出的自己——依旧是最初那单纯因热Ai而投球的少年。 吴彦棋的手还停在他的脸颊,掌心温暖,林澄风发现自己正贪恋着这点温度,像冬夜里渴求一根火柴的小nV孩那般卑微。 他早就等很久了。 等待某个人能看穿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却仍毫不迟疑地,喜欢着这样的自己。 20.已经足够幸福 放学钟声刚响完不久,球场上已经传来击球的声音,距离正式b赛只剩不到两周,吴彦棋决定针对练习赛暴露的问题加强。 「阿平呢?」他点完名後发现少了一人。 同为六年级的薇薇回道:「刚刚经过隔壁班有看到他,我还问要不要一起来,阿平叫我先过来。」 吴彦棋不禁皱眉,阿平从来没有翘掉过练习,不禁担心是不是练习赛的事对他打击太大,所以选择逃避了。 中场休息的空档,林澄风走过来啜了口冰水,「我之前……偶尔会在游戏间看到阿平,不过他没很常出现,不确定。」 吴彦棋抬眼,「那放学後一起去看看?」 於是傍晚,吴彦棋和林澄风来到小镇边的游戏间,前後推门而入,电子音效与代币撞击声混成刺耳的声浪,吴彦棋眯起眼适应里头昏暗的光线。 「分头找吧。」林澄风凑近他耳畔说,随後朝左边的一排机台走去。 吴彦棋点头,穿过人群,视线在五光十sE的机台间搜寻,没多久就在角落找到阿平。 男孩戴着黑框眼镜,正专注地C作着画面中的宝可梦,摇杆扭得喀拉作响,映着萤幕冷光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阿平!」吴彦棋走过去,一把抓住他握着摇杆的手,「这就是你不来练习的理由?」 阿平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到是他,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别开脸假装专注游戏。 「我不想打球了,没有天分的人再怎麽练都没有,累得要Si又赢不了,还不如玩这个,Ga0不好我更适合当电竞选手。」 吴彦棋耐心地蹲下身,轻轻摊开阿平的掌心,「不喜欢bAng球的人,手不会长这样。」 男孩指节和手掌衔接处布满小小的薄茧,那是频繁练习挥bAng的结果。 阿平脸sE一僵,猛地甩开他从椅子上站起,声音陡然拔高,「老师还不是一样?光凭喜欢有什麽用?现在不也当不了职bAng选手?难道真的觉得在这教我们练球很开心?很满足了?」 吴彦棋愣住,喉头一紧,竟一时说不出话。 他想反驳,他是应该反驳的,却发现阿平的质问像一面镜子,映出他这几年对自己的怀疑,那些深夜里的挣扎与无力感又瞬间涌上心头。 「你找到人了?」林澄风突然从机台後方走来。 阿平见他出现,像是找到新的宣泄口,瞪着林澄风,语气更是理直气壮。 「我也很讨厌你!我认得你,林澄风选手,你明明有大家没有的机会,有人人称羡的天赋,还是传奇投手林曜川的儿子,却在这里浪费时间,你凭什麽?」 「阿平!」吴彦棋厉声打断,向来温和的眉眼罕见地染上怒意,「有天赋又怎样?有天赋如果没有努力,就什麽都不是!」 「随便一个职bAng选手,就算只是在新人联盟,他们付出的努力和心血常人绝对无法想像,每天训练好几个小时,再苦再累也要咬牙撑下去。」吴彦棋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天赋,而是因为他们b谁都还要努力,b谁都还要热AibAng球!」 阿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林澄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吴彦棋的侧脸,周围机台的声音恍若模糊。 是的,这个人一点都没变,一直能看到大多数人无法看到的那面。他记得高中那时也是如此,刚转学过来时,不仅球队,就连班上同学也总Ai议论他。 「林澄风就基因好啊,他爸那麽强!」 「天分组就是不一样,真羡慕啊,随便打打就很厉害了,一定不懂我们凡人的辛苦。」 「不过他爸签赌,Ga0不好他也遗传到那些肮脏的手段,谁知道他b赛会不会认真,哪还敢跟他一队?」 三言两语,轻易否定了他长年累积的努力,还将莫须有的罪名往他头上扣。 从少bAng时期就是这样,甚至他每次入选国家代表队,也总有人说是靠爸的关系,直到在集训营用实力让众人闭嘴,但这时就又逃不过被说是天分差距。 表现得好,因为他是林曜川之子,表现不好,也因为他是林曜川之子,没有人看到身为「林澄风」的他所留下的汗水。 「你们知道什麽?」少年吴彦棋的声音穿透整条走廊,刚好下课路过的林澄风隔着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一个人练习的时候你们有看到吗?没有,因为你们早早就回家了,所以不知道他都练得多晚,这样的你们没有资格说他!而且,他爸是他爸,他是他,两个人不一样!」 平常练球时只要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吴彦棋就会想尽办法带开话题,尽可能不让这样的声音进到林澄风耳朵,所以球队那些人才会改在教室里说。 林澄风那时才知道,原来在背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学弟会为了这样的自己挺身而出。他永远记得那是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如此毫无保留地站在身边。 而此刻,成年吴彦棋也依旧如此,哪怕对方只是个小学六年级的孩子。 「职bAng选手哪个不是拼了命在努力?他们付出的汗水都b我们这些人多千百倍,没有去了解他们,就不可以指手画脚,那太不公平了。」 游戏间的喧嚣彷佛被隔绝在外,林澄风看着他的背影,那抹熟悉的坚定让他心头一暖。 他上前一步挡在吴彦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平,冷声道:「如果你不愿意付出,那就只能是这样,在场上因为练习不足而输球,怪不了谁。」 男孩的肩膀颤了一下,吴彦棋看出他的害怕与动摇,呼了口气让自己冷静,然後蹲下来,语气回到一贯的温柔,「阿平,你觉得练球很痛苦对吧?觉得打不好很懊恼对吧?」 男孩眼眶微微发红,却咬着唇,y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关系。」吴彦棋温和地笑着,「害怕、讨厌、想放弃,这些感觉都很正常。」 「可是,阿平。」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不要因为害怕输,就放弃你喜欢的东西,真的很可惜。」 离开游戏间後,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 「难得看你这麽激动。」林澄风开口打破沉默。 「我就是气不过嘛!」吴彦棋顿了顿,突然懊恼地摀住脸,「但好像吓到他了,完蛋,我的温柔教师人设……」 林澄风停下脚步,笑容从眉眼里溢出来。 「谢谢。」他轻声说。 吴彦棋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转头看他,却在撞进那双深邃眼眸的瞬间又仓皇别开,假装专注地盯着路边的石子,好似那是什麽奇石珍宝,想藉此来掩盖脸颊窜上的热意。 其实今天一整天他心里都乱糟糟的,昨晚自己大概是喝了点酒吧,什麽都敢做。 自己竟然、竟然不小心就说了喜欢! 幸好很快又圆了回来,假装只是在说喜欢他投球,还好,还好林澄风没有发现。林澄风今天一如往常,没有疏远,没有尴尬,没有任何异样,这让他既安心又觉得惆怅。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藏起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只要能继续像现在这样,走在他身旁,能陪着他笑,陪着他走一段路,自己什麽都能忍耐。 他知道林澄风很快就能离开,他一定能再次站上投手丘,等他走後,自己一样还会是学长一人的Si忠球迷,什麽都不会变。 所以,现在这样已经足够幸福了,他已经b世界上任何球迷都要幸福了。 一旁传来的声音打破他的胡思乱想,「今天晚上吃什麽?」 林澄风双手cHa在口袋,继续向前迈开脚步,明示道:「上次说的火锅,还没吃到。」 吴彦棋忍不住笑了,心底那点小郁闷也随着这句话被温柔融化,他看着前方挺拔的背影,柔和的眉眼弯成一道月牙,小跑步追了上去,「好啊,就吃火锅!」 是啊,他想。 很幸福了。 21.想赢我得再多练练 翌日清晨,吴彦棋点完名发现依旧少了一人。 他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气馁,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或是昨天在游戏间那样冲动,反而吓到了孩子。 林澄风不知何时站到身侧,看见他紧锁的眉头,扬起一抹浅笑,「放心,他会来的。」 吴彦棋对上他那双淡然却笃定的眼睛,也不知为何,心底的烦忧彷佛被一语吹散。就这样,怀着一丝忐忑又隐隐的期待,一天缓缓流逝,放学钟声准时响起。 吴彦棋从器材室搬出球具,忙碌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场边走来,他定睛一看,竟是阿平,他真的来了! 「老师。」阿平停在他的面前,紧张道:「对不起,昨天我错了,仔细想想我还是最喜欢打bAng球了!」 吴彦棋凝视着他,眼角绽开一抹欣慰的弧度,「没关系,你能回来老师很高兴。」 阿平抬起头,咧嘴一笑,「对了老师!我以前在电视上看林澄风的b赛和新闻采访,还以为他是很凶、很跩、很难亲近的人,结果完全不是这样。」 吴彦棋一愣,失笑出声:「你怎麽会这样想?」 阿平迫不及待从球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高高举起,「因为今天早上他跑来找我,送了我这个!」 夕yAn西斜,转眼已是傍晚时分,练习结束後的球场慢慢恢复宁静,孩子们三三两两离去,林澄风正在场边整理装备。 「学长!」吴彦棋快步走过去,「阿平能回来都是多亏了你,谢谢。」 林澄风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然,「我没做什麽。」 吴彦棋不以为然,cHa着兜问:「学长怎麽发现他是你的球迷?」 「嗯……之前无意间看到他球袋上的吊饰,是我大联盟时期的周边。」林澄风顿了顿,唇角轻g,「他应该挺喜欢我的。」 「所以,学长就把自己少bAng拿世界冠军用的手套送他了?」 林澄风耸了耸肩,「反正留着只是堆在那里,我看他之前的也很旧了,就当粉丝服务。」 吴彦棋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谢谢,真的。」 风又起了,吹动着球场边的老树枝叶沙沙作响。 吴彦棋没有忘记高中那年,林澄风也给过他一个打击手套,那一刻的激动至今仍旧清晰,可他从未敢奢望自己能拥有什麽。 是啊,怎麽能拥有? 他垂下眼,x口隐隐cH0U痛。 该Si,竟然会忌妒自己的学生。 浴室的水声停下,吴彦棋披着毛巾出来,头发Sh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沿着脖子一路滑进棉质T恤领口,留下一片深sE痕迹。 他赤脚踩在地上,看见林澄风正认真研究着被他随手放在电视柜上的Switch主机。 额角的伤口早就好了,他却还是会在饭後留下,聊聊天、看个电视,两人没有明说,自然而然便达成默契。 「我哥去年买了才发现没时间玩,就塞给我了。」吴彦棋缓缓走近,毛巾随意搭在脖子上,「要玩吗?」 「嗯。」 「好啊,等我一下。」吴彦棋蹲下来接好主机,开启电视,画面一下子亮了起来。 林澄风接过他递来的Joy-手把,开始浏览里面的游戏,一路滑过音乐、S击、派对合集,直到〈MLBTheShow〉bAng球游戏的图标跳出来,指尖顿住。 「确定要这个?」吴彦棋挑眉,凑近时带着沐浴後的暖意,「先说,我可是很厉害的。」 他盘腿坐到床沿,膝盖不经意擦过另一人的肩膀。林澄风g了g嘴角,直接点下确认。 游戏载入的蓝光映在两人脸上,林澄风盯着球员名单,这是几年前的版本,恰好收录了他巅峰时期的数据,当「Lin,C.F.」的卡片跳出来时,吴彦棋突然轻笑出声。 林澄风偏头,眉梢微挑,「什麽东西好笑?」 「我在想……」吴彦棋C作着画面,声音藏不住雀跃,「哪个玩家有我这种待遇,能看着球员本人C作自己的角sE?」 他指了指萤幕里二次元的林澄风,又看向身旁三次元的林澄风,像发现什麽有趣的事。 b赛正式开始,吴彦棋随便选了道奇队,林澄风则执掌老东家的奥克兰运动家,可他一个新手不熟悉C作介面,游戏技巧也完全没有,接连被偷点、安打、盗垒,最後以悬殊的差距输了b赛。 「学长,这样不行啊……」吴彦棋故意拖长语调,得意地晃了晃手把,「想赢我得再多练练。」 林澄风啧嘴,「再来一场。」 b赛再次开始,然後几乎是复制一遍刚刚发生过的事,吴彦棋彻底地实力辗压,毫不留情,他难得可以在bAng球占一次上风,可得意极了。 「再来!」林澄风一次次输球,一次次不服输。 「啊?可是明天还要早起……」 「最後一场。」 吴彦棋装作无奈地叹口气,但还是点了下一场b赛的确认键。 於是,b赛第N次开始。 吴彦棋全神贯注地盯着萤幕,画面正聚焦在自家角sE的打击,林澄风却在设定好投手球路後,突然跳ShAnG抢过他的手把,混乱中两人的手指擦过按钮,道奇队的打者滑稽地挥了一个大空bAng。 「喂!这是作弊啦!」吴彦棋扑过去抢,林澄风却幼稚地把手臂举高,T恤被微微上拉,露出底下一截JiNg壮的腰腹。 他们在狭小的单人床上扭成一团,不知道是谁的膝盖撞到墙壁发出闷响,吴彦棋的毛巾滑落,Sh发蹭过林澄风的颈侧,手掌抵在他的肩膀,拉近了几乎过於亲密的距离。 可下一秒,却被林澄风一个翻身反制,膝盖不经意卡进吴彦棋的双腿之间,红蓝两只手把「啪」地一声掉在棉被上,萤幕里两队球员定格在荒谬的姿势。 「不公平!哪有人这样的?」吴彦棋为自己明显弱势的T型差距喊冤。 两人脸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温热气息拂过彼此的唇角,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温度。他们愣了一下,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听见对方急促而略显紊乱的心跳。 吴彦棋看见另一人深邃的瞳孔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靠、靠……太近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几秒,忽然,林澄风大笑出声。 那是乾净的、爽朗的笑声,像春日里最温暖的一阵风,拂过这一室突如其来的暧昧,也是吴彦棋从未听过的、他发自内心的笑声。 然後,他跟着笑了。 这场b赛最终没有分出胜负,但此时此刻,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半晌过後,林澄风先松开手,捡起散落的手把放回电视柜下。 「明天星期六,你刚刚为什麽说要早起?」 吴彦棋还维持着仰躺的姿势,「我们下周的首战对手,明天早上跟别队有b赛,我打算先去收集情报。」 林澄风挑眉,转身靠在柜边,「为什麽不找我一起?」 吴彦棋顿了顿,一口气坐起身,「我没想这麽麻烦学长,毕竟当初只说帮忙教学,何况明天早早就要出发,骑车进市区要一小时,现在天气又热……」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bAng球选手?」林澄风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怕热这种事情,不在考量范围内。」 吴彦棋心头一跳,试探着问:「所以……学长要去?」 「嗯。」林澄风点头,「明天几点?」 「早上七点!」吴彦棋一下子雀跃起来。 「好,那我到时候在楼下等你。」时间不早,林澄风说完便走向玄关,准备先回去休息。 吴彦棋跟着送到门口,晚风拂过两人之间,他露出一抹明亮的笑容,「晚安,学长。」 林澄风背着夜sE,也低声回了句:「晚安。」 门轻轻阖上。 吴彦棋随即转过身,一个激动滑垒扑进床上,抱着枕头,脸埋进软绵绵的布料里,无法收敛的嘴角高高扬起。 像这样事先定好时间在家门下集合,然後一起去市区看球赛,这简直像、像约…… 他难以控制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根本不敢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是,他承认自己脑洞是大了点,但谁管得了?反正想想又不犯法! 哎,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22.他的喜欢见不得人 隔天一早,林澄风准时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短T短K,背着一个斜肩小包,头上戴的还是那顶黑sEbAng球帽。 「学长,上车吧!」吴彦棋拍拍後椅垫,随手将安全帽抛给他。 「哦?」林澄风喀地扣上帽子,一脚跨上後座,「挺熟练的。」 吴彦棋兴奋地调整後照镜,「哪有,我平常又不载人。」 125c.c.的小车一口气载了两个成年男人,不争气地沉了几分,吴彦棋钥匙一转,发动引擎,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侧头掏出手机,「对了,我可能需要导航。」 林澄风忍不住笑了,笑他帅不过三秒。 他接过手机,一手设好路线,另一手很自然地环上吴彦棋的腰。摩托车载着他们两个迎着晨光驶离小镇,朝台东市区前进。 沿途是熟悉的田野与远山,稻香与泥土气息混着微凉的风迎面而来,好一片岁月静好…… 才怪! 绿灯亮起,摩托车刚起步,随着一道堪b音爆攻击的喇叭声重击耳膜,路口突然冲出一辆闯红灯的砂石车,吴彦棋一个急刹,林澄风因惯X猛地向前贴上他的背,安全帽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温热的气息擦过後颈,吴彦棋怕痒,脖子反SX地缩了一下,车身微微一晃。 「吓、吓Si我了!没事吧?」他余光瞥过後视镜,正巧对上林澄风的双眼。 「嗯,没事。」 不,吴彦棋想,自己的心脏有事。 他轻轻催动油门,机车继续前进,却感觉与身後那人的距离……物理距离,又更近了点,噢,可能不只一点! 男生间这样很正常,对吧? 很正常,他想,不正常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吴彦棋咬唇试图说服大脑,却怎麽也甩不掉那抹窃喜……与更多的惴惴不安。 上次坐在後座,他可以自由控制两人间的距离,但现在,喜欢的人紧贴身後,他反倒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那条鱼,任人宰割。 他无法控制距离,简直要疯! 就这样,一路上维持着过高的心律,他终於艰难地抵达了台东市第二bAng球场。 林澄风戴上口罩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懒洋洋的眼睛,乍看之下和一般观众没什麽两样,毕竟他不能被认出来。 吴彦棋找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和支架摆好录影,b赛开打後又摊开笔记本,记下目标球队的打击顺序、守备位置,甚至连投手的出手动作、球种与球速变化都不放过。 林澄风不时凑过来看,偶尔在吴彦棋忙着低头纪录时,补充几句他漏掉的细节,但更多时候只是静静陪着。 结束时已是正午,吴彦棋收拾好东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难得进市区一趟,学长不赶时间的话,我想去个地方。」 「嗯,哪里?」林澄风抬眼问。 「不过在那之前……」吴彦棋m0m0肚子,「饿了,先吃饭吧!」 吴彦棋骑车穿过热闹的街道,yAn光炙热,街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原本想去一家评价不错的小吃店,嚐嚐有名的臭豆腐与蚵仔煎,但都已经到了门口,看见眼前的熙熙攘攘才突然想起,如果林澄风摘了口罩被认出来怎麽办? 他是那麽有名的大投手,像自己一样的Si忠粉丝铁定很多,太危险了。 於是他龙头一拐,换去附近一家隐密的小餐厅,服务生领着两人进入一个半的隔间,柔光与凉爽的冷气围绕着,木板与布帘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像是暂时偷来的、只属於两人的世界。 「学长想吃什麽?」吴彦棋将菜单推了过去,他们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前,膝盖不时相触。 这种偷偷m0m0的感觉让他莫名兴奋,就像他偷偷喜欢着林澄风的心情一样,无人知晓。可这份喜欢越是鲜明,就越让他感到一丝苦涩,大概是又一次深切意识到,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顿饭就像他的喜欢,小心翼翼地藏着,终究是见不得人。 明明连站在他身边都已经是侥幸。 「我好了。」林澄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将菜单又推了回来,吴彦棋回过神,随便划下一道。 饭後,服务生送来帐单,林澄风自然地掏出钱包,却被吴彦棋按住手背,以在地人的气魄一把抢过帐单。 「是我拜托学长来帮忙的,这顿饭一定要我请!」 林澄风眯起眼,似笑非笑。 「就让我请嘛!」吴彦棋坚持。 林澄风看他抵Si不从,一顿饭而已再推托就是矫情,终於无奈地收回手道:「好吧。」 然後隔几秒,他补了一句:「不过先说好,下次换我。」 吴彦棋点开支付工具的手一顿。 下次?他们还会有下次吗? 自己可以抱着这样不该存在的期待吗? 走出餐厅,午後的yAn光依旧炙热,吴彦棋要去的地方就在附近,两人沿着巷弄穿过几个转角,推开一扇老式玻璃门,风铃清脆作响。 扑鼻而来的是熟悉的皮革气息,店内空间不大,货架上却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式球bAng、手套、护具,还有各种品牌的球衣和鞋子。 「哟,这不是吴老师嘛!」老板从柜台後探出头,「今天怎麽有空过来?」 「想换个新手套。」吴彦棋熟门熟路地走向手套区,目光立刻被单独陈列的一款日本进口大牌x1引。 老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光不错啊!这款上个月才出,在日本当地卖得很好,我前几天刚进货就好几个人跑来问呢!」 老板是一名年过五十的男子,过去是中职捕手,引退後回乡开了这间bAng垒球用品专卖店。 吴彦棋好奇地试戴看看,皮革厚实却不会难开阖,而且非常贴手型,几乎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不会有任何指头感到不适或无处安放,能在接捕时有确实的抓球感,品质更是无须担心,毕竟是许多职业选手都Ai用的品牌。 他反覆抚m0手套的皮革纹路,眼神流露出满满渴望,可以说是非常喜欢,但在看到其实一点也不意外的标价时,一颗心又瞬间沉入水底,只能不舍地将它放了回去。 「谢谢老板,我再多看几款好了!」 老板爽朗笑着,「好啊,那我不打扰,老师慢慢看呀!」 等他回去柜台後,林澄风拿起那副被放回去的手套,看了看问:「不喜欢吗?」 「喜欢啊!」吴彦棋压低声音,苦笑道:「不是它不好,是买不下手的我不好。」 接着他绕至另一区,试戴了和原有手套同品牌的新款,「反正我又不是职业选手,好像也不需要用这麽好。」 林澄风瞥了眼标价,当然不能说很便宜,但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倒也不是需要这麽挣扎的东西,何况他看上去真的很喜欢。 吴彦棋住教职员宿舍可以省下一笔开销,这段时间相处起来,注意到他平常也极少花费,甚至可以说是过得非常节俭了,到底为什麽会这麽穷?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吴彦棋很快就挑到了价格和品质都很不错的,便直接买了下来。 林澄风等待的同时就在店里闲晃,他好久没有来这种地方,在美国这几年因为没有特别喜好,用的都是球队赞助商的球具。 他看到一面墙上展示的打击手套,想起以前高中自己随手送给吴彦棋的那副,记得吴彦棋收下後就再没有来过球场练习,最後那场b赛也没见到他戴。 是不喜欢吗? 明明收下时看上去这麽开心,如果不喜欢为什麽不直说呢? 「久等了。」付完钱,吴彦棋拎着袋子走近,一脸满足,「我们回去吧。」 23.继续投球的理由 在成功把阿平带回来後,接下来一周他们练习得都很顺利,不知不觉就到了b赛当天。 周六清晨,台东的天空还笼罩着一层薄雾,太yAn尚未完全升起,校门口已聚集了一小批人。 吴彦棋早早就先来学校整理装备,林澄风也在一旁帮忙,现在,正和几个孩子一起站在校门前等待,他们的家长因故无法帮忙接送,所以需要老师们安排往返b赛场地的交通。 「来了来了!」孩子们突然叫出声,一辆银灰sE厢型车缓缓驶进校门,驾驶座上下来的正是高芊如,她打开车门,孩子们便叽叽喳喳地钻进车里。 坐定後,一张张笑脸从车窗里探出来,孩子们兴奋地朝剩下两人挥手,「老师再见!大哥哥再见!」 「车上要乖啊,要听芊如老师的话,大家等等球场见!」吴彦棋笑着叮嘱。 目送一整车的孩子们离去後,他们走向一旁的蓝sE发财车,那是吴彦棋跟Kus借来的,平时主要被用来载餐厅的货。 一切安顿妥当,大家依序出发,小朋友由高芊如载去球场,大部分的球具则和吴彦棋、林澄风一起坐小货车前往。 抵达球场时,气氛b想像热烈,前来加油的亲友团更是b想像中多,林澄风又一次和高芊如并肩坐在观众席,从外人看去,就像是一对来给孩子加油的父母。 他们球队没有订制球衣,穿的是背後印有号码的深sE训练服,大家表现得b练习赛时进步许多,林澄风静静望着,眼底映出无数奋力奔跑、挥bAng、扑接的小小身影…… 当然,还有站在一垒侧认真指导,时而给出鼓励的那人。 不知不觉,吴彦棋的模样成为他视线中最亮眼的一道光,仅凭一己之力撑起了整支队伍的bAng球梦。 对方实力绝对不弱,b分一度被拉开,但这群孩子从未放弃,从落後到追平,再到最後一局完成漂亮的逆转。 当最後一个出局数拿下的瞬间,孩子们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连上次那样倔降的阿平都激动地落下眼泪。 吴彦棋蹲下来一个一个跟孩子们击掌,夸奖大家的表现,场边的家长们更是从b赛开始後,拍照的手就没停过。 林澄风望着那群像赢了世界冠军的孩子,望着吴彦棋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得毫无保留的模样,心头一阵温热,唇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 那是一种久违的、单纯的快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了。 只是身为一个普通人,一个单纯喜欢bAng球的普通人,坐在场边,不用思考胜负,不用在乎旁人的期待与眼光,只是单纯地看着一场毫无保留的b赛,看着一群孩子为了热Ai而努力…… 看着某个人,为了守护这份热Ai拼尽所有。 是啊,bAng球本该就是这样单纯的,这群孩子亲自证明给他看了。而教会这群孩子的,正是那个从未放弃过的人。 林澄风垂下眼,轻轻地笑了。 他好像,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下一场b赛很快就要开始,吴彦棋带着孩子们匆匆收拾装备,一群人吵吵闹闹地从休息区出来,由高芊如带队慢慢往停车场方向移动。 林澄风和吴彦棋并肩走在队伍最後。 「恭喜,b赛很JiNg彩。」林澄风想起高芊如曾提过的事,如此一来,球队也就不用解散了吧。 「我才要谢谢学长,特别是阿平和小飞能有这麽大的进步。」 聊得正愉快时,背後突然传来几个陌生孩子兴奋的窃窃私语:「……当然是林澄风啊!」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回头。 「我也是,我最喜欢的投手是林澄风!」陌生男孩讲到喜欢的事,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他速球超猛,上个暑假我们家去美国玩还有进现场看,我跟你们说,b电视上还要帅!」 「对啊!我还有他的签名球卡。」nV孩点头附和,「不过最近都没有看到他出场,好可惜……」 其他球队的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讨论各自的bAng球偶像,好几人都提到林澄风的名字。吴彦棋忍不住抿嘴偷笑,看向身旁的人,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 「学长……」吴彦棋踮脚凑近,手遮在嘴边,「听见了吗?大家都好喜欢你。」 话才刚落,林澄风忽地侧过头,在口罩和帽檐之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望进吴彦棋心底,「你呢?」 吴彦棋愣住了。 yAn光穿透云层斑驳洒下,於他过分好看的眼底投下一片细碎光影。这一刻,他彷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站在球场边仰望学长的少年。 「我最喜欢的,当然也是学长啊!」吴彦棋於光下闪烁的眼神,彷佛承满了那年盛夏的全部炙热。 他说得那麽自然、那麽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悄悄投进林澄风长年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一道又一道细密涟漪。他的眼角同样弯起,口罩下的嘴角想必也扬起了弧度。 前方,高芊如转过头朝他们招手:「两位,要走了喔!」 「来了!」吴彦棋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 林澄风站在原地,看着他奔向yAn光的背影。 他想,那便是自己继续投球的理由。 不是为了媒T的期待,不是为了成就谁的名分,而是眼前这个,在自己连一球都投不出的时候,依然傻傻相信着他的人。 24.潘老师都呆若木j 赢下第一场b赛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日子如常,球队的挑战依然沉重。星期一的晨练准时开始,孩子们依序完成热身、分组练习,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基本功。 「老师,球裂开了!」薇薇举着一颗破皮的球跑来。 吴彦棋接过看了一眼便收进备用球袋,那里已经有好几颗破损到几乎无法再用的球,但他就是舍不得丢,怕哪天b较新的球不够了,这些旧球还是得拿出来y撑。 放眼望去,手套、球bAng、护具,全都破破旧旧,可球队的经费捉襟见肘,这支球队连球衣都没有订作,只怕开口要钱会吓退一些家庭,让孩子连打球的机会都没有。 许多装备还是他自掏腰包买的,他当然也想换新,奈何心有余而余额不足,自己生活都很吃紧了,像上次一样,连很偶尔、很偶尔给自己添件像样装备都没有办法。 「怎麽了?」林澄风凑近问,看他表情有些凝重。 「没有,只是突然觉得……」吴彦棋轻轻笑着,「我们周末能赢真的不容易啊!」 「嗯,是不容易。」林澄风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但你做到了。」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暖流润进心底。 吴彦棋耳尖微微发热,连忙别过脸,心跳乱了好几大拍。一瞬间,他好想把心里的压力一GU脑倾诉出来,可话到嘴边又y生生吞了回去。 他不想让林澄风知道这些狗P倒灶的事,人家愿意以一顿晚餐来帮忙教学已经是廉价劳工了,怎麽好意思再把对方当垃圾桶,倾诉自己那点芝麻绿豆大的烦恼呢? 那样太厚脸皮,太让人讨厌了! 林澄风的手机突然响了,萤幕显示是经纪人打来,这已是早上第三通,他皱了皱眉,按下静音,将手机塞回口袋。 午休时间,吴彦棋一边吃昨晚剩饭包成的便当,边改班上的数学小考卷,高芊如突然拿着手机凑近,「欸欸,不好了!」 虽然上次拒绝对方,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什麽改变,应该说因为高芊如态度自然大方,他们之间反而变得更像无话不聊的知心好友。 高芊如将手机递到他面前,萤幕上显示着几则贴文,他认得那些照片,是周末b赛现场的林澄风。 照片清楚拍到他坐在观众席,压着帽檐的侧脸虽被口罩遮住大半,但那修长挺拔的运动员身形依然难掩。 吴彦棋想,他果然还是低估了林澄风的名气。 网路上议论如cHa0,各路人马胡乱猜他出现在台东的理由,有人说他「赚够了钱就回来」,有人开始分析他两年前手术後的表现,绘声绘影地说「他已经没办法投了才逃回来」,还有一众酸民呛他「浪费国内bAng球资源」。 除此之外,更有不少网友八卦他身边的高芊如,猜测是不是他的nV友,甚至还大胆断言他已经结婚有孩子才会低调回台,照片中的他就是去看小孩b赛。 一时间,无数nV友男友粉在网路上哭天喊地,哀嚎着他们的bAng球男神居然偷偷结婚了! 吴彦棋苦笑,他都想跟着哭了。 短短一个早上,照片迅速传遍各大bAng球粉丝社群,甚至上了好几家T育媒T,他这才总算确确实实地感受到,林澄风是一个名人。 「吴老师要我保密,代表不能被发现吧?」高芊如担忧地滑着手机,「现在怎麽办?」 吴彦棋勉强笑着,「我也不知道,觉得对高老师很抱歉,害你跟着被拍到。」 「哎,这有什麽?」高芊如摆摆手,笑得爽朗,「我又不是需要躲躲藏藏的通缉犯,拍就拍吧!不过这下,他也不能继续待在这了吧?」 是啊,吴彦棋想,本来就知道的不是吗? 这样安逸的日子不可能过太久,林澄风迟早要离开,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希望对方是以这样的原因被迫离开。 留言区一片混乱,吴彦棋一条条看着,感觉心口越陷越深,像被什麽一寸寸吞没。 但他发现真正让自己心烦意乱的并不是这些留言,而是因为自己的难过更大一部分来自那些nV友、结婚的猜测……是,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就是忍不住。 吴彦棋突然厌恶起这样的自己,厌恶那点渺小又隐晦的私心。 可自己又算什麽呢?什麽时候开始,他变得这麽贪心了? 就算今天不是高芊如,往後也总会有一个别的谁坐在他身边,就和这张照片里的画面一样和谐,但反正,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他没有资格坐在林澄风旁边。 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强行将他一团乱的思绪扯回现实。他收起手机,挂上惯常笑容,拿起课本朝教室走去。 一整个下午,他都好想见到林澄风,想问他接下来有什麽打算,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刚好是一个月一次的校务会议,他还不能这麽早离开。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沉闷,吴彦棋拿着一叠整理好的资料,深x1一口气,针对上次提交的经费申请书开始报告。 「校长,球队上周赢了b赛,孩子们进步很多,如果能多一些经费更新装备、整理球场,一定会有更好的表现。」 他语气诚恳,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只见校长推了推眼镜,语气b平时冷了几分,「赢了一场不过运气好了点,你们能持续赢几场,可以打进复赛吗?我看球队还是即时收一收好了,学校的资源得用在更实际的地方,我们C场跑道也旧了,是该换了。」 吴彦棋愣住,「之前不是说好只要我们赢球,球队就能继续吗?」 校长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不耐烦的弧度,「我只说过,输了就解散球队,可没保证赢了就不会解散,吴老师,是你自己过度解读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彦棋身上,他感到一GU怒火从心底窜起,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猛地站起,双手撑在桌上,「校长,您这是什麽意思?您不给经费,处处限制我们,球队要怎麽赢球?」 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回荡於b仄的空间内,其他老师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就连之前常跟他针锋相对的潘老师都惊得呆若木J。 「我们人数本来就b别人少,用的球具还b别人旧,学校连最基本的支持都不给,您还指望我们能赢?」 话刚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羞耻感瞬间涌来,滚烫的血Ye窜上脸颊,耳边嗡嗡作响,他「咚」地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指尖深深埋入发根。 「抱歉……」他喃喃低语,既羞愧又无力。 高芊如赶紧站起来,极力缓和气氛,「呃……校长,吴老师也是为孩子们着想,希望球队能继续下去,要不我们再想想其他筹措经费的办法?」 她笑得有些勉强,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校长眉头蹙起,或许是被吓到了,最终没再多说什麽,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经费申请案也不了了之,至少球队没有被要求立即解散就该偷笑。 吴彦棋低着头收拾东西,高芊如拍拍他的肩膀,「别太在意,校长就是那样,我们再想办法,总有办法的。」 「嗯,刚刚真的谢谢你。」吴彦棋深x1几口气,眨了眨眼,强撑起笑容,「我先走了,孩子们还在等。」 夕yAn西斜,球场上的红土被染成鲜YAn的血sE,吴彦棋扫视了一圈,期待着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却一无所获。 林澄风没有出现,而自己连一通讯息都没有收到。 这是他答应帮忙後第一次缺席训练,网路上那些八卦和猜测又像刀子,割得吴彦棋隐隐作痛。 难道林澄风看到了那些留言,觉得困扰所以躲起来了?还是他根本不想再掺和这支破烂的球队?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搅,让他连指导孩子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老师,我的挥bAng姿势对不对?」小飞跑来,举着球bAng满脸认真。 吴彦棋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嗯,很好,再把重心放低一点。」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转身继续指挥训练,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球场入口。 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训练时间变得异常漫长,孩子们回去时兴奋地讨论下一场b赛,以往这时候他会和林澄风一起收拾球具,然後一起走回宿舍,路上讨论着晚餐吃什麽。 吴彦棋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去,回宿舍吗?那个没人等着吃饭的宿舍,他还不想这麽早回去。 於是他绕进熟悉的巷子,走进了Kus家的小餐馆。 25.是学长的招牌速球! 没拆完的纸箱依旧堆了满地,厨房空着的位置仍留给永远不会出现的冰箱。 公寓内,林澄风坐在矮桌前,便当盒打开,里面是台湾随处可见的排骨饭。 「不好吃。」他淡淡地道。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问你要吃什麽你又答不上,只好路上随便买,不好吃你也得吃快点,还要讨论声明稿的事。」 林澄风没有回应,只是继续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咀嚼,经纪人依旧只能在心底乾着急。 这些年来他一向这样,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不会有任何波澜,大概只有几个月前那场灾难般的开幕战,他将手套种重摔在椅子上的瞬间,才让人稍微窥见他内心的一小角。 「现在这个状况我不管你决定以後如何,总得给外界一个交代。」经纪人语速快了起来,「照片都上新闻了,你回台湾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公开,记者在问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要我怎麽帮你?」 林澄风终於抬头,「那你打算怎麽交代?」 「发个声明啊,随便掰个理由说你目前暂时休养、调整状态,强调还没有引退,未来有复出计划……我已经帮你想好一大套说词了,不会引发过多揣测,网友被塞了嘴也就不闹了。」 经纪人将笔电转过来,秀出几段文案,「你看看,要不要用这版?」 林澄风瞥了一眼继续扒饭,几秒後突然开口:「之前你说,响尾蛇3A愿意签我?」 经纪人语气立刻带上期待,「对!他们提到可以先签你进3A,状况好就直接往上调,也知道你的问题,说愿意协助治疗,这机会真的很难得……」 林澄风点了点头,「好,帮我跟他们联络。」 「就知道你不愿意,但……」经纪人一愣,猛地抬头看他,「你刚刚说什麽?你决定回去打球了?」 「对,帮我回覆他们,说我有这个意愿。」 「真的?」经纪人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太好了,我马上连络,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放弃!」 「不过,治疗的部分……」林澄风慢慢将便当盖起,「我想应该不用了。」 经纪人放在键盘上的手一顿,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 林澄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不打算说,经纪人也就没再多问,将今天讨论的结果记下来後,收拾完桌上的资料准备离开,「那我先走了,我回去尽快整理一下,明天就连络对方……」 刚转身没两步,林澄风忽然开口:「等一下。」 经纪人回头,「嗯?」 林澄风的语气依旧平静,「顺便帮我联络一下附近那间小学的校长。」 经纪人愣了一下,「小学?」 林澄风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嗯,我有事想亲自和他谈谈。」 「喔……」 「放心。」林澄风轻笑一声,「是好事。」 大门关上,房内重新陷入寂静。 林澄风靠着椅背,目光飘向窗外,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吴彦棋的身影,这几天他看上去虽一如往常,但那双一向明亮的眼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疲惫。 他滑开手机,不由自主点开那人的聊天室,却发现傍晚经纪人突袭时,自己匆匆传出的请假讯息没有成功送出,大概是乡下的网路又罢工了。 他低笑一声,拇指捏着中指r0u了r0u眉心,起身走进浴室。 冷水顺着额角滑落,带去一天媒T风波留下的烦闷,林澄风洗完澡,刚换好衣服,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麽晚了,会是谁? 门一打开,一道踉跄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视线,他定睛一看,眼前的人脸颊酡红,衣服领口歪斜,浑身散发浓重酒气。 是了,这麽晚还会来找自己的,也只有他。 吴彦棋扶着门框,抬起头,醉醺醺地朝他咧嘴一笑,「终於……终於找到学长……」 林澄风蹙眉,一把将人扶住,「你喝酒了?」 「喝了啊!但我没有醉喔……不用送我回来……」 「送你?」林澄风的眉心更紧,「你刚刚跟谁喝酒?」 「没人,我自己喝的……」吴彦棋用力摇头。 林澄风轻叹了口气,半拖半扶将他带进屋内,让他坐上沙发,自己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见吴彦棋歪着头,眼神涣散地盯着地板,依旧傻呼呼笑着。 「喝水。」他把杯子递过去。 吴彦棋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委屈地嘀咕:「学长今天为什麽没来……」 林澄风一愣,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心底最深处像被什麽轻轻刺了一下。他在沙发旁蹲下,与吴彦棋平视,声音低沉,「先说说,你怎麽喝这麽多?发生什麽事了?」 被这句话说进心坎,吴彦棋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今天开会……校长说球队赢一场是侥幸,说我们不可能进全国赛,还说……还说最好把球队解散……我说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对孩子……」 他讲着讲着,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我跟他吵了,当着所有老师的面……我说他不给经费,我们怎麽赢?可他根本不在乎……」 林澄风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涌起一GU说不清的疼,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瞬间,吴彦棋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委屈,泪水终於滑了下来。 「我是不是不该坚持?球队这样……我拿什麽给孩子希望……」 他说着眼泪越流越多,醉态让他毫无保留地将心底的脆弱摊开。林澄风沉默半秒,坐到他身旁。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怎样是对的,这种事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他抿了抿唇,转过头,看进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但我知道,你的坚持拯救了我,也给了那些孩子希望。」 「那……」吴彦棋泪眼朦胧,cH0U了cH0U鼻子,声音哽咽,「那学长今天怎麽没来?我等了好久……在球场上,一直等……」 林澄风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腹下的肌肤滚烫,「你希望我去?」 吴彦棋点头,「希望。」 林澄风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更是低了几分,「我不去,你很难过?」 吴彦棋重重点头,表情非常委屈,「很难过。」 林澄风缓缓凑近,目光锁住另一人的眼睛,「你喜欢我吗?」 吴彦棋彻底顿住,醉态让他反应慢了不只半拍,几秒後他眨了眨眼,泪水还在眼角打转却突然笑出声,「喜欢,非常喜欢!」 林澄风呼x1一窒,凑得更近,气息交错的距离间哑声问道:「是哪种喜欢?对偶像的崇拜,还是……」 他轻轻捧起吴彦棋发烫的脸颊,「想和我交往的那种喜欢?」 「都喜欢!」醉鬼毫不犹豫地回答。 林澄风也笑了,笑得温柔而克制,面前那张被酒气和泪水染红的脸於他眼里,b什麽都还耀眼。他柔声问:「彦棋,我可以吻你吗?」 这下吴彦棋脑袋彻底当机,双眼猛地瞪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句话Ga0得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傻傻地愣在原地。 林澄风看他这副模样,心底一阵柔软,他凑近,鼻尖擦过吴彦棋的脸颊,缓缓靠近那双泛着水光的唇,却在最後一刻被那双无辜的眼睛捕捉,猛地停下。 林澄风轻轻叹了口气,左手b了个「二」,低声问:「这是几?」 吴彦棋眯起眼,歪歪头似是困惑,下一秒却又突然抓住他的手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是学长的招牌速球!」 然後,将手指向左右两边掰开,「指叉球……」 又并拢,「滑球……」 最後,他皱了皱眉,自己b出一个大大的「五」,语气非常认真,「变、速、球!」 林澄风弯了弯唇,眼底笑意更深,他轻轻按住吴彦棋的肩膀,让他靠回沙发,「来,躺好。」 吴彦棋却撑着身T抵Si不从,「不是、不是要亲我吗?」 「你醉了。」 吴彦棋不开心地瞪着他,「我没醉!」 林澄风无奈低笑,好啊这气势,看来是打算赖皮到底了。 他摇了摇头俯身靠近,宽大的手掌轻轻盖住吴彦棋的双眼,於他的嘴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带着一丝克制与珍视。 吴彦棋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待视线恢复後,那俊逸的脸孔已经远去。 「下次等你清醒,我再问一次。」林澄风直起身,食指点了点他柔软的唇瓣,「到时候,我希望能吻在这里。」 吴彦棋眼睛又瞪大了,像是还想再说些什麽,可终究敌不过酒意和一日忙碌的疲惫,也或许是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刺激,他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林澄风看着另一人熟睡的脸,呼了口气,起身走向一旁将冷气调低几度。 26.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 窗外天刚亮不久,吴彦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 脑袋一阵钝痛,他皱眉扶住额头,记忆像翻江倒海般混乱涌来。他依稀记得昨晚练完球後,一个人去了Kus家的餐馆喝酒,然後……然後呢? 然後的事就断片了。 他眨了眨眼视线终於聚焦,四周到处都是散落的纸箱——喔,是学长家。 嗯? 学长家? 他猛地掀开身上的薄毯一看!幸好衣服还在,应该没有……发生什麽不得了的事。 「醒了?」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吴彦棋吓了一跳,睡意瞬间消散,「我怎麽会在这里?」 「你都不记得了?」林澄风淡淡瞥了他一眼。 吴彦棋摇头,脸上写满茫然和困窘,觉得整个身T彷佛被昨天晚上的酒JiNg掏空。林澄风轻叹一口气,将刚买来的早餐放上矮桌。 「下次别再喝那麽醉了。」他将x1管cHa进豆浆,递了过去,「快吃吧,等等还要去球场。」 吴彦棋看着他,总觉得发生了什麽自己忘了的事,可怎麽也想不起来。 两人一起坐下吃早餐,他的心绪却无法平静,虽然脑袋还是一片空白,但他清楚记得自己昨晚为什麽要跑去买醉。 那是失落,是委屈,是压抑了太久的疲惫终於决堤。 「学长,你回台湾的事……」 「嗯,我都处理好了。」林澄风顿了顿,补上一句,「我昨天没去球场,是因为经纪人临时跑来,我有先传讯息通知,但没注意到没有成功送出,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啊。」吴彦棋松了一口气。 接着,林澄风轻轻放下纸杯。 就在吴彦棋垂头不语、安静地啃着饭团时,他忽然开口:「今天傍晚,能帮我接个球吗?」 吴彦棋倏地抬头,菜圃惊得从嘴角滑落,他瞪大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什麽?」 林澄风看着他的反应,嘴角轻g,目光温柔得叫人挪不开眼,「我想投几球,你愿意接吗?」 吴彦棋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口气将食物吞下肚,咧开嘴道:「只要是学长投的,我都愿意!」 他从没想过这份心愿真的有机会实现,在林澄风真正离开台湾、离开他之前,他还能蹲在本垒後方,接住那人亲手投出的球。 这样的回忆,已经弥足珍贵。 只是当他再次低下头时,心口却又隐隐作痛,这份情绪来得太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该感到幸福的,不是吗? 傍晚时分,孩子们早已离开,球场上只剩风声与蝉鸣,一片静谧。 林澄风站上投手丘。 久违的钉鞋踏了踏不太平整的土丘,他压低帽沿,将球藏进手套,指尖传来的触感如此熟悉,是记忆里日日夜夜重复的重量。 他深x1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 原来重新投球的感觉这麽美好,他总算确信,自己并非只是「还能投」,而是「依然想投」,他喜欢投球。 投手丘一点都不可怕,那是真正属於他的地方。 所有沉积在心底的焦躁与自我怀疑,在这片红土、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无声剥落。当他再次睁眼,世界忽然变得安静,只剩下本垒後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吴彦棋戴着面罩,手套稳稳张开,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林澄风知道,他的目光一定正牢牢注视着自己。 这里没有观众、没有镜头,也没有任何合约数字,只有他与他、球与手套,一条直线连结着彼此。他吐了口气,身T自然地切入投球预备动作。 抬腿、转腰、挥臂—— 这一刻,时间恍若静止。 夕yAn从稀薄的云间洒落下来,蝉鸣在余热中逐渐沉静,他看见自己年少时的影子重叠在每一个动作里。 那个为了多投几球宁愿错过返家公车的自己,那个在雨中对着墙壁反覆练习的自己,那个被对手打爆却咬牙要求再加练的自己。 根本没有所谓的天纵英才,不过是一球又一球的苦练累积。 白球於夕yAn下划出耀眼的弧线,将他二十五年的青春岁月全部装了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真正「看」过一颗球了? 不是盯着它的转速、位移,不是计算它的进垒点,而是单纯地,看着它在yAn光下划出的轨迹,像小时候样,因为喜欢而目不转睛。 咚! 皮革接球的闷响在寂静的球场上格外响亮,吴彦棋愣愣地看着手套,掌心发麻,熟悉的重量让他眼眶一热,抬起头,面罩後的双眸闪着细碎水光。 「学长,好球!」 时隔七年,他终於接到了。 林澄风g唇一笑,接住回传球的手指微微颤抖,但那并非来自恐惧,他知道他找回来了,找回那个年少时不怕失败、不怕伤痛、只因热Ai而存在的自己。 他是林澄风,是王牌投手,但他从不属於别人的眼光。 蝉鸣重新聒噪起来,蚊子在亮起的路灯下开趴。 他们就这样一球又一球,投得过瘾,接得畅快,直到汗水彻底浸透上衣,直到夕yAn完全西沉,直到他们都筋疲力尽,无法再投、再接下任何一球。 吴彦棋终於摘下面罩,喘着气,原地向後一躺,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被认可的感觉,即使知道这只是一次短暂重逢,他也愿意用余生记住这一刻。 他慢慢阖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生,已经无悔了。 回到教师宿舍,林澄风照往常一样先去冲澡,吴彦棋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晚餐。 水刚煮滚,手机突然震动,是高芊如传来的新闻连结,点开一看,明明该是个喜事,在他眼里却是如此刺眼。 〈林澄风即将返美继续职bAng生涯〉 内容简短,说他因一点个人原因在台东短暂休养,很快会回美国,感谢大家的关心,并为造成球迷朋友的担忧表示歉意。 萤幕上的文字像刀一般割过他的心头,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的投球,他的光芒,注定属於更大的世界,属於那片自己无法企及的舞台。 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地滚着,窜起的蒸气燻红眼眶,将那不敢诉之於口的心意煮得支离破碎。 不能再陷下去了。 在还能cH0U身前,在变得无法自拔前,在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之前,他还有时间,还能及时煞车,哪怕这颗心已经痛得要裂开。 就像接球时要懂得收力,有些感情也要学会放开。 接过林澄风的球,和他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球赛、一起打游戏,和他一起度过的这短短几个月,这些,已经是自己人生中不敢奢望的奇蹟,现在也该物归原主。 够了。 他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吴彦棋将手机萤幕按灭,打开冰箱,把所有的菜全都拿了出来,最後几顿晚餐,他想做得丰盛些。 浴室的水声停下,林澄风穿着宽松的T恤出来,一眼便看见桌上满满的菜,挑了挑眉,「是有什麽日子吗?」 吴彦棋替他盛了满满一碗饭,笑得毫无破绽,「是庆祝学长又开始投球的日子!」 林澄风注意到今天的晚餐似乎b平常再安静一点,饭後,他走近床边那个放满了自己周边的柜子,之前他不敢面对这些,不过现在已经能坦然无愧,他想知道吴彦棋都收集了些什麽。 但在最下层角落,一张异sE的球员卡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他的,是—— 「你是林曜川的球迷?」 吴彦棋明显愣了一下,顿了几秒才点头,「曾经是。」 林澄风轻笑一声,「发生那种事还没丢掉,是真的很喜欢他耶。」 「我当然气过。」吴彦棋移开视线,「有一阵子我听到他的名字就很生气,但那张卡……我还是舍不得丢,因为那是我开始打bAng球的起点。」 林澄风静静看着他,等他把话说下去。 「小学有一阵子,村子里突然很流行cH0U这种球员卡,我被Kus怂恿,存了一个月的早餐钱买了一张,cH0U到的就是林曜川。」 吴彦棋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当时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bAng球是什麽,後来在Kus家吃饭时看到转播,那是我第一次看bAng球。观众的呐喊、他的姿势、他的球,我一下就被x1引了,回去後就吵着说自己也想打。」 林澄风盯着卡片,许久才开口:「所以我那时转来,你那麽缠着我,因为我是林曜川的儿子?」 「不是!」吴彦棋瞪大眼,急切反驳:「不是的,我只是被学长的投球感动,觉得很热血,很……很震撼!」 林澄风听着,眼神却没什麽变化。 「但我会投球也是因为他啊!我承认,小时候真的觉得他很帅,曾经那麽喜欢他、信任他、仰望他,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但当他被发现做出那种事後,那几年我恨透了他,更恨透了身为他儿子的自己。」 林澄风目光落在手中的球员卡,眼神是隐忍的痛苦。 「我一直想证明自己和他不一样,但後来我发现不管多努力,我的投球方式、我的习惯,甚至我对bAng球的喜欢都是他教的,我根本摆脱不了他!林曜川毁了我们的家,也毁了我的球!」 林澄风字字如刀,一片片划开血r0U,割得自己什麽都不剩,「你说喜欢我投球,那你喜欢的,其实是他留在我身上的东西。」 吴彦棋看着那张平时总淡然自若的脸,此刻却像个迷途少年满是无处安放的挣扎,於是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吼了出来:「学长跟他才不一样!你不用证明自己b他好,你就是你,是林澄风!」 林澄风愣住,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你讨厌他没关系,恨他就尽量恨!他做出了背叛bAng球的事,没有人可以说你什麽,但你的投球、你的热血,全都是你自己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吴彦棋深x1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喜欢的投手不是他,是你,从来都是你!」 随着最後一个字落下,空气一瞬间凝固,只剩冷气运转的些许杂音,林澄风目光深邃,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你……」 吴彦棋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後脸颊瞬间烧红,他慌乱地低下头、转过身,逃也似地溜进浴室。 27.数学里的互斥事件 林澄风仍愣在原地,吴彦棋的吼声在脑中回荡,那双红透的眼睛,那份毫无保留的真心,全都烧得他x口发烫。 因此浴室的门才刚关上没多久,随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门猛地被撞开。 吴彦棋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步步b近的那人一把扣住手腕,cHa0Sh的水气中,他看见对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学、学长?」吴彦棋的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抱着的衣服从手中滑落。 「你说得对,我就是我,打球可以很单纯快乐,这些都是你教会我的,我很高兴你喜欢的投手是我。」他低声说,轻轻牵起另一人的手,「但网友们说的有一点没错,我这次的确是逃回了台湾……」 吴彦棋愣住,心跳砰砰作响。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回对bAng球的初心。」林澄风目光愈发深沉,「还有,找到你。」 他话音一落,轻轻抚上吴彦棋的脸颊,指尖滑到後颈,温热的掌心让人几乎无法呼x1。吴彦棋偏过头,不敢直视那双炙热的眼睛。 「那晚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心跳声震耳yu聋,吴彦棋感觉到那根修长的手指已经抵上自己的唇,指腹缓缓擦过。 「需要我帮你想起来吗?」 吴彦棋瞪大眼,脑中忽然像被什麽点燃,断裂的记忆片段瞬间接上,唇角的余温、自己含含糊糊说的喜欢……这些全都不是梦! 他慌乱地想把人推开,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林澄风轻笑一声,「看来,是想起来了。」 接着,他收起那份调戏的神情,望进吴彦棋眼底,一字一句地说:「彦棋,我喜欢你。」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却又太理所当然,吴彦钧明明应该感到高兴,可心却在下一秒狠狠往下一坠。 像盛夏夜晚一闪即逝的烟火,灿烂後是更漆黑的夜,也像蜜糖灌进心脏,於下一秒化作酸涩的毒。 学长喜欢自己,然後呢? 在准备离去前跟自己说喜欢、给自己期待,可现在说了又能怎样? 他根本没有办法回应这份心情,未来无法陪在彼此身边的两个人,要如何相Ai? 「我那天喝醉了,才会乱说话……」吴彦棋的声音沙哑又破碎,「我喜欢的是投手林澄风。」 另一人愣住,眉眼间染上一点愠怒,「为什麽要说谎?」 吴彦棋红着眼看他,表情看上去痛苦万分。 林澄风加重手上力道,将人牢牢禁锢在原地,「不要说什麽为我好,更不准说自己配不上我,那种理由我不接受。」 「因为你要走了啊!」吴彦棋突然嘶吼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稳住颤抖的声音,「现在说这种话太狡猾了,学长难道能为了我留下来吗?」 他不敢去期待,因为一旦期待,心就会沦陷,而他知道自己根本承担不起落空的後果。 激动的余音回荡在过於狭小的浴室,两人对视着,也对峙着,他看见林澄风目光闪过一丝痛苦,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无力的字,「我……」 「我知道学长不会!」吴彦棋先一步替他回答,眼神是令人绝望的坚定,「如果学长选择留下,那就不是我喜欢的学长了,我也不会开心。」 吴彦棋低下头,嘴角的笑容像是要把自己r0u碎,「就像数学里的互斥事件,我喜欢的你,和能留在我身边的你,永远不可能同时存在,那这样我们的喜欢……又能怎麽办呢?」 「我们可以……」 「我不可以!那太寂寞了。」吴彦棋又一次打断,出口的每字每句都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那样只会让我每天都觉得,我和你真的好远、好远……我太知道那种感觉了,你在球场上,我却只能透过新闻、影片去看你。你受伤了,我连给你一个拥抱的机会都没有。我承受不起那样的关系……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一旦接受了这份感情,他们接下来将面对的,将是长久的缺席与想念。 林澄风咬牙,他不是不懂,他只是—— 「那你说,我们该怎麽办?」 「如果学长要这样问,那我会说,我们不能喜欢。」吴彦棋终於开口,平稳的语调却是刺骨寒心。 林澄风伸手想安抚他,却被偏头躲开。 吴彦棋将脸埋进掌心,顺着墙滑坐在地,「拜托了,学长,不要让我再更喜欢你……」 随着林澄风离开的日期一天天b近,空气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球场上,孩子们的笑声一如往常,可吴彦棋却总在不经意间走神,目光落在投手丘上,彷佛还能看到那晚林澄风笑着投球的身影。 练习结束後,孩子们一样在场边喝水、收装备,小飞却突然跑来,仰着脸问他:「老师,为什麽大哥哥最近都没有来了?」 「因为他要去追自己的梦了。」吴彦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以後就不会再来了,之後的b赛我们要靠自己罗!」 小飞垂下眼「哦」了一声,可没过几秒,又天真地抬起头,「那老师呢?老师没有梦想吗?」 这句话像记直球,正中吴彦棋这两年来不敢面对的自己,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的梦想? 小飞还在等答案,吴彦棋只能r0ur0u他的头,轻声说:「老师的梦想……还在找呢。」 夜晚,台东的星空如往常璀璨,吴彦棋在床上辗转反侧,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划破寂静,捞起手机一看,是哥哥吴彦霖打来的。 电话接通後,另一头急促地说了些什麽,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挂断後又迅速打给Kus:「我现在要赶去台北,可以借一下你的车吗?对,我知道很晚了……谢了,我马上到。」 他匆匆穿鞋,抓起包包就直接冲出大门,但才刚出街角,就差点撞上夜跑回来的林澄风。 两人同时愣住。 路灯洒下淡h的光影,林澄风微喘,望着他急促仓皇的模样,低声问道:「这麽晚了,你要去哪?」 「这跟学长没关系。」吴彦棋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却在经过时被一把抓住手腕,那抹熟悉的温度让他背脊一颤。 林澄风想起自己刚回来时,也曾这样冷淡拒绝他的关心,如今听到这句话,他终於感受到了当时的吴彦棋会有多难过,当时的自己又是多麽过分。 「对不起,我只是……很担心你。」他压低声音,语气分外真挚,甚至还多了一丝楚楚可怜,「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一语落下,狠狠打在吴彦棋的心头,几秒後他才垂下眼道:「我爸被送进急诊了,说是脑中风,我现在要赶去台北。」 林澄风眉头一皱,「一个人开夜车太危险,我陪你。」 「不必了……」 「一起去,我们可以轮流开。」 吴彦棋侧过头看他,一眼便望穿林澄风眼底的急切,瞬间吹散了他强撑起的所有防线,终究还是点头道:「嗯,先去Kus家拿车。」 是,他承认,自己的意志力实在有点薄弱。 但今晚,路途漫漫,一个人走实在太寂寞、太寂寞了。 28.天终於亮了 小发财车疾驰了一夜,凌晨的台北街头冷清寂静,抵达医院时天边才刚泛起微光,透出一种压迫的沉重感。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吴彦棋推开病房门,哥哥正低声与母亲交谈,病床上的父亲闭着眼,脸sE苍白,头上缠着纱布。 「爸怎麽样了?」他气喘吁吁地问。 「你还知道要来?」母亲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术早就做完了,你哥一个人把所有流程处理好,你知不知道刚刚你爸有多危险?」 吴彦棋握紧拳,x口像被什麽堵住,「我……我一接到通知就……」 「你要不是Si赖在那个破地方,会这麽晚才赶到吗?下次我们出了什麽事,是不是也不用指望你来见最後一面?」 母亲双手环x,语气越发尖刻,「吴彦棋,一个学校都不要的球队,值得你这样浪费人生?一个月那点Si薪水,你有没有替自己的未来想过?」 「那不是浪费!」吴彦棋颤抖着道:「那才不是浪费……我确实、确实有帮到他们……」 母亲猛地起身,声音拔高,「你知道亲戚们都怎麽说吗?我跟你爸当初多反对,你非要去!现在呢?你看看你哥事业有成,你呢?你混成什麽样子?我怎麽就生了个你这麽没用的孩子?」 病房外,几名护理师站在走廊窃窃私语,没有人敢进去,毕竟吴家在医院内颇有影响力,父亲是资深医生,和院长关系很好,吴彦霖又即将与院长nV儿结婚。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从内推开,吴彦霖走出来歉然一笑,「抱歉给你们添麻烦,没事了,大家快去忙吧。」 待吃瓜群众散去後,他抬头,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道静静站着的身影。 「是你陪阿棋来的?」他主动走上前。 林澄风点头,「伯父他还好吗?」 吴彦霖疲倦地笑了笑,「刚脱离危险,谢谢你陪着我弟过来。」 「不会,应该的。」林澄风无力地想,自己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对了!阿棋说你是高中学长对吧?」吴彦霖忽然像想起什麽,仔细地打量着他,「以前你是不是也来过?就是他高中受伤那次。」 林澄风一愣,垂下眼,语气有些自责,「当时听到里面在吵架,我不敢进去,明明……是我害他受伤。」 吴彦霖挑了挑眉,「这跟他说的可不一样。」 吴彦霖回看着他疑惑的表情,浅浅一笑,「当年我弟受伤前不久,被抓到半夜偷跑出去练球,妈气得把他所有球具都丢了,阿棋在家很少表现情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麽生气。」 林澄风心一沉,难道……包括他送的那副打击手套? 「那之後他被禁足,放学就被抓回家,b赛那天阿棋是偷溜出去的,用的是借来的球具,他跟我说是自己失误害球队输了,特别自责。」 林澄风微微瞪大眼,原来都是这样吗? 因为这样,吴彦棋才会晚上突然消失,才会在球场上发生极其罕见的失误,才会在失误後拚尽全力不想输球,是因为……他都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吗? 他怎麽可以这样? 林澄风颤抖道:「那些……不是他的错!」 「嗯,这我就不知道了。」吴彦霖双手一摊,「但你可以亲自跟他说。」 这时,病房内突然传来激烈吼声,吴彦霖无力地叹了口气,和林澄风致意後转身推门进去。 病床旁,他们的母亲还在嘶吼:「妈是期望你做什麽大事吗?为什麽不能跟别人一样呢?」 吴彦棋顿时感到一阵眩晕,是啊,从小自己选择的事情就永远不会被支持,高中那年他无力抵抗,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 那个人投出的球、他在球场上持续奋斗的身影,早就已经给了自己足够勇气。 「那个文凭是为了你们读的,不是为了我!我没有靠你们,也没有拖累你们,所以我正在把学费和生活费还给你们,这还不够吗?」 母亲被这话气得脸sE铁青,指着他骂:「你现在是在跟我顶嘴吗?自己赚钱翅膀y了是吧!」 「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想做什麽!你们只在意我成不成才、丢不丢人、能不能让你们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吴彦棋x口剧烈起伏,红着眼瞪向母亲,眼底是压抑多年後终於释放的决绝,「我是我,就是没办法成为你们想要的样子,可以不要再b我了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病床旁的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吴彦霖随即出声缓和:「好了,妈,阿棋,这里是医院,爸也还在休息,你们别吵了。」 语毕,他正打算把人先劝开,身後的房门却被一把推开,林澄风的身影不请自来地闯了进来。 「你是谁?」吴妈妈皱眉开口,但下一秒忽地顿住,「你是那个投手……林澄风?」 林澄风点头,神sE平静,「既然您认得我,那太好了。」 他不等对方反应,便直接道:「我曾经投不出球,甚至一度想放弃bAng球,是彦棋给我力量让我重新站起来,他做了你们从来没为他做过的事,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拉我一把,毫不犹豫。」 林澄风将双手cHa进口袋,步步b近,语气一寸寸地锐利下来。 「伯母,如果您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是靠职称、薪资、或者社会地位,那我也可以坦白告诉您,我在大联盟的年薪网路上都查得到,我的名气您也知道。我不是不懂您怎麽看事情,但我现在能继续打球的理由,全是因为您这个看不起的儿子。」 最後,他停在吴彦棋身旁,看向他,眼神忽然变得柔和,「您眼里的他也许什麽都不是,但在我心里,他是我一辈子最重要的人。」 晨光从窗外悄悄漫了进来,一点一点带走了吴彦霖眼角的Sh热。 天终於亮了。 晨光自走廊一侧的窗户洒落,於斑白的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轮廓,吴彦棋追着林澄风至病房外,直到弯过尽头的转角才停下脚步, 「谢谢你,学长。」他望着眼前的背影,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妈露出那种表情。」 林澄风侧头看他,「你先别担心球队的事,处理好伯父的事情再回来,这段时间我会替你带好他们的。」 吴彦棋愣了一下,这才猛然想起什麽,低头一看手机,时间已接近早上七点。 「糟了!」他皱眉,迅速点开通讯软T,「我得先请一天假,还要打电话和高老师说一声,请她通知孩子今天晨练临时取消……」 他话还没说完,眉头又皱得更深,「对了,车子……Kus他们家今天还要用,学长,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把车开回去?」 「嗯,交给我吧。」林澄风点头,却在转身前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高中最後那场b赛从来就不是你的问题。那时候,我没能注意到你的困难,是我的错。」 吴彦棋一愣,那天的画面无声闪过脑海??——借来的手套不合、失误的接球、右手的骨折、整队後半场的低气压……还有母亲赶来医院时,刺耳的斥责与眼神里的失望。 林澄风突然向前半步,声音很轻,却总能轻而一举地吹散他心底多年的Y霾,「你教那些孩子的不只是怎麽打球、接球、跑垒,你给他们的是希望、是梦想,当然,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唇角扬起一抹淡笑,「你给的东西远b你以为的还要多,对自己勇敢一点,有自信一点,好吗?」 吴彦棋鼻头一酸,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了点头。 「嗯,等你回来。」林澄风说完便转身离开。 宽大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却替始终看着他的那人,留下了一片温暖。 放学後的球场上,孩子们已经集合。 「大哥哥,彦棋老师去哪了?」小飞仰头问道,亮晶晶的大眼满是好奇。 林澄风笑了笑,蹲下来平视男孩,「老师有点事情要忙,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们要好好努力,等老师回来给他一个大惊喜,怎麽样?」 「好!」小飞举起手套,兴奋地喊:「我要好好练习投球,让彦棋老师吓一跳!」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嚷着。林澄风看着他们一张张朝气蓬B0的脸,心底微微一暖,那人守护的一切,今天也会替他守下。 於是他扬起嘴角,拍拍手道:「开始练吧!让老师回来看到不一样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