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陷》 Cater01(1) 雨,是今天的常态。 彷佛老天也预知了将要发生的一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歆妤把制服的领口拉高,试图遮住颈项上逐渐淡去却仍清晰可见的痕迹。她没有伞,头发Sh漉漉地黏在脸颊,像是从某个深渊里爬出来的小兽。她握着手机,在街角的便利商店站了一会儿,终於点开了一则讯息:陈歆妤,这是最後一次,记得你答应过的。」 讯息来自一个标记为「J」的联络人。没有照片,没有更多对话纪录,像是被刻意清除过。她的指尖颤抖了一下,随即将手机收进口袋,从书包最内层拉出一个塑胶资料夹,里面装着一封未密封的信——里头是一叠照片,几张USB,还有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她站在便利商店门口,望着街对面的那栋办公大楼三楼,玻璃门上贴着银白sE的标志:「昇言法律事务所」 她从没进过律师事务所。甚至在一个月前,她连「X剥削」这三个字都不敢说出口。那个世界离她太远,就像电视剧里那些别人家的故事。但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才知道故事的nV主角不是谁别人,是她自己。 她深x1一口气,缓缓穿越马路。 何煜昇坐在办公室里,手上摊开的是一起被强制中止的未成年X影像调查案。他眉心微蹙,屏幕上停在一段剪辑过的影片截图:画面里nV孩的脸被马赛克处理过,但她脖子上的胎记没被遮住。他很清楚这样的处理有多敷衍,警方像是交差了事,甚至没有深入查出拍摄者的身分。这类案件他见多了,但真正能「结案」的,少之又少。 他把笔丢在桌上,正准备倒杯水时,门铃响了。 他走出办公室,透过玻璃门看见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nV孩站在门外,浑身Sh透。她眼神空洞,手里拿着一个泛白的资料夹。 「请问…是何煜昇律师吗?」 她声音轻到快被雨声吞噬。 「是我。你是?」 「我叫陈歆妤…我想请你帮我。」 她伸出资料夹,像是递交一封遗书。何煜昇一时愣住,他接过资料夹一打开,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那是一张在昏h灯光下拍摄的照片。画面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nV孩被命令摆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眼神呆滞,嘴角微张,像是刚结束哭泣。背景里,是一张熟悉的沙发和一幅画。他曾在某个节目的幕後纪录中看过这个场景。 「这是…创艺集团的摄影棚?」 他抬头看她,眼神严肃起来。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我没说过,任何人都不知道。那天,是我同学带我去的。她说他们临时缺一个演员,薪水不错,没压力…」 她低下头,像是说出这些字眼也让她感到羞耻。 「後来呢?」何煜昇语气变得轻柔,但眼神仍然锐利。 「後来,我喝了他们给的果汁就没印象了。」 她开始颤抖,双手抱紧自己。 「醒来的时候,我身上不太对劲。我问他们,他们说只是轻松拍了一些X感的片段,说我自己也有签字,可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哽咽,无法再说下去。 何煜昇翻着资料夹里的东西,照片、影片截图、录音档的逐字稿。这些证据不是一时蒐集而成的,这孩子显然花了很长时间去拼凑——也许在忍耐,也许在等待一个「对」的时间。但他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对的时间」,只有「太晚的选择」。 「你知道这件事会牵扯到很多人吗?」 她点点头。 「你知道,那些影片已经在暗网上流传了吗?」 她闭上眼,眼泪悄悄滑落。 「我知道。」 「你愿意追到底吗?不管是谁?」 她抬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什麽都不怕了。」 何煜昇静默了一会儿,终於开口。 「好,我接你的案子。」 夜深了,昇言法律事务所的灯还亮着。 资料夹被打开摊在桌上,照片和文件排得整整齐齐。陈歆妤坐在沙发上,双膝抱着自己,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黑夜。何煜昇坐在对面,笔记本上记满了名字、时间点、拍摄场景,甚至某些疑似艺人或制作人的代号。他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一件案子。」他眼神沈重,「而是一个T系。」 陈歆妤没有回答。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层,还有更深的黑在等着她。 Cater01(2) 「我们需要一个更清楚的时间线。」何煜昇说这句话时,已是晚上九点。 办公室的灯仍亮着,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律师事务所里散发着旧木头和咖啡混合的气味,混杂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桌上堆着一叠资料,每一页都是陈歆妤的记忆碎片,拼凑出一场她原本希望永远忘记的噩梦。 陈歆妤抱着热水袋,眼神仍有些空洞。何煜昇给她泡了一杯热可可,但她只喝了一口,像是根本没嚐到味道。 「可以从你第一次接触他们开始说起吗?」 她点点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是2019年10月。」她声音乾涩,像纸擦过玻璃的声音。 「那时,我国二下学期转学到这里,因为我妈跟我爸离婚,搬家了。新学校有点难融入…我不是那种会说话、会交朋友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指节,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热水袋边缘。 「有一次午休,那个同学突然找我去福利社。她很漂亮,说话很温柔。她说我长得很有镜头感,问我要不要尝试拍戏。」 「她有提到公司名吗?」 「有,她说是创艺集团的合作单位。但她说那不是正职,只是兼职,合法又自由,还保证不会拍不想拍的东西。」 「她的名字还记得吗?」 「林采蓉。」 何煜昇立刻记下来,接着问:「第一次拍摄是在哪里?」 「一间看起来像是摄影棚改建的公寓,离学校不远。那天我穿着制服,他们说想拍青春类型的电影,拍完当场给了我两千块现金。」 「拍的内容呢?」 「一开始只是穿制服、笑、摆些姿势,说一些台词。後来让我把扣子解开一点,再来就要我穿短裙躺在地上的样子。」 她说到这里时,声音突然停住了,像是有什麽卡在喉咙。 「我那时候,其实知道不对。但是,我不敢说不。」 她深x1一口气,「我妈刚刚失业,家里很缺钱,我在补习班被退掉,我觉得,这两千块,是我自己可以赚来的。」 何煜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这不是他第一次处理这类案件,但这是第一次,有一个nV孩愿意坐在他对面,亲口说出这些话。 「之後的拍摄愈来愈奇怪。他们开始带我去不同的地方,有的像民宿,有的像旅馆。有一次,是一间摄影棚,里面有好几个场景,还有一台摄影机不是对着我的,是藏起来的。」 「谁带你去的?」 「有时是林采蓉,有时是另一个男的,他叫阿杰。他从来不正眼看我,但我知道他有偷录我换衣服。」 她停了一下,像是撑不住了。 「然後,就有一天,他们给我喝了那个果汁。说是要补充T力。那天之後,我就开始记不得完整的拍摄内容。偶尔有画面闪过来,有时我觉得自己像是在笑,但明明是哭。」 她的手紧握着水袋,指节泛白。 「我知道我出事了。只是我不敢说。因为我不知道能说什麽。说我自己笨?说我自找的?」 她看向何煜昇,那一刻她的眼神不是请求,是质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笔记本,把所有出现过的名字、时间、场景做成一条时间轴。 「他们发影片的时间,你有记录吗?」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解锁後交给他。 里头是一组Telegram群组的截图,成员昵称都使用英文或代码,有些名字像是艺人绰号,有些则像制作单位的内部人员。讯息里是几个「新货上架」的影片连结截图,点进去後会跳转到一个加密平台。 「我试着追踪那个平台,但後来帐号被封了。他们说我违规。」 「这是付费平台?」 「对,他们有分等级,付越多可以下载高清档。」 何煜昇神情变得越发凝重。他心中已有构图,这不是单一犯罪行为,而是一个具规模的剥削网络。 「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他看着她。 「什麽事?」 「我需要你再见一次那个同学,林采蓉。」 她睁大眼,有些惊恐。 「我不是要你对质。我会在附近,你只要跟她说,你这里有一份别人的影片,对方想再买。」 「你要钓鱼?」 「我要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里面。如果她已经退场,那她可能也是受害人;但如果她还在拉人,那她就是加害人。」 陈歆妤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三天後,周日下午三点。 台北某间连锁饮料店内,陈歆妤坐在角落的沙发区,双手捧着一杯红茶。她穿着便服,一件深蓝sE牛仔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擦了粉底掩盖眼下的黑眼圈。 林采蓉准时出现,一身简单的套装,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间补习班出来。她的笑容一如往常,语气也温柔得令人难以起疑。 「歆妤,你好像瘦了欸?」 「有一点……」歆妤笑得勉强。 「我听阿杰说你最近b较低调,怎麽啦?」 「我这里有一份影片,是别人给我的,有人问我能不能卖。」 林采蓉眼神一闪,随即恢复自然。 「谁?」 「我不能说名字。但他说愿意付高价。」 林采蓉沉默了几秒。 「那你有带来吗?」 「有。」 「要不要我帮你联络阿杰?」 「他最近联络不上。」 「我知道一个人还在线上,我帮你问问。」 她拿出手机,开始传讯。陈歆妤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但她努力保持冷静。 外头,一辆深灰sE的车子停在转角。何煜昇坐在驾驶座,透过远距监听装置捕捉两人对话。他的眼神锐利,耳边传来林采蓉提到的讯息代号:「R-producer」 这个名字,他在暗网追踪过,是一个负责剪辑贩售的核心人物。 何煜昇终於明白——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Cater01(3) 陈歆妤一离开那间饮料店,就感觉背脊渗出一层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坐在林采蓉对面,假装无事。那张脸曾经是她唯一愿意信任的人。温柔、姊姊般的引路人,如今却像是一块乾净的面具,底下藏着什麽她根本不敢直视的东西。 她顺着约定好的路线走到巷口,看到灰sE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何煜昇向她点了点头。 她一上车,关门的那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坐在椅背上。 「你查到那个人了吗?」她问。 何煜昇点头,声音低沉:「代号叫「R-producer」,我之前查过他,所有暗网rEn影片的加密压缩包里都会有一个後制时间戳记,後缀是他独有的格式。」 「所以他就是拍摄之後,处理影片、剪接再卖出去的人?」 「是,他可能不是实际施暴的那个人,但他掌握整个分发系统,甚至可能与制作过程有交集。他是整个链条中最难抓的一环。」 陈歆妤抱紧自己。窗外的景物迅速倒退,她忽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轻松看待这座城市——那些高楼、霓虹、红绿灯,都藏着她曾经天真以为「安全」的幻觉。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麽做?」 何煜昇开着车,冷静分析,「我们需要让R-producer以为,你手上真的有一个全新素材,到时,他会主动联络你,跟你要档案。等他露出IP或留下金流痕迹,我们就能请警方申请数位监识协助。」 「可如果他什麽都不留呢?」 「那我们就让他以为,他的过去会被曝光。」 「你要冒充供应者?」 「不只冒充,我还会让他以为,我拥有的不只是影片。」 两天後,一封匿名信寄达创艺集团总部。 纯黑的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搭配一张列印出来的影片截图。 你们的遮羞布太薄了,我们会一层一层撕开。 截图中的画面来自一段已知的未成年拍摄素材,但照片经过数位处理,背景与主角面容经过模糊化处理,只保留极具辨识度的细节、拍摄场地墙上的画、摄影师手臂上的刺青。 这封信引起的震荡b预期更快。 创艺集团当天关闭官网,删除社群帐号,甚至将整个公司登记的地址从租赁系统撤下。 但就在何煜昇追查创艺集团关系企业时,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该公司名下的帐户曾接收来自一家文化创意公司名为映界制作的巨额资金,付款用途写着企划顾问费。 何煜昇一边对方公司公开的案子,发现那家公司曾制作过多部热门综艺节目与广告,还与某些一线艺人有长期合作关系。 「他们拿节目预算来资助这种东西?」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记录进一份名为潜在资助者列表的文档中,文件里目前只有五个名字,这是第六个。 那天晚上,何煜昇回到住处,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下两瓶水和一盒过期的优格。他坐在沙发上,笔电放在膝上,手指停在键盘前犹豫许久,他不是没有想过退出。 但当他想起陈歆妤在车上咬着唇、忍住眼泪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不只是职责,更是道义。 在他准备继续撰写举证文件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来自匿名号码的简讯: 停手,否则她的脸不只出现在法庭。 他盯着那行字,指节因愤怒而发白。几秒後,他打开备份y碟,开始将所有蒐集到的资讯分散备份。他明白,这不再只是谁的案子,而是一场生Si战。 翌日中午,陈歆妤走进学校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异样。 她的同学突然对她窃窃私语,有些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有些人则刻意绕开她。 当她走进教室时,桌上被人用立可白写下几个字: 贱货拍片还想装乖nV? 她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抓着书包带。 林采蓉坐在教室後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身旁的nV生朝她低语几句,随後大笑。笑声像针一样钻进歆妤的耳膜。 「她们怎麽知道的……」她低声喃喃。 她知道发生了什麽。她被泄漏了。她不确定是谁、什麽时候、用什麽方法,但那些影片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已不再是暗网限定。 她逃出教室,躲进nV厕的最後一间,终於再也忍不住地啜泣出声。 手机震动,是何煜昇。 你在哪?我们得见面。事态升级了。 她擦了擦脸,回覆:在学校,被针对了。 过了一分钟,讯息回来了: 我会处理。但你得撑住。这是他们的警告方式。 她坐在冷冰冰的马桶盖上,深呼x1,强迫自己冷静。然後,她慢慢打开相簿,把她藏了许久、不愿回顾的那段影片,再次看了一遍。 她终於明白,那段被拍下来的自己,不是她的耻辱,而是他们的罪证。 那晚,她主动敲开了何煜昇的事务所。 「我不怕了。」她说。 「你想做什麽?」 「我要站出来,我要公开。」 何煜昇震了一下,「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吗?曝光、指责,甚至再一次被伤害……」 「但如果我不做,那就永远有下一个我。」 她把USB放在他手上。 「我会当第一个说出来的人。」 Cater01(4) 沉默是最响亮的回音。 陈歆妤从事务所离开时,外头已是清晨六点。台北的天空一如既往Sh蒙蒙的,路灯仍未全熄,街上没什麽人,除了偶尔咳嗽一声的清洁工。 她手里紧握着一叠文件与USB随身碟,那是她自己交出的过去,也是将他们拖出地狱的门钥。 何煜昇没送她。他尊重她此刻的孤独。这一步是她自己踏出的,没有人可以代替。 事情爆发在四十八小时之内。 有匿名网友於PTT与Dcard上传了一篇长文,标题耸动: 《【爆料】高中nV临演爆料遭影剧公司X剥削,暗网影片牵连艺人经纪T系。》 文章内容整理出许多未曾公开的细节,含有截图、代号、甚至多笔金流资料佐证,文章最後还附上一句话: 她选择说出来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站在她身後。 这篇文章迅速被转载到各大平台。媒T跟进的速度几乎是同步的。 「高中nV临演遭私拍剥削事件」成为全台焦点。 陈歆妤的脸虽然没有完全曝光,但几张模糊马赛克处理後的旧照片仍被挖出,有人认出她是哪间高中的学生,有人翻出她曾经参加校内歌唱b赛的影片,有人质疑她的动机,也有人揣测她「其实是自愿的」。 网路上很快出现两派声音: 她勇敢站出来,希望更多人知道黑幕。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是自己想红,怪谁? 人们在萤幕前愤怒、指责、辩护、鼓掌,却没人真的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麽样。 此时的陈歆妤,躲在一间小旅馆的七楼。 那是何煜昇安排的临时避风港。 她坐在床边,看着电视播报她的新闻画面。画面上打上「爆料nV主角疑为北市某私立高中学生」,而她的脸虽被马赛克处理,仍有人在网路上贴出对照照片。 「这些人不会停下来了,是吗?」 她的声音几乎是对空气说的。 何煜昇站在窗边,望着城市的天际线。他的眼神不再是律师的理X,而像是某种压抑的怒火,藏在理智後方。 「当然不会。他们会怀疑、会嘲讽、会转移焦点,因为这b面对真相容易得多。」 他走向她,放下一份报纸。 「但也有一些人,会因此开始说话。」 她看着那份报纸,上面是一个署名为匿名教师的投书,标题是《我曾经怀疑。但我没有伸手,而我要对一位学生忏悔》。 她读着那篇短短的文章,里头叙述着一位老师曾经看到某个学生被学姊带出校园,穿着奇装异服出现在补习街附近,却没有多问一句话。 那个老师写道: 我以为她只是叛逆,我甚至不敢想那背後可能是什麽。但我错了。我们这些大人,就是太习惯相信这世界会自我修正。结果孩子们就这样被吞掉了。 她眼眶发红,但没有掉泪。她明白了,这场风暴不会马上有结果,但至少,有些人醒来了。 翌日,台北地检署正式传唤创艺集团法人代表,并以妨害风化、违反儿童及少年X剥削防制条例展开调查。 同时,网路开始流传一份爆料黑名单,里面列出了十数个据称参与私拍、分润、贩售的幕後人士,其中三人有演艺圈背景,一人为知名娱乐节目制作人。 这些名字都还没正式公布,但媒T已闻风而动。 律师事务所的电话几乎没停过,来电不只是询问案件进度的记者,也有更多受害者匿名留言,说她们曾经是其中的一份子,只是现在不敢站出来。 何煜昇知道,这不是一场单一战争,这是一整个世代的无声伤口正在慢慢流血。 上午,一名自称V子透过律师联系何煜昇,声称她曾是三年前创艺集团的签约演员之一,当时年仅十七岁。 见面时,C小姐穿着长袖、戴着口罩,手上有明显的疤痕。她说:「我以为我早就摆脱了那段过去,但看到新闻,我知道我不可能一个人逃得乾乾净净。」 她从包包拿出一部老旧的手机,里面保存着数十条早已被删除的影片讯息备份。讯息发件人名为「R-producer」,其中有一段语音档案明确提到: 这组片的nV主是小C,拍得不错,现在市场喜欢这种纯一点的。我再分你一成。 这段音档,将那个名字与贩售行为直接连结。 何煜昇知道,这是一道真正的突破口。 当晚,他召集团队重整案件架构,列出目前可掌握的证据,陈歆妤个案证词以及数位证据、C小姐语音档与帐户金流、暗网平台压缩包格式与固定代号证明、映界制作资金流向创艺集团可疑交易、多位演员和临演受害人私下接触意愿。 接下来要做的,是将所有证据打包成「结构X剥削与组织X犯罪」的指控内容,向地检署递交正式告发状。 但同时,他也接到警告。 有记者私下告诉他,有人在查他的底,有人问他曾经办过的案件、有无黑历史、有无「男nV关系纠纷」。 何煜昇不以为意。 他曾在大学打过辩论赛,对手说他口才好却没人味,他反问:「你宁愿嘴巴笨却让坏人赢吗?」 现在,他不只要辩论,而是他要把整个T系的齿轮砸烂。 凌晨三点,窗外又下起了细雨。 陈歆妤一夜未眠,打开手机时,发现收到一封来自陌生帐号的简讯: 影片不会只有一份,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她不回覆,将讯息截图传给何煜昇後,转而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段话: 我曾经想过自杀…想着如果我不在了,一切都会平静。但我错了,Si亡不是解脱,是他们最大的胜利。我还活着,所以我还能说。 Cater01(5) 最终陈歆妤的名字,还是被曝光了。 那是一篇转载自不明部落格的文章,标题耸动,内容附上几张未经证实的旧照片,甚至加注注解: 根据匿名人士提供,她就是事件主角。 马赛克逐渐变得无效,网路的记忆b她的伤口还长寿。 「我只是想保护别人,为什麽变成大家来撕咬我的理由?」她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已麻痹。 「因为你挑战了他们的世界。」何煜昇一边看着萤幕上的档案,一边说道:「他们不怕暴力,但怕失控,尤其是你不再听话的时候。」 陈歆妤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呢?你为什麽愿意陪我走到这一步?」 何煜昇回过头,眼神没有回避,「因为我见过太多人,不敢说出来,然後Si在自己的沉默里。」 那一瞬间,沉默像是充满整间屋子的水,让两人都无法言语。 几天後,台北市刑事警察大队正式召开记者会。 警方证实,已根据多项证据与受害者证词,针对创艺集团展开搜索,并於其中一间设计公司内查扣数台y碟与拍摄器材,初步b对显示,多支影片与R-producer代号压缩包中内容相符。 这是第一次,警方在公众面前承认:「该拍摄网络具备长期组织XC作的嫌疑,涉及未成年sE情内容散布与金流分润。」 消息一出,社会譁然。 原本只被当成个人悲剧的事件,开始被正视为一场结构X的犯罪行为。 记者会後,负责该案的林家成警官亲自与何煜昇会面。 「我之前以为这只是社会新闻,但你们整理的资料让我很震惊。」林家成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警察,皱眉时总让人以为他在怀疑你,但其实只是习惯X皱眉。 「我们怀疑至少有三层金流转手,从制作、拍摄、剪接、分润,最後还会经过一层合法文化公司做洗钱掩护。」何煜昇将最新追查结果摊在地图上,「但我们缺一个关键人物——知道所有流程细节的那个人。」 林警官点点头:「你那位C小姐肯合作吗?」 「她目前只愿提供资料,不愿现身。她说她父母还不知道她的过去,怕曝光後活不下去。」 林家成皱起眉:「但只要有第二个人站出来,这案子就能定调为集T剥削,司法上的处理空间会大很多。我们需要她。」 同一时间,在距离台北七公里的某间影视後制公司里,叶自成看着萤幕上闪动的进度条,脸sE如铁。 他就是「R-producer」叶自成,37岁,表面是影视後制师,实际上是整个创艺集团运作T系的编码与洗白中枢。 进度条显示:档案安全清除:78% 他已经花三天将所有涉案内容分散删除,用三层VPN重导,封闭备份伺服器,一旦警察找到这里,什麽都不会剩下。 但他心里知道,一切不是那麽简单。 尤其是当那个nV孩站出来,特地在记者会之後发布了一封开放信。 你知道我还记得你说过什麽吗? 这是你自己愿意的啊!你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我想说,我没有笑。那是我练习过的表情,现在我不笑了,你还会拍吗? 这封公开信一出,成为社群媒T的转发高峰。 叶自成知道,她不是唯一受害者,但她是第一个不照脚本走的人。 这种人,是会点燃火烧掉整个系统的。 晚上,何煜昇接到一通来自陌生手机的来电。 「请问你是……何煜昇律师?」 声音微颤,听起来是个年轻nV生。 「我是。你怎麽找到我号码的?」 「我看到新闻,那个nV孩的事……我都知道。因为我也在里面。」 他坐直身T,整个人像瞬间唤醒:「你能跟我谈谈吗?任何你能提供的资讯都很关键。」 对方沉默几秒後回应:「我可以,但不能面对面,我怕有人在跟我。」 「可以,我们可以用加密讯号通讯,我会让你放心的。」 那通电话开启了第三名受害者的证词,她代号「L」不愿透露真名,只愿用文字与录音G0u通,但她说了一个重要线索: 「他们有一间试镜教室,在内湖某工业区。那里有一间小房间,墙上有蓝sE的隔音棉,那是主场景。你们去找那个地方。」 翌日早上,何煜昇带着录音与线索资料交给林家成。 警方当天下午立即持搜索票前往位於内湖的某摄影工作室,果然发现一间狭小空间,墙上铺着蓝sEx1音棉,镜头已拆卸,但天花板仍保留吊架痕迹。 搜查时,还意外找到一本写有几十个代号与报酬金额的工作笔记。 「这些代号……C、L、P、K这是什麽?」其中一位警员问。 何煜昇翻开笔记,指着几笔高金额项目:「这些是演员代码,也是她们在影片中被标示的名字,这不是摄影笔记,是货单。」 林家成叹气,声音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都以为,犯罪只是刀子、枪或抢劫。原来真正的恶,是交易。」 当天深夜,C小姐传来一段讯息给陈歆妤: 我看见你说的话,我也不再逃避了。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见面,我想跟你说谢谢,是你让我也勇敢活着。 陈歆妤躺在旅馆的床上,读着这段文字,终於闭上眼,第一次在这几周里睡得着了。 不是因为风暴过去,而是因为她知道这场风暴,终於不再只有她一个人撑着。 Cater02(1) 新闻在清晨六点钟爆出,犹如一颗子弹S穿城市的静谧。 《18岁nV高中生陈歆妤,勇敢揭露演艺圈潜规则与X剥削,首度以真名受访。》 画面中,是她的背影,灯光压低,她双手交握,语调冷静却句句带刃。 这支影片原本是为了法庭备存,由何煜昇团队安排拍摄,没想到会提前公开。 「我选择站出来,是因为我不想活在别人安排的剧本里。」 「有些人说我是自找的,有些人说我只是想红。那我问你们,谁想用身T来成名?」 「我叫陈歆妤,十八岁。我要对那些利用我身T、拍摄我痛苦的人说,你们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影片才上传两小时,点击已破七十万。 她的名字,不再只是谣言与代称,而是真实血r0U中勇气的重量。 「你确定要公开真名?」何煜昇看着她坐在访谈室里,眉头微蹙。 「与其让他们去猜,去追着我家人、学校以及过去的我不放,我乾脆自己说出来。」她语气坚决,虽然双手仍不自觉颤抖。 「会有很多副作用,你知道的。」 「我不想再是代号C、S、P,我要拿回我的名字。」 那一刻,她眼中不再只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何煜昇没再阻止。他知道这条路是歆妤自己选的,他所能做的,是陪她走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歆妤的名字成了媒T焦点。 【勇敢揭露的nV高中生,开启台湾影剧业X剥削的潘朵拉盒】 【网红、艺人、导演皆沦陷:你追的偶像曾是加害者?】 【陈歆妤事件引爆法务部成立专案小组,调查跨产业X暴力网络】 一方面,社群平台上「#我也是」再度浮上热搜,越来越多nVX匿名叙述自己曾在青少年时期遭遇类似的C弄与欺骗,有人分享照片,有人写信给她,有人直接留言: 「谢谢你站出来,我还没有勇气,但我看见你,我开始想活。」 但另一方面,黑cHa0也迅速翻涌而上。 她的过去被翻得一乾二净,有人挖出她十四岁时参加选秀节目的一幕,指责她从小就想红;有人放出她在演艺公司拍摄的花絮照,扭曲成她「自愿参与拍摄」;甚至还有人匿名寄信给她母亲,写着:这就是你教出来的nV儿? 连学校也遭受压力,传出有家长要求校方暂停她的课程,甚至有记者潜入校园偷拍,为了抢一张受害者现身的封面。 而陈歆妤,只能缩在旅馆里,每次打开手机都是一次心理撞击。 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可是身T却开始出现反应心悸、恶心、呼x1困难。 「我好想Si。」她把手机丢到床上,哭了。 何煜昇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次,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同一天深夜,一段被删除的爆料在某匿名论坛流出: 影剧圈X剥削案牵涉某立委儿子、财团金主,检警疑遭施压拖延办案 文章中提到,R-producer曾与一名知名立委之子合资开设创艺集团的前身公司,并且有证据显示该名立委儿子曾出现在一场「VIP私密拍摄会」的名单中。 文末附上一张模糊的出席表,上面印着某娱乐投资人与两名政治幕僚的签名。 不到一小时,这篇文章就被删除,帐号也遭到停权。 但网路不是墙,它是藤蔓,一旦扎根,就遍地都是。 何煜昇收到此文转传,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不只是娱乐圈的问题了,而是触及某些人不愿见光的角落。 这也说明了为什麽调查到现在,仍有几名关键证人无法联系,有的甚至自愿离境。 隔天清晨,一通电话打破了早上的平静。 「何律师,是我林家成。」警官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疲惫,「你那位C小姐,昨晚在住处楼梯间被袭击,头部受伤,目前昏迷,正在加护病房。」 何煜昇顿住,连手里的水杯都没察觉掉落。 「监视器呢?」 「被拔了。唯一的画面是她倒地的瞬间,穿着黑sE风衣的身影从楼梯间消失。」 沉默像雾气般在办公室蔓延。 「这是警告。」林家成说。 「我知道。」何煜昇低声回道,「但是我不会退。」 他知道,这一刀不只砍向C小姐,也是在砍断所有想说真话的舌头。 这一夜,何煜昇在办公室里打开手提电脑,开启一份尚未曝光的资料夹。 里面是一份寄件者为R-producer的助手的匿名信件,附上一段对话纪录。 R:这些人不说话最好,只要钱到位,她们会乖。 助手:那个小的,叫什麽?C?她会说吗? R:她要是敢说,你知道该怎麽做。 这段话的时间标记是一周前。 他坐直身T,紧紧握住滑鼠。 接下来的战争,不只是证据与证词,而是跟权力的对抗。 他低声自语,「你想掩盖的,正是我想揭开的。」 Cater02(2) 清晨五点,台北地方法院大楼外,一辆黑sE轿车静静停着。车窗反S着路灯斑驳的光斑,雾气覆盖整座城市,像是要把昨日的真相藏起来。 何煜昇坐在驾驶座,手握着方向盘,一直没有发动引擎。 後座的陈歆妤,身上披着他借来的西装外套,沉默地望着窗外。 「怕吗?」他轻声问。 「不是怕。」她声音很轻,「只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问这一切到底会不会改变?」 何煜昇没回答。他知道答案不是今天可以给的。 他们今天的任务,只是出庭作证,为这场审判拉开序幕。 上午九点十五分,法院第八审讯室内,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检察官是温育纶,一位四十出头、沉稳低调却纪律严明的nVX。她看着桌前一叠资料,缓缓开口:「陈小姐,请你清楚陈述,你是如何接触到R-producer所主导的拍摄行为?」 陈歆妤坐在证人席上,双手交握,声音沙哑却稳定。 「我当时十四岁。同学介绍我去当临演,说是合法演艺经纪公司。第一次拍摄得很顺,但後来,导演开始问我愿不愿意尝试其他角sET验,说会有老师指导我,然後给我两千块。」 「那时我没有收入,也没有家庭支持。就答应了。」 温检察官点头:「接下来发生了什麽?」 陈歆妤抿紧嘴唇,顿了一下,像在从肺部深处提起一口气。 「我一进那个房间,门就被关起来。灯光打开时,我发现墙上全是隔音泡棉,地板黏黏的,还有录音设备藏在墙角。」 「一个男的从侧门走出来。他说他叫R,说我不用紧张,只要自然就好。他没有碰我,但他一直说话引导我。说什麽:你其实想这样对吧?、这样很有艺术感。」 「後来,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没有说不,我也没哭,我只是关掉了自己。」 她说完,整个法庭陷入Si寂。 温育纶放下笔,轻声道:「我明白,谢谢你愿意说出来。」 然後,她转头对另一侧开口:「请第二位证人进场。」 法庭门打开,C小姐走了进来。 她戴着墨镜与口罩,手还缠着绷带。那是她两天前在家中楼梯间被袭击後留下的痕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封信递交给检察官。 「这是我的证词。我不想开口讲,因为我怕我又会哭,这是我亲手写的。」 她的声音微颤,却让所有人竖起耳朵。 信的内容不长,却句句扎心: 我知道有人会说我们活该,是因为我们选择了这条路。但我想说,我根本没得选。那时我十七岁,想成为演员,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的。那些人用赞美包装nVe待,用金钱包装C控。现在,我用我的名字,用我的身T,证明这些事是真的。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从没遇见过你们。 开庭结束後,新闻瞬间挤爆网路: 【法院首度公开陈歆妤口供!墙上蓝sEx1音棉为关键证物】 【第二位受害人现身,传遭黑衣人袭击,恐涉及灭口行动?】 而在司法启动的背後,另一GU风cHa0也悄然翻涌。 台北市的高中学生自发组成「反X剥削青年联盟」,串连全市超过30间学校,要求文化部与教育部正面回应影视圈内潜规则与结构X暴力。 他们的海报上,只印了两句话: 「这不是演戏。这是我们的真实。」 「如果你是她,我们就是你。」 陈歆妤望着这些讯息,眼眶泛红,却不再流泪。 「他们不会让你赢的。」C小姐对她说。 「我不是要赢,我只是不要输一辈子。」她回。 同一时间,在立法院某间私人包厢内,三个男人坐在低调奢华的沙发上,前方电视播放着新闻,画面正好定格在陈歆妤的脸。 「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放任下去。」其中一人皱眉,「这nV的如果继续出来讲,接下来谁还敢投资演艺圈?」 「不是有检察官开始动手了?让司法去洗乾净,我们不用亲自下手。」另一人说,手指敲着酒杯。 但坐在中央的男人一直没说话。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眼神像沉水的石块,面无表情。 他就是R-producer背後的最大金主,文化影视发展联盟的实质控制者之一,也是某位资深立委的双胞胎弟弟。 「我再说一次。」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像警告:「这nV孩不是重点。律师才是。」 「那个何煜昇?」 「对,他不是只想打官司。他想清洗整个系统。」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gg盯着电视:「这种人,不能留。」 当晚十点,歆妤与何煜昇回到旅馆。 电视新闻正播放着另一则突发消息。 文化部声明: 未来三个月内,全面审查演艺拍摄机构之登记与营运流程。 记者还补充,「据传,内政部也将展开协调会议,研拟立法处罚以艺术为名进行未成年X剥削行为。」 陈歆妤看着新闻画面,没有笑,却缓缓说了一句,「他们终於开始听见我们了。」 何煜昇却没有回答。他坐在桌前,盯着一封寄到他私人信箱的未署名电子邮件。 内文只有一句话: 你把光照过来的每个角落,都是我们可以踩碎你的地方。 Cater02(3) 六月的台北Y云密布,空气中带着一种Sh冷的压力,像某种压抑太久的痛,终於要张口呐喊。 周五上午八点,仁Ai路旁的立法院大门口,站满了穿着黑衣的学生、社工、演艺工作者与妇nV团T代表。 他们手中拿着烛光、标语牌、甚至是自己的童年照片小小的自己,在那个还以为世界会保护孩子的时候。 人群中,有人紧握彼此的手,有人低头哭泣,有人开始唱歌不是抗议歌曲,但每个人唱起来,都像是某种仪式,一种将悲伤化为抵抗的诅咒。 陈歆妤站在人群之中,身边围着其他愿意现身的受害者,她手中拿着的,是一张白纸上头什麽都没有。 有人问她:「为什麽不写点什麽?」 她说:「因为我已经写了五年的沉默,今天我只想站着,不再低头。」 抗议活动的画面迅速在网路上扩散,新闻主播语气急促:「今早,已有逾五百人集结立法院外,警方表示将尊重民众表达自由,但也呼吁理X集会,避免社会秩序动荡。」 与此同时,文化部长举行记者会,表态「政府绝不姑息演艺产业内的非法与剥削行为」,但话锋一转,「然而,任何针对个别从业者的指控,仍应透过司法途径处理,而非情绪勒索。」 何煜昇坐在办公室电视前,看着萤幕中那双无b冷静的眼睛,轻声说:「他们开始害怕了。」 助理抬头问:「是怕什麽?」 「怕这不再是个案。」他回答。 那天下午,他接到检察官温育纶的来电。 「何律师,我需要跟你见一面。」 见面地点不在法院、不在律所,而是一间老旧的公园後巷咖啡店。 温育纶没带助理,穿着便服,脸sE倦怠,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 「我这里有几份证物,本该昨晚由刑事局送交法医中心的,但今天早上被行政调拨到高检署的特别审核室。」 「谁调的?」 「不知道。命令是口头下达,程序完全违规。」 她顿了顿,看着他,低声补一句,「还有,我昨天办公室的门被撬开了,文件没少,但我桌上那份案卷被调了位置。」 这对一个检察官而言,是警告也是羞辱。 何煜昇明白,她在冒险告诉他这些。 「接下来,他们不会只是压你了。」他说,「他们会动我们的证人。」 「我知道。」她声音发抖,「但我不会撤案,除非我Si。」 两人沉默良久,窗外有人在巷子里弹吉他,唱的是〈悲伤的手风琴〉,一首老台语歌,像是城市的记忆在作痛。 晚上七点,陈歆妤与几位曾拍摄过的受害者聚在律所会议室,讨论是否要联名发布声明。 其中一人叫彤彤,二十岁,曾是舞蹈系学生,说话声音细微而尖锐。 「我不想再让人觉得我是配角。我那时才十五岁,第一次拍完,摄影师递给我一罐可乐说:你笑起来真有味道。我就想,难道我不是在演戏吗?我想说话,哪怕被骂、被羞辱、被记一辈子。我也不想再躲了。」 陈歆妤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眼泪却突然掉下来。 「我们会一起讲完这个故事的。」她说。 深夜十一点,何煜昇回到办公室,发现信箱里多了一封匿名信,寄件者名称是「ghost.recorder」。 附件是一份高解析度扫描档,时间标记为三年前。 他点开档案,是一份内部通讯纪录表,显示: 「R」与某影视公司负责人定期提供「新人资料库」予「A文创平台」、每批资料含身高、年龄、兴趣、身T特徵、家庭状况、附注栏有一列标记:「A3-Discreet,特殊客户专用,影片版本需另存」 而表格最下方——是一段由手写字补充的备注: 「三月二十六日那天,那个穿高中制服的有点太瘦,但A哥喜欢。钱入帐了,给R打声招呼照顾好那小nV孩。」 他盯着「高中制服」、「A哥」这几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这不再是拍摄1UN1I的问题,而是有系统的贩卖与定制剥削。 他立刻将档案复制、上锁、备份,并打了一通电话给温育纶:「我拿到你要的那把刀了。」 这晚,城市仍沉睡,但它正被一群不再沉默的人轻轻推醒。 立法院门口仍有人静坐,有少nV靠着彼此的肩膀,有男孩紧握手机直播,有妈妈用麦克风轻声说:「如果今天不站出来,也许明天,我的孩子就成为下一个故事。」 街上的风冷了下来,但某种烫热的东西,正在悄悄燃烧。 它不再只是一场官司、一则新闻或一段影片。是这座城市,正在学会倾听的耳朵。 Cater02(4) 凌晨两点,一支未经授权的影片,悄悄出现在一个匿名论坛上。 影片画质模糊,光线昏暗,但仍能看出画面里的歆妤穿着制服,坐在一张床边,似乎在与镜头对话。 你真的会让我变红吗? 那我可以做更多啊!你要什麽?我都可以! 没有前後文,没有脉络,只有那几秒的画面,在网路上像病毒一样疯狂扩散。 短短一小时,推特、脸书、Dcard、PTT、IG私讯、抖音、Line社群里都出现同样的截图与语录。 他们不再叫她陈歆妤,只叫她: 表演型受害者、高中B1a0nV、自甘堕落 有人开始翻出她的IG旧照片,截图她笑着吃冰的样子,配上讽刺文字:「这样的脸看得出创伤?还是笑着接单?」 有人私讯她:「你如果真的被qIaNbAo,怎麽还敢活下来?」 「敢告人,就要有本事承认自己也想被m0。」 「多演点,记得哭出声音喔,记者b较Ai这种。」 而真正令她崩溃的,是那段影片她从来没有这些记忆。 这意味着,有人一直在另外一个镜头里记录她的每一个反应。从头到尾,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样的剧本里活过。 天亮时,她已经连续吐了三次。 何煜昇赶到旅馆,看到她蜷在马桶边,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发白。 「陈歆妤,你听我说,这是陷害——」 她猛地回头,像一只被猎枪惊吓的鹿,吼出一句:「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她的声音破碎而尖锐,像她自己也无法承受自己的情绪。 「我连那支影片是谁拍的都不知道!你说你要保护我,你说你要为我讨公道……」 她拿起手机,萤幕上全是匿名帐号的私讯,几十条,几百条。 「我走到这里,是为了什麽?要让全世界说我自愿被拍、要让我以後连Si了都被骂吗?」 她哭得歇斯底里,x口剧烈起伏。 何煜昇靠近她,她却一把推开他,瘦小的身T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蹲下来,轻声说:「你现在恨我也没关系,但我不会走。因为你不是错的那个人。」 她紧咬下唇,像想把这些年来的屈辱都咬碎吞下去,然後抬起头:「那你告诉我,我要怎麽活过今天?」 当天下午三点,温育纶被上级请去高检署开会。 她坐在冷气太强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的是刑事局副局长、法务部政务次长与某位特助,没有名牌,没有记录。 「温检察官,针对R-producer一案,部里希望你能再做更完整的风险评估。」 「什麽意思?」 「意思是,目前的证据链太薄弱,过度曝光恐怕对社会观感有影响。媒T已经开始对被害人出现质疑声音,若你继续主导此案,可能造成检察T系的公信危机。」 「你们是叫我撤案吗?」 「我们是提醒你,不是每个案子都该走到审判。」 温育纶轻声冷笑,「那我是不是也该提醒你们,这种话我会录音,交给监察院。」 三人互看一眼,没再说什麽,只是起身,留下最後一句:「你是一位很优秀的检察官。我们都希望你有更好的未来。」 何煜昇与彤彤、C小姐在当晚召开记者会。 他手中拿着匿名寄来的表格与片段证据,当众公开数据:「这不是一场单纯的X侵害案件,这是共犯结构X的供需网路,是一个完整的市场。」 「如果今天的影片可以用来指责一个受害者,那麽任何人、任何角落,都可能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被人拍成下一段控诉影片。」 现场有人问:「但影片里她的话真的说了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这句话怎麽解释?」 何煜昇顿了顿,望向镜头。 「你们看见她说的话,但你们没看到她的眼神。」 「一个人被困在你们制造的房间里,学会用顺从来逃避qIaNbAo,这不是同意,那是自保。」 「你们要的不是真相,你们要的是一个能丢石头的标靶。」 那一晚,C小姐被路上的陌生人泼了一整桶冰水;彤彤的学校收到匿名检举,说她「私生活y1UAN」;而歆妤的母亲——多年未联络的母亲,突然打来电话:「你这样Ga0,害我根本不敢出门。」 她没有关心nV儿过得怎样,只是在抱怨,「你还有脸活着喔?早知道当初就别生你。」 陈歆妤那晚没有哭,也没有挂断。她只是看着手机发呆,直到萤幕自动暗掉,黑暗把她照了回来。 凌晨三点,何煜昇回到律所,收到了另一封匿名信。 这次不是影片,而是一串档案名称: 「HS10819-nV-15岁-夜市偷拍」 「SH40102-nV-14岁-初试影片未剪」 「ZK21307-nV-13岁-客户指定外景拍摄」 每个档案旁都有一行备注,「已贩售」或「预约中」。 这不是一场单一案件,这是产业,是通路,是结构。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萤幕,脑袋一片空白,然後一句话在心中炸响:「这世界,不只是剥削她们。而是靠剥削她们,才能活着。」 Cater02(5) 电脑萤幕前,何煜昇一夜未眠。他眼神发红,嘴唇乾裂,桌上散落着数十份调查表、案件副本与内部文件。他不再计算时间,也不再计算代价。 他知道,那串档名,不只是一份证据。 那是数不清的「她」,在无声中等着一个出口。 他将资料分门别类,加密备份。这是他作为律师的最後防线。 但他也知道,对方已经不只是制作人、经纪人、影视圈的某几个人。他们背後连接的是资金链、掮客网络、政府文化资源的灰sE地带,当这些齿轮转动起来,任何人都会被吞没。 他拨了一通电话。 「温育纶,我要安排一件事。」 「现在?」 「对,我们需要一个证人。是能撼动整个T制的人。」 早上七点,陈歆妤坐在律所的空会议室里,眼神空洞,手指不自觉抓着毛衣袖口的破洞。她已经两天没吃正常的饭,只靠着几罐能量饮维持意识。 何煜昇走进来,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什麽?」 「林采蓉,你同学的资料。」 纸袋里是一份警局报案记录副本,在两年前曾於屏东警局报案,称她遭到「某知名经纪人」长期引诱拍摄未经同意的影像。最终报案结果是「查无不法,受害人表述不清」。 还有一段录音: 我有说不可以,但他说如果我不乖,就不会帮我了…我那时真的很想进演艺圈…… 陈歆妤咬住嘴唇,手微微发抖。 「她还活着吗?」 何煜昇点头,「我已经联系她。她愿意作证,但有条件。」 「什麽条件?」 「她不要被记者拍到、不要进法院、不要媒T采访。她说她只信你。」 陈歆妤的喉咙动了动,像有什麽东西梗住。 「她真的相信我?」 「她说你是第一个在拍摄後问她你还好吗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颗子弹,击碎了陈歆妤的壳,也挖开了记忆最深的伤口。 林采蓉与陈歆妤的会面,安排在一间郊区的教会,深藏在新店山边。 教会的小房间里没有十字架,也没有圣经,只摆着两张旧沙发、一盏hsE立灯,与一壶冷掉的茶。 林采蓉瘦了很多,头发剪短,像换了一个人。她走进来时,眼神里既警戒又顽强。 「你变了。」她第一句话这样说。 陈歆妤静静望着她。 「我也不想变。」她回答,「但我们早就不是那时候的我们了。」 两人沉默许久。 林采蓉掏出一个随身碟,放在桌上。 「这是那一年他们在花莲外拍的备份,我偷存下来了。我那时不懂这些东西有多可怕,我只是觉得有一天可能会需要它。」 陈歆妤不敢碰那个随身碟。 「那里有你的画面。」林采蓉说,「他们偷拍你换衣服。」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要公开这些影片。」陈歆妤声音几乎听不见,「不只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们。」 「你知道一公开会怎样吗?」林采蓉的声音发颤,「你会被毁掉。我也会,全世界只会记得我们被拍,而不是被伤害。」 陈歆妤抬起头,眼泪没有掉下来,却更清澈,「但我们早就被拍了,只是那时我们没选择。」 林采蓉低下头,沉默半晌,终於轻轻点头。 两天後,由三位律师、两位社工、一位检察官组成的「非正式证言小组」在律所地下室启动。这里没有法庭、没有记者、没有镜头,只有一台摄影机、一盏柔光灯,以及几张书写着「自主」、「真实」、「平等」的便条纸。 陈歆妤与林采蓉坐在镜头前,一人一句地说出自己的故事。 她们不是在作证。 她们在夺回自己的版本。 夜里十点,温育纶收到小组整理後的影像资料与律师建议。 她转发给高检署法制组主任,并附上一句话: 证人自愿、录影清晰、补件完整,请协助强制保全被指控者相关资产,以防脱产。 她知道这会让她再度成为焦点,也会让她再一次遭受上级提醒。但她也明白,一旦你听见了那些声音,就再也无法假装听不见。 那晚,陈歆妤坐在律所天台,台北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望着城市,低声问何煜昇,「你说,他们会怎麽反击?」 「会找新的片段、造假对话、挖你过去、控你诽谤……所有能让你闭嘴的方法,他们都会用。」 「那你会怕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件厚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我怕,但我不走。」 Cater03(1) 当律所的冷气机发出钝钝的轰鸣声时,陈歆妤正坐在会议桌的一角,手里握着一支无法点燃的原子笔。她连续三天参与证言小组的组织与拍摄,协助林雨柔剪辑影片、审核词句,甚至亲自帮忙处理背景马赛克与去识别化的字幕。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成为某种「主导者」。 但越是参与,就越明白事情的可怕。 那不是一个导演、三个经纪人、五间影像工作室的问题;那是一整条流水线、上百个中介者,以及无数被切割、利用、然後抛弃的nV孩与证据。 而现在,他们开始行动了。 下午三点,一名不速之客出现在律所门口。 何煜昇原本以为只是客户谘询,结果进来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律师h仲谦,前事务所合夥人,现在是某文化基金会的法律顾问。 「好久不见。」h仲谦微笑,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我来不是找麻烦,只是来转个话。」 何煜昇没让他进会议室,只在门口与他交谈。 「我代表创艺集团,还有另外几位共同持GU的企业家。他们想给这件事一个更成熟的处理方式。」 「什麽意思?」 h仲谦递上袋子。 里面是一份保密协议草稿,附有几项条件: 所有关於R-producer案件的声明、资料、影片须全面下架、被害人不得再接受媒T访问、何煜昇律师不得再参与任何与该案有关的代理行为、所有当事人将收到一笔「补偿金」,数额依「损害评估」另定。 数字写得模糊,但附带的备注: 单人最高可至三百万新台币 何煜昇冷笑,「这是叫我们收钱闭嘴?」 h仲谦仍然微笑,语气平和,「不是收钱闭嘴,是不要让年轻nV孩在不该的年纪被迫成为社会符号。这是照顾,也是一种温柔。」 「你知道她们经历了什麽吗?」 「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h仲谦说,「但知道跟选择知道要怎麽面对,是两回事。」 他最後补了一句:「你还有个母亲要养。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想陪她们一起Si在浪头上吗?」 何煜昇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纸袋递回去。 「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们不缺钱。缺的是该Si的真相。」 那天晚上,陈歆妤一个人走回板桥的老家。 那是一栋没有电梯的旧公寓,墙面斑驳,铁门上还贴着去年没撕掉的垃圾清运公告。她站在门前好久,终於鼓起勇气敲门。 开门的是她母亲。 「你还知道回来?」她没好气地说,「这几天我被你害得几乎不敢上班。」 「我不是来吵架的。」陈歆妤低声说,「我只是想问一件事。」 她母亲顿了顿,转身走进屋内,「进来说。」 屋内有GU霉味,还残留着隔夜菜肴的油腻气。沙发上堆着未折的衣服,电视播着新闻,一名记者正在重播那支模糊影片。 「你们这些人都疯了。」她母亲喃喃自语,「谁会相信你是被害人?别人只会说你活该。」 「那天你为什麽不接我电话?」陈歆妤打断她,语气冷静却坚定。 「什麽?」 「十五岁那年,我从高雄拍完戏,回来搭夜车。那时凌晨两点,我一个人走回家。边走边哭,打了七通电话给你,你没有接过一次。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在桥下差点要跳下去吗?」 她母亲的脸瞬间苍白,「我那天刚好在喝酒,我也不知道你怎麽会想跳下桥…」 「那你知道我拍了什麽吗?」 「我不想知道!」 这一句爆裂而出,像一根针刺破了整个屋子的安静。 她母亲抓着沙发靠背,颤抖着说:「我真的不想知道。我如果知道了,我就要当你的妈妈,我就得去报警、去保护你、去面对我根本无法面对的东西。我没那个能力,我什麽都没有!」 她哭出声,像个无助的孩子。 陈歆妤站在原地,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你也只是另一个选择沉默的大人。」 「可惜,我不能再沉默。」 那晚她回到律所,把自己的那份影像剪辑完毕。 她没有打马赛克,没有模糊声音,也没有删掉任何痛苦的片段。她保留了自己的颤抖、眼泪、恐惧,保留了自己被导演强压肩膀时惊恐缩回的动作,也保留了那句她当时说出来但从没敢重听的话: 我是不是这样,就b较像大人了? 翌日早上九点,温育纶亲自前往高检署,带着那份影片与五位其他证人的影像档。 在正式记录前,她说:「今天提交的,不只是证据,是一群未成年人对成年T制的控诉。你们可以选择无视、拖延、搁置,但你们无法否认它已经发生。」 「我们没有要打倒世界,我们只是要问,这世界到底允不允许我们活得像个人?」 Cater03(2) 电视新闻忽然爆出一则突发: 《独家:「被害者联盟」内部对话外流!知情人士称:「都是她唆使我们拍影片」》 画面上一段截图被高亮放大 Line群组中的某则对话: 林O蓉:我其实很怕,但陈歆妤说这是为了大家…… 沈O庭:是她叫我们不要报警,先拍影片。 hO恩:我後来才知道,是她的律师帮她出主意。 主持人语气谨慎,却意有所指:「目前无法证实内容真假,但知情人士透露,其中一位自称被害者的成员已经主动向文化部投诉,整件事有被政治C弄的可能X。」 陈歆妤坐在律所会议室里,手机讯息像雪崩一样涌入。 歆妤,记者在我家楼下。 我们现在怎麽办?你不是说不会外流的吗? 我妈要我退出这个案子,她说会影响我学测。 你是不是找媒T曝光的?为什麽她们说是你叫我们拍? 她一条条读完,手指微微颤抖。 何煜昇推门进来,脸sE凝重:「有人反水了。」 陈歆妤咬牙问:「是林采蓉吗?」 「不是。是沈可庭。她的妈妈在教育部工作,昨天接到文化部高层的邀请,说希望她nV儿能协助调查,但前提是撤回个人声明。她们母nV同意了。」 「她说我唆使她们?」 何煜昇点头,然後缓缓说出一句更重的话:「她还说你根本不是受害者,是为了出名才炒作这一切。」 当天下午,文化部发布一份声明: 对於近日流传之影像素材及民间指控,文化部高度重视。已请跨部会X别平权委员会成立调查小组,并邀请相关当事人以书面方式陈述事实。调查进行期间,请各界尊重程序与yingsi,勿造成二次伤害。 温育纶读完,冷冷地笑了。 「这是在拖时间。」她说,「书面方式等於不会成立听证、不会接受实T证词、不会提供媒T透明。她们会把这件事拖过立法院会期,然後在暑假中悄悄结案。」 「那我们怎麽办?」陈歆妤声音发抖,「我们已经拍了影片,也上传了证词,还有媒T在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是因为没有退路,他们才知道你会怕。」 温育纶看着她,眼神坚定:「但也只有你能不怕。」 晚上十一点,陈歆妤一个人在律所楼梯间cH0U烟。她从没真正学会cH0U,只是喜欢烟草烧焦的味道,像某种逃亡时的信号。 手机忽然震动。 来电显示是「hO恩」。 她一开始不敢接,怕又是一通控诉或崩溃。但她还是接了。 「喂?」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空气里微弱的喘息。然後传来一句极轻的话:「对不起,是她们b我说你唆使的。」 陈歆妤一怔,「谁?」 「学校辅导老师、我妈、还有那个基金会的人。他们说只要我讲你的名字,我就可以退出,而且可以拿一笔补助金当心理谘商费。我不敢说不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但我不能出门……我妈把我手机收走了,我是偷回房间开机的……」 陈歆妤咬住下唇,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 「没关系。你没背叛我。」 「我有……」 「不是你背叛我,是这个世界b你只能选那条路。」 她们就这样默默通着电话,没有多余语言,但心跳一样快、泪水一样热。 翌日清晨,陈歆妤收到来自高中导师的信。 信封是那种教育局内部公文用的牛皮纸袋,内部是一张摺得整整齐齐的列印纸。 陈歆妤同学: 本校对於您近日涉入之网路及社会事件,表示关切。 请注意维持个人与校誉形象,避免进一步扩大媒T报导,否则将影响毕业资格及大学推甄。 另提醒,若有司法或媒T争议,学校有权评估是否撤回优良学生奖项。 导师敬上。 她看着那张纸,指尖发冷。彷佛她不是受害者,而是违规者。这世界对她说的不是我们帮你。而是,你怎麽敢让我们丢脸? 她一整天没说话。 到了晚上十点,何煜昇走进休息室,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身T蜷缩得像要从空气里消失。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她抬起头,眼眶红肿,却没有流泪。 「我想去花莲。」 「什麽?」 「那是我第一次被带去拍片的地方。我记得那个房间、那张床、那个走廊的光线,我想回去。我要回到那里,拍下一切用我自己的相机。」 何煜昇沉默许久,终於点头。 「我陪你。」 Cater03(3) 花莲清水断崖下的晨光像一张未曾撕开的明信片,蒸腾着水气与Sh咸。 陈歆妤坐在副驾,手机已经关机,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是她睽违三年再次回到这座城市,却不是以观光客的身份,而是幸存者。 「那天是谁陪你来的?」他问。 陈歆妤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好久才回,「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摄影师阿杰,他是我经纪人配给我的。真正的导演当时还没出现,第一天只让跟其他人对戏。」 「你还记得导演的名字?」 「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创艺集团的副导演,专门训练新人。」 何煜昇点了点头,刚好红灯拿出笔记本写下。 他们没带行李,只背了一个背包,装着相机、录音笔、三脚架和一张过期的拍摄邀请信副本,是她那年被要求签署的。 抵达旅馆门口,发现已经改名为「海映青旅」,门口挂着串红sE灯笼。 柜台也换了人,是个年轻nV生,看起来二十出头。 「两位住宿吗?我们现在只剩楼上背包床喔~」 何煜昇先说:「我们不是来住宿的,我是律师,她是当年有来这里拍摄的nV生。」 「呃……」 「我们只是想问一下,这间旅馆是否曾经有一组摄影团队,签了电影拍摄场地的租用合约?大概在五年前。」 nV生愣了一下,走进柜台後面翻出一本泛h的登记簿。她翻了一会儿,指着一行写着「W.Photography团队」的纪录说:「这组人吗?2019年十月,订了三天两夜。」 「W是魏的缩写。」陈歆妤低声说。 「房号记得吗?」 nV生翻页,「二楼203跟205两间。」 「我们可以上去看一下吗?」 「我要问一下主管。」 十分钟後,他们被允许上楼。203房门紧锁,但205没有人住。管理员开了门。 陈歆妤一进去,整个人僵住。 那张床、那个淡粉sE的墙、角落摆放着一盏仿木书桌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墙上的挂画被换成了几片cH0U象海浪。 她走向窗边,手轻轻抚过窗帘边缘。 「就是这里。」她声音颤抖。 何煜昇在旁边架好相机,开始拍摄房间的角度。 「当时,他让我穿制服,然後拍我坐在床边、翻书、脱袜子。後来叫我把制服扣子解开一颗,再一颗,我说我不要,他就笑着说:放心,你现在还小,我们只是拍预告的氛围感。」她声音越来越小。 「然後他打电话,问上面那边有没有空房,他说今天就让我习惯一下镜头,明天会带另一个nV孩子来,会一起拍互动,我那时候不懂互动是什麽?」 何煜昇停下相机,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不需要再说了。」 「我需要。」 她转头看着他,眼睛泛红:「我现在记得了,我不再用模糊去遮它。我怕的是,哪天我真的会忘记这一切,以为我从没来过,以为那晚不是强迫的。」 「你记得就好,你说出来就好。」 他将录音笔放在桌上,陈歆妤对着它说:「这里是花莲,205房。2019年十月,我十四岁,第一次拍那电影,副导演是魏哲皓。今天是2023年六月十二,我陈歆妤再一次来到这个房间,我不再逃避了。」 当天晚上,他们住在另一间乾净的民宿。 何煜昇点开笔电,看着整理好的房间影片、声音素材、旧合约扫描。他忽然看见一张以前未曾注意的备注。 W.Photography预约时由第三方担保付款,联络人h仲谦律师。 他脸sE一变,立即打开另一份资料,那是文化部那笔「匿名补偿金」的拨款机制流程表,其中一行: 经h律师推荐案主将获得快速通道处理,无须附证据。 何煜昇低声骂了一句:「g。」 陈歆妤走过来,「怎麽了?」 「你还记得那个来找我们的h仲谦吗?他是第三方担保人。不只是来摆平这件事,他当年就参与资助了拍摄。」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只是知道,他也还是系统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让整件事从「个人经验」扩展为「制度X犯罪」。 这不只是副导演一人的问题,而是从资金、法律、甚至政府文化机构都有人参与的共谋。 隔天他们回台北。 何煜昇开了一封信给所有媒T、国会议员与妇nV团T。 致所有仍关心这场事件的人: 我们将揭露一名文化部现任委员、创艺集团担保律师,同时曾担任影片拍摄担保人的h仲谦律师。他的身分与角sE,将是揭开整个结构X问题的关键。 我们不是为了让谁下台,我们只是要让这个系统不再吞掉下一个nV孩。 档案即日起公开。 陈歆妤、何煜昇敬上。 这封信,让沉寂的舆论再次沸腾。 Cater03(4) 陈歆妤的指甲狠狠掐进手掌,但她没察觉。 「你在哪里?」她尽量让声音稳定。 「在楠梓,我现在不敢回家,我住在一间朋友介绍的短租套房,我一直躲着……」 「你现在安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後传来极轻的x1鼻声。 「不知道……有两次我回家发现门口贴了小纸条,上面写回忆是可以删除的。」 陈歆妤倒x1一口气,「你拍过的影片还在吗?」 「我有备份,藏在一个加密的云端里,但我不敢给媒T。我怕他们会说是我自愿的。」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一样,我们只是想逃过一段时间,没想过那会变成永远。」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後低声说:「我愿意作证,我只信你。」 「好,我会保护你,我的律师也会帮你。先别动,也别打开陌生讯息。这是我私人号码,有状况立刻打给我,好吗?」 「嗯。」 通话结束後,陈歆妤站在原地,像被时间冻结。手机还紧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何煜昇正从会议室走出来,看见她表情不对,立刻靠近,「怎麽了?」 「许婉琳,她联络我了。」 「影片中另一个nV孩?」 她点头,「她还活着,而且她有一份影片备份。b我们手上所有资料都更关键。」 「她愿意出面吗?」 「她说她只信我。」 何煜昇眼神一沉,立刻拿出随身记事本,记下「许婉琳」、「楠梓」、「匿名短租」、「纸条威胁」几个字。 「我们现在得分两条线行动了。」 他迅速展开下一步计画: 立即通知高雄当地熟识的律师,安排临时保护、请调查员远程确认那张云端的真实X与加密程度、向媒T释出一段模糊的婉琳录音,作为「第二证人」的铺垫。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陈歆妤,「你愿意跟我去高雄找她吗?」 她点头,毫不犹豫。 他们当天下午五点前往高雄。 车上没有太多对话,两人都沉浸在下一步的战略与直觉的不安中。 快到高雄左营时,陈歆妤收到一封简讯。 寄件人是陌生号码,讯息只有一句: 再继续下去,你就没有回程了。 她没回,直接把讯息截图给何煜昇看。 他神sE未变,只冷冷地说:「开始了。」 他们已经预料到这种威胁会来。只是没想到这麽快。 晚上七点,他们与当地律师林致清会合,三人在楠梓某咖啡馆密会。 林致清四十出头,是何煜昇大学时期的同窗,专打地方黑帮与土地弊案。 他听完许婉琳的情况後,蹙眉,「这里有几间摄影棚以前也被传跟创艺集团有互相来往,我认识一位曾在那边打工的学生,我可以帮你问问看。」 何煜昇点头,「那也能帮她找一个临时藏身的地方吗?」 「我知道附近一间nVX庇护空间,不对外公开。但你得先取得许婉琳的同意。」 陈歆妤当晚再拨电话给许婉琳。 「我安排了安全的地方给你,一个没人会找到的住处。也有律师在场,你会是保密身份,直到你自己愿意出面为止。」 许婉琳声音颤着,「那我什麽时候能见你?」 「明天早上。我们就在高雄。」 「好……我会等你。」 深夜,陈歆妤坐在床边,翻看新闻的最新动态。 萤幕上,一位立法委员在立院质询影片外流案: 我问文化部长,这些补偿金的用途是什麽?为什麽我们要为加害者埋单? 而底下评论已经分裂成两派: 有人说陈歆妤是「谋名图利」、「博取可怜」、「自己选的路」、有人说她是「打开T制伤口的第一个人」、「所有沈默者的代言人」。 她关掉手机,转头看着窗外无声的高雄街道。 凌晨两点,林致清打来。 「许婉琳失联了。」 「什麽?」 「她原本答应我早上八点见面,结果现在所有联络方式都关机。她朋友说,今晚十点,她有收到一通陌生来电後就突然很慌乱地收拾东西,然後就没再出现。」 「她是不是……是不是被抓了?」 「还不能确定。这边我们会立刻报警备案,但我们怕她是自己逃跑,也怕是被谁接走了。」 何煜昇听见电话内容,眉头紧锁,「她云端的资料备份在哪?」 陈歆妤立刻找出许婉琳传来的备份链结与一次X密码,「这是她给我的,我还没开。」 她点开云端,画面显示: 您所查询的档案不存在或已遭删除。 她呆住,紧接着心口一缩。 不是「权限不足」,不是「错误格式」。而是被删除。 Cater03(5) 许婉琳失联的隔天早晨,陈歆妤的眼睛肿胀得像是过敏,事实上她根本没睡。 凌晨五点,她跟着林致清前往报案,留下完整笔录後,再去巡视婉琳提过的租屋处。 套房小小一间,门口贴着的电费催缴单显示她真的住过这里,室内虽简陋但整齐,只剩一袋没拿走的卫生棉与笔记本。 笔记本内页撕掉了几页,最後一页写着: 那个人又来找我了,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但他戴了帽子,站在对面便利商店,连续三天。我知道我跑不了,但如果哪天我不见了,请帮我告诉那个nV孩不是她的错,我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不是我们的选择。 笔迹颤抖,墨水还有几笔沾了泪痕。 林致清皱着眉头看完,长叹一口气,「我们只能从周边监视器调,看能不能追踪到那个戴帽子的男人。」 陈歆妤点头,眼神里已经没有泪,只剩下愈发尖锐的怒火。 而此时,台北也传来新的消息,何煜昇收到法院寄来的存证信函。 原告是「创艺集团文化事业GU份有限公司」,内容主张: 本公司自始未参与任何非法拍摄活动,对於何律师於公开记者会及多篇文章中直接或间接暗示本公司涉及受害者X剥削之行为,构成严重毁谤,特此提出民事告诉并要求损害赔偿金新台币五百万元整。 何煜昇看完,冷笑一声,把信往桌上一丢。 「终於来了。」他淡淡说。 律所内部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几位年长的合夥律师脸sE凝重。 「何律师,我知道你有正义感,但这条线……你真的要走到这麽深?」 「我们不是记者,也不是检察官,若你一意孤行,到时候不只你,连所里也会被牵连。」 何煜昇平静回答,「我早就准备好了,这条路不是用来保全我自己的声誉,是为了让真正需要法律的人知道,他们不是孤单一人。」 他的眼神坚定,像钉在地面上的剑,没有人再劝说。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仗,他不打,是别人要去Si。 陈歆妤回到台北後,立刻收到一则未显示号码的语音留言。 播放出来的声音让她瞬间脸sE变了。 「你好,陈歆妤。我是林采蓉的母亲。她三天前离家,说要跟你见面。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在你那里。」 她立刻回拨,电话却关机。 林采蓉,曾经在补偿协议中最早「和解离场」的nV孩,曾说过「再也不想看见这些烂事」的nV孩,我的同学失踪了。 三天前正是她记者会之後的隔天。也是第一波媒T爆料引发风暴的高峰。 她重新翻开对话纪录,最後一次讯息是: 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还是想跟你说……谢谢你。 然後就再也没有下文。 她迅速整理出林采蓉可能去的几个地方。当初她们共通的拍摄地点、一家长期联络的摄影棚、一个她曾短暂打工的甜品店,甚至还有一间卖二手衣的小店。 她亲自跑了两处,但都没有找到人。 最後,她决定去那个老摄影棚看看。 那是她第一次拍片时的场景,旧、灰、脏,还残留着廉价香水与灯光残影的气息。 她没说为什麽,纯粹直觉告诉她,如果有谁会回去,那就是林采蓉。 摄影棚的铁门半掩,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吊嘎的中年男子正在搬机材。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看到一个nV生,大概十八、十九岁,长发、眼神很冷静但有点受伤的那种?」 男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昨天有一个nV生来过,不过不是你说的那样,她看起来很乾脆、也很……像是来告别什麽的。」「她说什麽?」 「她就看着那个墙角,站了很久,然後说了一句这里真的什麽都没变,就走了。留下一张纸条给我,要我有人来找她就转交。」 男人从cH0U屉里翻出那张纸条,递给她,字迹纤细,是林采蓉没错。 歆妤,我知道你会来。你总是会去追那些还没有答案的东西。但这次,我不想再留下了。我不是你,我没有办法再为别人勇敢第二次。你说这世界会听见真相,可我从来没听见它给我们回应。我选择离开,不是投降,是我终於学会不跟魔鬼打交道。谢谢你曾经拉过我一把。现在,换我松开手。陈歆妤看完那张纸,x口像被人直接敲了一拳。 她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好像只有这样,身T才不会散掉。 林采蓉Si了。 当晚,她独自回到律所,何煜昇还未下班,整个办公室空荡安静。 她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接着她打开笔电,连上早已被许婉琳删除的云端备份。 画面上显示「404NotFound」。 但她并不Si心。她从中学资讯社的朋友那里学过,云端删除不代表完全消失。 她从电脑底层档案中找到一个残留缓存片段。那是一段不足五秒的短画面。 画面模糊,解析度极差,但可以清楚看到一张脸。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那个人是h仲谦。 他戴着墨镜,手搭在某个nV孩肩上,说了一句:「你说你想拍到全世界都记得你,那我帮你。」 声音清晰,语调温柔,却b任何诅咒都Y冷。 陈歆妤呆住。那一瞬间,她知道这段画面,是终结谎言的最後一根钉子。 而此时,何煜昇站在停车场,看着他车窗上贴着的一张黑sE纸条。 上头只有一句话: 把影片交出来。或者我们会让她跟林采蓉一样。」 他抬头,天sEY沉,夏夜无风,低声说:「你们开始怕了,对吗?」 Cater03(6) 早上,陈歆妤依然盯着电脑萤幕。那段五秒钟的残影影片重播了十几遍,每一次都像是一记敲击。 h仲谦的脸在模糊的画质里依然清晰,他那句话就像是刻在刀锋上的承诺。 你说你想拍到全世界都记得你,那我帮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邪恶,只有一种彷佛关心的笑容。正因为如此,更让人颤抖。 陈歆妤打开PPT,把画面截图一格格整理出来,用白字标注时间码与影像位置。她没打算等警方处理了。她等够了。 何煜昇在清晨七点进办公室,看见她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坐在原位,眼神清明,像是烧过一场大火。 「我找回来一段备份。」她说。 「有声音吗?」 「有。语音清楚,画面够模糊,不会违反yingsi,但够证明h仲谦在场,并非外界所说的与事件无关。」 何煜昇没多问,只淡淡地说:「好,那我们就打这张牌。」 律所会议室里,一场为期一小时的紧急G0u通开始展开。煜昇与两位年轻律师、熟悉媒T处理的助理一起研究公关、法律、风险与战术。 「公开这段影片,我们可能被告侵犯肖像权。」其中一位律师提醒。 「但他是公共人物,牵涉公共利益。」何煜昇回应。 「记者会可能会变成一场闹剧。媒T会问这句话就能证明X剥削?」 「不能证明全部,但可以让舆论开始质疑他的清白,」陈歆妤cHa话,「我们不是定罪,我们是在证明,他不能再说自己什麽都没做。」 这次,他们不再等记者主动来问,而是他们自己发动。 记者会定在隔日下午两点,律所主办,场地设在台北市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型法律支援中心,由律所内部人员自行录影直播,完全不接受现场提问。 开场只有一张简单的白纸写着: 这是我们找到的,仅供大众判断。 接着播放那段五秒影片。 全场鸦雀无声。 那句话「你说你想拍到全世界都记得你,那我帮你。」像毒水一样渗进萤幕。 然後是律师简要声明: 我们无意主张任何定罪推论,我们只是要指出:此人过去说自己未参与任何影像拍摄,但本段画面显示,他确实出现在拍摄现场,并以语言引导内容方向。本所将就此提供检调,并正式申请重启相关案卷,重新调查h仲谦先生与创艺集团之间的具T关联。 短短七分钟记者会结束。但风暴,开始卷动,不到一小时,网路爆炸。 这声音根本就是他。 好恐怖,这种语气还说是导演艺术?这是C控吧。 以前觉得他谈吐有气质,现在听起来简直像恶魔。 创艺怎麽不出来说明? 那个影片里的nV孩是谁?是不是不只一人受害? 新闻频道开始循线报导,连不关心娱乐圈的政治台也接力讨论起文化产业黑幕与权力失衡。 最早站出来指控创艺的前员工匿名接受访问,证实确有「私下不记名试镜」与「导演指定陪拍」等内规,甚至有人曾目睹少nV在试镜结束後哭着离场。 虽然没有具T证据,但火种一旦点燃,就不可能再熄灭。 只是代价,也跟着而来。 陈歆妤的社群帐号一夜之间收到数百封陌生讯息,有人称她是「正义之声」、有人求她帮忙转发失联nV儿的故事,也有人直接咒骂她「为了红才装可怜」、「你们这些nV的只会毁人不利己」。 她没有回应任何一则,仅把手机萤幕翻面,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而何煜昇收到的,不只是讯息,而是一封匿名快递。 里面只有一台USB随身碟,贴着一张便条纸: 你想要真相?那就自己来看。 影片没有档名,打开时无任何保护机制。 他知道自己即将看见的,是一个nV孩崩溃的瞬间,甚至可能是她的最後一刻,他还是按下播放。 画面里,摄影机角度隐晦,像是偷拍,但摆位刻意。房间里灯光昏h,一个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nV孩坐在床沿,神情麻木,对着镜头说话。 「我没有选择,我不是不反抗……是反抗过一次之後,他说如果我不再合作,就会把那段影片寄给我爸妈。」 她的声音乾裂、像凋萎的玫瑰叶子一样脆弱。 「我不知道为什麽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赚学费……」 她突然停顿,双眼看向门口方向,像是有人进来。然後画面就中断,短短三十秒。 何煜昇没说话,将影片拷贝、上锁、移入私人y碟,随即将原始USB摔碎。那画面太残酷,不该任意传播。 他知道这就是对方要的,他们希望他犹豫、怀疑,甚至放弃,但他不会。 那个nV孩的表情,像极了当初陈歆妤第一次走进律所时的样子,一模一样的破碎。 夜里十点半,律所内部又一次聚集。 林致清回来了,他神情凝重,带回一个令人颤抖的讯息。 「我查到创艺集团的三层子公司,名义上是做广告外包,但其中一家实际是媒T伺服器中介商,他们有自己私设的云端备份区,部分影片可能从未删除。」 「你是说?」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能拿到那个伺服器里的y碟,甚至一部分录影资料,就能证实他们从头到尾在保存这些影片,可能用来威胁、控制或贩售。」 陈歆妤睁大眼,「你怎麽知道的?」 「有一个前技术人员匿名提供我线索,但他说,只要我们一公开他的名字,他就立刻会消失,所以他什麽都不愿签,只愿意让我们拿这些内部图表。」 他摊开资料,一份企业内部网路结构图,注明了伺服器位置。 内湖工业区,深夜无人值班,每周三会更换y碟,明天刚好是三。 全场静默了一会。 陈歆妤低声说:「如果明天我们拿不到那个y碟,一切都会被换掉?」 「是。」 何煜昇缓缓合上笔电,声音低而稳,「那就动手。」 凌晨三点,内湖。 风很大,天sE灰暗,整片工业区彷佛被Si寂包围。 林致清负责接应,陈歆妤与何煜昇则从侧门潜入,按照图示寻找备份室,一切出奇地顺利。 直到他们找到伺服器机房门口,却赫然发现门上已装设新型密码锁,并附有录影监控装置。 「我们被预料了。」何煜昇低声说。 他沉思几秒,忽然低头看着陈歆妤,「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她摇头,毫不犹豫。 「你知不知道这可能是犯罪行为?」 「那他们做的就不是了吗?」 这一句,让他无言以对。 他打开包包,拿出一把万用卡片工具与电缆剪,动作熟练地拆除门锁电源,再将摄影机断电十五秒。 短暂的黑暗,像一场呼x1。 「快,十五秒内。」 门打开,一整排伺服器闪烁着冷光。他立刻照图标确认第七架最下层的位置,cH0U出那颗标记为「H2」的y碟。 「走!」 他们飞快冲出大楼,刚好在第三十三秒前接上电源。 摄影机重新启动,但什麽都没拍到。 两人走入夜sE中,带着一颗价值整个集团命脉的y碟。 而天空,开始下雨。 回到律所的清晨五点,陈歆妤坐在休息室地毯上,一边擦着满脸的雨水与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只是终於放松。 「你还好吗?」何煜昇坐在她旁边,轻声问。 她点头,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我其实很怕,何律师。」 「我也是。」 「那你为什麽还这样做?」 他沉默了一会,然後说:「因为我见过太多人的沉默是被b的,而不是他们真的愿意不说。」 她低下头,把额头靠在双膝上,「那……如果最後他们还是没被判刑呢?如果一切最後都没改变?」 他把外套盖在她肩膀上,轻声说:「那至少,这世界知道有人说过不可以。而你就是那个人。」 她的眼泪终於滑落,这一次,不再因为恐惧,而是释放。 那天早上,律所寄出一封声明信给所有主流媒T。 我们手中握有创艺集团保存非法影像纪录的第一手证据,我们要求立即启动特侦调查,并保护所有已知与未知的受害者。若三日内无官方回应,我们将在律所官网公开所有不涉yingsi之影像资料,并提出民事团T诉讼,代表所有不敢说话的人。 这不是威胁,是宣告。 这场战争,正式开始。 Cater04(1) 一开始,是检调单位的「不评论个案进度」。 然後,是创艺集团的声明稿,语气平静却冰冷,里头写道: 本集团严正否认任何非法录影或持有私密资料之行为,并已委托律师针对不实指控采取法律行动,包含诽谤及妨害名誉。该段影片未经授权播出,经技术分析可能为深伪伪造影像,我们强烈谴责任何散布假讯息者。 接着是,媒T的分裂。 有的记者开始深挖集团旗下制作单位的历史背景与资金流,有些节目则转向「Y谋论」,说这是「竞争对手在背後C盘」、「抹黑文化界风气的保守势力」。 甚至有人质疑陈歆妤,为什麽不早点说?、当时是不是你自己也愿意? 陈歆妤没回应,但她晚上洗澡时发现手机里有陌生号码传来的未接语音讯息。 点开,是nV人的声音,冷得像刀。 你想红我不反对,但记得红的人Si得最快。 她没告诉何煜昇,只是静静把手机调成飞航模式,然後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她从没想过说出真相以後,孤独会变得这麽真实。 以前的同学一个个私讯她,有的说支持她,有的只问一句:「那天影片里那个穿蓝sE外套的是不是你?」 彷佛她整个人已经从受害者变成一种素材,一个网路符号,一段声音,一张脸。 她不是人了,是话题。 律所内部气氛也变得绷紧。 林致清加班到深夜,盯着那颗y碟里成百上千的档案,手指关节因过度敲打键盘而泛红。他分类、命名、逐一b对时间、IP纪录、档案建立顺序。 「大部分影片都有编号,但没有拍摄者资讯,看起来是有刻意抹除记录。但有一件事……」 他把其中一段档案打开,画面是角落装设的监视镜头视角,画质差,但可以看出拍摄对象是一个哭着的nV生,抱着自己的膝盖,在无人陪伴的房间里不断低声说「对不起」。 「这段,有存取记录。来自创艺的主机IP,时间是去年四月。」 「去年四月?」何煜昇愣住,「那时候不是说资料已经全部删除了吗?」 「对。他们说在媒T爆出第一次X剥削风波後全数删除。但这段,是之後还在读取的。也就是说,他们在说谎。」 证据已经存在。 但法庭需要流程,需要程序,需要保护当事人yingsi、身份核实、影片来源验证、主机链结追溯。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再等。 而陈歆妤,已经撑不太住。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被剥皮吊在网路上,任人指指点点。 「好像说出来b沉默还痛。」她终於在隔天早上告诉何煜昇。 他没有劝她,也没有鼓励,只是说:「我知道。」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曾经协助另一位受害人,国中就被某位nV教师长期X侵,後来选择公开发声。结果,网路上传言他想红没机会只好造谣、异X之间是你情我愿。 三个月後,那个男孩跳楼自杀了。 所以他知道,说出来的代价,是沉默时无法想像的深。 早上,检方终於发出声明。 本署已收到律所提供之y碟影像资料,并已着手b对内容真实X与来源监定。相关案件已重启侦办程序。 虽然措辞保守,但这句「已重启侦办」,像是小小的破口。 而破口,很快被创艺高层用另一种方式回应。 当天下午,陈歆妤在便利商店买水,离开时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sE轿车,司机穿着西装,带着墨镜。他什麽都没说,只是摇下车窗,露出车里後座的某个男人。 那人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笑容。 她认得他。 那是当年试镜时,第一个牵她手、说「你长得很适合镜头」的副导演。 那副笑容,像慢X毒药。 他没有说话,只b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後车子缓缓驶离。 陈歆妤站在原地,双脚冰冷。 她跑回律所,颤抖地将这件事告诉何煜昇。 何煜昇脸sE瞬间沉了下来,立刻打电话报警,并申请临时保护令。 「我现在不能让你再暴露,我会安排你短期离开台北。」 「可是……」她犹豫,「如果我离开,他们就会以为我怕了。」 「不是怕,是活下来的选择。」他的语气坚定。 陈歆妤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他桌上的那盆枯掉的仙人掌。当时她问他为什麽不丢掉,他只说:「它还没完全Si。」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在等它开花,是在给它时间复活。 当晚,她被安排住进一个他律师朋友的山区小屋,只有一台老式电视和断断续续的网路讯号。 何煜昇留下来时,递给她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头是一封匿名信,是某位受害者写的。 谢谢你。因为你说了,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是怪物了。 她握着那封信,坐在窗边,看着远山的灯火。 夜里她终於睡着了,第一次没有梦。 只是清晨醒来时,手机收到一则简讯: 还有很多人,没说话。 简讯来自匿名号码。 她没有回,但她知道,那不是威胁。 那是呼唤。 Cater04(2) 早晨七点,山里浓雾弥漫,窗户泛着Sh气。 陈歆妤坐在小屋厨房的木椅上,握着那则简讯,目光久久没移开。 还有很多人,没说话。 她盯着那句话,不断在脑中反覆。 她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她早知道。但当讯息以这麽具T、沉重的语气出现时,情绪忽然扑面而来,像海啸,将她整个人压得喘不过气。 她回想起自己当初决定说出那段过往时,心里那份微弱的希望。 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温柔地接住她,或者,至少不是摧毁她。 但现实是,当她坠下来,迎接她的只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叫她「勇敢」的掌声。 一种是叫她「闭嘴」的石头。 而真正让人崩溃的,不是那些愤怒、恶意,而是那些熟悉的、沉默的脸孔。 第三天,歆妤收到一封加密信件。 寄件人是「W」。 信里附上一段影片截图。一名年约二十的nV生,站在演员化妆间门口,被另一个年长男子握住手腕,脸上明显惊恐。画面来自监视录影,时间戳记是三年前。 陈歆妤看着那张脸,熟悉得令人发颤,是魏语辰。 她曾经和陈歆妤一同进入创艺旗下的演员,她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人,总是一个人背剧本,也不怎麽与人交流。 某次流感大流行,陈歆妤借她一罐退烧药,她才轻声说了句「谢谢」。那是她唯一一次听到魏语辰说话。 後来魏语辰退班,理由是「心理状况不佳」,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W」的信很简短: 我可以带你们见到她。她愿意出来,但不想再被利用。你们不能拍她、不能记录她,只能听她说话。 何煜昇收到这封信时脸sE一变。 「我们查魏语辰查了好几个月,一直以为她已经……」 「失联?」 他点头,「但她应该不是失联,而是被安置了。」 这个词,让陈歆妤一颤。 被安置,是业界用语。意思是,那些情绪失控、爆料倾向的「不稳定因素」,会被公司安排进「修养机构」,有些是JiNg神疗养中心、有些是私人机构,名义是休息,实质是隔绝。 没人能证明这些地方是否涉及非法拘禁,但出来过的人几乎都不再说话。 三日後,地点在板桥的一间小咖啡厅,开在市场与国中之间,店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魏语辰来了。 她变瘦,头发留短,双眼下陷,穿着宽松帽T和口罩。 她坐下後,没有寒暄,只是缓缓地说:「我有五段录影,是我当时偷偷用手机拍的。那些影片不清楚,但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她口中的「他们」,没有指名,但陈歆妤和何煜昇都明白。 「我不是一开始就沉默。我曾经投诉过,也去找了主管。但是後来他们把我送到一个山区机构,说我躁郁发作。我在那边被注S过镇静剂……我不记得多久了。」 魏语辰说话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解开封印的玻璃罐。 她的双手在桌下紧握,不停颤抖。 「你怎麽逃出来的?」陈歆妤问。 魏语辰笑了一下,苦涩如沙。 「有一个清洁阿姨偷给我一支手机,让我联络家人。我爸来把我带走……但他也说,他宁愿我Si了,也不要我去说这些。」 那瞬间,空气像被刀划破。 魏语辰低头看着杯里的咖啡,像是看着自己被毁坏的青春。 「我不想再说了,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他们真的还在做。他们从来没有停过。」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张记忆卡,推到何煜昇面前。 「这是我所有能给的东西。剩下的,你们自己决定怎麽用。」 她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得很轻,像怕地板会痛。 记忆卡里的影片,部分模糊不清,但有两段声音极为关键。 一段录下了一名年长男X说话。 你想要演主角,就要学会怎麽配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长这样,还能有这个机会。 另一段,则是一位nV生哭泣地说:不要再碰我了……你再碰我,我会说出去…… 然後传来另一道男声:你以为你说了谁会信? 那段声音,清楚明显,语气凶狠。 何煜昇反覆b对声纹,最後确认,那是创艺集团制作人江怀哲。 此人早已在创艺集团内部升职多年,是业界出名的「造星高手」。 证据清晰、声音明确。 但问题是,录音没有日期、没有拍摄人、没有原始设备的验证资讯。 「只要交给司法T系,他们就会说这是拼凑出来的。甚至说是你恶意诬告。」何煜昇说。 「所以我们要等司法,再让更多人Si一次?」陈歆妤的语气不再平静。 她撑了太久,终於忍不住发出怒吼:「我们手上有影片、有声音、有录影时间线、有被害人证词,还要怎样?!」 何煜昇沉默。 那一刻,他不是律师,是一个也曾对司法失望过的人。 隔天晚上,陈歆妤在小屋门口,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是个中X声音的记者,「我知道你现在人在山区,也知道你手上已经有魏语辰的证词了。我不是要你们交给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创艺现在正在处理一位新转调制作助理的状况。」 「什麽意思?」 「有一位新助理,上周被指派陪同某位导演拍外景,回来後辞职。说她在拍摄期间被灌酒。」 「她还在吗?」 「她还在,但她不打算说话。她才17岁,家人叫她出国避风头。」 陈歆妤握紧电话,呼x1一滞。 「我可以帮你联络她……但有一个条件。」 「什麽?」 「她有留下一段录音,可以让我在节目里播放吗?」 她沉默很久。 「你说过还有很多人没说话。那就从这一段开始,让世界听见。」 Cater04(3) 凌晨三点,一则节目悄悄上线。 没有画面,声音经过处理,但仍能听出那是一位年轻nV孩的声音,说话时气息颤抖、语调不平,有些字句甚至要在静默中y撑数秒才说出口。 那时候我才十七岁,刚进公司不到两个月。他们说,我的长相是可塑X高……说我是未来的nV主角,只要我愿意。我本来以为只是试镜,就像一般那样。可是……那晚有四个男人在现场,我喝下去那杯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後来我试着报警,警察说没有实T伤害就很难成立。他们说,是我自愿的。我爸妈叫我忘记……叫我去国外,不要再闹了。可是我忘不了。 这节目,第一个小时内,点阅量只有两千。 第三个小时,媒T记者注意到内容来源,开始转载。 第六个小时,《镜线》、《焦点周报》、《民视深夜线》与部分网路频道同步播出,声音经过b对後,确认来源与日前流出的创艺副导录音吻合。 爆炸X的舆论,终於降临。 何煜昇知道舆论会爆,但没想到会爆得这麽快。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新闻画面里不断出现「匿名受害人」的配音,他们剪辑那段语音,当作背景音,穿cHa着创艺集团过往的作品剪辑、制作人访谈、业界盛事片段。 「媒T把这件事变成娱乐了。」林致清冷冷说。 何煜昇点头。 「而我们……还没准备好。」 更糟的是,律所内部出现异常。 那颗原本只限几人接触的y碟,竟在系统备份时出现重复登入纪录。 林致清在主机後台发现某个夜间登入IP位於外部网域,且资料转存纪录时间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刚好在专访释出後半小时。 也就是说,有内鬼。 下午三点,煜昇接到检方通知:「创艺集团法律代表申请调查对方资讯外泄构成妨害秘密,并将律所列为对象。」 他感觉有什麽东西一口气压住x口。 那是创艺集团的第一击。 不是打在媒T,不是针对录音本身,而是针对「消息来源」与「揭露者」。 他们在C作一种叙事,不是我们有问题,是你们泄漏了公司机密。 那晚,何煜昇接到两通电话。 第一通,是台北地方法院调查局。 「我们已经收到第三位受害者的举报证词,她愿意匿名提供证据。我们会尽快传唤创艺内部人员。」 第二通,是来自教育部。 「关於学生陈歆妤,因应目前社会关注事件,学校考量校园安全及学生身心状况,决定请学生暂停上课,另做心理评估……」 「暂停上课?」 何煜昇语气里带着明显怒意。 对方官腔十足:「这是为了保护她,也是避免她被媒TSaO扰,请理解学校承受的压力。」 「她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我们知道,但舆论目前混乱……请她先休息一段时间,是为了她好。」 何煜昇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烫手的耻辱。 那头挂断前补了一句:「我们会协助她转学手续的。」 这句话像把刀cHa进煜昇x口。 转学。换身分。消失。 这就是社会对说出真话的人的奖励。 中午,陈歆妤接到她妈的电话。 她妈妈声音发颤,明显哭过。 「你现在到底怎麽回事……为什麽记者跑来我们家?你到底在Ga0什麽东西?」 「妈……你看到新闻了吗?」 「我看了,但你怎麽没先跟我们说?你要告人,怎麽可以不先让家人知道?」 「妈……」歆妤声音沙哑,「你相信我吗?」 那头沉默很久。 「我……我不知道。」 然後挂断。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x口像凹陷了一块,被钉子封住,无法呼x1。 她明白了,有些时候,不是家人不Ai你,是他们Ai的,是那个「没出事的你」。 他们无法Ai一个受害者。因为那代表他们也失败了。 下午,创艺集团发出新的声明。 本公司保护所有员工与实习学员的权益,已启动内部调查程序。但针对媒T播出的匿名录音,本公司对其真实X存疑,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之权利。 接着,江怀哲委任律师召开记者会: 本次事件为特定人士捏造构陷,散布未经证实之录音与假影片,已造成本人严重名誉损害。我将采取民事与刑事双重诉讼手段,绝不姑息。 他身穿深灰西装,表情沉稳,一手握着麦克风,镜头前斩钉截铁。 当晚八点,陈歆妤接到一位律所助理的电话。 「y碟那边出问题了。」 「什麽?」 「我们本来锁在证物保管室的那份影像y碟,今天打开时发现……内容全空了。」 何煜昇赶到律所时,林致清脸sE发白,指着电脑画面。 「加密系统被破解了,而且很明显,是内部登入。我们被渗透了。」 「谁?」何煜昇低吼。 「我……我不知道。但密码等级是律所主管级。可能是……呃,某位合夥律师。」 「他们买通我们的人。」 何煜昇一拳砸在桌上,指节泛白。 原本准备在下周提交法庭的y碟,现在全数抹除。 这不是单纯的犯罪,这是一场情报战,是有组织、有金钱、有权力介入的遮蔽。 「那副本呢?云端?」 林致清摇头,「云端也被登出,可能……都没了。」,他咬着牙,几乎低声哽咽,「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证据。」 何煜昇没有责怪他,只是转过身,脸上布满Y影。 这晚,陈歆妤独自在房间,重新打开手机,私讯爆炸。她被贴上各种标签。 她看着这些字,手指一个个滑过萤幕。 每一条留言都像是一把小刀,细细地、慢慢地剥开她的皮肤。 她想关掉萤幕,却又忍不住再看下一条。 这就是被看见的代价。 世界不是坏人与好人的对立,而是由一堆选择「旁观」的人组成。 她忽然想起魏语辰那天说过了一句话: 我不是想让谁下地狱。我只是,不想我这一生一直都在里面。 陈歆妤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将那句话一字一句刻进心里。 她知道,火焰已经点起。 现在,要撑住不被烧毁。 Cater04(4) 早晨七点,何煜昇走进律所。 律所里空无一人,只有监视器画面仍闪烁着一格格的残影。y碟被清空的消息在他脑中反覆回响,每一次回想,都像刀子在心头划过。 他坐在办公桌前,点开笔电,开始查找律所内部登入纪录。 林致清说得没错,某个合夥律师帐号的IP曾在凌晨连接到主机。而那个帐号的拥有者,正是林冠廷,律所最年长的资深合夥人,也是他们早期拿下创艺集团法律合约的牵线人。 何煜昇眯起眼睛,翻阅合约历史。 林冠廷,不只代理过创艺集团,还曾与数位媒T公关公司有联名合作案。那些公关公司,正是目前网路上散播「匿名录音造假」风向的主要帐号来源。 一条看不见的线,逐渐浮出。 律所—创艺集团—媒T公关,三角联动。 这不是简单的案子,是T系与个T之间的对抗。 午间,律所内部临时召开合夥人会议。 何煜昇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正是林冠廷。 他一贯地微笑、斯文,穿着烫得笔直的西装,连领带颜sE都与律所墙面一致。 「何律师,你昨天的举动不太妥当。」林冠廷缓缓开口。 「我哪里不妥?」何煜昇语气低冷。 「你向媒T递出受害人证词草稿,还试图联合律师圈开记者会,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是单纯律师能做的范畴。」 「我们的客户是谁?」 「我们的客户是法律本身,不是情绪。」 「那法律能容忍证据被销毁,容忍加害者买通律所吗?」 会议室陷入沉默。 林冠廷放下手中的资料,眯着眼说:「这件案子很复杂,牵涉的不只是加害者,还有更大的系统。我劝你别再往下挖了。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何律师。」 这句话像枪声般,轰然响在他耳边。 何煜昇不语,只将手中一份影印件丢上桌。 那是一份来自国会议员的书面质询单。针对创艺集团案提出政府资讯揭露请求,要求文化部与教育部回应该案中是否存在补助lAn用与行政资源掩盖行为。 「这件事,不只是法律问题,是公共正义问题。」他冷声说。 林冠廷的笑容终於淡了几分。 午後,陈歆妤在何煜昇的陪同下,前往「台湾nVX权益促进协会」参加闭门座谈。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对社会。 现场没有记者,没有摄影,只有十几个曾经发声、或正准备揭露的人。 有一位主播,在十年前遭遇电视台长官SaO扰。 有一位已退休的舞蹈老师,被学生检举後,反遭校方反控毁谤。 她们说着彼此的故事,不流泪,却每一句都如石落水面。 最後轮到陈歆妤。 她站起来,双手有些颤抖,但声音前所未有的稳定。 「我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後一个。但我希望,在我之後,那些还没说出口的人,不会再被迫沉默。」 她没有哭。眼神坚定。 那一刻,其他与会者不约而同地鼓掌。 不是鼓励,而是一种认可。她已经走过最黑暗的第一哩。 同一时间,另一名受害者出现了。 她的网名叫「L」。匿名投稿到一个媒T《黑墙》,并附上原始影片截图。 影片内容惊人,一间饭店房间,创艺集团的副导演、经纪人、一位现任立法委员的弟弟,以及一位看不清面容的nVX,清楚录下暴力行为。 《黑墙》的主编立刻联络何煜昇,双方核对资料後,确认该影片与第一份录音吻合,并於当日傍晚七点发出专题报导。 《当镜头成为武器:你看见的光芒,是谁的黑暗构成?》 不到一小时,报导即突破五万分享。 这一次,舆论不再只是攻击受害者。 人们开始质疑,为什麽这样的东西能流传十年而无人查办?为什麽政府、教育T系、媒T都曾接触过受害者,却都选择沉默? 舆论的转向,像一场终於反转的风暴。 晚上,陈歆妤回到山屋。 她坐在床边,终於打开手机录影。 「我是陈歆妤。过去的那些影片、照片、录音都是真的。如果你们曾怀疑,那没关系,我可以理解。但我想说的是,我们都该活在一个,说出真相不会被毁掉的世界里。」 她看着镜头,声音柔和却清晰。 「我想活着,不是当个笑话,也不是当个勇者。只是想当个人,一个不需要被切割、被质疑、被审判的人。如果你们也是这样的人……那我们正在一起。」 录完後,她没有关手机。而是躺下,闭上眼睛。 她感觉,有什麽东西从心里松开。 可能是恐惧,也可能是枷锁。 Cater04(5) 律所会议室的墙面是r白sE的,几近无瑕。 何煜昇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十几名合夥人静静地看着他,气氛像是悬在手术刀下。 林冠廷率先开口,语气冷静得像没有血r0U,「根据律所内部规章,若某位合夥人违反保密协议,擅自对外提供当事人资料与证据,将进入惩戒程序。」 何煜昇不发一语,将一份纸本递出。 那是受害人们签署的委托声明书,声明资料使用范围与公开授权。 林冠廷没接,其他合夥人也没有接。 「我们不是在争论授权问题,而是形象风险。」林冠廷语调一沉,「你让律所涉入一场高曝光、极具争议的舆论风暴。这不是我们的作风。」 「你是说,我们的作风,是看着犯罪证据被销毁,然後什麽都不做?」 「这不关我们的事。」 这句话,在场没有人驳斥。 何煜昇忽然发现,这些人不是站在创艺集团那一边,也不是站在受害人这一边,他们站在利益那一边。 「我们不会阻止你继续处理这个案子,但律所与你将全面切割。」 林冠廷收起文件,语调依旧稳重,「从今天起,何煜昇律师暂停所有律所业务,保留你的办公空间,但不再代表本所发言。」 这是变相的开除。 何煜昇起身,将文件一页页装回文件袋,没有争辩。 他知道,这就是最後一场会议了。 离开律所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回到租屋处。 空间安静得可怕,窗户外的风像是都不敢吹进来。 他坐在桌前,打开笔电。 信箱里有一封来自《黑墙》总编辑的信: 本周六,我们将发出关键报导。内容包含: 1.创艺与特定议员间的金流往来纪录 2.照片证实数位受害者曾被送往特定「处理点」 3.教育部补助款被用於包装X剥削活动的证据 我们想邀请你,与陈歆妤一同接受专访,镜头前回应所有问题。 何煜昇盯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他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不可能回头。 这不再只是揭弊,是与整个T制对抗。 他拨通陈歆妤的手机问:「你准备好了吗?」 对方沉默许久,然後淡淡说:「我没有准备好。不过我知道,有人已经准备好了。」 记者会当天,《黑墙》的直播平台涌入超过三十万名观众。 现场布置简单,没有品牌、没有背景墙,只有两张椅子,一支麦克风。 主持人问她:「当初在那个房间里,你最怕的是什麽?」 她想了几秒说:「不是痛。是我看着天花板,突然想,会不会这一切就这样被合理化了。」 「合理化?」主持人挑眉。 「对。我怕我最後也会相信,是我自己要的,是我不够努力,是我活该。」 「现在还这样想吗?」 陈歆妤深x1一口气。 「偶尔还是会。但我开始相信,真相不是因为很多人相信才成立,而是因为那是我亲身经历的。」 她看向镜头,「如果你也有这样的过去,请你记得,别让他们说你是在装。因为,我们已经忍耐够久了。」 掌声,从现场回荡出来。观众席有人低头哭泣。 直播画面上飘出无数讯息、表情、Ai心符号。 这场记者会,被《自由时报》形容为: 一场平凡nV孩的革命,一段无权者对权力的反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有人正在做出新的布局。 创艺集团的幕後GU东、某位已退位但仍具影响力的媒T高层,召集了一场私密晚宴。 宾客名单里,有现任文化部某司处主管、某大型电视台总监、以及林冠廷。 灯光柔和、餐具银白,一切优雅到近乎冰冷。 「现在该做的是什麽?」媒T总监cH0U着雪茄问。 林冠廷淡淡回答:「削弱她的可信度。让她从被害者变成情绪不稳定的人。」 「C作情绪勒索、JiNg神疾病、家庭背景。人们会怀疑。她越站得高,就越会跌得重。」 那晚之後,第一篇匿名部落格文章出现。 《我和她同校,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紧接着,疑似前同学、老师的匿名爆料涌现。 他们说她「常迟到、Ai装熟、曾偷东西」。 留言又开始改变: 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长得这样怎麽可能那麽多人对她有兴趣? 会不会又是炒作? 陈歆妤站在光里,却发现光也会反S成刀刃。 Cater05(1) 凌晨三点,山屋灯未熄。 陈歆妤坐在床上,双手紧抱膝盖,浑身颤抖。手机萤幕上正闪烁着一则贴文:「她高中时就跟老师暧昧不清,会不会这次也是自导自演?」 她一直滑,像是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那麽令人厌恶。 「这些人……他们怎麽知道我过去的事?」她声音颤抖,看向何煜昇。 何煜昇没说话,只盯着萤幕上一段看似来自「前任辅导老师」的爆料。 「那孩子有创伤没错,但她一直很Aix1引关注,对异X很依赖,我们当初其实就很担心她。」 语言是最温柔的毁灭工具。 它不直接喊你去Si,它用一种关心的语气把你切开说:「你太脆弱,不该被相信。」 陈歆妤忽然笑了一声,很短促,很虚弱:「你看,他们不会真的想知道发生什麽事,他们只想把我变成他们理解得了的样子。」 何煜昇知道她快撑不下去了。 「还是我们离开这里一阵子?」他轻声说。 「离开?能离去哪里?」她猛地抬头,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不会有别的地方,我一辈子都离不开了。」 「你以为是报导的问题?法律的问题?」他笑了笑,「但不是。是他们根本不想看我们这种人活下来。」 她双手抱头,像是要把脑袋摀住,「我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应该要Si掉才对。」 那一刻,何煜昇终於真正感受到她撑着走到这里,是靠着多麽破碎的力量。 清晨五点,《黑墙》总编辑来电。 「出事了,一位我们接触过的核心证人,彭晓雯,在今早被发现在自家yAn台坠楼身亡。」 何煜昇沉默片刻,「警方怎麽说?」 「现场没有明显挣扎痕迹,暂列自杀。」 他知道这不对。 彭晓雯,是创艺集团过去负责联系「外部训练机构」的助理。她手中握有数份内部培训行程表,明确标示某些少nV被「安排」到台中某饭店接受「实习」。 「会不会是被b的?」何煜昇问。 总编辑没直接回答,只说:「我们要小心,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案子,这是清除过程。」 那天中午,何煜昇带着陈歆妤前往一处安置所。 这里曾收容过X剥削受害者,对媒T与律师都有合作经验。 所长是一位年约六十的妇nV,名叫杨明娟。 她没有多问细节,只在会议室泡好热茶,把所有电子设备收走。 「你可以先坐下,不用说话也没关系。」她对陈歆妤说,语气温柔得像从未经历过这世界的残酷。 陈歆妤看着她,忽然眼泪就落下。 她说不出一句话,连cH0U噎都没有,只是静静地流泪,像泄洪的水坝,默默崩解。 何煜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有种无力的感觉。 他能做的太少了。 下午三点,《黑墙》照常更新每日进度报导。 【有人坠楼,有人沉默。证人之Si,让我们该害怕谁?】 文章内文中段写道: 在一个权力可以选择谁该被听见的社会里,证人从来不是主角,而是代罪羔羊。但这次,我们想记住他们的名字。彭晓雯,不是一句自杀就能抹去的名字。 留言区淹满「R.I.P」、「不要让她白Si了」、「继续查下去」的声音。 何煜昇看着那篇报导,指尖几乎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是能靠一场诉讼或一篇文章解决的。 这是一场对整个社会结构的对抗。 晚上,陈歆妤从安置所走出来,眼神依旧倦怠,但语气b早上平稳些。 「我想见彭晓雯的家人。」 「你确定?」何煜昇问。 「她是因为我们才出来的……我们不能只在报导里提她名字。」 隔日,他们开车前往新庄。 那是一栋老旧公寓,五楼yAn台仍有一小段警戒线未撤。 彭晓雯的母亲,是一位沉默的妇人,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 「你……是那个nV生?」她忽然问陈歆妤。 陈歆妤点头,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想把她卷进来的……」 妇人没有说话,只从cH0U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她Si前一直在写东西,没给我们看。你们要不要看看?」 何煜昇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知道,我说出来之後,他们不会放过我。但b起继续活在他们的谎言里,我宁愿做一个不能被忘记的人。 当天晚上,陈歆妤拿起手机录了一段影片。 她读出彭晓雯留下的那段话。 没有配乐,没有剪接。 她不是一个想红的nV孩,不是报仇,不是任何你们贴上的标签。 她只是一个曾经相信社会会保护她的人,结果社会b她坠楼。 她停顿几秒,眼泪没掉下来,只有一种疲惫到极限的坚定。 你们可以继续贴标签、剪接影片、造谣我们认识多久。 但每一个夜晚,每一个失去的人,都会在你们嘴里变成笑话,却在我们心里,变成名字。 而我们,会记得。 Cater05(2) 台北市,一家「心理中心」的诊所内。 下午四点,微雨。 白sE墙面无挂画,只有一盆绿sE观叶植物站在角落。沙发低矮,灯光柔和,像极了歆妤过去幻想过的「平静」模样。 「先说说最近的感觉吧。」心理师张逸柔坐在她对面,声音温和。 陈歆妤眼神有些空洞,双手环x,像是在保护自己某个破损的角落。 「我很想忘记,但我脑袋每天像有人把录影带重播一百次……」 「可以描述那个画面吗?」 她没回答,只是闭上眼。 镜头转回那个房间,暗灰sE墙面、冷气轰鸣、录影机红灯亮起。 那个男人说:「来,笑一下。」 她张开眼,身T明显一震。 「我……不想再讲了。」 「没关系,今天不用b自己。」张逸柔记下笔记,语气始终不变,「我们慢慢来。你愿意来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陈歆妤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黑墙》收到一封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只USB。 经技术团队扫描确认,无病毒、无追踪。 资料夹名称是:「9.14.CASES」 点开後,里面是一连串加密录影片段。 第一段影片画质不佳,但能勉强看出三人轮廓。主拍摄角度为监视镜头,时间码清楚显示为「2019/09/14PM11:37」。 三人中,一人穿着蓝sEPOLO衫、年约五十、身形圆润,与当时文化部前副部长陈建文外型几近吻合。 他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酒杯,另一手搭在一名少nV肩上。 少nV脸部模糊,但动作明显僵y。 另一人拿着摄影机,笑着说:副部长,这小的十八刚过,可以吗? 陈建文笑着回:你说过的,过了就没事。 短短不到一分钟,影片结束。 《黑墙》总编辑脸sE铁青,立刻召开编辑会议。 「这段内容确认无剪接,技术小组交叉b对过音频和影片时序。」 「但要上架,我们得考虑法律後果。这是刑事证据,但未经当事人授权。」 会议室一片沉默。 总编辑最後说:「我们不再当温驯的媒T了。这不是娱乐新闻,这是犯罪现场。」 隔天下午,影片经技术处理後正式曝光。 《黑墙》发出专题报导。 【独家揭露:录影画面疑似拍摄自文化部高层X剥削现场】 同时贴出一张模糊画面,「此为影片片段,完整内容经处理後移交检调。」 舆论瞬间爆炸。 各大新闻台在半小时内全数跟进。 PTT、Dcard、Facebook、Instagram几乎在一夜之间占满截图与连结,社群平台甚至一度出现「陈建文」搜寻结果暂停更新。 文化部紧急发表声明: 本部严正否认任何形式之指控,目前正进行内部调查,并愿全面配合司法机关。 然而,媒T界早已有消息传出,陈建文数天前已「请假出国」,去向不明。 当晚,《黑墙》直播间突破五十万人次观看。 画面中,一名声音经变声处理的nV子现身: 我就是2019年9月14号影片里的那个nV孩。我被送到那里,是因为我签了创艺演员人才特训营的培训协议。上面说我会拍摄实境节目,结果那晚,我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拖出去。他们说我可以变成下个林○○,但条件是乖一点。你们知道什麽叫乖一点吗?就是……不要反抗。」说到这里,她哽咽起来,「我现在还活着,只是想问——我们当初做错了什麽,要被这样对待?」 影片发布不到一小时,收件信箱收到近三百封来信。 有人说她也曾被「推荐」参加创艺集团的训练计画,结果却在某间饭店醒来。 有人说她曾试图报警,但警察一句:「这不是自愿的吗?」让她打消念头。 还有一封短短两句: 我活下来了,但哪天我Si了。请你一定要活着。 山屋里,陈歆妤坐在电脑前,读着一封封的信件。 她没有哭,反而慢慢开始记录时间、地点、名字、经过。 她建了一个新的资料夹,命名为:「我们」。 那晚,她传讯息给所有曾私讯她的受害者,只问一句: 「你愿意出来吗?我们一起讲完这个故事。」 第一封回应来自一名叫「Ling」的nV生: 「我也很怕。但如果有人陪,我可以。」 第二封来自一个曾匿名爆料的帐号: 「不然我们就这样一辈子被关在记忆里了。」 第三封,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手腕,缠着绷带。 底下附了一句:「谢谢你还活着,我才敢说我也还在。」 陈歆妤回覆她:「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不会怕。」 周末,《黑墙》发表新报导,报导内包含七名受害者匿名叙述,由cHa画与文字组成。 开场白写着: 「这不是悲情故事,这是幸存者的宣言。你们说我们编造、夸张、自找。那我们要告诉你们,我们还在这里,还记得一切。我们不是单一事件,我们是群T。」 何煜昇也於隔日召开线上法律说明会。 他公开说明检举进度、证据接收方式,以及将对文化部三位官员提出刑事告诉。 新闻播出时,主持人一度问他:「你为什麽愿意为这些nV孩付出这麽多?」 何煜昇沉默了数秒。 「因为我曾经也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如果你什麽都不做,你就等於帮他们盖房子。」 「我不想再帮他们盖任何一堵墙了。」 但也就在那周日凌晨,一台《黑墙》编辑部的车辆遭人蓄意纵火,停在报社外围的车格内。 监视器画面显示,一名戴帽子的人点燃汽油罐後迅速逃离,车内无人受伤,但文件全毁。 这是第一次,沉默不再只用话语表达,而开始用火。 Cater05(3) 星期四下午,《黑墙》租下了一间咖啡厅的二楼作为临时聚会场地。 窗帘拉上、手机关闭、摄影机移除。这里不是记者会,也不是开庭现场。这是,重建自己名字的地方。 来的人不多,只有八位。 八位受过创艺集团「特训营」安排、曾被拍摄、曾被威胁、曾被遗忘的nV孩。 陈歆妤坐在圆桌一侧,对面是Ling,那个传了照片的nV孩。 她的手腕伤疤仍明显,但她今天穿了淡蓝sE的洋装,看起来b照片里坚定许多。 「我们不熟,甚至彼此不认识,但我们知道对方不是在说谎。」陈歆妤开场时这样说。 「因为那些记忆不是谁编出来的,那些房间、那些话语,全部都一模一样。」 大家都静静听着。 最年轻的是17岁的佳恩,最年长的是已离开创艺集团的芯妤,她现在是国中老师。 芯妤说:「我以为这件事我已经放下,但看到你们站出来,我忽然明白……不是我忘了,是我不敢说。」 Ling轻轻开口:「我也一样。每次有人问我为什麽没报警,我就只能笑……然後说,是我那时候不懂事。」 「但我知道我懂。我懂得恐惧,我懂得羞耻,我只是……不想再被看见是那种nV生。」 这句话让好几个人低头啜泣。 「我们要让那个身分变成力量。」陈歆妤抬起头,「我们可以不是匿名者。我们是活下来的人,我们有名字。」 Ling点头:「我们不是受害者,我们是见证者。」 与此同时,国会中爆发激烈讨论。 立法院第八会期临时动议中,一项名为「娱乐产业X剥削防治与调查特别条例」草案被列为紧急提案。 提案人是民进党籍立委林书宇,他在记者会中公开表示: 「这起事件不是偶发,而是结构X犯罪。我们不能只追究一两个人,而要问:这些事情为什麽可以发生这麽久?」 但不出所料,提案一出立刻遭到多名立委质疑。 其中一位国民党籍立委王肇昌表示: 「媒T报导不能当成司法事实,我们要依法行政,不能Ga0成民粹审判。」 另外一位无党籍立委则直接点名:「这是不是有人在利用这波事件打击政治对手?」 议场瞬间嘘声四起,支持者与反对者吵成一团。 但隔天,《黑墙》再次丢出震撼弹。 一份匿名的政府内部信件截图被曝光,上面显示文化部某「外包审查委员会」过去三年核准超过21笔「艺术人才发展补助」,其中11笔与创艺及其关系企业有关,涉及金额高达三千万。 而核准人员中,正包含陈建文,以及一名目前仍任职於行政院文教顾问的高层官员。 舆论再度炸裂。 「纳税钱补助X剥削企业?」 「你们是在玩资源,还是在养狼?」 记者一连三天堵访行政院,行政院则回应:「会进一步了解,依法处理」。 但更多人已不再满足於「了解」,他们想要——清算。 那一夜,陈歆妤与何煜昇在山屋内讨论下一步。 「这场战争已经不只是你的了。」何煜昇说。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会怕。」歆妤咬着嘴唇,「我怕有人真的会Si。我怕下一个是Ling或者芯妤,又或者是你……」 何煜昇凝视着她,眼中是第一次流露出的疲惫。 「我也怕。我怕他们早就安排好替Si鬼,怕所有的证据最後都进焚化炉。」 「但我更怕,我们什麽都没做。」 陈歆妤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就继续讲下去。」 「哪怕讲到没人听,哪怕讲到被关、被告、被害,我们都不要让他们再夺走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隔天早上,《黑墙》收到匿名爆料者寄来的一封邮件。 标签写着:「S.T-001:林冠廷的交界日记」 里面是一段录音档。 声音来自一场电话录音。 录音中,林冠廷与某不明人士对话: 现在这些nV孩要闹,我们就让她们闹。我们就说那是过去合作,她们自己想红。 律师那边我会处理,你那边确保新闻网别再炒她们的名字。 记得,我们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清理现场。 何煜昇听完,沉声说:「这是他亲口的录音。」 「可以当证据吗?」陈歆妤问。 「得查通话记录、b对语音……但最重要的是,这段话已经让人知道他不只是知情,他是主导。」 当天下午,《黑墙》正式发出报导: 【我们听见了——创艺高层林冠廷录音揭示背後运作结构】 而就在同一篇文章下,另一个匿名帐号贴出一份「招募手册」,内容详列: 课程名称:「潜力星养成实验」、计划对象:16~20岁nVX,限签保密协议、拍摄内容:「人物特写、情境T验、亲密互动」不公开、训练场地:南投山区某会馆、台北某饭店、签名:L.K.T林冠廷简写 事实,一点一滴浮出。 社会开始分裂。 有媒T开始撤下报导、删除文章。 有学者撰文声援,表示应该保护爆料者言论自由,拒绝进行「名誉毁灭式反击」。 而就在这样混乱的洪流中,陈歆妤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你好,我叫沈曼珊,我是2012年那批创艺特训班的学员。」 陈歆妤一怔,「你……是那个传说中第一位出道前消失的那个人?」 对方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地说:「我这几年躲起来,不是因为我怕曝光,是因为我太知道他们能做什麽。但现在,我也想说话了。」 她停顿一下说:「我们不能再只靠你一个人了。」 Cater05(4) 两天後,一间老旧的咖啡馆内,沈曼珊出现在她眼前。 她穿着一件灰sE长版T-shirt,头发乾燥打结,眼神却异常清晰。像是活在战场上十几年,却从没真正退役过的人。 「你知道吗,我曾经差点出道。」她开场说,「我在2012年参加创艺的第一波培训计画,那时候名义上叫做极星工程,每个人都说我们会是下一个时代的代言人。」 「但我们根本不是人,我们是素材。是他们剪辑里的某个表情。」 陈歆妤听着,背脊发寒。 「我们被安排住在一间嘉义山区的农场民宿,那里没有网路,没有对外电话。晚上,有摄影机进来。我们以为在录影训练,结果拍的根本不是节目。」 沈曼珊从包包里拿出一台老式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我2012年录的对话。我偷录的,当时我已经觉得不对劲。」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中传出两个男人的声音: 她几岁? 说是十八啦,其实我觉得还没。她妈妈签字了,应该没事。 记得要录那段,她哭的时候最卖。 沈曼珊关掉录音,声音沙哑地说:「我就是那个哭的人。」 陈歆妤的手不自觉握紧,心跳如雷。 「你……有把这东西交给警察吗?」 「交过。但2013年那时,有人说这不是证据,只是片段,还说我合约有签。我爸妈还被通知别让nV儿胡说八道。」 她冷笑一声。 「後来我知道,那个告发信根本被交到创艺手里。」所以我逃了,改名、搬家、不接陌生电话,几年几乎没跟任何人说话。直到你出现。」 她抬起头望向陈歆妤,声音一顿:「我不能再让这些孩子走我的路。」 数日内,《黑墙》以「极星工程」为主题制作专题,引用沈曼珊提供的录音,结合历年创艺与其关系企业的「训练营报名资料」、「补助金流向」与「离职员工爆料」,g勒出一条庞大的X剥削产业链。 这条链长达十三年,涵盖至少九个录影场地、四十名青少nV、以及数名政商媒T圈高层。 报导曝光当晚,PTT与Dcard顶文同时被灌爆。 热议标题包括: 【创艺就是现代贩奴制度】 【那句「哭的时候最卖」我看到直接吐】 【谁还记得那年最红的选秀节目……主导就是林冠廷?】 【我们的青春竟然在看qIaNbAo录影带】 网路风暴全面扩散,国际媒T亦开始关注。 这时候,国会再无退路。 立法院在公民连署与超过三十万笔陈情书的压力下,终於通过: 《娱乐产业X剥削调查特别委员会设立案》 该案由五位立委、三位民间代表、两位检调官员组成,具备调阅公文、要求出庭、侦查合作等法律权限。 第一项任务:调查2012至2022年间,所有由文化部与创艺集团合作之「青少年艺能培训项目」。 然而,战争从未因此停止。 林冠廷终於现身,并召开高调记者会。 律师团列阵,记者蜂拥。 他一现身,微笑不减,「各位媒T朋友,今天我要正式宣告,针对陈歆妤小姐与黑墙媒T,我方将提出民事求偿与刑事告诉。」 全场哗然。 他不慌不忙,拿出一份文件,「他们未经查证,刊登假新闻,构成名誉毁损。他们侵害公司商誉,造成GU价损失与投资撤资,造成数千万损失。陈歆妤个人更在多篇文章中对本人进行影S与W名,已经超越言论自由范畴。」 最後,他望向镜头,微笑,「我尊重司法,请各位相信,正义自会到来。」 同日,《黑墙》接到台北地方法院传票,正式通知被告「名誉损害与商业毁谤」一案,需於七月十日前出庭。 何煜昇收到通知时,站在办公室窗边,沉默良久。 「他们开始反击了。」 陈歆妤没说话,只紧握拳头。 「我们……会输吗?」 何煜昇转头,看着她,「我们在打一场,本来就从不会赢的仗。可是现在,他们终於怕了。」 「怕我们,怕真相,怕那些录音、影片、证词一个个浮上台面。」 「我们输了,没什麽大不了,但他们输不起。」 陈歆妤微微颤抖,却不再退缩。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一场火灾的开始。 而他们从来都不是灰烬。 Cater05(5) 两周内,《黑墙》的网站经历了超过五十次流量攻击。 主机当机三次,备份资料被窜改一次,甚至有一篇正在撰写的稿件草案,在凌晨三点自动消失。 何煜昇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看着被异常登入的IP地址,一边对着笔记本记录。 「这是第三次了,而且这个IP……来自立法院内部网路。」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黑墙主编叶芊涵,眼神锐利,「他们不再遮掩了。」 叶芊涵咬紧牙关,「我们要不要对外讲?」 「不行。」何煜昇摇头,「这不是新闻,这是警告。」 他知道,那些黑进系统的不是骇客,是系统本身。 随着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舆论逐渐转向。 在陈歆妤与《黑墙》发出越来越多揭发X文件後,反扑的声音也开始成形。 有匿名部落客发布一篇名为《从校园风云人物到自毁少nV:陈歆妤的真假人生》的文章。 文章里详细列出陈歆妤的国中学历、家境背景、校园惩戒纪录,甚至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被标题为「与男X友人亲密合照」。 文章迅速被多个八卦社群转发,有人留言: 这根本是演戏吧? 她想红而已。 如果真被X侵,还敢站出来讲这麽多?这也太不像了吧。 而几位蓝营政论节目名嘴,也开始转向为林冠廷洗白。 其中最具煽动X的言论来自资深媒T人蒋政泽: 你问我林冠廷有没有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这一波舆论审判,已经让很多企业不敢再投资艺文界。 你们想要清理吗?那就用法律,不是靠眼泪,也不是靠记忆。 这种言论反覆出现在电视台、YouTube、Podcast。 而某一集政论节目更制作出一张「受害者时间轴b对图」,刻意放大陈歆妤曾「在事件发生後继续参加b赛」、「与导师自拍」、「未曾在第一时间通报」等片段。 何煜昇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节目里的图卡,久久没说话。 那张图卡右上角写着:「你相信她的记忆吗?」 叶芊涵端来一杯咖啡,轻声问:「我们还要继续吗?」 何煜昇点头,「我们没有选择了。」 一周後,《黑墙》收到了法院寄来的第二份传票。 这次不是林冠廷提出的告诉。 而是文化部。名义是「调查补助资金误用」。 叶芊涵当场脸sE发白。 「这是什麽意思?我们从来没申请过文化部补助啊?」 何煜昇低头看那张传票,上面所列的是三年前黑墙与一间影像工作室合作拍摄的社会纪录片,内容是关於弱势学生的补助制度与教育断层。 而该片曾接受过文化部五十万的创作补助。 叶芊涵抖着声音说:「这是他们在找藉口,他们要冻结我们的帐户。」 何煜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喂,是我。请联络那间律师事务所,我们需要财务调查方面的专业协助。」 社会分裂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有一群自称「艺文自由守护联盟」的团T,开始在街头举办支持创艺的行动艺术。 他们举着牌子: 不要让猎巫代替正义 艺术需要空间,不需要审判 每一次沉默的背後,可能只是错误的记忆 这些行动很快被几家主流媒T大篇幅报导,并强调「部分艺文界人士质疑过度揭露造成寒蝉效应」。 陈歆妤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标题,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当那些攻击真的降临,她还是措手不及。 不是痛苦,而是孤单。 就像那一晚一样,当她睁开眼,看见镜头,看见那张无表情的脸,看见自己全身被压制,声音被关在喉咙深处。 她记得那个瞬间的绝望,现在又再次回到她面前。 她不再想哭,但她想叫。 她想把那声音吐出来,哪怕会把自己撕裂。 何煜昇走进房间,看见她一动不动坐着,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们不会让他们赢。」 陈歆妤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 良久,她问:「如果有一天,我也撑不住了呢?」 何煜昇声音微哽但坚定,「那换我撑着。」 「我撑到他们知道,这场审判,不是我们的羞耻,是他们的耻辱。」 Cater06(1) 手机在凌晨三点震动。 陈歆妤从梦中惊醒,一时还以为是地震,但当她m0到手机,萤幕上只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没有过往通话纪录。 她迟疑了一下,滑开。 简讯只有一行字: 你记得这一段吗? 附上一张截图。 画面模糊,像是监视录影机截图。画面中是她躺在沙发上,衣服杂乱,一旁的男子面容不清,像是被刻意调暗了对b度。 她几乎立刻掀开被子,冲进浴室。 冷水拍打在皮肤上,她整个人蜷缩在墙角,手抖得拿不稳手机。 这画面不是陌生的。 她知道那是哪一晚的片段,那是她失去身T控制的夜晚,那是她第一次被录影。 手机震动又响,是第二封简讯: 这只是一张,还有很多段。你想公开,那我们就一起公开吧。 第三封: 下周三,记得收看新闻。 这时,她终於意识到,那不只是一种警告。 那是他们在说:「你的记忆,我们也有备份。」 隔天早上,陈歆妤把手机递给何煜昇。 何煜昇看完简讯後没有马上讲话,只是把手机拿到窗边,从背包中拿出讯号g扰器,打开。 「我们现在每一次通话、简讯、搜寻记录……都有可能被监控。」 「这支手机不能再用了。」 他冷静地取出手机SIM卡,放进一个金属盒中,然後在厨房炉火前烧毁。 「我可以请资讯监识团队追踪那个发讯者,但对方会用一次X跳板IP,很难锁定。」 陈歆妤声音低沉,「他们会播出那些影片吗?」 何煜昇摇头,「不一定。他们可能只是要你退缩,或是故意放风声,看你的反应。真正的杀招……还没出现。」 「这些影片对他们来说,是武器,不会轻易用完。」 她沉默地点点头。 心里却b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不是威胁,这是讯号。那个曾经锁在时间里的牢笼,现在被另一群人拿来做筹码。 《黑墙》编辑部,气氛从来没有这麽紧绷过。 叶芊涵开始要求所有员工进行资安加密,内部使用暗号代称,外勤记者需每天回报行踪,所有原始档案备份在离线y碟,并寄存两份副本在外地律师事务所。 但即便如此,还是出事了。 一位名叫林奕诚的资深记者,在过去两周内曾两次单独与「创艺集团的公关」会面,而未向主编报告。 被发现,是因为其中一篇爆料文提前外泄,内容几乎一字不漏地出现在某家亲蓝新闻台的「独家内幕」单元。 叶芊涵将林奕诚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问他:「你把资料给谁了?」 林奕诚没否认。 他只是苦笑着说:「我只是做个交换。那份资料太危险了,我只是不想……我们全被拖下去。」 「你背叛了整个团队。」 「是你们先决定要拿命去搏的,不是我。」 「你知道我们是在保护谁吗?」 林奕诚语气冰冷,「保护什麽?一个高中nV生的破碎记忆?」 「你以为她说的就全是真的?」 他话才说完,何煜昇就出现在门口。 「你可以走了,林先生。我们这里,不收收买过的记者。」 林奕诚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编辑部彷佛沉进水底,连呼x1都变得困难。 叶芊涵低声问何煜昇:「他到底拿了多少?」 「三十万现金,一张机票,一份未来工作合约。」 叶芊涵咬牙,「他把我们卖得还真便宜。」 晚上十点,《黑墙》编辑部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只有五个人参加:叶芊涵、何煜昇、资深调查记者罗允庭、视觉剪辑师Alex和陈歆妤。 五人围着圆桌,一盏h光照在桌面中央,像是某种仪式前的结界。 「现在开始,我们只依靠这张桌上的人。」叶芊涵语气严厉,「我们的对手已经不是创艺,是整个系统。政界、媒T、网军、司法,甚至我们自己的同业。」 罗允庭点头,「我从朋友那边听到,「文策会」里面有人已经被施压,要我们的报导不准参与任何奖项提名。」 Alex接着说:「我这周在咖啡店听到两个剪辑师讨论,有人从林冠廷那边接到外包,正在剪一部叫《还原真相》的纪录片。」 陈歆妤忍不住问:「什麽意思?」 何煜昇神sE严峻,「意思是……他们打算提前下手了。与其等我们揭开真相,他们决定重新定义真相。」 「他们要用专业制作,播出一版「林冠廷与创艺的无辜辩护」,把你说过的话,对照成矛盾、拼接成错误、编排成「骗局」。」 「他们不会用暴力,而是用剪辑,让大众自己选择不相信你。」 陈歆妤脸sE发白,「那我该怎麽办?」 何煜昇看着她,语气平稳却坚定,「我们要抢先。你不能只是一个声音。你要是一个证据。」 深夜,何煜昇与陈歆妤走出编辑部,夜风冷冽,整条街安静得像无人地带。 他们在巷口停下,站在便利商店外的长椅上。 「你准备好,面对你的过去了吗?」 陈歆妤看着他,眼神沉静如海,「那不是我的过去,那是他们的现在。」 Cater06(2) 背景是纯黑画面。 音乐没有下,字幕只有一行白字: 你不需要相信我,但你不能假装你没看见。 画面切进来,是一张苍白的脸。 没有滤镜、没有剪辑、没有BGM。 只有陈歆妤,坐在摄影机前,慢慢地、一句一句,讲述她记忆里那些破碎但坚定的瞬间。 她的声音有时颤抖、有时沉默、有时空白。 那不是演出,那是伤口正在开口说话。 这段影片是《黑墙》团队历时五天密集制作的作品。 他们不剪情绪,只剪时间。他们让每一个跳针、每一个停顿都留下,因为这是一个不完美的证人,但却是真实的受害者。 影片没有旁白、没有律师发言、没有新闻cHa图。 只有一个人,一段记忆,一支镜头。 而这一切,从第一秒起,就不是为了说服,而是为了还原。 凌晨发布後,最初三小时几乎没有人注意。 但当清晨五点,有一名nVX教师在个人Facebook转贴,并写下: 我看完了。她说出我没敢说的东西。 这篇贴文迅速被转发。到上午八点,影片已超过十万观看。 而当早上十点,《黑墙》发布第二支补充影片,内容是与陈歆妤同一届的校内同学匿名证词,加上背景资料与导师会议纪录,揭示早在事件爆发前,校方内部曾收到匿名陈情,却选择「暂缓处理」。 风向开始转变。 然而,转变也伴随反扑。 就在影片发布後第四小时,「创艺集团」正式於YouTube发布一支名为《艺术被误解的真相》影片。 全片制作华丽、音乐动人,采访林冠廷身边的多位同事与导师,将其塑造成「被社会舆论猎巫的无辜艺术家」。 片中不仅试图对照歆妤的叙述与「事实」,甚至在尾声放出一段模糊影片片段,试图证明「事件并非强制」。 那段片段没有声音,只有陈歆妤的背影,画质低劣却足以激起质疑。 他们说:「我们不抹黑,只想问真相,是不是该被还原?」 社群立刻炸锅。 她到底有没有说全部? 两边都讲自己的,谁能分辨真假。 这社会到底是怎样?受害者不能讲,讲了就要验屍记忆。 原本同情陈歆妤的声音开始被稀释。 而某些大型新闻台,也开始以「双方交锋」、「真相难辨」为包装,冷处理《黑墙》的证据,转而强调「舆论审判的不正义」。 何煜昇皱眉,看着那些新闻画面,嘴角抿得Si紧。 「他们会让这件事变成一场感觉的战争。」 叶芊涵点头,「不是证据b谁多,而是谁讲得b较像故事。」 中午时分,《黑墙》收到一封挂号信。 寄件人不明,寄件地址来自台南某间废弃社区。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一个USB。 纸条上写着: 你们漏了一段。 USB里是一段从未曝光的录音,声音来源几乎可以确定是林冠廷。 录音时间应是陈歆妤第一次前往创艺集团之後。 录音里,他说:「你知道吗?像你这种年纪的反应最纯粹,我一看就知道你有故事。」 「但你要记住,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对别人讲。」 声音低沉、语气温柔,却如同刀锋刺骨。 那不是恐吓,但却是支配。 那是加害者最拿手的技术,让你以为你「甘愿」。 何煜昇当下决定,紧急召开记者会,公开这段录音。 记者会开在下午四点,没有场地布置,只有一张录音档播放设备与律师声明。 「这不是证据的终点,这是记忆的开始。」 「林冠廷先生,我们不接受你剪接记忆、包装暴力、贩售沉默的手段。」 「这个社会,或许会选择不信她,但至少他们该听见你说了什麽。」 晚间六点,《黑墙》网站遭遇第二波网攻。 攻击来自三个国外IP,短短五分钟让主机超载,首页一度被换上「你的真相是谁给的?」的黑白标语。 何煜昇紧急启动备援机制,将资料转至伺服器。 Alex发出紧急通知:「有一名编辑助手失联24小时,手机无法联系。」 叶芊涵咬牙,「又是内鬼,还没清完。」 当晚十点,陈歆妤的母亲打来。 她的声音颤抖、压低,「歆妤,有一个人到我工作的地方找我……说是来问问你最近好不好。」 「他说他知道你上哪一所高中、搭哪条公车。」 陈歆妤握着手机,心口一紧。 她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是网路舆论。 他们开始对现实动手了。 夜深了,何煜昇与陈歆妤并肩坐在yAn台。 风很冷,台北的夜像没人关的摄影机,一直在拍,从不打烊。 「你还觉得……我们还会有机会赢吗?」陈歆妤问。 何煜昇没回头,只是轻声说:「我们不是要赢,我们是要让他们输得无法重来。」 Cater06(3) 「我妈说他们来过两次了。」陈歆妤的语气里没有哭,只有一种疲倦到极致的冷,「第一次是问我住哪,第二次,是拿她一年前没缴清的健保费单,说可以帮她代缴。」 何煜昇低头沉思,手中那杯咖啡早已冷透。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而是试探。 对方要她知道,她的家人,不再只是旁观者。 《黑墙》的气氛异常沉重。 那晚记者会後,新闻台纷纷转向,开始质疑「影片来源是否非法取得」、「是否侵犯yingsi」、「歆妤是否有政治势力C作背景」。 台北市议员王意晴甚至在政论节目中表示: 我不是说她说谎,但这整件事很有C作的痕迹。这不像一个高中nV生能处理的程度。 她故意用那种「语气和善却暗藏轻蔑」的方式,让观众自行脑补。 第二天上午,《黑墙》的投资方之一突然要求中止资金注入,理由是「品牌风险过高」。 下午,《黑墙》的租赁办公室收到来自建管处的稽查通知,说有非法改建。 晚上十点,有记者匿名爆料,「某爆料平台」涉嫌诱导未成年少nV进行错误指控,导致创作者心理崩溃。 那位创作者,是林冠廷。 而那所谓的「心理崩溃」,只是他在IG限动写了一句: 有些沉默是因为太痛,不是因为做错事。 网路风向又开始反转。 深夜,《黑墙》会议室。 叶芊涵眼神疲惫,桌上是满满的通联纪录与外泄资料分析。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不是调查,是被狙击。」 Alex说:「我上周的剪辑设备被骇入,里面有我老婆的照片。他们知道我住哪,还有我孩子名字。」 罗允庭说:「我母亲的长照中心今天打来,说有陌生人问我是不是她儿子。」 一阵沉默。 叶芊涵看向何煜昇,「你确定要继续让歆妤留在最前面?她还是个孩子。」 何煜昇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视线转向那扇没有拉下的百叶窗。窗外是台北的深夜,无声而明亮,每一盏灯都像监控。 然後他说:「她不是孩子,她是唯一还愿意记得的人。」 当晚,《黑墙》决定发布一系列新的调查报导。 第一篇是「创艺集团」旗下其他案件,包含一名已故前学员的访谈纪录。 第二篇揭露了林冠廷与某立法委员的资金往来。 第三篇则是一份国外资安专家回报:他们追踪到《黑墙》网站攻击源IP,来自某间台湾本地的资安外包公司,而这间公司,正是「创艺集团」长期合作的企业夥伴。 叶芊涵在简报最後说:「我们不只是记录伤口,我们要追到刀子是谁拿的。」 隔天一早,《黑墙》的所有社群平台帐号遭到检举封锁。 主机伺服器IP被封,备援页面也陆续被关闭。 何煜昇说:「我们不只是遭遇阻挡,我们是被系统排除。」 那天晚上,陈歆妤收到一通陌生电话。 那声音她永远记得。 是林冠廷的声音,淡淡的说:「你知道吗?我真的有喜欢过你。如果你不是用那种眼神看我,也许我们真的可以走得更远。」 她没有回话。 只是把录音开着,一字不漏录下来。 然後,转寄给了《黑墙》。 那段录音,在凌晨一点发布。 只一句话作为标题: 不是所有Ai,都是Ai。 这支短短三分钟的录音片段,没有画面,却在半夜引爆整个社群。 人们开始自发X地分享、分析、留言。 凌晨三点,《黑墙》在一个临时架设的网站上发布声明: 我们知道他们会用完所有手段,但我们也知道,我们还没说完。 Cater06(4) 那天凌晨,陈歆妤梦见自己站在无数麦克风前,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空气像水泥,压住她的声带。她的手抖,眼神向後看去,後方是一整排模糊的脸,像是记忆中曾出现过的人,却都看不清。 醒来时,手机正在震动。 来电显示「妈妈」。 她接起来,才听见那端的哭声。 「歆妤……我被叫去警局了。」 陈歆妤的母亲,被控「协助未成年子nV进行虚假陈述」。 检举人匿名,理由是「怀疑其子nV於不实陈述下公开散播影像」。 这个世界总有一套T系,在一个人说出真相时,会先问:「你母亲知道你这样做吗?」 那天早上,陈歆妤坐在警局外头,从头到尾没有哭,只是握着手机,滑着社群。 《黑墙》的主页还没被找回来,临时网站一夜之间被封锁三次。 但那支录音档的副本,早就在不同平台、不同备份帐号间流传。 她点开一则留言: 如果我们没有说,那就代表这世界从来没发生过这些事了吗? 她重新开启录影功能,将镜头对着自己。 「我现在在警局外面,因为我说了真相。你们一直问我为什麽现在才说,为什麽要说到这麽後面,说得这麽细。因为每一个细节,我都得自己证明,因为你们没打算相信我。所以不是我晚,是你们从来不听。」 这段60秒的影片被她直接上传IG,并同步传给叶芊涵。 短短一小时内,十万人转发。 有人留言: 这不只是X暴力案件,是全社会的哑口症。 《黑墙》的成员分批转入匿名行动。 叶芊涵与Alex前往高雄,寻求与媒T「温室灯」合作,希望藉由更大的平台完成最後一波资讯引爆。 他们把所有收集到的资料打包成五篇系列专题,命名为:《证据的第二人生》。 每篇都不只是针对林冠廷,而是针对一整套加害文化: 「创艺圈的未成年默契」、「教育T系的静默共犯」、「法制漏洞如何让声音消音」。 而最後一篇《记忆为何总要被证明》由何煜昇亲自执笔,将所有法律攻防与社会价值的撕裂,浓缩成一场道德的问责。 这期间,林冠廷再度现身。 他接受一间偏蓝媒T的专访,面容憔悴,语调温和。 他说:「我从来没想过会把一个孩子b成这样。我也想问自己,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但……我Ai过她。只是方式错了。」 主持人用近乎怜悯的语气收尾:「一个曾获奖无数的艺术家,如今成了社会挞伐的对象。真相,真的这麽简单吗?」 那晚,社群又一次被洗版。 陈歆妤再度陷入风暴核心。 「你该休息了。」何煜昇对她说。 陈歆妤坐在床边。 「我不休息。他们不会休息。」她声音平稳得像冰层。 何煜昇叹口气,坐下。 「叶芊涵他们的系列报导,会在三天後上线。你要不要离开台北,散散心?」 「我不要。这样他们就会说我心虚。」她转头看他,眼神极亮却不含水,「我已经不是在为我自己说了。」 「我知道。」何煜昇握住她的手,那一刻,他不是律师,不是保护者,只是见证者。 他见证一个人,怎麽从被伤害,到被怀疑,再到站上风口浪尖,成为所有沈默者的代言。 系列报导在凌晨四点上线。 第一篇五分钟内即被转载至八个大型平台,第二篇登上Twitter热搜。 到了中午,《黑墙》系列专题登上国际媒T《VICE》的亚洲区版面,并获得翻译授权。 舆论达到最高点。 教育部长被迫回应:我们不回避问题。 台北市议会也召开紧急会议,要求文化部对「创艺圈青少年安全政策」进行检讨。 一名过去支持林冠廷的校友,发表声明退出所有相关作品展演。 而那天下午三点,林冠廷的律师团突然宣布退出代理。 何煜昇走进记者会现场,站在讲台前。 他不念声明,也不引用法条。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你们要求受害者证明自己没说谎,那我们就来证明,这整个系统,从来没有打算听实话。」 一阵静默後,全场掌声。 不是那种演讲完的客套,而是真正的松一口气。 有人终於帮那些被压下的声音,把话说出口了。 当天晚上,陈歆妤她坐在窗边,看着天sE逐渐转亮。 她说不出是什麽感觉。 不是胜利。 也不是报复得逞。 只是终於……没有那麽怕记忆了。 因为记忆,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Cater06(5) 台北入夏的午後,空气闷热、黏腻。陈歆妤坐在妈妈安置所的小客厅里,翻着一叠匿名信件。 信件的笔迹凌乱,有些潦草、有些颤抖,但每一封,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林冠廷」。 来信的,有自称是当年「创艺集团」第三届夏令营的参与者,有曾经在他指导下拍摄学生作品的nV大学生,有拍摄现场的灯光师、化妆师、助理编剧……这些人,在网路上沉默多年,决定寄出她们的记忆。 那不是控诉,而是集T唤醒。 是压抑多年後终於涌现的事实碎片。 「他说要把我拍成不怕伤口的nV主角,我那时才17岁,还在想这是不是一种赞美。」 「每次拍完,他会叫我留下来清理器材,然後,他会关灯。」 「我有录音,但我不敢听。我怕我会崩溃。」 这些信件像一场没有声音的审判。 陈歆妤坐在桌边,手指一封封翻阅,那些名字、地址、年代像重复排列的密码。 她开始把这些讯息录入,整理、编码、对照。 叶芊涵把这项行动命名为:记忆图谱。 「你不是唯一一个记得的人了。」她说。 「这不只是你的伤,这是一整个系统留下的破口。」 何煜昇陪着她一起做记录。 他帮忙将每一封信扫描後建档,再b对曾经的新闻报导与活动纪录。 有些名字能查到,有些则无从追索。但每一段叙述,都和陈歆妤的经历如出一辙。 那不是单一事件。 是有模式的、重复发生的。 每一次都藏在创作的名义下,每一次都在「你是不是误会了」中消音。 「你知道吗?」陈歆妤忽然抬头问,「他以前对我说过一句话。」 何煜昇望着她。 「他说:你不要这麽有边界感,这样会没有人Ai你。」她笑了一下,乾冷,「我那时真的相信,是我太难Ga0。」 何煜昇的脸微微变了,「他让你相信,是你不够好。」 陈歆妤点点头,「所以我才想……把所有人的故事串起来。我们都曾被分割,被让自己怀疑。但如果我们连起来,也许世界就不能再装作没看见。」 《黑墙》与「温室灯」联合推出【记忆图谱】专案。 这不是简单的控诉平台,而是一个开放式的记忆库,每一则经过匿名验证的受害故事,都将变成一张可视化图像上的点,标记「时间」、「地点」、「加害者身分」、「语言模式」、「身T接触类型」、「权力结构」。 而这些资料,将在确保yingsi前提下,公开给学术研究、法案推动、公众教育使用。 这不再只是追究个人责任,而是重新建构一整个文化的犯罪系谱。 「记忆图谱」一上线,连结就被疯狂分享。 其中一个标签「创艺集团」下,竟然累积超过三百条记忆节点。 从2012年到2023年,受害者年龄横跨13至24岁。 许多网友开始自主b对过往的公开影片、专访内容与这些记忆节点,发现种种「巧合」与「相似语言模式」。 例如:「我喜欢你的羞赧,这是真实表情。」、「你是不是有秘密?我帮你说出来。」、「你的创伤,会让你变成更强的人。」 这些语句,几乎出现在所有故事里,只是对象不同。 林冠廷不只是加害者,他是养成加害逻辑的导师。 隔天,一位已退休的高中老师主动出面受访。 他曾在林冠廷带领营队期间,发现其中一位nV学生行为异常,但当时只收到上级一句:「别多管,这是大导演的教育方式。」 他说,他後悔了。 「我当时要是坚持下去,或许,事情就不会演变到今天。」 那段访问影片在网路上疯传,网友留言: 你现在说没用。 也有留言说: 谢谢你终於说了。 何煜昇看着这些留言,轻声对陈歆妤说:「说不定,不是原谅他,而是给所有曾经默不作声的人一个再选择的机会。」 某天深夜,陈歆妤收到一封简讯。 寄件人是「薇薇」。 简讯写着: 我也曾经是你。2013年,我才15岁。他跟我说,我们不拍lu0T,我们拍ch11u0的灵魂。我照做了。那晚我还发烧。後来我没再拍过影片。但现在,我想说回来了。 陈歆妤看完,手在抖。她深x1一口气,回覆: 欢迎回来。这一次,我们不会让任何人再把记忆掐Si。 《黑墙》团队决定将这封信件,作为「记忆图谱」最上层主视觉的开场语。 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不只是整理过去,而是推进未来。 【记忆图谱】计画将进入下一阶段: 推动「未成年创作保护法」修法,增设创作指导者审查机制、建立线上匿名举报系统,提供法律辅助与心理支持、与教育部合作,将「权力与同意」纳入正式课纲教材 那天晚上,陈歆妤对何煜昇说:「以前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受害者。但现在我知道,我是记忆的传递者。」 何煜昇点头,「而我们会保护你,直到那些记忆,变成历史,再不需要再有人为了它负伤。」 Cater07(1) 「林冠廷X侵案,正式立案调查。」 新闻标题在各大媒T首页轮播,背景是他走进地检署时的画面。穿着灰sE西装、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不再是曾在学生镜头里闪闪发光的创作导师,而是被揭开伪装的加害者。 陈歆妤坐在安置所的小客厅,电视画面闪烁,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冷掉的咖啡。 何煜昇站在她身後,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是「司法改革联盟」的简讯。 「黑墙团队被邀请出席立法院教育文化委员会下周会议。」 「主题:未成年创作安全与权力结构。」 「我们要进去了,你准备好没?」何煜昇问。 陈歆妤点头,没有犹豫。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教室里颤抖说出「他碰我」的nV孩。 她现在知道怎麽让世界听她说话。 立法院会议那天,记者挤满门口。 《黑墙》团队一行人踏入议会空间时,身後是一排排镜头与录音笔。 叶芊涵双眼坚定;Alex推着一个小推车,里面是一整箱匿名证词、档案备份和记忆节点的y碟。 他们不是来抗议的,是来交付一场沉默革命的证据。 会议开始前,有立委私下对何煜昇说:「你们做得很好,但这案子很敏感,我们要顾全很多层面。」 「我懂。但请你们也记得,这些孩子要顾全的,是他们一辈子的创伤。」何煜昇冷静地回。 陈歆妤第一次站在立法院的发言台上。 她双手放在桌面,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 「我不是来告诉你们悲伤的故事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制度怎麽样让一个人一次又一次闭嘴。」她拿出几份信件副本,递给与会委员。 「这是记忆图谱里三百多则故事的其中几封。这些人没有站在台上,但他们也曾经求救,只是你们没听见。我们希望修法,也希望建立匿名通报平台。我们希望有外部监督机制,不再让权力者自订游戏规则。不是为我,是为那些没能活着说出来的人。」 全场静默数秒。 然後,有委员低声说:「我们会列入优先提案。」 媒T用「素人冲击T制」来报导那天的听证会。 舆论沸腾。 《黑墙》的社群帐号再度上升至百万追踪,短短一周内,有上千人加入「记忆图谱」计画,甚至出现了法律系、心理系、媒T系的大学生自发组成支援小组。 他们建立资料库、撰写懒人包、翻译外媒报导。一场民间自救运动正式展开。 但,反扑也如影随形。 林冠廷的律师团换人後,改采强攻策略。 媒T收到大量反向爆料: 有人指控歆妤「曾主动与导演单独出游」、有人投书质疑《黑墙》资金来源,暗示背後有政治势力介入、有亲绿议员在质询中质疑:「这样的匿名控诉,会不会变成文字猎巫?」 何煜昇知道,这是一场熟悉的游戏。 他在办公室里对团队说:「他们会用不确定X来模糊真相,用合理怀疑来延迟正义。但我们要做的,不是争辩每一条留言,而是让系统开始运作。」 他们将「记忆图谱」中的高重叠X节点,送交检调调查。 以「集T供词与交叉验证」为逻辑,建构新的司法呈现方式。 陈歆妤的个案,也进入司法交叉b对程序,由专案小组负责,并邀请心理专家、X创伤研究员提供补充说明。 这不再只是「你有没有证据」的问题,而是: 有三十个人说了同样的话,那为什麽只有一个人在受审? 某天晚上,何煜昇在律所打开电脑,收到一份来自检察官办公室的文件: 【林冠廷追加起诉,涉嫌三项强制猥亵罪、一项妨害自由罪、两项违反儿少法条例。】 这是第一波。 而还有更多,正在路上。 陈歆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一点觉得痛也没关系了。」 「为什麽?」 「因为痛让我记得,我不是假的。我没有疯。」她转过头,看着何煜昇,「以前我以为我要回到以前那个我,但现在我知道,那个我不存在了。我不是要回去,我是要走过去。」 何煜昇轻轻地点头,「我会一直走在你旁边。」 Cater07(2) 凌晨两点,台北的街道渐渐静了。陈歆妤却还没睡。 她坐在《黑墙》会议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台老旧的迷你卡式录音机。是薇薇寄来的,连同那封简讯後,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寄件地址是个废弃邮政信箱,信封上只有三个字:给你。 机器很旧,胶带泛h,机壳有一处裂痕。歆妤按下播放键。 刺耳的杂音划过後,是nV孩颤抖的声音。 今天是2013年7月29号。我刚从林导演家出来。他说他要我挑战边界,说这就是艺术的开始。我不懂这是不是艺术。但我现在坐在公车站,全身发烧、下T在痛。 她停顿了一会。 我不是不愿意拍,是我说了不要,他还是……我记得天花板的光,是蓝的。我看着那盏灯想,我是不是只是个坏掉的灯泡? 陈歆妤摀住嘴巴,眼泪滑下来。那声音太真实,太熟悉了,像是自己过去的回声。 录音继续。 我知道,我不会被相信。我也知道,他很有名,他有朋友,他拍过得奖的电影。但我要留下这段录音,是因为哪天如果有人说我在说谎,请你们放给他听。 录音结束时,整间会议室陷入长长的静默。 Alex走过来,轻声说:「我们可以交给检调。他们现在有专门的跨时空证据处理机制。」 「不。」陈歆妤擦乾眼泪,「我要让全世界听见她。」 三天後,《黑墙》发布了一支名为《灯泡与蓝光》的短片,片中并未揭露薇薇身分,只播出她的录音节选,搭配慢镜头剪影与新闻标题拼贴,最後一句文字停留: 我们不再只留证据,我们要留下记忆。 影片发布一小时後,留言破万。 有人说:「我也是看着那盏灯泡,告诉自己要装没事。」 也有人问:「这麽多受害者,他们真的都在吗?为什麽我们以前都不知道?」 更有人开始转发「创艺集团」过去的影片与宣传照说:「我曾在那场活动现场,那时她就哭着跑出去,我记得。」 接下来几天,关於林冠廷的爆料如洪水般出现。 但《黑墙》选择不回应,陈歆妤更没有接受任何媒T专访。 她知道,他们不是在做媒T战,而是在盖一个真正可以留下来的东西。 她把焦点放在「记忆图谱2.0」的更新。 除了视觉介面优化,他们与大学社会系合作,设计「结构X权力压迫指标」,让系统能自动侦测与标示出那些可能在权力失衡下产生的行为样态。 那是一种演算法的抵抗,一种用资料转化创伤的尝试。 某日清晨,何煜昇回到律所,桌上摆着一份匿名包裹,里面是一个USB。 档名是:「创艺2012-摄影棚D-未剪接」。 他打开那段影片,画质模糊,背景是熟悉的「创艺集团」棚景。摄影师似乎不知道摄像还在运作。 画面里,是林冠廷与一名十六岁nV演员对话。 他走近她耳边,轻声说: 你的表情很好,很像真的被侵犯过。这样才有层次感。 nV孩僵y地点头。 他又说:等一下,我们拍那场亲密戏时,我会先帮你调整身T。这样你才不会cH0U离。 何煜昇按下暂停。 他知道,这段影片会成为决定X的关键证据。 他把影片烧录成光碟,当天就递交给检察官,同时保留多重备份。他没有公开影片内容,但发了一则声明: 这不再是个案,这是整个结构的纪录。当艺术被权力绑架,所有创作都变成掩饰的面具。 此时,「创艺集团」的子公司董事长出面发表声明,声称林冠廷「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并紧急宣布组织解散。 但在网路上,网友不买单。 有人翻出过去董事长与林冠廷多次合影、投资人名单与媒T报导,甚至揭露当年「创艺」营队计画书中,有条备注「导演私下教学时间不受录影限制」。 那不是不知情,而是默许。 陈歆妤再次接到薇薇的讯息。 谢谢你播出录音。我这周会出面,会用我的本名。我要让他知道,他没有把我掐Si。 陈歆妤回她: 我会在法院外接你。 那一天,她穿了那件她一直不敢再穿的黑sE长裙。那是林冠廷第一次拍她时给她的服装,但她现在要用这件衣服,完成另一个意义的转换。 当薇薇出现在地方法院门口时,记者蜂拥而上。 她脸sE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愿意揭露真名吗?」 「是什麽让你决定不再沉默?」 她只回答一句:「因为我看见一个nV孩愿意站出来,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背着整个世界。」 那一幕,被拍成当天社群转发最多的照片。 画面里,薇薇与陈歆妤手牵手,走进法院。 背景是一群曾经沉默,现在集T记忆苏醒的人们。 Cater07(3) 2023年6月30日,台北地方法院。 雨,细细地下,像是要提醒每一个人,这世界从不乾净,但我们仍然站在这里。 陈歆妤站在法院外,身旁是何煜昇、叶芊涵、Alex,以及《黑墙》小组的其他夥伴。记者早已占满走廊,有些认得她的脸,有些不认得,但都举着摄影机等待。 她今天没说话。选择沉默,是因为她知道,她的证词,已经准备好了。 法庭内b她想像的还冷。 墙是淡灰sE的,灯光偏白,像是医院。但没有人在这里试图治疗,这里只是一个证明你没有疯,你记得的事情,真的发生过的机器。 坐上证人席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检察官开场时语调平稳,条列起三项主要罪名: 强制猥亵、妨害自由、违反儿少X剥削防制条例 再加上根据记忆图谱中五位交叉重叠证词所延伸的补充案件。 法庭里一片寂静,只有翻阅文件的声音。 当林冠廷出现在被告席时,他看起来b过去瘦了许多,胡渣没有刮乾净,双眼布满血丝。他没有看向陈歆妤,连一眼都没有。 但陈歆妤却Si盯着他。 她想记住这个样子不再是创作导师、不是艺术家、不是某个名人,而是加害者。 证词开始了。 她的声音不颤抖,因为她已经在心里讲过无数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她都记得清楚。 她说到2019年那场「导演工作坊」,林导如何邀她留下来单独讨论剧本,又是怎麽一步步从「试戏」演变成「触碰」。 她说他怎麽说:「这不是现实,只是角sE」,又怎麽在她说「我觉得不舒服」时笑着说:「你太敏感了。」 说完时,她听见自己呼x1急促,但她没有哭。 然後是第二位证人,薇薇。 站上去那一刻,整间法庭都静了。 她的声音b歆妤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时间的墙上。 她讲到2013年的那一次录影、那段录音、还有之後长达一年的噩梦与幻听。 律师一度试图反驳,质疑「是否时间过久,记忆可能失真」,但检察官迅速介入指出:「证据中有音讯纪录,并与心理师笔录高度一致,且与其他受害者叙述情境重叠。」 这是一场法律与记忆的拉锯,但《黑墙》已经替她们准备了整整一年的资料支撑。 她们不是一个人在讲述,而是一整个系统X的证据T系在说话。 休庭时间。 何煜昇走到陈歆妤身旁,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你做得很好。」他说。 「他没有看我。他连一次都没看我。」陈歆妤声音低低的。 「因为他知道你不再是他能控制的人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但庭审之外,压力逐渐升温。 那天傍晚,叶芊涵收到匿名信,信封内是一张黑白照片,是她大学时在剧场後台的旧照,背面写着:「你以为你是正义?」 她愣住。 Alex则在《黑墙》网站後台发现一组IP异常登入,来自中国广东,尝试存取系统内部资料。 这不是普通的抵抗,是JiNg密、有资源、有後台的反扑。 晚上的团队会议上,气氛凝重。 「我们是不是踩到更大的东西了?」叶芊涵低声说。 「不只是林冠廷。」Alex点开一张图,是「创艺集团」过去合作过的企业名单、活动机构、以及曾获补助的政府计画。 「有些人,不希望这些案子被定罪。因为一旦定罪,接下来就是问:谁放任的?谁赞助的?谁得利?」 何煜昇抿嘴,久久不语。 「我们还要继续吗?」有人问。 陈歆妤抬头。 「我们不能停。就算这艘船快沈了,也要把黑箱撬开来。」 她看向每一个人。 「如果他们这麽怕真相,那我们更不能怕。」 那晚,没有人先离开会议室。他们坐着,看着系统资料更新,一个字一个字打进「记忆图谱」,像是拼图,一片片还原被压下的历史。 数日後,法庭第二次开庭。 这次是被告律师团的反驳阶段。 他们试图导入「记忆错置」、「情感投S」、「青少nV幻想」等心理术语,暗示证人「可能对事实有误判」。 更危险的是,他们搬出过去的通讯纪录断章取义地引用陈歆妤某一次说「我很期待你的课」、「导演今天人好好」来暗示她「主动亲近」。 何煜昇起身反驳。 「期待上课与人品好,并不等於同意X接触。这是基本的同意逻辑。」 「而且如果法院今天接受这种逻辑,那我们等於是在惩罚每一个曾经相信导师的人。」 他语气冷静却强y,打断对方辩护律师的言语C弄。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价值选择。 庭审结束後,法官宣布进入延长审理阶段,并要求律师双方提供更多文字证据与时间轴交叉对照资料。 这意味着案件,将再持续好几个月。 离终点线,还远。 但那晚回到妈妈的安置所时,陈歆妤却梦见自己躺在一片白sE的房间里。 天花板上是那盏蓝sE灯光,但她不再觉得冷。 有人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她知道,是薇薇。 她听见她说:「我们已经不是当时的我们了。」 Cater07(4) 7月1日,台湾社群网路掀起新一波讨论风暴。 不是因为又有受害者发声,而是《民视》晚间新闻的一段报导: 据知情人士透露,现今热门的受害者维权平台《黑墙》,其团队过去曾与一间中国资本企业合作,接受过超过50万元的技术捐助。 报导底下,留言立刻炸裂: 这是境外势力C作吧? 真的假的?难怪这麽激进。 Ga0不好是政治策动,想拉一个知名导演下来,顺便动摇影视圈权力结构。 短短24小时内,《黑墙》的IG追踪人数掉了两千多,一则原本呼吁「集T证言不是幻想」的贴文,被灌爆留言:「你背後是谁?」 叶芊涵第一个看到消息。 她冲进会议室,拍桌道:「我们以前那场资安合作研讨会,主办是谁?那笔钱到底怎麽来的? Alex皱眉说:「2019年那场?那根本只是借场地,他们帮忙印资料、租摄影机,没签资金协议。那是社群资源互助,不是捐助。」 「但现在他们把那张合照剪出来,把标志放大,说我们是渗透。」 何煜昇坐在一旁,没说话。他在翻阅《通讯传播委员会》的资料,里面列出几家媒T的主要投资关系,其中一栏赫然写着:「影视创新交流协会」林冠廷任理事。 他低声道:「这不是误会,这是反击。他们开始动舆论了。」 那晚,《黑墙》召开内部紧急会议。 萤幕上的人脸一格一格浮现,有人来自南部,有人刚从校园下课,有人是第一次参与案件後台的人。 叶芊涵提出建议:「我们要不要公开资金来源?让所有的帐目透明?」 有人点头,但也有人犹豫。 「这样会不会引发更多误解?他们会翻你每一笔饭钱,说那是不当花费。」 Alex冷静分析,「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瓦解我们的信任。」 陈歆妤听着,没有说话。她不是不想说,而是感觉自己像在看着一艘船慢慢进水。 这艘船,是她一手打造的。 而她不知道怎麽堵住破洞。 隔天,早上五点,陈歆妤接到记者私讯:「有匿名人士声称你在2019年与林导演之间的关系其实非单向,还说你曾送他生日卡片。」 附图是一张手写卡,卡片内容是: 谢谢导演这一年对我的照顾,我真的学到很多。我知道我还不够成熟,但我会努力变成你期待的模样。 落款署名:「小鱼」。 她记得那是她国二那年写的,那是她第一次参加创艺集团营队後写的感谢信,那时她还不知道什麽叫压迫、什麽叫亲密权力的C作。 但现在,这张卡片被截图,被转贴,被剪成标题:「陈歆妤致林冠廷:我要变成你期待的样子。」 何煜昇看到新闻,立刻反应:「这是同意神话的一环。典型的反制手法,用过往的和善片段去淡化加害过程。」 「但他们有效。现在网路上一半留言都说歆妤只是事後後悔。」 「我们能反击吗?」叶芊涵问。 何煜昇沉默了一下,「法律上,这不算造假,只是误导。」 「那我们怎麽办?」 这一刻,他们突然意识到,在舆论场里,他们不是唯一的玩家。 陈歆妤那晚一个人去了河堤边。 她拿出手机,开了备忘录,打下: 「如果我当时笑了,不代表我愿意。」 「如果我写了卡片,不代表我喜欢那样的他。」 「如果我曾期待这段关系成为改变,不能证明那不是创伤。」 她想写一篇贴文,一篇解释,一篇剖白。但最後她没有按下发布。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疲惫。 她终於明白,为什麽那麽多人选择沉默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当你说完,还要为每一个表情、每一封讯息、每一个用词被审判。 那不是自由,是另一场牢笼。 《黑墙》决定全面公开内部财务与历年资源合作名单。 叶芊涵在直播中说:「我们不怕被查,我们怕的是,当有人愿意站出来,社会却先质疑他们的声音来源而不是经历真实X。」 Alex也补充:「透明不该是加害者的武器,而是所有受害者的盾牌。」 直播当下,虽然留言区仍有不少酸言,但也有人重新回到平台说:「谢谢你们愿意面对。」 但这些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团队内部出现裂痕。 那天晚上,一位主要工程师突然辞职,留下一封简讯:「对不起,我的家人收到威胁简讯,我不能再做了。」 又一位资讯志工也请辞,说自己JiNg神状况不稳。 陈歆妤在群组里打下一句:「没关系,我们都理解。」 但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原来的《黑墙》。 晚上十点,煜昇敲响会议室的门。 「你还好吗?」 陈歆妤点头,但眼神空洞。 他走进去,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新的证据资料,关於林冠廷2011年在北京的一场密拍实验短片。里面牵涉两名当时未成年nV演员。」 「来源安全吗?」 「来源来自一位当年工作人员。他匿名寄来,说自己受够了良心不安。」 陈歆妤打开资料,里面是一张影片截图、一段技术文件,以及一张便条纸: 「如果你们还记得她们,那就替她们说出来。」 她缓缓合上资料夹。 「这不是舆论战了。这是记忆战。」她说。 Cater07(5) 2023年7月5日,台北,立法院文化及教育委员会专案质询会议。 议员高靖文递出一份厚达四十页的文件,声音铿锵: 「根据我们取得的资料,林冠廷自2010年至2023年间,总共接获来自文化部、新闻局及多间市政府补助计画经费合计达新台币一千六百万元。」 「其中至少有七场营队、三场创作工坊被受害者指称为系统X接触未成年者场域,请问文化部长,这些计画有谁负责监督?谁签核?是否有失职?」 电视转播即时直播,《黑墙》团队全T守在萤幕前。 叶芊涵紧握着笔记本,Alex在做即时记录,陈歆妤坐在角落,一手握着热茶,另一手紧抓着那份从匿名者处取得的「北京实验影像资料」。 她心跳得很快,彷佛回到了那间摄影棚里,听见导演一边说「我们来练习走进角sE」一边关上门的声音。 这天的听证会只是表面——真正的火种,是幕後那场无声交易。 会议结束後,高靖文偷偷来到《黑墙》的办公室,脱下西装外套,显得一脸疲惫。 「我能帮你们到这里,但你们知道,这东西一牵扯上政务系统,会Si人的。」 陈歆妤看着他,没有眨眼,「我们不是来求政治正义的,我们只是想要活着讲出来。」 高靖文点点头,递出一支随身碟,「这是你们要的资料,那场北京实验短片的原始存档、参与人员名单,以及影像使用同意书影本。」 「但你们要快。有人已经知道这份资料流出来了。」 两天後,《黑墙》发布一份长达两万字的特别报导《掩盖与沉默之间:林冠廷与文化部的十二年共生关系》,其中点名至少五名曾任文化官员与七名评审委员知情不报、甚至亲自参与其中。 报导刊出当日,网站被骇两次,伺服器短暂中断。Alex熬夜修复整晚。 「我们是不是太早出手了?」叶芊涵问。 「现在不出,会有人抢先把我们抹成政治打手。」何煜昇一句话定锚。 这不是为了声量,也不是为了赢。这是抢回叙事权。 但林冠廷的律师团也不是省油的灯。 开庭第三次前夕,他们发出一份正式声明,表示林导将提起诽谤与妨害名誉之诉,针对《黑墙》报导、《黑墙》小组成员及部分证人提出反控。 「他们在b我们退场。」叶芊涵说。 「不,他们在测试我们会不会怕被告。」何煜昇冷静说。 「如果我们怕,那就等於所有人都得闭嘴。」 庭审当日,陈歆妤再次坐上证人席。 这一次,是交叉诘问。 林冠廷的律师用冷静、JiNg致的语气,一一指出: 受害者之间叙述仍有差异、陈歆妤曾於2020年发过一篇剧场观後感文中提及林导为「对创作极具热情的典范」、过去曾参加两次营队,皆未当场举报。 一字一句,像针。但她没有退缩。 「我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叫做创伤依附。我没有当场举报,是因为我当时相信他是对的,我相信错了。」 法官抬起头,望着她,没有说话。但那瞬间的对视,她知道她的话被听进去了。 庭後,陈歆妤与煜昇并肩走出法院。 街上雨後初晴,有种奇怪的、不安的平静。 「我梦见他了。」她突然说。 何煜昇望向她。 「梦里他什麽都没说,只是坐在摄影棚的沙发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我,说:是你自己留下来的啊。我醒来後,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做错了什麽。」 何煜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你错。错的是他,也错的是那些让他有舞台的人。我们已经拿到很多证据了,但——你想要他们全部倒下吗?」 陈歆妤看着他,眼神里有了第一次不只是悲伤,而是决心。 「我想要这种事,以後不会再有人经历。」 那晚,团队决定启动「黑墙记忆库v2.0」。 这是一个更完整、可以开放匿名诉说、AI交叉b对叙事一致X与时间轴的系统不为定罪,而是为了留下真实的声音。 「证据有保存期限,但记忆不该被抹除。」Alex说。 开发计画被命名为:ProjectAts。 象徵每一段记忆,都是世界地图上的一块拼图。 叶芊涵在备忘录写下: 这场革命,不是要推倒谁。而是要终结你一定得沉默这个规则。 而陈歆妤在自己的记事本上画了一条线,写上: 我不是幸存者。我是证人。我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Cater07(6) 上午七点。陈歆妤醒来时,手机已经被未接通知塞爆。二十多通未接来电、无数则讯息、还有一个系统警告:「你的帐号在凌晨2:37由未知装置登入」。 她手一抖,立刻拉开电脑。 黑墙的首页变了。 那段他们从匿名来源取得、从未公开过的北京实验影像片段,被人上传到首页,并加上醒目的标题: 「你说你没答应,但你为什麽笑得那麽开心?」 她的脸在萤幕上,一帧一帧。 声音是经过加工的,但还能辨识得出,是她自己在那年说的:「导演,我好像开始懂那个角sE了。」 然後,画面一转,是林冠廷走过来,说:「很好,再来一次。」 那不是同意,那是她在角sE里「演出来」的反应。 但萤幕上不会写明这些。只会让人看到她笑,看到她说「我懂了」,然後说她其实愿意。 她瞬间失去重心,跌坐在椅子上。 当天下午,《黑墙》的网站遭到全面封锁,网管单位称违反平台「不实资讯条款」。 Alex气得猛拍键盘,「我们从来没发布那段影片!」 叶芊涵看着社群平台的舆论漩涡,冷静得异常:「不是骇客,是内部。」 她转头望向技术小组的志工名单,目光落在一个已经一周未回报进度的名字:Victor。 Victor,资安背景出身,半年前加入团队,一直处於边缘状态,不多话,但工作稳定,从没出错。 「他最近有异常?」陈歆妤问。 Alex苦笑,「前几天他私下问我一句如果林冠廷倒了,你觉得谁会是下一个?」 同一天,何煜昇正在法院後勤室准备结辩资料。 法警走进来,递来一份副本:「这是被告律师团的新证据补充,请律师过目。」 他打开一看,手指瞬间僵住。 那是一份截图,来自《黑墙》内部对匿名者提供资料的评估纪录——清楚标示「来源不详」、「影片疑似剪辑过」、「证据效度未验证」。 换句话说,《黑墙》早就怀疑那段北京影片有被加工过,却仍保留作为「辅佐证据」。 而现在,这段内部纪录变成了林冠廷律师团反击的子弹。 「你们一直知道那是可疑片段,却选择在媒T战中铺陈?」律师问。 何煜昇咬牙,声音低沉,「我们没公开,是有人窃取资料後擅自上传。」 「法官不会相信的。他们会说你们藏了一半的真相。」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叶芊涵看着大家,语气前所未有地沉。 「我们有内鬼。」 「我们的信任,从今天开始,不够用了。」 有人沉默,有人震惊,也有人忍不住哭出来。 陈歆妤握着茶杯的手,明显在颤抖。 「那我该怎麽办?」她问,「我是不是也要对外说我其实不确定,让大家知道我不完美?」 Alex忽然摇头,「你不需要不完美来证明你是真实的。」 「但现在他们会用我的模糊,让整个案子变得不清楚。」 「不,他们想模糊的不是事实,是人X。」叶芊涵说。 「他们要大家相信:只要有一点矛盾,就代表你在说谎。」 那晚,陈歆妤一个人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登入自己的黑墙帐号。 她开始录一段影片。 她没有化妆,没有打灯,眼神直接对着镜头。 她说:「那段影片是真的,是当年拍的。但那不是自愿,那是表演,是我在导演要求下做出来的。我当时不懂自己在被侵犯,因为他告诉我这是成长的一部分。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要证明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矛盾。我有,我害怕,我怀疑自己。但正因为这些,我才知道那不是Ai,是C控,是权力。」 影片发布後,一开始没有太多人转发。 但不久後,一位资深记者分享说:「我曾被林冠廷问过:你觉得十七岁的nV生懂不懂自己在做什麽?我当时笑着没回答。现在我想说:她们懂。只是她们的话从来不被信。」 然後,转发慢慢升起。 隔天,检调单位主动与《黑墙》团队联系。 「我们找到匿名者,他愿意出面作证。因为他看到影片被lAn用,感到後悔。」 陈歆妤望向远方,长久无语。 何煜昇站在她身旁,缓缓开口:「接下来,会更痛。对方会拼Si反击。但这也是你最靠近真相的时候。」 她点头,「我不怕被讨厌,不怕被怀疑。我怕的,是再也没人相信这些伤口是真的。」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像一场无声的告白。 同时,检方也在另一处突袭搜索一间「影视发展协会」,查扣多份资助名单与电子邮件往来。 其中一封标注「机密」的信件写着: 关於林导事件,我们需要适度介入舆论导向,不能让太多青年陷入情绪C作的泥淖。下一波应该锁定《黑墙》团队之不当资金与关系图像。 这封信的寄件人,是前文化部政次。 调查方向出现重大转折。林冠廷,可能只是整场「权力游戏」里的门神。 真正守在背後的,是不愿失去控制权的系统。 这天,《黑墙》发布一句简短的贴文: 他不是唯一的。他只是开始。 这是一次宣言,也是一场倒数的开端。 Cater07(7) 2023年7月15日,台北地方法院,刑事法庭第七庭。 林冠廷案进入结辩程序,出席席次满座,社会关注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高点。 法院外聚集了数百名关心案件的群众,支持与反对的标语并列,有人喊「守护创作自由」、也有人高举「不是你说不要,他就不能碰你吗?」 而在法庭里,空气如同玻璃般紧绷,任何一声咳嗽都彷佛能打碎现场的缄默。 何煜昇身穿深灰sE西装,站上辩论席,手中握着厚厚一叠证词与笔记,但眼神没有丝毫怀疑。 「本案的本质,不是单一犯罪行为,而是一个人在拥有权力之後,如何用语言、情感与地位,结构化地C控他人。」 他声音平稳却有力,像一把被磨得极细的刀,切入每一个模糊的界线,「这不是一个是否穿衣服的问题,不是笑了就是同意的问题。」 「这是权力与依附、信任与剥削之间,如何被一点一滴拆解与重塑的过程。」 辩方律师团则紧紧抓住一点,「自愿与否」。 他们放大每一个「暧昧不明」的瞬间、每一则不够悲伤的讯息、甚至每一次陈歆妤过去曾转发林冠廷活动的行为。 「陈小姐并非一无所知地进入拍摄现场,她是「创艺集团训练营」的成员,受过一定表演训练。」 「影片中她并未抗拒,甚至配合拍摄要求,请问这是否意味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们用一种伪科学的语气,将「创伤後依附行为」曲解为「补偿型情感联结」,意图让大众混淆受害与共谋的界线。 庭审第六小时,轮到陈歆妤上场,最後一次证词。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灰sE衬衫,没有化妆,脸sE苍白却坚定。 站上证人席那刻,她深x1一口气,眼神直视法官。 「那天我被告知,你是少数能懂这角sE的nV孩。我信了。因为他是导演,是我们所有人尊敬的大人。我没有说不,因为我不知道我可以。」 「在那之後,我常常回想,如果我那时候离开,会不会就没有这麽多後悔?」 「但後来我才知道,不是我没有拒绝,而是他从来不给我选择的权利。」 法官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没有质疑,只有沉思。 辩方律师提出反诘,「所以你在2021年仍愿意参与林导所指导的公开创作课程,是出於什麽动机?」 陈歆妤点头,早预想到了这问题。 「那是一场掩盖自我的演出。我去,是想要说服自己那没什麽,你其实没受伤。因为相信自己没事,b承认被伤害还容易。」 「但我错了。那不是自我疗癒,那是麻痹。真正的疗癒,是今天,站在这里。」 她的声音一度哽咽,但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庭审尾声,轮到检方总结。 检察官是一位资深nV检,语气极其冷静,像在解剖一具长年被社会忽视的屍T:「这不是陈歆妤一个人的故事,而是许多陈歆妤们,被训练成沉默、被误导成合作、被迫接受创作就得牺牲的故事。」 「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林冠廷,不是一个天才被误解的艺术家,而是一位多年来熟稔C控、善於包装、JiNg於模糊界线的加害者。」 「而我们,社会整T的失职,也在这场审判里一览无遗。」 她把一叠叠陈述文件递上证据台,最後说:「我们不能要求每个受害者都完美,但我们可以要求一个制度,不要再完美地保护施害者。」 当日深夜,社群网路上疯传歆妤在法庭上说的那句话: 不是我没有拒绝,而是他从来不给我选择的权利。 Alex在办公室刷着推特,不敢相信这是两周前那个被骂翻的现场。 叶芊涵却说:「这不是胜利,这只是又一次短暂被看见。」 「那我们要怎麽样才会被长久看见?」Alex问。 她看向窗外,「除非结构倒了,否则我们永远只是被看见过的人。」 结辩後的日子,《黑墙》暂时关闭更新,只保留一个页面: 【我们在等待法院的回应,这不只是审判,也是试炼——对司法、对真相、对社会记忆的试炼。】 而就在同一天,《影视发展协会》前理事长公开请辞,并坦承「曾经接获内部警告,要求减少支持林冠廷负面消息的团T」。 这场审判,终於从个案扩及整个文化圈的制度盘根错节。 陈歆妤坐在yAn台,看着台北的天空泛着淡淡灰蓝。 她突然说:「我好像不再怕做梦了。 何煜昇在她旁边,静静地点头。 他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故事还没结束。 Cater07(8) 《黑墙》收到一封匿名信件,寄件人地址来自一个废弃的免费信箱平台,标题很简单: 我曾是他们说的那个中介人,但我不是共犯。 信件开头没有寒暄,只有一连串极其JiNg确的时间点、地点与对话纪录。每一笔都JiNg准到难以反驳,甚至附上两张模糊却可辨识的合照,一张是在某艺术节展演的後台,另一张则是在林冠廷的工作室门口。照片中的nV孩站在门外,表情犹豫。 署名只有一个字母:「L」。 叶芊涵皱眉,「这名字从未出现在我们的资料库。」 Alex用三分钟b对档案,摇头,「她是第三层。介於受害与施压之间的那群人。」 「也就是林冠廷的桥梁?」陈歆妤低声问。 叶芊涵点头,「b施暴者更难被定义,b受害者更难被理解。」 那封信最後写着: 如果你们还想让人知道林冠廷不是一个人行动的,我愿意说。但不是在法院,不是对着媒T,我要见陈歆妤本人。 陈歆妤沉默许久,终於点头,「安排吧。」 两天後,在一间无名咖啡厅,午後yAn光斜洒进落地窗,像一种故意的静谧。 那名nV孩出现时,头发短短的、身形削瘦、穿着黑sE帽T和牛仔K,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学生。 她坐下来,没有点饮料,只说了一句:「我叫黎霏。」 陈歆妤眼神一动,那名字她听过。 在林冠廷当年的学生名单里,她是最早一批进入「训练营」的学员,17岁,离开不到半年,无声无息。 「我离开之後,一直活得很像替身。」黎霏说。 「我帮他邀请nV生,安排工作坊,甚至协助拍摄……我不是共犯,我只是……以为我被救了,所以想救别人。」 陈歆妤声音平静却锋利,「但你知道他会做什麽。」 「我知道。」她低头,眼神发红,「我只是那时候,也还是个nV孩。以为他喜欢我,会保护我。」 她抬头,「然後他亲了别人。我就知道我不过是过渡期。」 一阵沉默後,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支旧手机。 「这里面,有他用过的对话录音,还有几段排练过程的纪录。他要求我录的,说是要观察表演者的反应。但我留了一份副本。」 陈歆妤接过手机,手指不自觉紧握。 里面那段录音档开头,是林冠廷的声音: 她还是太y了,要再推一点。像你那时候一样,会害怕、会哭,但後来也懂了。 另一段,是一段对着镜头练习的指导语: 你要记住,你身T是工具,不是负担。痛是角sE的荣耀。 陈歆妤闭上眼,忍住想吐的感觉。 「你愿意在法院说这些吗?」 黎霏摇头,「我没有勇气。我的家人不知道这些,我现在在国外念书,我的生活才刚重新开始。」 「那……为什麽要出来?」 「因为你说了一句话。」她轻声说,「不是我没有拒绝,而是他从来不给我选择的权利。我看到那句话时,觉得你说出了我从来不敢承认的心声。」 她顿了下,「我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用这些,让他不能再对任何人说:你是自愿的。」 《黑墙》团队立刻将录音交由律师团队监定,经监识确认後,内容为未经加工的原始录音。 何煜昇接到通知时,正在法院附近整理裁决日的资料。他听完那段录音,只说了一句:「这是一把新的钥匙。」 同一日,媒T再度爆出「匿名检举」,指称《黑墙》涉嫌收取外部政治团T资助,意图「以司法之名打击文创圈」。 陈歆妤看到新闻时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地说:「越靠近真相,越会有人疯狂。」 Alex苦笑,「我们快到核心了对吧?所以他们开始疯了。」 叶芊涵则更冷静,「他们不怕我们说真话,他们怕的是,我们让太多人开始回忆自己的伤口。」 7月20日,法院即将宣判前最後一次听证结束,庭上空无一席,记者席爆满。 在这次非正式程序里,何煜昇选择将黎霏的证词以「书面佐证匿名资料」提出,虽不具正式证人效力,但足以补强「系统XC控与语言剥削」的模式。 辩方律师当庭抗议,认为「匿名供词极不负责任」,但法官未即时驳回。 「司法不是要负责保护谁,而是要承认谁曾被遗弃。」何煜昇最後说。 晚上,《黑墙》发布一封公开信,由陈歆妤署名: 这一路上,我曾怀疑、恐惧、痛恨、也想逃。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只是刚好,没有再沈下去。如果我可以站起来,或许,你也能。」 那夜,一位名叫「李安柔」的nV子,在自己的个人部落格写下: 他在我18岁时也说过那句话:你懂得b其他人多。我曾以为自己是唯一,後来才知道,我只是下一个。 最终裁决日订於一周後。 那天将决定,林冠廷是否成立「利用权势x1nGjia0ei罪」与「妨害X自主」等罪名。 而在这场即将结束的审判之前,社会终於看见,这不是单一事件,不是两人之间的攻防,而是一整个时代的伤口,终於露出缝隙。 Cater08(1) 秋末的雨从夜里落下,像是静静铺展的幕布,遮蔽了整个城市的声音。事务所的灯还亮着,何煜昇坐在办公桌前,视线落在一封刚拆开的信上。 信没有署名,纸张泛h,字迹微微颤抖,像是经过无数次犹豫才落笔的痕迹。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他们的律师。但如果你在为她打官司,我想你应该知道林冠廷不是第一次这麽做。我也是其中一个。我没有证据,我当年什麽都没说,只是想让你知道,她不是唯一一个。」 何煜昇反覆读着这几行字,指节用力到发白。 不是第一次。 那六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他的x口。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中浮现的是陈歆妤坐在对面,那双带着疲惫却毫不退缩的眼睛。那天她说:「如果是我一个人站出来,那他就还有机会继续对别人做一样的事。」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但那是不是一种安慰,还是另一场伤害? 「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信。」 第二天下午,在事务所的小会议室里,何煜昇将影印後的信件放在桌面上,语气一如往常冷静。 陈歆妤的指尖微微颤动,视线落在信纸上,没动。 「她是谁?」 「信上没写名字,但从描述推测,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应该也是被林冠廷接触过的圈内人。」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以追查,但你得先决定,要不要联络她。」 「她要出庭吗?」 「她没说。但如果她愿意出面,她的证词会非常关键。检方那边目前需要更具T的佐证,尤其是针对林冠廷行为的惯X。」 陈歆妤静了很久,终於开口。 「她也经历过一样的事吗?」 「很有可能。但也有可能她没有走到你这一步。」 那句话像是重击。她低下头,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 她不是唯一一个,这应该是种解脱。可她却只感受到更深的愧疚与愤怒。她多希望自己只是个例外,而不是一个模式。 「如果她愿意说话……我想见她。」 「你确定?」 她点头。眼神仍旧沉重,却有种说不出的坚定。 她们见面是在一家远离市区的咖啡店,靠近捷运末站,窗外是秋雨中模糊的街景。对方坐在角落,一身黑衣,素颜,眼神如同一道防线。 「我叫苏婉如。」她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二十一岁那年,他说要我帮忙写脚本。」 陈歆妤坐在她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第一次是在录影後,他约我去讨论剧本。那天太晚了,我没带伞,他说他车就在外面。结果……他带我去旅馆。」 苏婉如的声音没变,但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是不是我太敏感了。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他就变本加厉。我没敢告诉任何人。整个制作组都知道他脾气怪、脱序,但没人会去对抗他。最後我辞职了,也没再进这圈子。」 陈歆妤眼眶泛红,却y是没让泪掉下来。 「你有留下什麽纪录吗?」何煜昇问。 「没有。」她苦笑,「连讯息都被我删了。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雾,压在三人之间。 「那你为什麽现在愿意站出来?」 苏婉如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雨声拍打玻璃。 「因为我看到她的脸。」她看向陈歆妤,语气平静却直白,「我看到新闻上她在法院门口的样子,我才知道自己当年根本不是熬过去了,只是把所有痛苦都藏起来了。」 「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人,因为我们都没讲话,而继续被他毁掉。」 陈歆妤喉头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熟悉的痛,像是有人用你熟知的语言,刺进你最脆弱的地方。 回事务所的路上,车内沉默得几乎只剩雨声。 「如果她愿意作证,这会是非常大的突破。」何煜昇开口,语气仍旧专业,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那样平静……我反而更难过。」陈歆妤低声说。 「平静不是因为她没事了,是因为她已经把那些痛苦压在心里太久太久。」 他看了她一眼,补上一句:「就像你一样。」 陈歆妤微微一震,转头望向窗外,水珠沿着玻璃滑落,就像她不愿被看到的泪。 那晚,她独自回到家,没有开灯。 她坐在地板上,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中不断重播苏婉如的话。 「我看到她的脸。」 那句话像是一种救赎,又像是一种诅咒。因为她知道,自己也曾经低着头,希望不要有人认出她的脸。现在,有人因此记住她,并选择说出自己的故事。 这是不是就叫影响?是不是就叫……改变? 她不确定。 她只知道自己走到了这里,不再能退回去。 而她也终於明白,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声音,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终於有人听见了。 这个夜晚仍旧没有尽头,但某种改变,已经悄悄开始。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为下一场开庭准备新的证言。 不是因为她想要报复。 而是因为,她不再愿意沉默。 Cater08(2) 这城市的雨似乎下得没完没了。 在这种YSh的天气里,新闻报导byAn光还刺眼。 林冠廷X侵案进入实质审理阶段,继陈歆妤指控後,传出有第二名nVX可能出面作证。 电视机的声音像是在屋里萦绕不去的噪音,即使她没打开它。 她不需要看新闻,也知道现在媒T已经闻血而至。 她的名字、她的样貌、她的过去,一次次被剪辑、评论、揣测、贩卖。有的温情,有的冷酷,有的恶毒。 她的手机从那天起就没再响过。她不敢打开讯息,也不敢看社群。 实际上,是要她消失。 她没有告诉何煜昇,那天她走出那间咖啡店後,回家路上她在街角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是因为迷路,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是不是……其实不该开始这一切?」 那时她曾想这样问他,但她没问出口。 她只是不停回想那些声音,网路上的、记者的、记者模仿网友的、网友模仿正义的。最後一切混成一种巨大的嘈杂,把她压得透不过气。 「再过三天就是正式开庭,你准备好了吗?」 何煜昇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语气温和。桌上放着证人提问的流程表、她的证词草稿,还有他新整理出来的交叉询问建议。 陈歆妤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张纸看,像是要把那几行字看穿。 「你问我有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 「你可以告诉我你害怕什麽。」 她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苦涩又绝望的笑。 「我怕的不是他。」 「那是什麽?」 「是这些人。」她轻轻拍了拍自己面前那一叠剪报与评论截图,「是他们一个字一句话都没听过我真正说了什麽,却觉得他们知道我在想什麽,知道我为什麽要说出来。」 她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他们不想知道我经历了什麽,只想知道我是不是说了谎。」 何煜昇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种微妙的痛。 「你知道吗,我常常在想,如果你是我妹妹,我会希望你不要出庭。」 陈歆妤一愣,抬头看着他。 「我怕你被伤得更重,怕你再也站不起来。」 「那你为什麽还陪我?」 「因为我选择相信,选择站在一起的人。」 沉默坠下来,但这次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安静的靠近。 那晚,她梦见自己再次走进录影棚。 舞台空无一人,灯光闪烁,一张张熟悉的椅子排成一排,像等待审判的法庭。 林冠廷坐在中间,笑着对她招手。 他嘴巴动着,说些她听不见的话。耳边却传来记者的声音、观众的笑声、键盘的敲击。 她尖叫,但没有声音。 清晨醒来时,她喘着气,冷汗浸Sh背脊。 桌上放着前一晚留下的稿纸,上头是她试图重写的证词。 她拿起笔,一笔一画地把它撕了。 她不再需要稿子来替她说话。 她要自己说出来,哪怕颤抖、哪怕语无l次、哪怕全世界质疑她。 她只要一句话:「我没有说谎。」 同一天,苏婉如传来简讯。 我愿意作证。 她没回覆,却紧紧握住手机。 这是一封无声的信仰。 不是对制度,而是对彼此的坚持。 她知道,这场审判从来不只是针对林冠廷。 这是一场她与世界的对话。 开庭前一天,媒T已经挤满法院门口。 事务所外也开始有记者守候。 何煜昇要求陈歆妤住进他安排的短期住宅,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搬进新住所那晚,她站在yAn台上看夜景。灯火如织,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属於她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律所的那天,那时她只是个逃跑的nV孩,只想离开所有人的眼光。 但现在,她将要走进最明亮的灯光下,对全世界说出那些没人愿意听的话。 她不是不怕。 但她不想再退。 深夜,她收到一封何煜昇发的讯息。 你还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回了两个字。 很怕。 对方却过了好久才回。 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不是承诺,不是保证,也不是安慰。 但她读完,却忽然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终於有人,在她崩溃的缝隙里,接住了她一角。 隔天,她会站上法庭。 不是为了战胜谁。 而是为了成为,她再也不想遗失的那个自己。 Cater08(3) 出庭的前一天,天空Y得像要压下来。 《黑墙》的会议室里,灯光冷白,空气凝滞。桌上堆着两份证人陈述书、录音档的文字纪录,还有法院提供的预计问答清单。陈歆妤和苏婉如分坐在桌子的两侧,彼此之间有一点距离。 但这距离,远b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近多了。 「我可能会说得很慢。」苏婉如的声音仍有些发抖,「有时候我会卡住,如果那时候我看你……你可以帮我点头吗?就好像提醒我,我们是一起的。」 陈歆妤没立刻回应,她只是看着苏婉如眼底的颤动,然後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一句话卡在喉咙,一整年没能说出来。她懂。 「我们这次策略很清楚,陈歆妤是主诉人,苏婉如是证人,虽然你的证词不是直接针对同一件事,但你的证言能够佐证林冠廷行为模式的持续与一致X。」 何煜昇站在白板前,指着上头条列的重点。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节奏。 「这会是一场非常困难的审问,因为对方律师会把你们所有的细节拿出来质疑,怀疑你们为什麽没有第一时间说,怀疑你们是否互相串供,怀疑你们记忆是否准确。他们的任务,不是找出真相,而是摧毁你们的可信度。」 苏婉如脸sE越来越白,但她仍旧没有低头。 陈歆妤却忽然开口:「如果我在法庭上崩溃……你还会相信我吗?」 何煜昇一愣,然後看着她。 「我不需要你完美。我只需要你诚实。法庭不该惩罚脆弱,只有说谎才该被指责。」 「可是他们会这麽做。」苏婉如忽然cHa嘴,「媒T、观众、还有那些坐在审判席外看热闹的人,他们都只看得见你有没有哭、是不是语塞、有没有穿得像受害者……」 她说到这里语气哽住。 「我不想输,但我更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怕。」 「那就让他们看到。」何煜昇语气平稳,却像一记敲击,「让他们知道你们害怕,仍然选择站出来。这就是勇敢最难也最贵重的地方,不是无惧,而是知道会痛,还是选择承受。」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低沉的风声与纸张翻动的声音。 傍晚的时候,苏婉如主动留下来,和陈歆妤复习证词。两人并排坐在会议桌旁,一人翻页、一人朗读,像是准备一场期末考。只是这次的考卷上,不是分数,而是信誉与人生。 「那个时候,他对我说:这是演艺圈的潜规则,他还笑着说我以後会感谢他。」 苏婉如的声音有些颤,但字字清晰。 陈歆妤点点头,「那你怎麽反应?」 「我一开始冻住了,然後我哭了……但我没有离开。我害怕他真的能封杀我……而我那时候真的什麽都不是。」 她眼底闪过一丝羞愧。 「所以你以为那是你的错。」 「对。」苏婉如声音微弱。 「我也是。」陈歆妤低声说,「我以为只要我当时挣脱快一点、跑得快一点、喊得大声一点……就不会发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喉头像被扼住了。 「但错的是他,不是我们。」她抬起头,看着苏婉如的眼睛。 那是一种痛苦交织下的坚定。 「我们说出来,不是为了让大家可怜我们,而是为了让他知道我们没有忘记,也不会再沈默。」 那晚,她们两人第一次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聊了很久。 聊各自第一次进棚的回忆、聊梦想、聊错过的选择、聊当年最Ai的节目主持人……甚至笑了几次。 「有时候我觉得,好像全世界都在怀疑我们……但至少这一刻,我们知道彼此没说谎。」苏婉如说。 「这已经很重要了。」陈歆妤回答。 开庭的早晨,天气出奇地好。 yAn光落在法院石阶上,却没有人停下来享受。媒T像是闻到血的鲨鱼,镜头、麦克风、直播笔电全都聚集。陈歆妤穿着素净的衣服,脸上未施粉黛,眼神却极为清澈。 她的手握着那张摺了好几次的稿纸,不是证词草稿,而是她自己写的一句话: 我说的是真的,不管你们信不信。 苏婉如在她旁边,紧张得连步伐都不稳,但还是努力直起背。 何煜昇走在她们身侧,没有说话,只在进门前短短停下脚步。 「现在开始,一切都记录在历史里。」 陈歆妤转过头,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我不再怕了。」 他回握,没说话。 法庭里气氛紧张,审判长正中而坐,两侧分别是检察官与辩护律师。林冠廷坐在被告席,身穿灰sE西装,神sE冷静,脸上仍挂着那抹熟悉的、几乎无害的微笑。 但陈歆妤知道,那只是面具。 而她今天,要撕下它。 当她坐上证人席,整个法庭沉静无声。 她深x1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是陈歆妤。我要说的是……我曾经被林冠廷侵犯,在我年仅十四岁至十六岁。」 空气像是瞬间凝结。 她没有回头看观众席,也没有看对方律师。 她只看着前方,像是在对那个曾经哭泣的自己说话:「我不再害怕了。我说出来,是因为我想结束这段让我无法呼x1的过去。哪怕没有人相信我,我也不想再让他继续伤害别人。」 证词落下的那一刻,她听见苏婉如的x1气声。然後,她也站了起来,走向另一个证人席。 两道声音,终於并肩作战。 这不是结束。 这是她们终於开始为自己活一次。 Cater08(4) 法庭里冷得像冬季的清晨,连呼x1都会凝成雾气。 陈歆妤坐在证人席上,她双手紧握,指节泛白,肩膀僵y得像石头。她看见法官低头翻阅卷宗,看见检察官沉稳地调整文件,也看见对方律师摆出一副轻描淡写的笑。 然後,她看见林冠廷。 他坐在被告席上,西装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脸上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甚至还对她点了点头。 那个微笑,是她曾经最熟悉、如今却最害怕的表情。 检察官首先开口:「陈小姐,请你再一次确认:你在十四岁那年,是在什麽样的情况下认识被告林冠廷的?」 陈歆妤点头,声音颤抖却坚定。 「在一次剧组试镜的场合。他当时是法律顾问的角sE,负责协助未成年演员的签约程序。我第一次看到他,是在试镜结束後,他私下找我谈合约的事,还说我很有潜力……」 「接下来呢?」 「他说可以帮我安排特别的演出机会,要我到他办公室谈细节。我当时很开心,以为自己被看见了,才会被特别邀请。」 她停顿了一下,深x1一口气。 「我去了,然後……他让我喝了一杯果汁。里面……有东西。我後来头很晕。他说要帮我拍形象照,叫我配合摆姿势……然後他就开始碰我……」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眼眶泛红。 法庭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有反抗吗?」 「我有……但我真的很害怕,我觉得如果我喊了什麽、他可能会……我不知道……他握住我手腕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冻住了……」 法官点了点头,示意检察官继续。 「你後来有告诉任何人吗?」 「我不敢。我那时候只是个学生。我怕没有人相信我,我也怕如果说出来,就再也不能拍戏了……」 然後,轮到对方律师起身。 他是一个头发整齐、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说话温和却带着侵略X。 「陈小姐,你的证词……相当情绪化。但你能否告诉我们,你在这事件发生後,有没有留下任何医疗报告?报警记录?或任何其他人可以佐证的资料?」 陈歆妤咬了咬唇。 「没有。我当时……很混乱,我不敢去医院……」 「所以,也就是说,你所说的这些,都只能靠你自己的一面之词?」 她没有回答,只是紧握拳头。 「那麽,我想问你五年後,你为什麽忽然选择出面?是因为这几年林先生的名声越来越大,你觉得这是一个争取关注的机会?」 「不是!」陈歆妤声音提高了。 「那是为什麽?」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因为我看到新闻上又有人说他试镜的时候动手动脚,我才知道不是只有我。我不是唯一一个……如果我当初就说出来,也许後来的人就不会……就不会像我一样受伤!」 律师皱了皱眉,「这位後来的人,你是指苏婉如小姐?」 她点头。 「请问你们私下有联络吗?在报案前?」 「没有。我们是在最近才见到彼此。」 「但你们现在显然已经彼此熟识,并共同作证。你怎麽能保证你们的证词不是相互串通?」 法官敲了一下木槌:「请注意措辞。」 律师举手示意道歉,但眼神仍冷冽。 陈歆妤没有退缩。 「我们没有串通。就算没有她的证词,我也会站出来说话。这不是报复,也不是作秀。这是我活下去的方式。」 下一位上证人席的,是苏婉如。 她的手指颤抖得无法稳定翻开证词,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 「我在二十一岁那年做助理主持,那时林先生是节目主要策划人。他对我特别亲切,常说我是他一手挑出来的。有一次录影後,他说要和我谈未来规划,邀我去他在内湖的办公室……」 她咬紧牙关,忍住情绪。 「当时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他说,要进这一行,就要知道怎麽合作,然後开始……触碰我。他把我压在沙发上……我一直喊他停下来,他说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还说如果我乖一点,就会有节目让我主持……」 她眼眶泛红,声音像一把被风折断的枝条。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坚强。直到我看到新闻,我才知道不是只有我。」 辩方律师再度起身。 「苏小姐,你说的是几年前的事,你之後还继续参加节目录影,还和林先生有过互动,甚至公开场合同台。你觉得这样的行为,像是一个受害者会有的反应吗?」 苏婉如一时无言。 「或者说,你其实只是後来事业不如预期,所以选择和陈小姐一起利用这个时机?」 「够了。」检察官站起来,「这样的指控毫无根据,请律师节制。」 法官点头,「请注意用词。如果没有证据,请勿臆测。」 辩方律师冷冷一笑,退回座位。 证人席短暂安静。 陈歆妤看着苏婉如,两人眼神交会,没有一句话,却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她们不是完美的受害者。 她们会害怕、会怀疑、甚至会逃避。 但她们仍然站在这里,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试图撑起一点光。 庭审接近尾声时,何煜昇提出一段新的补充资料。林冠廷当年与多位年轻nVX艺人私下联络的聊天纪录,其中不乏暗示X语句与威胁X的内容,时间点横跨七年。 他语气平静,却像是钢针穿过每一句辩词的缝隙。 「这不是一场误会。这是长期、有计画的权势压迫。被害人不说话,并不是因为他们在说谎,而是因为他们太痛、太怕、太孤单。今天她们说出来了,请不要再让她们後悔。」 离开法庭的时候,媒T涌上前来。 但陈歆妤没有躲,也没有低头。 她站在苏婉如身边,看着记者们的闪光灯,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来控诉谁,我是来说出我的真相。」 她知道这只是审判的第一步,林冠廷的律师团将提出更多证据、更多反击,但她也知道那一扇封闭多年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这条路再长,她也不会再回头。 Cater08(5) 距离开庭那天过去整整一周,网路上的言论没有丝毫平息的迹象。 标题一个b一个耸动: 【爆料?陈歆妤案内幕疑似剧本C作曝光】 【苏婉如翻供?前主持人遭质疑诬陷大导】 【何律师涉个人情绪?挺被害人还是恋Ai脑?】 对陈歆妤来说,那不是新闻,是一把一把丢向她的石头。 一开始她还努力点进去看,还试图留言解释。後来她只学会把手机调成静音、关掉推播通知,把一切批评当成白噪音。 但她知道,那些声音从来都没消失。 甚至越来越多。 「所以你现在打算躲起来?」苏婉如靠着沙发边缘,手中拿着手机,语气里夹杂着疲惫与无奈。 「不是躲,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麽。」陈歆妤低着头,手肘靠在膝盖上。 苏婉如待在陈歆妤家里,窗户贴了半透明的保护膜,外头的光线穿过来,像是失焦的世界。这里没有记者,没有网军,只有沈默和压抑的呼x1声。 「我们已经做到能做的了。」苏婉如轻声说,「剩下的,是别人怎麽选择相信。」 「可是……」陈歆妤声音颤抖,「我真的撑不住那种留言。有个人留言说,如果我是他妹妹,他早就一枪毙了我。还有一个人发我小时候的照片,把我家地址贴出来……」 苏婉如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也有。有人把我以前拍过的一部短片翻出来,说我早就是在卖弄……」 两人对望一眼,那眼神像镜子,映出彼此同样的伤痕。 那天晚上,何煜昇来了。 他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下,眉头紧锁,看着陈歆妤问:「你看了新闻了吧?」 「我没事。」她低声说。 「你当然有事。」他将手机放在桌上,萤幕还亮着,是最新一则新闻评论: 【何煜昇律师过度介入当事人生活,专业1UN1I失守?】 「这篇是匿名记者放出来的,里面提到我在陪你去看心理谘商时有肢T接触,还提到我带你去吃饭……」他顿了顿,「你愿意我退出这案子吗?我可以找我事务所其他律师接手。」 「不要。」陈歆妤抬起头,眼里泛着强烈的光,「你是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 他静了一下,嘴角cH0U动了下,「我不是因为相信才留下来,是因为……」 但他没说完,只是转身,继续把包里的资料摆出来:「法庭下周要开准备庭,林冠廷那边可能会提出一位新证人,声称他当时根本不在场。我们需要找到其他证明你叙述可信度的证人,或者……找出他在那段时间的其他行踪。」 「你会继续帮我吗?」她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会。我会继续站在法庭上替你证明。」 夜里,陈歆妤站在yAn台,手机握在手心里,打开了一封未读的电子邮件。 寄件人是匿名帐号,标题却清楚得让她心脏一缩: 【我们知道你在说谎。】 点开後只有一句话: 当年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不要忘了。 她关掉手机,转头望向黑夜。 如果不是何煜昇、不是苏婉如,她真的会崩溃吗? 何煜昇也没睡。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卷宗,眼前的资料一张张地叠在一起。他试着cH0U离感情,但心脏却怎麽样也沉不下来。 陈歆妤。 她的坚强不是张牙舞爪的那种,而是那种快要碎掉却还Si命撑住的坚y。她从来不是那种理直气壮的受害人,她总在怀疑自己、怀疑这个世界。 但她还是选择站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他发现自己在看她的照片。某次准备开庭前她低头看资料,那张小小的侧脸照。他快速地关掉萤幕,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疯了。 不可以喜欢她。 不可以在这个时候。 不可以利用她的脆弱,填补自己的孤独。 三天後,他们接到一位匿名证人的联系。 是一位曾经在林冠廷办公室打工的nVX,声称她曾经在夜晚留下来清扫,意外听到某间房间里传来拍摄声与低声哭泣。 「我不敢确定是谁……我也不敢看……但我那晚离开时看到陈小姐从楼上下来,脸sE很苍白……」她声音颤抖。 这段证词,可能是破案关键。 但也有代价。 如果她出庭,就会被林冠廷团队用尽一切方式抹黑。她知道,她也害怕。 「请让我匿名作证。我愿意提供书面证词,但不能曝光身份。」 何煜昇答应了。他知道,在这场审判里,每一位站出来的证人,都是用一整个人生在赌。 夜深时,陈歆妤从房间走出来,看见他还坐在书桌前,一页页地翻资料。 她站在门边,轻声说:「你真的不用这麽辛苦……你不欠我什麽。」 他抬起头,眼神b灯光更柔和。 「我不是因为亏欠你才留下来的。」他语气低沉,「是因为我看见你的时候,我看见的不是受害者。」 「那你看见的是什麽?」 他沉默几秒。 「是你b这世界还要坚y的那个部分,是你撑着伤口还站起来的样子。是……我从来不敢面对的真实。」 她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坐到他身旁,两人没有对视,也没有触碰,空气里却像藏着千斤重的心跳声。 隔天,林冠廷律师团提出反击:宣称两位受害者为「合意x1nGjia0ei」,并提出「暧昧讯息」为证。 风暴再次升高。 但陈歆妤没有退缩。 她看着记者会直播,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暧昧,我只有恐惧。」 在那之後,她的声音成为很多人记忆中的一部分。 而这场审判,才刚要开始真正的战斗。 Cater09(1) 法庭的门打开时,外头已经站满了记者与抗议民众。 警方拉起封锁线,闪光灯此起彼落,喊叫声混杂着口号与叫骂。有人高举「还林导清白」的布条,也有人举着「我们都可能是陈歆妤」的纸板。正反声音交错,社会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任何时刻都可能崩裂。 陈歆妤从後门进入法院。她戴着帽子与口罩,双手紧握成拳。脚步虽快,但每一步都像踏进深水区,呼x1困难。 苏婉如走在她後方,眼神警戒。何煜昇则站在她身旁,默默陪着,手中握着一叠诉讼资料,那是他为这一天准备无数个夜晚的心血。 「等下法警会先请你到证人席。」何煜昇低声交代,「你不用看观众席,只要看着我,看着法官。懂吗?」 陈歆妤点点头,眼神坚定。 她准备好了。 法庭内,审判正式开始。 主审法官宣读起诉书:「本案被告林冠廷,涉嫌於多次业务指导名义下,对未成年人及成年nVX进行X剥削、拍摄不当影像、限制人身自由,违反《刑法》第二二七条、二三五条与X侵害犯罪防治法相关条款,依规提起公诉。」 法槌敲响的那一刻,整间法庭沉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林冠廷穿着深sE西装坐在被告席,脸上带着一贯的无害微笑,似乎对於所有指控毫不在意。他的律师团由三位资深辩护律师组成,每一位都表情冷静、策略明确。 控方第一位证人:陈歆妤。 她站上证人席时,所有摄影机瞬间调整焦距,锁定她的脸。 「请问您的姓名?」 「陈歆妤。」 「年龄?」 「十八岁。」 「你是否知晓在此处提供虚假证词将构成伪证罪?」 「知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稳定地传遍整间法庭。 何煜昇站起,走向证人席,手中拿着原始笔录。 「请问你与被告林冠廷如何认识?」 「我在十四岁那年参加一个校园影像徵选b赛。他是评审。」 「後来是如何开始与他有接触?」 「他说我有潜力,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的创作计画。那是一种……让人感到受宠若惊的机会。」 「後来呢?」 她闭了闭眼,像是深x1一口气。 「一开始是对戏。他让我穿上不同的衣服,说要呈现角sE的情绪。我当时……不懂那代表什麽。後来他让我拍摄短片,有些场景……是亲密接触。他说如果我不愿意演,就会被换掉。」 「你有拒绝吗?」 「有,但他用话语威胁我,说这是表演训练的一部分……我害怕,如果我拒绝,我就什麽都没有了……」 「他是否曾强迫你发生X行为?」 她抬头,对上何煜昇的眼神,那一刻,她的声音第一次颤抖。 「有,在他的办公室……我哭了,但他按住我……还说这是艺术的呈现,他说不会伤害我……」 整个法庭瞬间陷入Si寂,只有空调的低鸣声还持续运转着。 何煜昇没有移开视线,他知道,这一段,是她的伤口,是她一直忍着的部分。说出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你之後有试图求助吗?」 「我有去警察局,但因为缺乏证据、录影档案都删了,警察说难以起诉。他还……寄过一封和解信,要我不要闹大……我没有签。我选择了现在站出来。」 辩方律师起身,脸上挂着标准的专业微笑。 「陈小姐,请问你在事件发生时为何没有马上报警?」 「因为我怕。」 「你怕什麽?」 「怕没人信我。怕我说出来後,会失去所有的朋友,怕我会让我爸妈丢脸……怕他会毁了我。」 「但你还是跟他持续有联络对吗?甚至在他导演的剧本中演出多次?」 「……我以为我只能接受。」 「你知道与成年人发生关系是违法的吗?」 「我知道,但……那不是我同意的。」 「请问你是否有与被告传过暧昧讯息?」 「有一些,但……」 「请问你是否曾表达对他的崇拜?」 「是,但那不代表……」 「请问你是否曾对朋友表示,自己很想进入演艺圈、愿意做任何事?」 何煜昇立刻站起来:「反对,问题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且有误导证人风险。」 法官敲槌,「反对理由成立。请辩方聚焦於案件核心事实。」 辩方律师微微一笑,收回话语,却让整个观众席开始窃窃私语。 何煜昇走近,扶了下眼镜,语气平静地问:「陈歆妤,我知道这些问题对你很残忍。但请告诉我们,当那件事发生後,你最常做的梦是什麽?」 她顿了一下,红着眼眶说:「我梦见我自己在一个没窗户的房间里,一直重复着那个夜晚……我醒来时会觉得,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什麽了……我好希望我可以回到那一刻,叫自己离开……」 开庭结束後,记者蜂拥而上,试图包围他们。 何煜昇挡在陈歆妤前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快步带她离开。 回到事务所,她终於卸下了压力,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却不发一语。 「我说得不够好对吗……?」她轻声问。 「不。」他坐在她身旁,温柔却坚定地说:「你说得非常好。今天的你,让法庭看见了真相。」 她望着他,红着眼眶说:「我会一直记得你今天站在我旁边的样子。」 他轻轻点头,但没说出口的,是他的手其实一直在颤抖。 那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终於明白,他已经无法不去在乎她了。 接下来的庭审将持续数周。还有更多证人要出庭,更多攻防还在等待。 但今天,是风向转变的第一天。 世人第一次在镜头前,听见陈歆妤的声音,听见受害者的伤口不是戏剧,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存在的痛。 而这场战争,她已经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 Cater09(2) 第二日开庭,天气Y沉。 灰sE云层像悬挂在法院上空的警告,连风声都带着某种紧张的预感。 法庭内的气氛与昨日相b更为紧绷。经过昨日的开场与陈歆妤的证词,媒T与大众情绪沸腾,支持与反对双方在社群媒T上争锋相对。有人开始搜寻林冠廷过去的影片与采访,也有人翻出歆妤中学时期的留言纪录,企图证明她的「不稳定」。 但这一切,都无法撼动即将站上证人席的下一位nVX。 她叫江宛蓉,三十岁,曾是林冠廷早期作品的nV主角。 「请证人陈述与被告的关系。」 「我是林导的演员,他曾说过我是他的谬思。」 她的声音很低,但语气极为清晰。何煜昇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她的神情。 「我们在一个工作坊认识,那年我二十三岁,刚从戏剧系毕业,对未来充满期待。他说我的情绪张力非常好,邀我参加一个他私下筹备的剧本创作计画。」 「请问那个计画的内容是什麽?」 「以心理创伤为题。他说需要演员挖掘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慾望。」 「过程中他有做出任何越界行为吗?」 「有……」江宛蓉说这句话时,手指微微颤抖。「我们被要求在排练过程中进行真实情境演出,包括lu0T演出与模拟X行为……起初我以为是为了艺术,可是……」 她的声音卡住,喉咙微微发出哽咽。 「有一次,他在排练室只留下我与他。他关掉灯,说要我放下羞耻与恐惧,才能触及角sE本质。他……b我脱掉衣服,还说……」她闭上眼,「说我如果退出,就永远进不了这一行。」 法庭再度陷入沉默。 何煜昇补充说明:「本案中控方已掌握当年该排练室监视器纪录部分残存片段,以及证人当时传给朋友的讯息备份。」 他举起资料,呈交法官。上头标注清楚时间点与转述文字纪录。 法官接过资料,低头审阅。 辩方律师随即起身,「请问证人,您为何当年未报警?是否因为本案逐渐受到媒T关注後,才选择出面?」 江宛蓉没有回避,抬头直视律师。 「是,我承认我曾经退缩。但那不代表他没做那些事。当我看到歆妤出现在新闻里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沉默,只是让更多人受伤。」 「您当年是否与被告有过亲密关系?」 「他说那是Ai,但那不是我自愿的。那是他创造的C控剧本,他让我们每一个人都以为,是我们自己选择留下来的。」 「您是否曾在访谈中称赞他是最理解nVX的导演?」 「是的,那是我还在骗自己时说的话。我当时以为自己被选中,是他的唯一。但其实……我只是他下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对象。」 法庭寂静了一阵。她说这段话时,几乎是用嘶哑的声音撕开了过往的假象。 休庭期间,何煜昇走到陈歆妤旁边,她正在看江宛蓉从证人席走下来。 「她也……」陈歆妤低声开口。 「是的。」何煜昇点头,「你不是唯一。也不是错的那一个。」 陈歆妤缓缓x1了一口气,那GU长年压在x口的孤独,似乎终於出现裂痕。有人愿意站出来,就不再只有她一人对抗整个世界。 午後,辩方律师调整策略,开始转向技术层面攻击:「本案并无任何明确录影证据可直接指控被告X侵。根据我方提出的时间纪录,显示陈小姐在部分日期内仍多次主动与被告联系,甚至留下关怀与敬佩的语句。」 「这些讯息是否可以解释为双方关系并非如指控所说充满压迫?」 「此外,被告林冠廷持有多项影视奖项,过往并无犯罪纪录,其人格、贡献不应被一面之词抹煞。」 何煜昇站起,「反对,此为人格洗白策略,不具法律依据。」 法官看了看双方,摇头,「本庭只看证据,不看奖项或声望。」 接下来的攻防进入繁复的证据b对阶段,警方数位取证报告被逐一检视。包括林冠廷过去三年手机备份、已删除对话纪录的复原,以及其电脑中部分加密资料夹内容。 其中,有一段复原音讯档案震动全场。 档案中,一名nVX哭泣声清晰传出,背景声可辨认出林冠廷的声音:「忍一下,这是为了角sE。相信我……拍出来你会谢我。」 法官表情明显变得严肃,命令暂停播放,并要求双方律师针对该证据的真实X与取得程序进行後续交叉审核。 庭审结束那天,天sE已黑。 法院外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歆妤靠在法院外墙,看着来来去去的人cHa0,手中握着那份她迟迟未交出的证词副本。 「你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何煜昇望着她,眼神坚定。 「我们不是来赢的。我们是来让他们听见真相。」 「可如果真相也会被践踏呢?」 「那我们就再说一次。说到他们无法忽略为止。」 她笑了,虽然眼泪还在眼角闪烁。 「你真的很像……」她顿了一下,没说完那句话。 「像什麽?」 「像……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人。」 何煜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你不能Ai她,至少现在不能。但你可以守住她的战场。 至少这一次,她不再是独自一人。 Cater09(3) 「请被告上前发言。」 法官的声音划破沉静,林冠廷缓缓站起。他的神情不见狼狈,反而带着一贯的沉稳,甚至还微微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仿佛这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场登台。 他走上证人席的那一刻,陈歆妤不自觉握紧拳头。坐在旁边的何煜昇感受到她的紧绷,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是无声地告诉她:「你不是孤单的。」 林冠廷站稳,面对整个法庭,眼神扫过每一位陪审员。 「我,林冠廷,从未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这些指控对我来说,不只是错误,更是一场集T歇斯底里的误解。」 他语气平稳,缓慢而富有节奏,像在面对观众,而不是控方律师。 「我从影二十年,带过的演员不下百人。他们之中,有人成功,有人离开这一行。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作品的要求严格,对演员的心理挖掘,源於艺术的诚实。那些过程,也许艰难,也许极端,但从来不是强迫,更不是X暴力。」 何煜昇缓缓站起,走向被告。 「林先生,请问您是否曾在排练过程中,单独留下演员、要求她们进行lU0露或X暗示动作?」 「是,但那是基於创作需要,且所有人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您口中所说的知情同意书,是否包括任何明确同意进行实T触碰或X行为的条文?」 林冠廷顿了一下,眼神略有闪烁,「不包括。因为那从来不曾发生过。」 「可根据证人江宛蓉与陈歆妤的证词,以及数位证据与音讯资料,显示您在多次排练中以艺术为名,实施言语胁迫与心理控制,甚至在闭门状态下进行非自愿接触。您是否否认这些记录的真实X?」 「那些记录可以被编辑、被误解。我不否认曾说过激烈的话,但那是剧本的一部分,是排练的一部分。」 「林先生,这不是电影片场,这是法庭。您无法剪接别人的记忆。」 何煜昇语气冷静,却如利刃划破那层包裹着林冠廷的光环。 陪审团中有人低声交谈,气氛明显改变。 「如果你真的觉得你做的是对的,」何煜昇继续发问,「为什麽在出事後马上清除通讯纪录,删除手机内容,甚至更换新号码?」 林冠廷仍努力维持冷静,但额角开始冒汗。 「因为……我当时太害怕。我不知道会演变成这样。」 「你怕的,是恶行曝光,而不是你是否伤害了人。你从来不是在寻求真相,你只是在掩饰罪行。」 何煜昇的声音逐渐提高,语气却依然稳定。 「你说你是艺术家,可你从来没把人当人看。你要求她们脱光、乖顺、服从,只因为你有一个导演的称号。」 林冠廷咬牙不语,低头沉默。 法官敲槌,「请控方收敛情绪,但被告必须如实回答问题。」 何煜昇退後半步,转向法官与陪审团。 「我们不是在审一个导演,而是在审一个人是否lAn用了权力。这不是关於艺术的审判,而是关於人与人的界线、同意与尊重。」 他回望陈歆妤,那一瞬间,他知道,她也在看着他。 庭审进行至最後阶段,双方各有结语陈词。 辩方律师声称林冠廷多年来致力推动台湾影剧产业,其严格作风曾多次获奖肯定,这场指控有过度情绪化与跟风效应之嫌。 控方则指出:「如果一个人的成功可以掩盖他的罪,那我们不需要司法,只需要舞台。」 陪审团退席审议前,整个法庭陷入一种压抑的等待。 林冠廷低头坐着,不再开口。那些昔日的自信,此刻化为沈重的沉默。 而陈歆妤,安静地坐着,手指紧握着桌缘,内心翻涌的情绪,却无一字出口。 傍晚时分,陪审团回到法庭。 「请问陪审团是否已达成一致判决?」 领头的中年妇人起身,声音坚定:「是的。」 「请宣读。」 「被告林冠廷,针对强制猥亵、JiNg神胁迫与职权lAn用等三项指控,皆判定有罪。」 法官颔首,「本庭将於三日後进行宣判程序。庭审结束。」 那一瞬间,法槌落下,如重锤敲击时间。 林冠廷坐在被告席上,眼神空洞。而他的辩护律师,只能低头,收起资料。 陈歆妤没哭,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世界,终於开始往回走一点。 不再只是无止尽的黑洞。 走出法院时,天sE已经转为清澈的夜空。星光稀疏,但冷静而真实。 「我们还没赢,对吗?」她问。 「还没。」何煜昇点头,「但我们正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她看着他,第一次不再是那种倚靠的方式,而是一种并肩的姿态。 「谢谢你陪我。」 「我不是陪你,我是跟你一起走。」 陈歆妤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Cater09(3) 「请被告上前发言。」 法官的声音划破沉静,林冠廷缓缓站起。他的神情不见狼狈,反而带着一贯的沉稳,甚至还微微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仿佛这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场登台。 他走上证人席的那一刻,陈歆妤不自觉握紧拳头。坐在旁边的何煜昇感受到她的紧绷,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是无声地告诉她:「你不是孤单的。」 林冠廷站稳,面对整个法庭,眼神扫过每一位陪审员。 「我,林冠廷,从未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这些指控对我来说,不只是错误,更是一场集T歇斯底里的误解。」 他语气平稳,缓慢而富有节奏,像在面对观众,而不是控方律师。 「我从影二十年,带过的演员不下百人。他们之中,有人成功,有人离开这一行。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作品的要求严格,对演员的心理挖掘,源於艺术的诚实。那些过程,也许艰难,也许极端,但从来不是强迫,更不是X暴力。」 何煜昇缓缓站起,走向被告。 「林先生,请问您是否曾在排练过程中,单独留下演员、要求她们进行lU0露或X暗示动作?」 「是,但那是基於创作需要,且所有人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您口中所说的知情同意书,是否包括任何明确同意进行实T触碰或X行为的条文?」 林冠廷顿了一下,眼神略有闪烁,「不包括。因为那从来不曾发生过。」 「可根据证人江宛蓉与陈歆妤的证词,以及数位证据与音讯资料,显示您在多次排练中以艺术为名,实施言语胁迫与心理控制,甚至在闭门状态下进行非自愿接触。您是否否认这些记录的真实X?」 「那些记录可以被编辑、被误解。我不否认曾说过激烈的话,但那是剧本的一部分,是排练的一部分。」 「林先生,这不是电影片场,这是法庭。您无法剪接别人的记忆。」 何煜昇语气冷静,却如利刃划破那层包裹着林冠廷的光环。 陪审团中有人低声交谈,气氛明显改变。 「如果你真的觉得你做的是对的,」何煜昇继续发问,「为什麽在出事後马上清除通讯纪录,删除手机内容,甚至更换新号码?」 林冠廷仍努力维持冷静,但额角开始冒汗。 「因为……我当时太害怕。我不知道会演变成这样。」 「你怕的,是恶行曝光,而不是你是否伤害了人。你从来不是在寻求真相,你只是在掩饰罪行。」 何煜昇的声音逐渐提高,语气却依然稳定。 「你说你是艺术家,可你从来没把人当人看。你要求她们脱光、乖顺、服从,只因为你有一个导演的称号。」 林冠廷咬牙不语,低头沉默。 法官敲槌,「请控方收敛情绪,但被告必须如实回答问题。」 何煜昇退後半步,转向法官与陪审团。 「我们不是在审一个导演,而是在审一个人是否lAn用了权力。这不是关於艺术的审判,而是关於人与人的界线、同意与尊重。」 他回望陈歆妤,那一瞬间,他知道,她也在看着他。 庭审进行至最後阶段,双方各有结语陈词。 辩方律师声称林冠廷多年来致力推动台湾影剧产业,其严格作风曾多次获奖肯定,这场指控有过度情绪化与跟风效应之嫌。 控方则指出:「如果一个人的成功可以掩盖他的罪,那我们不需要司法,只需要舞台。」 陪审团退席审议前,整个法庭陷入一种压抑的等待。 林冠廷低头坐着,不再开口。那些昔日的自信,此刻化为沈重的沉默。 而陈歆妤,安静地坐着,手指紧握着桌缘,内心翻涌的情绪,却无一字出口。 傍晚时分,陪审团回到法庭。 「请问陪审团是否已达成一致判决?」 领头的中年妇人起身,声音坚定:「是的。」 「请宣读。」 「被告林冠廷,针对强制猥亵、JiNg神胁迫与职权lAn用等三项指控,皆判定有罪。」 法官颔首,「本庭将於三日後进行宣判程序。庭审结束。」 那一瞬间,法槌落下,如重锤敲击时间。 林冠廷坐在被告席上,眼神空洞。而他的辩护律师,只能低头,收起资料。 陈歆妤没哭,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世界,终於开始往回走一点。 不再只是无止尽的黑洞。 走出法院时,天sE已经转为清澈的夜空。星光稀疏,但冷静而真实。 「我们还没赢,对吗?」她问。 「还没。」何煜昇点头,「但我们正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她看着他,第一次不再是那种倚靠的方式,而是一种并肩的姿态。 「谢谢你陪我。」 「我不是陪你,我是跟你一起走。」 陈歆妤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Cater09(4) 法院外依旧人cHa0汹涌。新闻媒T架设了高脚脚架,灯光照得庭院如白昼。记者不断重复着昨天的裁定:「林冠廷,三项罪名皆被陪审团裁定有罪。法官预计於今日上午十点,正式宣判刑期。」 陈歆妤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看着那场混乱。记者像一群嗅到血的秃鹰,围绕着法院门口,对着每一个看起来有戏剧X的人追问不休。 她低头看了手机。 江宛蓉,你还好吗?我到了。 她回了个「我在里面」的简讯,眼神飘回窗外。 何煜昇坐在她旁边,一如既往地沉稳。他没说话,只是等她开口。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不开心。」她终於低声说。 何煜昇没有立即回答,静静听着。 「我赢了。陪审团相信我,法官也站在我这边,林冠廷就要被判刑了。可我脑袋里不是高兴,是空的。」 「因为他终究还是活在世界上,而你那些失去的东西,不会因为一个宣判就回来。」 她点点头,眼里浮着一层雾。 「我睡觉还是会梦到排练室的味道。那种老旧空调混着霉味、还有他香菸没cH0U完的味道。我醒来时,全身都像泡在冰里一样y。」 何煜昇将车熄火,转身望向她。 「你的伤口不是输赢能决定的。但法律的判决,会让这些伤口不再被忽略、不再被合理化。这很重要。」 「我知道。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也许太多话积在喉头,反而什麽都说不出来。 十点不到,法院内部开始聚集。今天是判决日,林冠廷会被正式宣判刑期。这将是全案最终的、不可上诉的决定。 林冠廷由两名法警押送进来。他面容憔悴,穿着拘留所提供的灰蓝sE衬衫,脸上没有一丝妆容,也没有过去镜头下的自信。 他看见坐在控方席的陈歆妤,停了一下。那目光短暂却令人不寒而栗。 歆妤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 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不再逃避。 法官走入法庭,所有人起立,庭审正式开始。 法官翻阅着手上的文件,语气坚定:「被告林冠廷,针对强制猥亵罪、权势x1nGjia0ei罪及JiNg神胁迫罪等三项指控,本院在审酌证据、证词、录音资料及被告行为模式後,依据现行刑法条文与判例,判处如下:「一、强制猥亵罪,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二、权势x1nGjia0ei罪,处有期徒刑五年整;三、JiNg神胁迫罪,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上三罪,依法合并执行,总计有期徒刑九年八个月。自即日起执行。」 法官语毕,全场一片静默,然後是媒T记者蜂拥的快门声响起。 林冠廷垂下头,没有任何情绪表现,彷佛他从来都不是这出戏里的主角。 法警将他带离法庭前,他回头最後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悔、有恨、也有深深的不甘。 但都与陈歆妤无关了。 法院外,江宛蓉拉住陈歆妤的手。 「我们做到了。」 「是啊。」陈歆妤回握,语气平静得近乎空洞。 江宛蓉轻声说:「我不会说你赢了,因为你输掉太多。但我们让他承担了应该承担的,我们帮别人点亮了一点光。」 陈歆妤望着拥挤的媒T,看见有nV孩举着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我们都在你身边。 她的眼眶,终於泛红。 那天晚上,她与何煜昇坐在事务所顶楼,两人手里都拿着一罐啤酒。 「你什麽时候知道……我可能撑得下去?」 他看着她的侧脸,月光在她睫毛上铺了薄薄一层银光。 「不是知道你撑得下去,是知道你有一天会选择不再躲。这需要的不是力气,是信念。」 她苦笑,「可我的信念一开始来自你。」 「不,是来自你相信,我值得被你信任。」 两人都沉默下来,只有城市远方的车流声,像是一首未完的低语。 「你知道吗?」她转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那时候遇到你,而是更早,也许我就不会那麽晚才逃出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但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歆妤,你从来都不脆弱,你只是太久不相信自己。」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那一刻没有浪漫,也没有Ai情的宣言。 只有两个破碎过的人,在同一条伤痕的轨迹上并肩走过。 第二天,她收到一封来自检察官的简讯。 林冠廷不会上诉。他签了放弃上诉的同意书。 她望着讯息,久久不语。 江宛蓉发来一张照片,是某个高中社团办的戏剧展,舞台上贴着一张大纸条:创作要有界线,自由不是侵略。 她终於明白,这个世界也许不会因为她的胜利而变得纯净,但总有些人,开始愿意说不。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Cater09(5) yAn光洒进来的角度变了。 陈歆妤从窗边转身,发现那束光落在墙上,照亮了一张泛h的照片。那是她国中时演出舞台剧《亲Ai的母亲》的剧照。照片里的她还带着婴儿肥,笑得没心没肺,身旁站着导师、家长和社团夥伴。 那时候,她觉得戏剧能改变世界。 但现在,她更希望世界别那麽轻易地改变一个nV孩。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宛蓉传来的讯息。 卫生局、妇nV救援基金会想邀你当讲者,时间可以弹X。 她盯着讯息良久,然後放下手机。她不是不愿意讲述,而是还没准备好。她才刚从黑暗中走出来,还没有力气去照亮别人。 法院宣判後的第三天,她回到学校。 教务主任亲自陪同她走进校园,虽然她早就办理休学,却说那里依然是「她的地方」。 走廊的学生们低声议论,有人朝她投以敬佩的眼神,有人则带着难以隐藏的好奇。 「你真的上电视了欸……」 「她是那个告导演的nV生吧?」 「我以前还以为她很安静……结果她超勇敢的耶。」 陈歆妤听得见,却没打算回应。她只是平静地走过校园,回到戏剧教室门口。 那间教室已经被换锁、封存。学校在她提告後才开始检讨社团制度,并针对校园X平机制进行全面重整。 她站在门口,透过小小的窗格看进去,里面一片寂静。曾经的笑声、掌声、哭喊、甚至争执,全都凝结在那个空间里,再也不会重演。 她抬手,轻轻地把额头贴在玻璃上。 「再见了。」 她对那个被夺走的自己、那个被扭曲的热Ai、那段痛苦而黯淡的青春说再见。 何煜昇最近很少主动联络她,但她知道他始终都在。他不催她见面,不b她谈话,只是在她传讯时,永远会在第一时间回应。 某个周六下午,她鼓起勇气传了讯息给他。 「你在吗?我想见你。」 他只回了三个字。 「我等你。」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河堤旁那家老咖啡馆。他们曾经在这里讨论案情,也曾在深夜喝着冷掉的拿铁交换沉默。 「你最近……还好吗?」她问。 「好得不自然。」他喝了一口咖啡苦笑,「像是任务完成,但整个人突然空了下来。」 「我懂。」 「你呢?」 「我……不再作梦了。」她说,「以前的噩梦,好像突然都停止了。反而现在安静得太过头,让我不习惯。」 他望着她,眼中有藏不住的柔软。 「那是因为你不再活在恐惧里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你会离开吗?」 「什麽意思?」 「你帮我完成了这场诉讼,也许接下来你就会接别的案子、遇见别的当事人,再也不会跟我联络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如果你要我留下来,我不会走。」 她终於把视线对上他的,语气轻得像呼x1,「我一直希望你留下来,只是不知道怎麽开口。」 何煜昇的手覆上她的,没有更多语言。 那一刻,他们之间不是恋人,也不是律师与当事人,而是两个在裂缝中寻找彼此的人,终於明白了靠近的意义。 几周後,陈歆妤参加了妇nV救援基金会的内部分享会。 她站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台下坐着的,不是记者或律师,而是一群和她年纪相仿、眼神却疲惫到像是走过一场场风暴的nV孩。 她没有拿讲稿,只是轻声说话,「我不是来告诉你们要勇敢的。因为我知道,那句话有时候很残酷。真正的勇敢,不是在每次被压倒後还能站起来,而是你哪怕一动不动,心里仍然没有放弃对自己的相信。」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偷偷记录。 她继续说:「我曾以为只要打赢官司,就能重新开始。但其实,真正困难的是,学会不要再憎恨自己,学会相信,自己配得上幸福。」 她把那段话送给她们,也送给过去那个总觉得自己「肮脏」的自己。 走出会场时,江宛蓉递给她一杯温开水。 「讲得很好。」她说。 「你觉得……我是不是开始好了?」 江宛蓉点点头,「伤口还在,但你已经不怕照镜子了。」 陈歆妤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不再是防御X的假装,而是微微泛着光。 夜晚,她回到家,一打开门就看到yAn台有一束风乾的蓝玫瑰。 上面夹着一张纸条。 给学会面对自己的人。 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送的。 这晚她睡得很熟,没有梦,没有黑雾。 只是醒来时,枕头上有一道乾掉的泪痕。 她m0了m0自己的脸颊,轻轻说:「我还活着,而且还会继续活下去。」 这不再是对抗世界的宣言,而是向自己许下的承诺。 Cater09(6) 判决确定的那天,天气异常晴朗,yAn光像是被水洗过,乾净而耀眼。 早上九点三十分,台北地方法院刑事庭第四法庭。 法官宣读判决结果时,全场鸦雀无声。 「被告林冠廷,触犯刑法第224条强制x1nGjia0ei罪、儿童及少年X剥削防制条例第33条第1项之利用权势x1nGjia0ei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褫夺公权三年。另依民事部分,本庭命被告赔偿被害人JiNg神抚慰金新台币300万元整。」 那一刻,时间彷佛凝结。 她没有哭,没有颤抖,只是静静听着,像在读完一本书的最後一页。 她坐在何煜昇身旁,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裙角。身T还是会紧绷,但内心却意外平静。 林冠廷坐在被告席,神sE倦怠,眼底没有愤怒,也没有悔意,只剩一种近乎虚无的麻木。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像个终於被世界遗弃的人。 宣判结束後,媒T涌上前。麦克风、摄影机、记者的声音像cHa0水一样包围住法院门口。 「陈歆妤小姐,请问您对判决结果满意吗?」 「请问您是否考虑对其他受害者伸出援手?」 「何律师,这是不是您最具挑战X的案件之一?」 她微微後退了一步,何煜昇立刻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了所有镜头。他的声音不高,却有力。 「请给当事人一点空间,谢谢。」 她紧握他的手,像紧握着从废墟里挣脱後唯一能信任的东西。 晚上她回到住处,卫生纸还没拆封,微波炉里放着几天前没吃完的便当。她坐在地板上,把手机开成飞航模式,关掉所有通知,然後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她知道,判决只是结束,不是救赎。 林冠廷被关起来了,却无法真正把那段伤害从她生命中切除。记忆没有审判,也没有定谳,它像Y影一样,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清晨、某次擦肩、某部影集里冷不防地重新撕开。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她会和它并存,像与一颗不能切除的肿瘤和平共处,只是学着不再让它吞掉自己。 三天後,她接到法院的通知:「林冠廷已正式入监执行,褫夺公权将从刑满後生效。代表他将无法再涉足教育、影视、或任何涉及未成年人的领域。」 那张纸上的黑字印得很重,像是用来压实一段历史的证据。 她没有高兴,只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那是一种活下来的呼x1。 一周後,她主动传讯息给何煜昇。 「我想吃你上次说的那家锅贴。」 不到五分钟,他回覆:「我在老位置等你。」 他们在锅贴店门口见面时,她穿了一件淡米sE针织上衣,头发绑成低马尾。看起来b以前更安静了,但眼神多了一种沈稳的亮。 「你瘦了。」他说。 「你也一样。你这几个月几乎没睡好吧?」 「不敢说辛苦,毕竟当事人是你。」 她淡淡笑了,坐下来点了两份锅贴,一碗酸辣汤。 锅贴上桌时,她夹了一颗递给他,「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如果那天我没接到你的讯息……」 「那我可能还是会找到你,或者找到下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但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一个完整人看待的律师。」 「你一直都是完整的,只是世界有时候让人觉得自己破碎了。」 她咬了一口锅贴,辣酱沾太多,她忍不住x1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他立刻递过水,「辣?」 「不是。」她低头笑了一下,「只是突然觉得,世界好像没有我想像的那麽坏。」 吃完後,他陪她走了一段路。 台北的夜晚带着六月的黏热,但这天却有微风。他们没牵手,也没说什麽深情的话,只是肩膀贴得很近,脚步出奇一致。 走到巷口时,她停下来。 「我应该会去念社工系。」她说。 「嗯?」 「我想学习怎麽帮助像我一样的人。不只是被害人,是那些在崩溃边缘还要装没事的年轻人。」 「我会支持你。」 「那你呢?」 「我想休息一下。这几年接的案子,让我开始怀疑这世界是不是真的公正。但我看到你这样,我又开始有点信了。」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你会一直在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m0了m0她的头,「我一直都在。」 两个人对彼此的喜欢,从来不是火热或猛烈的。 而是静静的、缓缓的、像伤口癒合时渗出的温热,让人不自觉依赖。 他们都没有告白,但那晚走别时,她没有说再见,他也没有说晚安,只是一句:「走路小心。」 她点头。 那一刻的沉默,b任何Ai情宣言都更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Ai不是「我会一直Ai你」,而是:「你跌倒的时候,我会把你拉起来。」 几个月後,社会对这起案件的关注慢慢退去,新闻也被新的八卦与话题盖过。 但有些改变是留下来了。 教育部重新检讨校园X平机制,演艺圈开始出现更多匿名检举的机制,制作公司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压榨未成年实习生。 陈歆妤则低调地考上某大学社工系,每周还是会到妇nV救援中心担任志工,偶尔协助审阅案主的自述信件。 有一次,她读到一封来自南部少nV的信,内容几乎和她的过去如出一辙。 她回了一封信,最後一句是: 你不是坏掉的你,你只是被坏人坏过。但这不会定义你的全部。 那晚,她睡前翻了翻手机讯息。 何煜昇传来一句话: 有空想我。 她没有回,只是笑了一下,将手机放在枕边。 她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不需要急着说出来。他们都有时间。 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他们会在某个转角再次牵手,也可能就这样远远地为彼此守着距离。 但不论是哪种结果,她已经不再害怕。 窗外蝉鸣不断,yAn光洒在笔记本上。她写下今天的日记。 林冠廷被判刑了。但这世界依然不是安全的,我只是学会了怎麽在不安全中保护自己。我想我会继续过下去,继续修补、继续相信、继续Ai。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麽事,我还是值得被好好对待。我值得。 她盖上日记本,深呼x1。 窗外有风,有光。 这才是结局应该有的模样。 不是完美,但值得。 番外|何煜昇 我忘了是什麽时候,开始把她的名字,放进心里b案卷还深的位置。 起初,我只是她的律师。 一个必须冷静、理X、不带情绪地面对证据与叙事的角sE。我接手过无数个案,X侵、XSaO扰、诱拐、权力压迫……我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那份文件送来我事务所的那天,我没感觉特别。 只是多了一份案子。 但第一眼见到她的那天,我明白,这不会是「只是」一份案子。 她坐得很直,手握得很紧,眼神却一直游移,好像不敢看任何一个人,也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我请她自我介绍,她说:「我叫陈歆妤,今年十八岁,高三学生。」声音很轻,像怕吵到空气。 然後她就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b她。法律不急。急的是时间、社会的风向、媒T的节奏、加害人的律师团。但她不需要急。她已经被b太多次。 她第一次说出「那一天晚上」的过程,是在第五次见面後。 她没有哭。只是语气很平。像在背一段稿子。 「他说只是拍一场需要b较真实的戏。」 「他说其他人也拍过,不会怎麽样。」 「我不动,就是不配合。他说我不敬业。」 我没有记下那段话。我只听着。听到我连自己什麽时候屏住呼x1都忘了。 我知道这世界有多不愿意相信一个年轻nV孩的话。 但我看得出来,她没撒谎。也没夸大。 她只是还在学习如何不把自己缩到最小。 我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在她说话的时候,我不再只是律师。 我开始记得她进门时鞋子的声音。 记得她说「谢谢律师」的语气。 记得她在一次采访中低头不语後,我递过纸巾时她短暂的停顿。 她很坚强,却又小心翼翼。 她像一个在废墟里抱紧自己碎片的人,没有崩溃,却一直在忍。 我开始注意她的习惯。 她写陈述时会先在纸上画圈,像是在整理逻辑; 她讨厌喝太烫的茶,总是放凉才喝; 她面对记者提问时总会先呼x1两次,像把自己推进一种角sE。 她把生活过成了自保。 而我,却开始在她的防卫中,看见某种……让我心疼的东西。 有一天结束会议後,她突然问我:「律师,你有没有觉得,我很麻烦?」 我愣住,才明白她其实不是在问工作上的事。 她在问自己,值不值得被人相信。 我想回答:「不会。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但我只是说:「不会。」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那不是依赖,不是感激,更不是恋Ai的柔情。 那是一种,像在寻找一处可以放心坐下来的地方的目光。 我没有给她那个地方。 我不能,也不该。 我是律师,我知道分寸,我不能越线。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着她写下的声明稿,一遍又一遍。每一段话都像刻在纸上,不只是文字,而是血,是呼救。 我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需要我,而是因为她不再需要我也能站起来。 她不是那种会让人怜Ai的nV孩。她太坚强,太清醒,也太清楚这个世界不会为她让路。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每一寸脆弱,才让人想保护。 我知道她不会说出来。她不会让自己变成需要依靠别人的人。即使她也曾在深夜讯息我一句:「律师,我今天好像有点喘不过气。」却立刻补一句:「没事,明天开庭见。」 我回她:「明天见。」 我们没有交往,也没有说破什麽。 她毕业後没有再联络我一段时间。我们还是会传讯息。 她问我:「你还忙吗?」 我回:「还好。你呢?」 她会传一句:「今天天气很好,我有好好吃饭喔。」 我从不多问,也不打扰。 我们像两条河流,知道彼此流向,但从不交汇。 但我知道,我喜欢她。是那种……尊重她全部的人,喜欢。 而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我们都明白,这份情感不是浪漫的告白能解释的东西。 有些人,会陪你走过最黑的地方,却不能光明正大地说「我Ai你」。 但我们都还在对方身边。 没有承诺,没有将来的规划。 只是偶尔,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讯息通知栏里。 而这样的陪伴,就已经足够。 番外|陈歆妤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喜欢谁。 不是因为不懂感情,而是因为太清楚自己的心有多破。像一件摔碎之後用透明胶带拼起来的杯子,看起来还能装水,其实一倒进去就漏。 我不想让任何人拿我去装什麽。 律师是我在最脆弱的时候遇到的人。 那时候,我刚刚决定要把那些事情说出来。每天都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边是沉默,一边是被怀疑。我不敢动,也不敢看别人的眼睛。我怕我一说出口,就被笑、被怀疑,甚至被讨厌。 第一次见到他,我记得他穿着白衬衫,没什麽表情,一开口就问:「你愿意先告诉我发生了什麽事吗?」 他没有说「别怕」、「我会帮你」、「你很勇敢」。 他只是把录音笔摆在桌上,然後等我。 我那时候其实很想逃。 但我留下来了。我想,他应该是那种不会说漂亮话的人。这种人,通常b较不会让我失望。 後来我才知道,他其实什麽都知道。他知道我要讲的过程会很困难,也知道我不习惯信任别人。他没b我,只是陪着我,一次一次地,把我自己藏起来的碎片拼凑起来。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他只是我的律师。 但我发现我会期待开会。我会记得他喝哪种咖啡,不加糖。我会观察他怎麽在记者面前挡住我,怎麽在我说错词的时候递给我新的说法,怎麽在我眼神闪烁时轻声说:「没关系,想清楚再说。」 他没有碰我,也没给我任何暧昧的讯号。 但他一直都在。 我很清楚这种「在」不是Ai情,是保护,是责任。 可是我……还是偷偷地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他帮我。是因为他不问我会不会哭,不强迫我原谅任何人,也不说「你要坚强」,但他知道我已经很努力在坚强了。 他是我唯一一个,不需要表演「没事」的人。 有一次我真的快撑不下去,凌晨两点,我传了讯息:「律师,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烂?」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这样问。可能只是想试试看,有没有人不会离开我。 他没有马上回。大概半小时後,他才回:「不会,你很了不起。」 但我没有回他。因为我不敢。 我怕我一回,他就会知道我在期待什麽。我不敢让这份感情变质。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我不应该去拥有一份新的亲密。 我心里有缺陷。不是说什麽「破碎也值得Ai」那种话就能修好的。我不是角sE,我知道自己有很多问题。太敏感、太快怀疑、太慢相信。谁喜欢我都会辛苦。 所以,我没有说出口。 但我有偷偷记住他说的话。 我把那句「你很了不起」存在手机备忘录里,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删。 他後来没有再说过类似的话。我们之间保持距离,像两个知道不该靠近却还是往彼此靠近的人。 我有时会传讯息给他,说些不重要的话,b如:「今天yAn光很好。」或「我吃了你推荐的那家饭团。」 他会回:「我也有看到太yAn。」或「好吃吧。」 我们不谈感情,不问私事,不说想念。 但我知道,他记得我。 就像我一直,偷偷地,喜欢着他。 也许我们都不会说出口。 但有时候,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拥抱,也不需要亲吻。 只要在彼此最安静的时候,还能听见对方的存在,就很好。 这样的陪伴,是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的东西。 而我拥有过了,就真的,够了。 後记 写完这本,我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写不出什麽话来,而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它就不该是才讲得出来。 我想讲的,是一个nV孩的真实。她没有被拯救,没有痊癒,甚至没有被完整地相信过。她只是撑着,撑到世界愿意多看她一眼,撑到有一个人愿意不问原因地站在她那边。 这故事里没有英雄。 何煜昇不是。陈歆妤更不是。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只是活下来了。 如果你们读到最後,觉得x口闷闷的,那就对了。因为这个世界对待受害者的方式,从来都不是乾脆俐落的正义。它犹疑、它缓慢、它有时甚至残忍。 我参考了现实里的《创意私房》、《h子佼的判决书》,还有被遗忘的报导,拼凑出陈歆妤的躯壳与声音。她不是一个人,她是很多人。她们可能就在你们和我们身边,但却没人看见她们心底的碎裂。 你们可能会问我,为什麽要写这麽黑暗又悲伤的故事? 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她们值得一个能被听见。哪怕只是虚构的也好。 无法改变现实,但可以提醒我们,不要假装「创伤」这件事过去就会消失。它不会。它会留下来,变成生活的一部分,变成沉默的陪伴。 也许你们曾是陈歆妤,也许你们也曾遇见过一个像何煜昇一样,默默陪你、不触碰你伤口的人。 再来也谢谢你们愿意走进这部,愿意看一个不完美的nV孩,怎麽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把自己重新捡起来。 虽然故事很悲伤。 但悲伤不是结束,而是一种继续活下去的方式。 我们都在学习,如何带着缺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