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融相生》 1 偌大的宅子里响起有条不紊的脚步声,电视机屏幕里不停滚动颜氏总裁颜汀与首耀集团千金程薇联姻的消息。 颜灿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上播放出的那一对郎才女貌的佳人,手里端着的汤药已经渐渐从滚烫变得冰凉,他弯着腰低咳了两声,左手转动着轮椅滑到窗边的阳台,将黑乎乎刺鼻难闻的中药悉数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朝阳盛开的向日葵早已垂落,吸收的营养救命汤药反而是扼杀它继续生长的罪魁祸首。黄色的花瓣耷拉着,早已没了代表生命的朝气。 颜灿身体虚弱,瘦削的身体似乎被风一吹就要倒,他被颜汀细心照料养到大,身上不知被投了多少种名贵药材。 可即使这样,他的身体还是弱得要命,不能见大风不能长时间走路,活到十八岁他也没有去过学校。颜汀为他请了家庭教师,或许是他天资聪慧,学过的东西只需一眼就能记住,颜汀常常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夸赞。 明天就是婚礼举行的日子了,颜灿在阳台没有待多久,在墙壁上的分针指到九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打开。 颜汀身着一身正装走了进来,傍晚时残留的暖黄光晕落在他的脚边,在看到颜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坐在阳台上,那张英俊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不满,眉头轻皱,但语气却是温柔,“又不听话了。” “哥哥。”颜灿在看到来人时笑了下,一双如琉璃般剔透的黑色眼眸缓缓转动了下,还没来得及再说话,便被颜汀直接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颜汀摸着他的手,感受到上面散发的丝丝凉意,大手带着温热的暖意,放在掌心轻轻揉搓。颜灿靠坐在床头,苍白无血色的脸衬得他整个人像是要随时倒下。 “你真的要结婚么?”颜灿突然发问,声音轻飘飘得即刻消散在空气里。 颜汀正在揉搓抚摸的手顿了一下,灰暗光线里投下的一小片睫毛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抬起头,像往常一样摸着颜灿柔软的黑发,轻声道,“嗯。” 空中寂静的因子凝聚在一起,颜灿失落哀伤的眼神并没有逃过颜汀的眼底,他垂下头轻轻推开了颜汀的手,憋在喉咙口的气体一瞬间堵住呼吸的通道。 颜灿猛得大喘了两口气,随后揪着颜汀的衣袖剧烈地咳了起来,眼尾泛着星碎的泪光,从脖子到脸颊,蔓延着一片不正常的红。 颜汀脸色突得变了,揪着心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动作轻柔地拍着颜灿的背部。 他太瘦了,瘦到颜汀隔着衣服就能轻而易举地摸到他的骨头。 咳嗽持续了好一会,颜灿的喉咙和胸膛像是被人拆成无数块,每一块肌肉与神经都渗透着针扎般的疼。 他被颜汀抱在怀里,涣散的眼神找不到焦点,只知道伏在哥哥的肩头微张着嘴喘气。 颜汀心疼得不行,指腹揩去了颜灿眼角的泪水,把他平躺的放在床上,掖好每一个被角。 颜灿闭着眼,手虚虚地搭在床沿,颜汀握住他的手腕,凸起的青筋暴露在细白手臂上。他睁开眼时抖落了两滴睫毛梢上的小水珠,半晌才发出声音,嗓音艰涩道,“我想睡觉了。” “我陪你。”颜汀说。 颜灿躺在床上看了他一会,眼中迅速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他赶忙从颜汀那儿抽回自己的手,动了动身子将被子盖得更高,半边脸都埋在枕头里,闭上眼说,“不用了。” 颜汀被拒绝也没有恼,而是坐在床边继续看了颜灿一会儿才起身走开。 明天的婚礼颜灿不用去,因为他的身体状况,颜汀从来不让他接触到过多的人。 外面尘埃漂浮的空气,吵杂喧嚣的人群,都不适合颜灿。他只适合被颜汀养在家里,终日与苦涩名贵的药材为伍,他的生命里没有其他人,只有颜汀这个唯一的哥哥。 婚礼开始的时候颜灿正在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门窗全部都被他关上,房内一丝流动的空气都没有。他晃动着脚上的红绳铃铛,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处,上面的吻痕早已消失。那个他和颜汀荒唐一夜的证明,是他趁人之危,不要脸地爬上了自己亲哥哥的床。 他想,这才是颜汀为什么突然决定结婚的原因。 空气中开始弥漫遏制呼吸的烟火味,火光从窗帘的一角慢慢燃起,随后在房间里众多的木质装饰品中相合相贴,不过短短的两分钟,天花板就已被黑灰的浓烟覆盖。 颜灿躺在沙发上急促得呼吸,手中握着一束捧花,带着露珠的白玫瑰很快在一片火里萎缩死去。他穿着颜汀为他买的白衬衫,胸前别着一朵只有新人才会佩戴的鲜艳花朵。 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朝着颜灿张牙舞爪,企图吞噬。 颜灿半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被高温燃烧的玻璃突然在空中炸裂开来,无数的细小碎片迎着两边挥割皮肉。 电视机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各个电视台都在争相报道这个婚礼。 颜灿刻意忽略了镜头前的掌声与祝福,而是将目光直直地盯在颜汀的背影上。 他从抱枕下面掏出一把手枪,转过手腕将枪口对着自己的心脏,孱弱的身体支撑着最后一口气。颜灿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在神父对程薇问道“你愿意成为他的合法妻子吗?”的时候,他将食指勾在了扳机上。 颜灿说,“我愿意。” 爆破而出的鲜血染红了颜灿手里的白玫瑰,得到血液滋润的花朵隐隐有继续生长的迹象。 火光被窗外的空气席卷而来,一瞬间包裹着颜灿的身体。 门外佣人乱作一团,哭声、喊声、警笛声,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在这场大火中无形的扭曲着。 2 颜灿的眼皮像是有千般斤重,眼前一片黑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远处传来屡屡的白烟滚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在他的鼻尖萦绕,刺鼻难闻的反呕味道充斥着他的神经,每一根肋骨每一个毛孔都在不断地被撕扯拉开,浑身酸痛难忍。 颜灿缓缓睁开了眼,入目是晕眩模糊的一片,他费力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却感到有冰凉的液体正在进入自己的手背。 手抓握的瞬间颜灿彻底愣在了原处,他猛地从床上坐起,骤然起身的瞬间使他头晕了一会,而后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目光所到之处皆是让颜灿震惊得坐不住身子,他屈起膝将脸埋在自己的手掌心,破碎的记忆顿时像时光点映机般一幕一幕的在脑内重现。 颜汀结婚了,自己则在他举行婚礼的当天自杀了。 原本应该像垃圾场一样狼藉的房间此刻正完完整整呈现在颜灿的面前,全然没有那天一把火烧光之后的样子。 玫瑰花、鲜血、大火、手枪… “枪…”颜灿想起自己临死前对心口开的一枪,那么近的距离,他不应该还活着。 他不顾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头,扒开胸前的衣服,摸上心口的位置。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一枪开下去之后遗留的伤口,上面反而有几颗明显的红色印子。 颜灿怔住了,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腾得一下红了,他忙不迭地在床上翻找,终于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按下屏幕的那一刻,颜灿才真的相信了。 他居然重生了。 而且是重生在他和颜汀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 颜灿的精力大约只用在了醒过来的这十分钟内,随后便被这具孱弱的身子带倒下去,躺在床上。 颜灿闭着眼,细碎透彻的泪珠小滴地挂在他的眼角边,他想起来上一世。 他忘不了颜汀躺在自己身旁醒来时的那个眼神,当时一定是很讨厌自己吧。 手背上的细针从血管里滑落出来,颜灿手腕轻轻动了动便将输液管弄掉了下去,垂落在床边。他听着楼下传来的窸窸窣窣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的轻手轻脚,散落在额前的发丝被开门时的那一股风吹了起来,颜灿走到二楼边的楼梯拐角处,手指虚搭在栏杆上。 颜汀正坐在沙发上用背影对着他,只是一秒,颜灿便像被空中无形伸出的一双手紧紧掐住了脖子,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尤其在看到颜汀对面坐的人是谁之后。 颜灿接受不了自己只能看着颜汀的背影,那是他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最后存留的影像。 或许是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在颜灿不自觉地将手指抠出血来之后,本还在跟程薇说话的颜汀突然就转过了头,正对上颜灿的视线。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颜灿忽略了颜汀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收回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指,转身强忍着眩晕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来的力气,竟然还能一步并两步似的逃回去。 颜灿锁上房门,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眶落下,他背靠在房门蹲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逃避,他漠视,他假装听不到颜汀在外面焦急敲着他房门的声音。 “小灿,开门。”颜汀站在门口不停地敲门,听见里面传来的压抑哭声,他急得拧了拧房门把手,指着管家要他把备用钥匙拿过来。 “不要!不准开门!”颜灿窝在一角,耳边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外面人的对话,他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喃喃道,“别进来,你不要进来。” “好,我不进来。”颜汀顺着他的心意轻声哄着,摆了摆手让三层的佣人全部下楼去,直到整层楼就只剩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颜灿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情绪跌宕起伏太大,他哭得累了,脑袋歪向一边的墙壁上,胸膛动起微弱的呼吸。 上一世也是这样,就在他们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颜汀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 活到这一世,颜灿巴不得自己可以就这样睡死过去。他没有勇气再去听颜汀通知自己他要结婚的消息,也没有力气再去握住那把手枪扣下扳机。 颜灿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手背上干涸的一小块血迹在遇到滚烫泪水之后融化,在他脸上涂抹了一条蜿蜒的血线。 颜灿不开门,颜汀就在门口等着。 直到玻璃上的最后一抹斜阳消失,屋内变得昏暗,颜灿才打开了房门。 颜灿的屋子很干净,每天定时定点就有佣人打扫,除去眼睛看不到的细小尘埃,颜汀不允许他的房间留下任何一点污渍和灰尘。 颜汀在看到颜灿脸上的血迹时心猛得一跳,恐惧变成丝线缠绕着他的心脏,他抬起颜灿的脸,目光又落到那指甲断裂的红色伤口上,“这是怎么回事?” 颜灿赤着脚站在门边,当久违的熟悉热感触碰到他时,他又忍不住想要像从前一样钻进颜汀的怀里。 颜灿一边对自己爱上亲哥哥的想法而可耻,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想要继续亲近。 至少,颜汀是紧张他、在乎他的。 颜灿被抱回床上,还好手上的伤都不算太重,只靠颜汀自己也可以包扎好。 颜灿靠坐在床头,扯开的两颗睡衣扣子露出胸前的大片肌肤,锁骨上留下的星星点点全部映入颜汀的眼帘。 他伸出手去将颜灿的衣服往旁边拉得更开,视线在那胸口扫了一眼。 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颜汀继而帮颜灿扣好扣子,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视线流转又回到了颜灿的脸上,温热的指尖覆上了红肿的眼睛,替他消去了一些胀痛感。 “为什么哭?”颜汀问。 望不见的视线里是红的一片,眼皮上被传递着温暖的感觉。颜灿的睫毛在颜汀的指尖里抖动了两下,烫热的泪水又湿润了眼角。 他只好扯了一个谎,一个听起来并不完美的谎话,“我梦到哥哥结婚了…” 颜汀坐在床沿边,听到颜灿的话时顿了一下,他抽出旁边的湿纸巾擦拭去颜灿脸上的血迹,轻声说道,“梦都是反的。” “我不会结婚。” 3 颜汀显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再做回答,他擦拭干净颜灿的脸,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颜灿对上他的目光,剔透的眸子里倒映出哥哥的身影,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事实上,确实是重活了一世。 “疼不疼?”颜汀突然开口。 颜灿醒来之后大脑一直处于懵懵的状态,对于颜汀的发问他下意识反问了回去,“什么?” 颜汀定定地看着他,视线停留在颜灿那柔和漂亮的脸上,说出的话却是把颜灿吓得不轻,“屁股。” 空气中的因子瞬间凝结,而后在一阵寂静之后化为细细的水珠,颜灿的脸像是迎着清晨最先绽放的那一朵鲜花,红扑扑得充满了生气。 他的眼尾泛红,大脑宕机一时启动不了。 毕竟他是直接从自杀那天跳跃到他与颜汀发生关系的第二天,但在颜汀眼里,他们的关系是确确实实昨晚才发生过的。 颜灿还来不及深究为什么颜汀的问话与上一世不同,被子里传递的温暖就被颜汀一手掀开,对方手里明晃晃的亮着一管红色包装的膏体,然后直接将手抓在了他的裤子边缘。 “哥哥。”颜灿急急地叫了一声,纤细白皙的手指抓紧了睡裤带,被包扎完的伤口一下被触碰到,疼到他的声音又弱了一度,“干什么?” 颜汀只是抬了一眼,而后单腿半跪在床上,托着颜灿的腰和膝盖,把人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上药。” 至于上哪里的伤口,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 颜灿僵硬地趴在床上,在颜汀脱掉他的外裤时才反应过来,他转过脑袋看着颜汀,一只手向后反握住哥哥的手腕,磕磕巴巴说道,“我自己来…” 颜灿从这张床上醒来的时候还在挂水,外人以为是颜家小少爷身体虚弱每天靠着药物续命,只有颜汀知道,是因为喝醉的那晚没有节制,让颜灿本就孱弱的身体经历了不该有的磨难。 就像精心培养在温室的花朵,猛然在夜间承受到了暴风雨的摧残。 而这朵花没有直接在颜汀面前蔫掉就已经是万幸了。 颜灿把眼睛以下的部位都埋在臂弯里,他的内裤被脱下至膝盖的位置,暴露在外的耳尖红得滴血。紧紧闭合的双腿被覆上颜汀带有温度的指尖,炙热得映在他的腿侧。 颜灿常年不运动的皮肤呈现出瓷感的白,上面交错相映着深红的指印,全身都是软软的。 颜汀轻轻分开他的双腿,本在内心想要抗拒的颜灿在抗争了一会之后实在失去了力气,绷起的双腿只持续了两秒,而后乖乖地任由颜汀动作。 红肿的穴口看起来格外可怜,褶皱处甚至有些破皮的迹象,肿肿的一圈落在颜汀眼里,像是在诉说昨夜采摘之人的不加节制。 颜汀拧开药膏的盖子,在指尖挤出了一小坨,他捞起颜灿一条腿搁在自己的大腿上,自己则坐在床的边缘侧过身,将白色的膏体细心地抹在伤口上。 冰凉的刺激感使得颜灿抑制不住地抖了下身子,他的一条腿被颜汀控制住,湿热的内壁进入了异物,穴口被外力扒开之后又松下,不自觉地在颜汀眼前自己收缩吞掉药膏。 颜灿的眼眶莫名的湿润起来,他将脑袋埋得更低,衣袖沾染了泪水,晕湿了一小片。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朝着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走向。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需要颜汀的目光。 颜灿拔掉的针头还垂落在床边,没有吸收药力的那具身体很快就开始呈现出了昏睡的状态,他顾不得刚开始的害羞,脑内万千的思绪也在一瞬间被黑暗卷起。穴口里涂抹的药物冰冰凉凉,有效缓解了颜灿不适的症状。 他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染得一缕一缕,漂浮在半空中的神经得不到安慰,还会时而的抖落下几滴泪珠。 颜汀擦好手把人又翻了过来,指腹摸上那皱起的眉心,一下又一下的试图抚平。颜灿在睡梦中喃喃自语,额头出了虚汗,浸湿了碎发。 颜汀像以往的每一次哄着他,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胸膛,帮他赶走梦中的那些坏人和厄运。 颜灿睡得不安稳,身体底子差再加上严重的忧思,使他脑子每转一会儿就要消耗一股力气。但是颜汀的味道就在身边,很近,近到颜灿错觉到是不是被颜汀抱在怀里。 他迷茫地睁开眼,入眼是房间一角刺眼的光,对面是那张熟悉到日思夜想的脸。 近在咫尺。 “醒了?”颜汀睁开眼看他,早在颜灿哼唧了第一声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搭在颜灿腰上的手没有动移分毫。 颜灿看着他,黑澈透亮的眼珠一动不动,仿佛精美玻璃柜中沉淀无暇的黑色宝石,他呆呆地,声音带着醒来之后的慵懒,“哥哥?” “嗯。”颜汀应了一声,而后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起床,摆放好颜灿又重新输液的那只手,“别乱动,我下去给你端药。” 身旁的余温真真实实,萦绕在鼻尖的香味满满当当充斥了颜灿的每一根神经,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反射在板上的橙色光晕让他眯了眯眼。 他朝着光晕的对角望过去,摆放在独立阳台的向日葵正在朝阳盛开,黄色的花瓣饱满亮丽,充满了生命的朝气。 颜灿想起上一世自己自暴自弃的样子,在颜汀告诉他自己要结婚的那天开始,一天两次的药全都被他倒进了向日葵的花盆里,连续三个月。以至到后来,他连行走的力气都失去了。 胡思乱想突然被打乱,阳光被黑影遮住,颜汀端着汤药站在颜灿的床头,一只手横腰把人扶坐了起来,“喝药,不可以剩。” 汤勺捧在瓷碗的边缘,清脆地响了一声。 颜汀一勺一勺的喂,颜灿却忍受不了,一碗药恐怕要经过几十口才能全部吞下,还不如他一口来得痛快。 “好苦。”颜灿咋舌,喉口的苦涩味引起了他想要干呕的欲望,他推了推颜汀手上的药碗,咬着牙勉强说道,“哥哥,我想吐…” 话音还没落下,颜灿胃里翻涌的难受就堵在了喉咙一下倾泻而出,吐出的秽物全部溅在颜汀的衬衫上,造成了一片脏污的景象。 颜灿的脸刷得白了下去,浑身失去了力气靠在颜汀的肩头。 4 颜灿半躺在床上,鼻尖满满充斥着属于颜汀身上独属的淡淡香味。 醒来之后的第一顿药就吐得两人一身狼狈不堪,颜汀的衬衫更是一塌糊涂。他先是将身上的衣物全都脱去,再去洗手间简单的清理了一下。 换衣的时候颜汀没有刻意避开颜灿,侧对着床上人露出身上薄薄一层不夸张的肌肉,手臂及肩膀处有些深深浅浅的红痕。 颜灿看了一眼便撇过头去,落日的余晖黄晕照得他耳朵尖红红,近看还能覆上那层细小的绒毛。 此刻他在颜汀的床上,双手不安地绞起,视线一直落在敞开的一条细小门缝里。 门外的两个人交谈声不大,但宅子里一向安静,静到颜灿有时候只能茫然听着窗外的簌簌树叶声度日。 蒋昊霖套着歪歪扭扭的白大褂,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越过颜汀左侧,往门里看了一眼,随后又拿出这些年来每天都在说的话,压低了一些声音。 颜灿没再刻意去听,他对蒋昊霖说的那些话早就烂熟于心,不外乎是劝颜汀带自己出门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自己孱弱的身子在接触外界时可以适应可以产生抗体。 但是颜汀对他太心疼了,看管得也很严。 以往他只是走出家门去自家的花园里透透气,可是只要微风轻轻一吹他就会咳嗽,颜汀听到之后便紧张得不得了。 后来颜汀也试过几次,下楼时的那双眼就盯在颜灿身上,可只要有一些风吹草动他就连路都不让颜灿走,自顾自地就把人抱着送回房间,再也不准弟弟出门。 活动区域也只限于整个宅子内部。 颜灿体弱主要是源于他早产,而在颜汀刚刚成年时他们的父母便遭遇飞机失事,整个飞机上无一人生还。 颜灿交由家里的保姆照顾,每天见到哥哥的时间只有在日落黄昏之后。 颜灿动了动自己软绵无力的身子,闭着眼驱逐脑内不断升起的眩晕感,他用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打转在上面揉了揉。 “不舒服吗?”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颜汀刚进来就看到这副场景,他几步一跨走到颜灿身边,大手握住颜灿瘦弱的手腕,取而代之替他消散不适感。 颜汀手上的力度刚刚好,不至于像颜灿那么弱,却又有力地带着温热的触感传导进去。 颜灿睁开眼,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他往门外看了一眼,问道,“蒋医生走了吗?” “走了。”颜汀又按了一会,挂在食指上的一条红色印记在颜灿眼角处闪啊闪,响起清脆的叮叮声。 颜灿偷偷转了下脑袋,感到在自己两边按摩的手指停了下来后,眼神瞥到颜汀手上的东西,将它看得真真切切。 颜灿跳动的心脏突得一下蹦上了嗓子眼,堵在咽喉处砰砰跳个不停。颜汀手上的红绳铃铛,与上一世几乎分毫无差。 但颜灿又不确定是不是最初的那一条。 毕竟那条红绳是颜汀出门时特意去庙里给他求的,回来之后便一直系在自己的脚踝,说是保他平安。 但铃铛是颜汀自己添加上去的,小小的一颗黄色铃铛,只要颜灿走起路来就会带着悦耳的碰撞声。 “你带着这个,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颜灿鼻尖突然泛酸,他的被子被颜汀掀开一角,纤细的白嫩脚踝被哥哥握在手里,红绳柔软摩擦贴着皮肤,晃一晃便听到铃铛的声音。 床上的人盯着那条红绳铃铛发呆,思绪飘得老远。 也怪颜灿没有及时注意到,自从这一世醒来之后竟没发现脚上一直系的红绳不见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重生而让时间变得有所偏差,上一条红绳是在自己十六岁的时候颜汀带回来的。 而这一次却是在十八岁。 颜灿心中有疑问,自然也想探个究竟。 却不曾想自己的一切都被颜汀看在眼里,甚至在他开口前颜汀就已经先出声了。 “这是我前段时间去庙里求的,你带着。”颜汀低着头,指腹停留在颜灿脚踝上的红绳,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黄红保平安的礼物,食指不经意地在铃铛上拨弄了下,发出脆耳的叮叮声,沉声道,“会保你平安的。” 颜灿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说。他收起在颜汀手里的那只脚,抓着被子将自己盖起来,踌躇了下才说,“哥哥,我想回自己房间。” 刚才颜灿吐完之后便被颜汀抱进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和颜灿的房间装修不同,品味更是无一点相同之处。 颜灿因为不能出门,所以房间总带着点生活气。他爱好在纯白的墙上装满复古的框架,在上面摆着颜汀从世界各地搜罗出的小玩意儿。 他喜欢蓝色,那代表天空的颜色。 颜汀的房间则是规规矩矩的风格,大部分都是以黑白为主。床下铺着灰色的羊毛地毯,左侧摆着纯黑的大理石书桌,床头放着他和颜灿的合照,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一个带有色彩的活力。 相框本来是颜汀从欧洲带回来送给颜灿的,复古的做旧绿色,颜汀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颜灿肯定会喜欢。谁知道带回来之后,颜灿反而央求着他放进自己的房间,说是哥哥的房间太沉闷了,需要用树叶的绿色调剂一下。 颜汀隔着被子将手覆在颜灿的小腿上,目光灼热得快要将颜灿融化,他替颜灿将脚边的被角掖好,直视他说道,“这段时间你跟我睡。” “…什么?”颜灿疑惑,因为讶异居然还吓到打嗝,他急急忙忙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却还是一耸一耸的,“为…嗝、为什么?” 颜汀无奈地看着他,又觉得弟弟这副模样实在有点可爱,他摸摸颜灿蓬松翘起的头发,也没再逗他,手指转而去捏了下颜灿有些瘦的脸颊,轻声说,“弟弟和哥哥一起睡觉不是很正常吗?” 颜灿的脸腾得一下更红了,就连捂着嘴巴的手背也带上了淡淡的粉色。 颜汀的决定没被反驳,而他的行动又一向迅速。 直到第二天颜灿亲眼看见,他才觉得不可思议。 颜汀在宅内所有的角落及房间都装上了监控摄像头,堪称360度无死角全方位。 包括他们的卧室。 他愣愣地站在颜汀房门口,虚靠着墙。颜汀从楼梯走上来,挺拔的身影站在他的眼前。 颜汀看出他不解的样子,皱着眉看颜灿没有穿鞋光脚站在门口,弯腰把他抱在怀里,胸膛随着说出的话而起伏。 “我是怕家里进贼。” 颜汀一本正经的表情让颜灿信以为真,他双手勾住颜汀的脖子,小声地问,“那是不是我去哪儿,哥哥都会看见?” “嗯。”颜汀把他放在椅子上,半跪着拿过一旁的袜子给颜灿套上,纯棉的厚袜很快就包裹住脚心,暖呼呼的。他将鞋子也仔仔细细的给颜灿穿好,垂下的栗色碎发被阳台扬起的一缕微风吹得飘起。 颜汀眼神似深海海底,一眼看不到尽头,他对颜灿说,“我会一直看着你,不论你去哪儿。” 5 春日的阳光总是显得那么温暖,不似夏日的滚烫。 颜灿很喜欢太阳,他觉得太阳代表着新生,代表着希望,代表着一切想要继续延续生命的事物能够获得生长的机会。 折射在书房里的阳光正在慢慢消失,颜灿靠坐在轮椅上,手中的书页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舞动,在这极其安静的环境中传来一阵“唰唰”的响声。 他回过神,将书合了起来。 也许是下午看书看得久了,颜灿的脑袋有些发昏,他转动轮椅,朝着摆放汤药的桌子过去。佣人刚把药送上来的时候还在冒着热气,颜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苦涩的味道,但这味道又和以前的不同,带着一点清香,缓解了一些晕眩,让他觉得可以勉强接受。 汤勺在碗里转动了几下,颜灿盯着中间的漩涡出了神,黑色的汤药倒映出自己的脸,随着水涡的快速旋转,颜灿觉得快要被这无底的黑洞吸了进去。他失了神,端着药的手不可避免地颤抖了下,顺着碗沿洒下了几滴。 心脏突然收紧,颜灿觉得难受。他低下头,瘦弱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之中,像是猎人最轻易得到的猎物,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便可轻易折断。 书房的门突然被大力地推开,颜汀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一只手托起颜灿的下巴,另一只手拍着颜灿的脸颊。 颜灿浑浑噩噩,双眼一时无法聚焦,眼神涣散。颜汀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响起,温柔却有力量,把颜灿摇摇欲坠的身体从快要跌落的悬崖边拉起。 “哥哥?”颜灿渐渐清醒了过来,在见到颜汀的时候有些诧异。 颜汀半蹲在颜灿面前,面上的紧张情绪还没有散去,他拿起已经滑落一半的毯子,重新往上盖在了颜灿的腿上。 “还难受吗?”颜汀问。 颜灿摇摇头,对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某种味道敏锐地嗅了嗅,最后像只小狗狗一样将脸凑到了颜汀的面前,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哥哥,什么味道?” 颜汀微微一笑,眸中的笑意像是把颜灿裹进了糖衣里,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晃着里面淡色的液体,“蒋昊霖配给我的。”说着他又把瓶子拿得离颜灿近了些,问道:“你闻着会舒服些吗?” 颜灿对这突如其来的味道适应了几分钟,但令人惊奇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不适或是咳嗽,反而觉得让他非常舒适,幽幽的清香从瓶口传来,通了颜灿身体里的小路,消散了刚刚难受的感觉。 “好闻。”颜灿接过那个小瓶子,在鼻尖左右来回地轻晃了下,“又是中药吗?” “嗯。”颜汀回答道,“以后你就把这个放在身上,觉得难受的时候就拿出来闻一闻,没什么坏处,也对身体有益。” 书房里有些暗了,太阳落下前的最后一丝光线也随着黑夜的升起而慢慢消失。 桌上的汤药已经变得冰凉,颜灿将手中的瓶子拧上盖子,闷闷道:“药凉了。” 既然这样,结果肯定是颜汀下去热药,只不过这次身后多了个跟屁虫。 颜灿醒过来的这几天总是觉着糊里糊涂的,一面是刚刚他跟颜汀拜托说自己也要跟下去而颜汀同意了的时候。 另一种就是现在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颜汀热药的背影。 家里有两处小厨房,一个是专门用来做一日三餐的,另一个是为了颜灿专门设用的药房。 俗称专门熬药的厨房。 黑夜慢慢来临,树梢处的叶子簌簌作响,摆动着的时候倾泻出了丝丝月光。 颜灿转动着自己的轮椅挪动了一个方向,他想要起身走去客厅的落地窗旁看看。走路对于颜灿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只要不是长时间的走动。 客厅的落地窗呈现出此刻的夜晚,颜灿指尖对着眼前的玻璃,感觉屋外的春风一阵暖似一阵,他看着土地里冒出来的绿芽,翠生生的,在暖白色路灯的照射下,绿得鲜嫩。 真有生命的活力啊,颜灿想。 “想出去走走吗?”颜汀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他端着热腾腾的汤药,到颜灿身边的时候还顺带了一阵温热的气息,他比颜灿高了大半个头,说话的时候刻意弯了下身,他看着有些被吓到的颜灿,语气又温柔了八个度,“明天带你散步,好吗?” “啊?”颜灿的反应意料之中,他记得以前颜汀是怎么都不会同意带自己下楼去的。 颜汀对颜灿的保护可以说是到了风一吹草就动的地步,他不想有任何意外在颜灿身上发生,包括下楼吹风这种让颜灿只是小声咳嗽了两声的事件。 说是保护没错,但或许更属于过度保护。 所以一时间颜灿还没有梳理好思路。 他双手捧过颜汀的药碗,手指不自觉在瓷碗上抠动了一下,他盯着颜汀细细看了一会,随后便疑惑地问道:“哥哥以前不是不同意我出门的吗?” “现在同意了,不好吗?” 当然是好的。 颜灿一直就想着出去走走,也没有不切实际的想去太远,哪怕只是在自己花园里逛逛也是好的。想到这儿,颜灿的心思便跟镜子似的挂在明面上,他笑得开心,弯弯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带深了他眼角的笑意。 他捧着碗,一鼓作气地想要把碗里的药全部喝下去。 “你慢点。”颜汀扣着颜灿手里的碗,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拍打,帮他顺气儿,“别呛到了。” 颜灿喝完,像个讨要奖励的小朋友,笑眼盈盈地拿着空碗对颜汀说,“我喝完了。” “是。”颜汀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一张纸巾,细心地擦拭着残留在颜灿嘴角的药,“你真棒。” 不知道为什么,颜灿听后,脸上的粉色一直染到了耳后,没过几秒,耳朵就被烧得厉害。 颜灿转过身,不敢再与颜汀对视。 落地窗里倒映出两人的身影,颜汀慢慢地向前靠近,直到胸膛贴到了颜灿的后背,感受到了彼此的心跳声,他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颜灿圈进怀里。 许是感受到了颜灿的惊讶,还没等到他开口说话,颜汀便把人抱了起来,转身上了楼梯。 颜灿脑袋里没有产生为什么颜汀不坐电梯而走楼梯这个疑问,他只是乖巧地藏在颜汀的怀里,享受着每一刻能与颜汀亲密接触的时刻。 他是高兴的,窃喜的。 晚上站得有些累了,颜灿双腿无力地搭在颜汀的臂弯,身体渐渐涌来疲惫感,他靠在颜汀的胸膛,沉沉睡去。 “睡吧。” 朦胧的灯光趁着黑夜拉长了他的身影,颜汀手上的力度又紧了些,在确保不会弄醒颜灿的情况下,他低下头,在怀中人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6 颜灿的期待并没有持续多久,此刻他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面上难以失望。 听着雨滴啪嗒落在窗上的声音,颜灿闭着眼靠在轮椅上,微风顺着开出一小条缝的窗户溅在他的腿边,脑海里充斥着过去的往事。 那天颜汀回来的很晚,是为数不多晚归的时候。 颜汀回来的时候打了一通电话给蒋昊霖,随后便浑身无力的连手机都抓不住似的丢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趁着还有一丝的理智瘫坐在淋浴头下冲着冷水。 颜汀回来时的动静不大,只是颜灿一直在等,没有睡觉。在听到隔壁房间门啪得一下关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哥哥回来了。 颜灿推动着轮椅来到颜汀房间门口,敲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担心颜汀出了什么事,便自己打开房门进去了。 颜汀的房间陈设简单,屋内没有开灯,只是窗帘没有拉上,还能借着月光看到地上拉长的影子,颜灿扶着轮椅站起来准备按下开关,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难耐闷哼,那压抑克制的声音。 “哥哥?”颜灿不确定那是什么,只是靠着那微弱的声音慢慢走到浴室门口,他摁下门把手,眼前映入的是已经浑身湿透了的颜汀,和已经在黑色丛中抬头吐着浓稠精液的性器。 颜灿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浑身血液仿佛不会再流动似的,浴室里只开了暖灯,在那微黄如同夕阳的照耀下,颜汀浑身赤裸地坐在地上,地上一片狼藉。 “哥哥,哥…”颜灿快步走了过去,赶忙关上一直不停在浇下的冷水,那冰冷的温度接触到颜灿的手指时,不可避免地让他打了个寒颤,往后瑟缩了下,他蹲在地上抬起颜汀的脸庞,着急地落下泪水,声音都在颤抖着,“你怎么了?哥…哥哥…” 颜灿的身体不好,自然没有力气,他试着扶起颜汀,却发现自己根本抬不动,黑色的眸子里蓄满泪水,大颗大颗地落在颜汀的手臂上。颜汀的身体燥热,表面上摸着却是冰凉一片,身体冰火两重天,在颜灿的呼喊声中,颜汀举起被泪水沾湿的手臂,抚上了那张哭花的脸。 “我没事…” 颜汀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咬着牙才能蹦出几个字来,他安慰颜灿,“喝多了而已,别哭。” “好…没事就好,哥哥没事就好。”颜灿的鼻音很重,但在听到颜汀还能正常说话的时候还是放下了心,他转身捡起颜汀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哆哆嗦嗦地给颜汀的下身盖住了,“盖…盖一下。” 颜汀看着他,没说什么话,只是轻轻笑了下。 借着还剩余的力气,颜汀扶着浴室的墙面站了起来,只是盖上身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掉了,他无暇顾及,握着颜灿的手臂不知轻重地用了力,他叮嘱颜灿,“你先出去…” “我…” “先出去。”颜汀的声音大了些,落在颜灿的耳朵里。他不知道哥哥怎么了,只是看起来并不像喝多了的样子,他愣在原地,看着颜汀虚浮地走在地板上,窗角的月亮似乎都害羞了起来,躲在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卧室里一片漆黑。 黑夜中颜灿的耳力更好了,他听到床上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肆无忌惮,他隐约看到颜汀躺在床上正对着他,手握着粗大的性器上下撸动,口中的声音并不避讳。颜灿站在浴室门口,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进入大脑,混合着颜汀不再压抑的喘气声,断断续续地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颜灿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怎么走过去的,只是在他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口中已经含住颜汀的龟头,湿热的口腔无限放大颜汀的感官,他的神智不再清醒,而是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往里送得更深了些。 颜灿毫无防备地被顶了一下,从没有过经验的他猛得咳嗽了起来,嘴角流下晶莹的津液,他不知哪来的胆子,主动凑上前去吻上了颜汀的嘴角,他说:“哥哥,让我帮你…让我爱你…” “让我爱你…” 颜灿双腿缠上颜汀的腰,在被进入的时候还是痛得让他咬上了颜汀的肩,近乎痛苦的闷哼不久就变成了细碎的呻吟,大床上交织的身影在夜色中朦胧,颜灿的心里得到了扭曲的满足。 被撞得往后的身体不停地在被拉回,颜汀耳边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在静谧的黑夜里尤为清晰。他看不清身下的人,却听到熟悉的铃铛声,挺着腰往更里送去的时候,他听到快要碎掉的颜灿的呻吟,大手的指尖顺着肩上的小腿摸去,颜汀侧着头,朝着在带着红绳铃铛的纤细脚腕上吻了上去。 颜灿几乎整晚都没有睡,撑着这副身体断断续续熬了一晚上,他侧目,看着已经醒来的颜汀。 那眼里复杂的神色,和紧握着拳爆出青筋的手臂。 “我昨晚不是让你出去了吗?”颜汀的声音冷得怕人,带着不可质疑的语气,从小到大这也是颜汀第一次对着颜灿冷脸,他穿上衣服,从头到尾都没有转过身看颜灿一眼,“以后…不允许再随便进我的房间。” 颜灿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羞愧地躲在被子里隐藏自己,哽咽的哭声传到颜汀的耳朵里,他站在房门口,门虚掩着一条缝,正面对上蒋昊霖躲闪的视线,眼神几乎快要把蒋昊霖杀死。颜汀感觉胸腔紧闭,失去了呼吸的能力,他不废话,只是把人交给了蒋昊霖就走。 第二天,颜汀就宣布说他要结婚了。 他宣布完这个消息之后还是跟以前一样照顾颜灿,仿佛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像个好哥哥照顾着颜灿。 颜灿想得出神,直到蒋昊霖拍着他的肩才回过神来。 蒋昊霖简直要被颜灿的神情吓死,不知道颜汀发了什么疯,突然就把自己弄到他们两兄弟的家里来,说是要让他亲自制定颜灿的身体恢复计划。 只是在拟定之前,他喊了几声颜灿都没反应,差点以为这人死了。 “蒋医生,你怎么来了?”颜灿看着他,黑色的眸清透澈亮,没有世俗的纷扰,像泉水一样干净。蒋昊霖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颜灿的眼里,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蒋昊霖收住心神,拿起刚刚放在桌子上的药递给颜灿,有些无语地说道:“奉你哥的命,来照顾你。” “我哥?”颜灿疑惑,端着药的手没有动作,他抬头看向房间角落的摄像头,歪着头想了想,还是说道,“哥哥今晚能不能早点回来?” 拿着手机正在观看房间动态的颜汀在听到颜灿声音的时候,稳然放下了刚才不安的情绪,对着手机说道,“好。” 蒋昊霖听到房间里传来的颜汀回答,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忍不住在房里扫视了一圈,再回想起刚刚进他们家大门时那个多得要命的摄像头,暗自说到,“真是一个大神经病带着一个小神经病。” 7 蒋昊霖制定完颜灿的身体恢复计划之后就立刻投身在了他们家的药房,里面的昂贵药材已经被搬空,蒋昊霖用了一个棕色皮箱装满了剩余的一些。 颜灿闲得无聊,跟在他的后面,颇有些监工的味道。 蒋昊霖逗他,拿着最后一根野山参揣在了自己的白色大褂口袋里,当着颜灿的面愁眉苦脸地说道,“小灿灿,你一直盯着我,是不是怕我偷你们家东西?” “不…不是…”颜灿连连摆手,因为紧张而红扑扑的脸庞,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蒋昊霖,他生怕对方误会自己的意思,赶忙解释道:“我只是无聊才下来看看的,不是这个意思。” 蒋昊霖逗得起劲,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猛然看到颜灿身后站着的人,他连忙收住了不正经以及嘴角溢出来的笑容,严肃地举起一只手向身后人打着招呼,“嗨!” 然而这声招呼并没有得到身后人的回应。反而是颜灿,在回头看到来人时,立刻开心地想要站起来,“哥哥!” 颜汀的脸庞近乎完美,栗色的头发被梳上去,露出和颜灿几乎相似的眉眼。只是和颜灿的单纯比起来,他更有时间赋予的成熟稳重。 颜汀摸摸他的头,手顺而滑落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先去旁边等哥哥。” 颜灿了然,乖乖转动着自己的轮椅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的大雨刚结束,透明玻璃上的雨滴顺着重力比着赛相继下坠,花园中的盎然绿色被模糊,到眼是油画般的场景。 也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出去散步了。 颜灿想着,快要入神的时候被蒋昊霖的一声拜拜打断了思绪,他礼貌地朝蒋昊霖摆摆手,算是再见。 记忆里,颜灿好像很久都没有跟颜汀坐在一起吃饭了。 小时候爸妈还在的那段时间,基本是妈妈抱着他喂饭吃。爸妈走了之后,这项任务就落到了颜汀这个哥哥的身上,他的病日渐不好,就算再名贵的药也好像只是在吊着身体,颜汀总是斥责为他治病的医生,眉头紧锁,他害怕照顾不好颜灿,怕失去这个唯一的亲人。 所以他们三楼的房间,有一个专门为颜灿准备的用来吃饭的房间。家里的管家、佣人和保姆都在一楼活动,颜汀觉得人多的地方流动的空气太不卫生,总是让他在干燥舒适的环境里待着,认为这样有益。 直到那时候蒋昊霖来了,提出了与其他医生完全不同的意见,颜汀想执行,却总是被颜灿瘦弱的身体和时常传来的咳嗽吓退,不敢再继续。 此刻颜灿愣愣地坐在客厅一楼的餐桌边,想要再去回想着什么,却被颜汀在他腿上搭着餐巾的动作而打断。 “小灿,你在想什么?”颜汀的距离很近,近到颜灿只要偏过头就能碰到他哥的脸颊,颜汀呼出的气息温热,散在颜灿的耳边。 颜灿的耳朵红了,说不清是颜汀的气息将他烫红还是单纯的心动害羞,他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部分,声音小小的:“没有想什么…只是在想,哥哥今天怎么带我来一楼吃饭。” 因为这确实是件很稀奇的事。 颜汀坐在他旁边,拿着自己面前的餐巾给自己盖上,修长的双手在桌上交握着,眼神毫不避讳地看着颜灿,淡淡地笑着,“那你喜欢吗?” 颜灿没想到他哥会抛出一个问句给他,在思考了一下之后才重重地点头,“喜欢。” “我想要和哥哥一起吃饭,也想要和大家接触。” 这是颜灿一直渴望的事。他想要和普通人一样,能够蹦能够跳,能够拥有一个好的身体。 更渴望的是,他希望能得到颜汀的爱,不止是亲情。但是这句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对颜汀说出口。 饭菜被佣人端上来,周围的人似乎都去忙自己的事了,只留下一个管家在旁边。 “红姨呢?”颜灿纳闷地看着一楼,好像他从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没看见过崔红。 崔红是颜家父母还在时从街上捡回来的流浪女人,碰见她时她还在路边捡垃圾吃,颜家女主人心善,在从警察的口中得知她没有亲人之后便收留了她。刚开始是照顾着半大的颜汀,后面颜灿早产,便又落了一个照顾的任务。 颜汀拿过管家舀的鱼汤放在颜灿面前,告诉他说:“突然辞职了,说是有事。” “哦…”颜灿听着,也没再追问,而是抬头看向一桌的菜,有些乍舌。 除去颜灿面前放的每天被营养师精心搭配的餐之外,颜汀那边只是一些有机蔬菜,一点油和荤腥都不见。 颜汀也不去夹别的,而是就着面前的青菜豆腐和金边白菜吃,好像对肉类蛋类海鲜类免疫了。 “哥哥,你怎么不吃肉?”颜灿捧着奶白色的鱼汤,味道鲜香扑鼻,勾起了他肚子里的小馋虫,他喝了一口,还想接着问,刚张口就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害得他哼哼唧唧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颜汀显少恶作剧,在拿筷子塞了颜灿一口鸡蛋时,看着对面人幽怨的眼神和鼓起的脸颊,手指一边揉着颜灿的两边帮助他咀嚼,一边回答他说:“改吃素了。” 好奇怪。 颜灿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一段的剧情。 “你还要好好吃饭吗?”颜汀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连吃饭都能走神的颜灿,他实在忍不住提醒道,“如果不好好吃饭那晚上就不去散步了。” 颜灿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把碗里的饭菜一扫而空,顺带自己懂事地擦了擦嘴巴,然后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颜汀说,“哥哥,我好了。” 颜灿很激动,确切地说是很想流眼泪,激动的眼泪。他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踏出宅子是什么时候了,夜晚风寒露重,颜汀又给他套了一件外套,脖子上缠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围巾,只露出一双透澈的眼睛来。 蒋昊霖配的药很有效果,颜灿觉得身体比以往要舒适很多。 颜汀站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扶在他的腰后。阵阵微风拂过面前的冲天高大树,叶子随着风声簌簌作响,颜灿说不上什么心情,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看向石子小路边的一块地,大树生根的地方,一小块泥巴地。 他很有兴趣,他想知道踩在泥巴地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于是他回头询问,藏在围巾下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一丝希冀看向颜汀:“哥哥,我想踩泥巴。” 颜汀没说话,而是放开了他的腰,转而去牵颜灿搭在裤边的手,温热的触感从颜灿的手心传导,他被牵着手带过去,眼眶有些湿润地看着颜汀侧过的背影,连踩到了心心念念的泥巴地也没觉察到。 颜汀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回神,颜灿却不敢抬头,而是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用脚尖踩上去。 被雨水滋润过的土地在夜空下闪耀着淡淡的光泽,颜灿踩过的那一小块地因为重力而凹陷下去,颜灿穿着鞋,只感觉到软软的,很泥泞,是从来没有过的触感。 颜灿偷偷漏了鼻子,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他甚至闻到了空中弥漫的土地香气,那属于大自然的味道。可就在下一阵微风袭来时,好巧不巧地钻进了颜灿的口鼻中,猛然被刺激的呼吸道因为凉风而剧烈地收缩,颜灿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力地咳嗽起来。 颜汀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颜灿的手立刻转到他的背上,把人箍在怀里背对着风向,哄着他顺着给他拍背。 颜灿被抱在怀里,脸庞贴近颜汀的肩膀,他闻到哥哥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舒缓。颜灿慢慢地呼吸,闭上眼睛调整自己,他发现颜汀没有像以前一样,急急忙忙地把自己带回去,而是就站在这里,刚刚让自己犯咳嗽的地方,一步也没有挪。 他听到颜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除了问自己怎么样,还问了一句,“要继续吗?” 8 颜灿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去,因为他的鞋尖沾上了一小坨泥巴,动起脚在空中甩了甩之后,发现鞋子还是有重量,随即就和颜汀说还是回去睡觉吧。 毕竟他觉得一只脚轻一只脚重走路的滋味很不好受,颜汀看着他滑稽的样子,融入月色中的身影上前两步半蹲在他面前,扭过头看他说,“上来,我背你。” 颜灿愣了愣,低头看着颜汀时睫毛洒下一小片阴影,他犹豫了一会便弯下身贴在颜汀的背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好像和颜汀做什么事都能引起他的心跳加速,他怕颜汀听到自己越来越快节奏的咚咚声,手搂着对方的脖子在他身上扭了一下。 “怎么了?”颜汀以为自己背的姿势让他不舒服了,停在原地偏过头和他说话。 颜灿此时已经被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颜汀和他说话,碰巧被颜灿的睫毛扫过耳垂,像小刷子似的拂过。他盯着颜汀的侧脸,双手搂得更紧,在颜汀的肩上摇了摇头。 一轮弯月过去之后,迎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颜灿躺在床上,久久地没有闭眼。他侧身对着颜汀,手指小心翼翼地在离颜汀的脸还有段距离的地方描着轮廓,颜灿的心绪很乱,好像重活这几天他还没有好好思考过。 “还不睡觉在干嘛?” 颜汀的声音陡然在黑暗中响起,吓了颜灿一跳,他手一抖,不偏不倚地划到了颜汀的下巴。 手掌被人抓握放进被子里,颜汀在夜中睁开了眼,即使颜灿看不清楚,也觉得自己的面上有一道目光,正在直直地盯着自己。 颜灿在被窝里缩了缩身体,被抓包的小心思让他掩饰着,“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吗?”颜汀的语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滑到了颜灿的腰上,让身旁的人起了战栗,颜灿被这感觉弄得止不住颤抖,说出来的话都不连贯,磕磕巴巴问道:“哥哥…你…你干什么?” 颜汀没有回答他,而是靠得离颜灿更近,湿热的气息喷在面前人的脸上,一只手从睡衣里的腰慢慢抚摸到胸前。颜汀的声音沉沉的,听在颜灿耳里有种蛊惑的味道,他说:“是要哥哥亲亲你才能安心睡觉吗?” 颜灿的脑袋里顿时炸开了花,所有能够运转思考的器官都罢了工,在看不见的黑夜里他的身体变得发烫,真实的反应代替了他的语言。 颜汀吻了他,在彼此都清醒的时刻。 直到颜汀掠夺了他的呼吸,颜灿才后知后觉地用手覆在颜汀的胸膛,嘴角微不可闻地泄出一丝呻吟。 湿润的唇舌交缠着,颜灿发出的细碎呻吟转眼间又被颜汀吞噬了去,白皙修长的手顺着颜灿的睡裤往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还在沉眠的性器。 “哥…”颜灿惊慌地用手抓住颜汀的衣角,他很确信颜汀现在没有醉。 颜汀却不以为然,他俯下身凑在颜灿耳边,情热的气息钻进对方的耳廓里,“听话。” 颜灿的睡裤被胡乱蹬掉,他环抱着颜汀的脖子,拼了命地贴近颜汀的胸膛,嘴边溢出零散的音节,断断续续的全都是在叫着“哥哥。” 颜汀不敢撸动太快,怕颜灿受不住会晕过去,握住柱体的手湿淋淋的,指尖随意打圈绕着龟头上的马眼便让颜灿承受不住,身下的人抖得厉害,颜汀便托着他的后背将人抱到自己的身上。 突然的腾空让颜灿有点晕眩,只有身下的感觉还在真实地进行着,他紧紧抱住颜汀,不知是舒服还是羞愤,哼哼地哭湿了颜汀的肩头。 颜灿微张着嘴喘气,屁股动情地在颜汀的腿上蹭着,仿佛是在催促颜汀快点。颜汀这次没有依着他,反而在怀里人快要射出的那一刻坏心眼地用指腹堵住了那个小口,阻止了颜灿宣泄的渠道。 颜灿身子一僵,脑子里晕晕的缓不过神来,黑夜中他看不清颜汀的脸,被快感淹没只差一点的他讨好地向前蹭了蹭颜汀的脸,极小声地喊道:“哥哥…” “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颜汀一只手解开颜灿胸前睡衣的扣子,摸上已经有反应而硬起的乳头轻轻揉捏,沉声说道:“如果要请求别人帮忙,需要怎么说?” 要怎么说? 颜灿的脑袋嗡嗡一片空白,下身肿胀难受的厉害,他只好凭借着记忆,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支支吾吾对颜汀开口,“哥哥,请帮帮我…” “怎么帮?要告诉我需求。” “请…请让我射出来…”颜灿的快感被吊在边缘,他难受得要命,呜呜的声音像小野兽受了伤,最后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自己挺身动了动在颜汀手里的性器,再一次说出了原先的话:“哥哥,请帮帮我…” 颜汀收到了请求,不再逗他,手上用了颜灿能够承受的力道上下快速撸动,只是简单两个来回颜灿就射了出来,随后便浑身瘫软地窝在颜汀的怀里,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颜汀小心放下怀里的人,开了灯从浴室拿出打湿的毛巾轻轻擦拭颜灿的身体,仔细地帮他穿好衣服之后才看向自己身上已经被弄脏的睡衣,又重新走进了浴室。 颜灿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的衣裤都被换过。想到昨晚,他不受控制得脸红起来,温度快要将自己烫化。 明明颜汀最讨厌和自己发生亲密关系了,否则上辈子的结局也不是那样。 楼下传来人声,颜灿掀开被子想要站起来,起身又被一阵眩晕弄得坐下。其实他这几天已经可以走差不多十分钟左右的路了,但昨晚的小小放肆和刚刚醒来还没有吃饭的身体,颜灿觉得自己确实是很弱。 他撑起身坐上了轮椅,打开房门望着家里进进出出的人搬着东西上了二楼。 颜汀从电梯里上来,一眼就看到栏杆边没有穿外套的颜灿。 “会着凉的。”颜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颜灿几乎是以零点几秒的速度烧红了自己的脸庞和耳朵,看着颜汀一步步的靠近,颜灿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随着呼吸一起蹦出来了。 逃无可逃,颜灿抬起头,乖乖地向颜汀喊了一声:“哥哥。” 颜汀的眼里不见慌乱,全然没有觉得昨晚的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脱下身上的大衣盖在颜灿的身上,蹲下和他说,“以后你跟着蒋昊霖做康复计划的时候,我都陪着你。” 听颜汀讲完,颜灿才想起来蒋昊霖制定的厚厚的足足有四本书那么厚的计划。 他不解地看着颜汀,语气充满疑问,“可是哥哥不是很忙吗?” “不会。”颜汀笑着摸摸了颜灿的头发,“以后我上午在公司,下午一点就回来。二楼爸妈原先的书房我今天改成办公室了,晚上就可以用。今后你上午跟着老师上课,下午我就陪你一起做计划。” 颜灿懵了,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续上了泪水,摇摇欲坠地在眼里,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蒋昊霖端着药在他们旁边大声地咳嗽了几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在那尴尬地直摸自己鼻子,并且声音大的欲盖弥彰,“咳咳!喝药了啊喝药了啊!” 颜灿赶紧抬起手用自己的衣袖擦着眼泪,然后对着颜汀点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颜汀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蒋昊霖,又是那熟悉的冷漠眼神,差点让蒋昊霖冻死在原地。 蒋昊霖都不用说话就知道颜汀心里肯定在骂他来得不是时候。 颜汀嘱咐了两句便下了楼,颜灿接过蒋昊霖端来的药,趁着还温热的时候咕嘟咕嘟大口喝了下去。那味道和之前的苦涩酸味完全不一样,并且每次喝过蒋昊霖的药之后颜灿都感觉自己的身体有所恢复和进步。 他抿着唇放下碗,手指握在碗的边缘,指尖变得发白。脑海里想起被搬空的药房和不见人影的崔红,颜灿定定地在原地看着蒋昊霖,欲言又止。 “小灿灿,你想说什么?” 颜灿没回答,而是躲着走廊最边上的摄像头,故意不小心地将碗打翻在地,等着蒋昊霖来捡。 蒋昊霖是何等的人精,他认命般的蹲下身,恰好在颜灿能够弯腰说话的地方。肩膀被人轻轻一按,颜灿在蒋昊霖的眼神中问出了自己的猜测,“我之前的药,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蒋昊霖手里的碗一滑,当场就在原地转了几个圈,他收回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向眼前的人,竟有几分颜汀运筹帷幄时的姿态。 9 其实自己被人下毒这件事也是颜灿到这辈子才想明白的。 药对于他来说,喝不出个什么新鲜,总归都是苦。上辈子他觉得蒋昊霖和其他医生配的药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知道重生的这段时间,他喝过蒋昊霖配的药之后身体却有所进展,这才让他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上辈子没有蒋昊霖来他们家亲自熬药端药这件事,都是他每个月按量配好送进颜宅。而负责颜灿每日药物的就是父母之前留下的保姆崔红,没有旁人经手。 在崔红离职之前,不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颜灿的药一直都是原先那个口感,喝完之后身体也是一样弱,走个路都是费劲的状态。而上辈子的他当时早已不对自己的身体抱有希望,何况后面又遇上颜汀要结婚的消息,求生的欲望自然更低。 如果说崔红要害他,为什么不直接毒死他更快。如果需要一直给自己下毒,那么又怎么会突然离职。 昨天蒋昊霖看自己的眼神,让颜灿更加笃定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抬头看向房间里的时钟,反正才九点,家庭教师还要过半个小时再来,他决定亲自去崔红之前的房间看看,或许会发现什么线索。 只是他要如何避过颜汀的摄像头。 他不想要颜汀为自己担心,自己让他操的心已经够多了。 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是颜灿专用,颜汀停下正在敲键盘查看文件构图的手,按下绿色键接通。 “哥哥。”颜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颜汀切换电脑屏幕,整个界面顿时被颜灿和房间占领,颜灿透过摄像头看他,询问:“我饿了,可以吃蛋糕吗?” “蒋昊霖说可以吃吗?”颜汀问。 颜灿看向门外,刚刚端着药走了的蒋昊霖,轻声说道:“他说可以,吃一点点没关系。” “好,那我让人做好送上来给你。” “我想去一楼吃。” “这样啊。”颜汀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那吃完就上来,不要待太久,一会新老师就要来了,知道吗?” “知道。”颜灿开心地笑着,“哥哥,那我下去了。” “好。” 得到了允许,颜灿出现在一楼餐桌边,远远看着厨房里正在制作蛋糕的厨师,转动着轮椅去到佣人房那边。 家里的佣人不多,住家的除了崔红和管家之外,其他的都是轮流过夜,算是值班。此刻大家都在忙,也是知道颜小少爷的身体不好,都不敢靠他太近,怕对他不好。 有了这层顾虑,倒是没什么人注意颜灿。 家里的摄像头虽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但是却没必要在佣人房装着。颜灿绕过楼梯后的死角,带上自己准备好的口罩戴上,站起身来推开了崔红的房门。 佣人房的装置很简单,但是崔红属于老佣人,配置自然比别人更好一些。她的屋子在她走后应该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颜灿进去之后便被窗外折射的阳光刺了眼,往后退了两步更是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他忍下想要咳嗽的欲望,视线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 搬得太干净了。 这是颜灿心里的想法。 房内除了一些必备的家用电器和衣柜床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电视机下面的柜子全部被拉开,衣柜和床头柜也是同样,让人一眼看去就能了然,什么都没有。 颜灿皱着眉看向眼前的一切,心中实在算不上舒坦,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这让人从何着手。 颜灿想着崔红的动机。 崔红此刻想的却是怎么留下自己一条命。 她在熬药的时候听到有个新来的女佣喊她,说是有人来找。她在这个世上是没有亲人的,可是女佣说外面的人指名道姓要见她,她也就出去了。谁知刚踏出颜家大宅的门,就有人从身后用手帕蒙住她的口鼻,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这个暗黑不见天日的房间。 不过严格来说,这个房间也不能算是暗黑不见天日。捉她来的人仿佛是为了故意折磨她,把她关在一个像是地下室的地方,周围散发着腐烂的气息,阴冷潮湿的恐怖席卷她的全身。 这些人要么就是不给她开灯让她忍受黑暗,要么就是猛然开启她头上悬挂的一盏,明晃晃的直接能够刺瞎双眼的反光白灯。 一明一暗将崔红的眼睛损坏了,黑暗中她摸索着食物,努力地睁大眼睛。亮光下她也需要摸索食物,这时却只能眯着眼擦干受到灯光刺激而不停流下泪水的眼。 一开始她还会努力呼救,后面发现没有人回应她,也就选择省省力气。 她每日能够收到两餐,早上半碗白米饭,晚上一碗清苦的水,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并且也从来没有人进来过这间房,只是到点就有食物和水放在门边,门边挂了一串铃铛,饭到了,铃铛就响。 也许是吃的少,又或者是没有营养,崔红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眼睛又看不清,只能爬过去用手捡饭,像流浪狗一样趴在地上舔碗里的水喝。 她怕了,没有打理的头发散在两边,有的还被米饭沾到打了结,浑身恶臭难闻。她像是又回到从前在大街上流浪的日子,连狗都不如。她又想起来记忆中的那两个人,是那么的高贵优雅,尤其是那个女人,每每自己站在她旁边,就会把自己衬托的一文不值,像阴沟里的臭老鼠。 门边的铃铛被人摇响了,崔红回过神,伸起脖子侧耳听着。房间里昏暗一片,她努力地睁大眼,却怎么也看不清。 今天有人进来了,崔红也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来看她,那就是还有活的希望。房间里好像有个楼梯,她听着从上而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受到压迫地屏住了呼吸,等到那脚步停在自己的面前,崔红心脏的跳动和血液仿佛也不再继续了。 她手心出了许多的汗,双膝跪在地上,双手用力搓着,摆着求饶的姿势,痛哭流涕地说道:“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我做错了什么事要被关在这里?!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啊!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崔红抬起头,却根本看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眼珠只要转动就会模糊视线,她不敢再看,为了活命她只能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直到慌忙中抓住了对面人的脚踝。 依稀是个男人。 她的手在那人的脚边摸着,摸到了冰冷光滑的皮鞋。对方俯视着她,右脚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慢慢地踩在了崔红的手上。 崔红的身体不停战栗,她浑身发抖,未知的恐惧从暗处扑向她,对面的人脚上没有用力,她却好像被定住一般不敢抽回自己的手。 房间里持续着诡异的沉默,崔红能够感觉到那人正在打量自己。 “是谁?你是谁?!”崔红崩溃了,她不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她跪在地上,头磕在那双皮鞋前,“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我…我的主人家很有钱…我可以去找他们要钱,我给你钱,给你好多好多的钱。” 听到这句话,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先是不屑地笑了一声,然后才慢条斯理开口道:“是吗?” 空气中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崔红愣了,随后才慢慢地抬起头,瞳孔里都透漏着不可相信。 她的声音不像刚才声嘶力竭,而是变得怯懦,跪下的身体像是商品架上最廉价的模型玩具,指尖一碰就会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人注意到。 10 颜灿在楼下一无所获,摘掉口罩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胸口的压抑咳嗽了几声。 大门外的门铃响了,颜灿坐在轮椅上看了看时间,这个点,应该是新老师来了。 只是这位新老师用了好几分钟才走进来。 首先是颜家的大门和家门有很大的一段距离,中间有个花园,人还得小跑才能进。 另一个就是,人刚到家门口,被蒋昊霖拦外面了。 蒋昊霖身穿白大褂手拿消毒酒精,对着来人从头到脚喷了个遍,一边消毒一边说,“来来来,手也得抬起来。” 对方很是配合,甚至主动地拿起消毒酒精对着自己的手也来了两下。 蒋昊霖满意地点了点头,非常欣慰。毕竟颜灿的恢复计划正在进行中,颜汀虽然同意了一系列操作,但万一有个万一,他还是承受不住后果的。 颜灿看着来人,对方只是在白色T外面简单套了件灰色卫衣,单肩背了个黑色书包,身穿一条好像因为水洗了太多次而快褪色的牛仔裤。 对方站在门口接过佣人送来的鞋换上,站在颜灿一米外的距离,开口说道:“小少爷你好,我叫陈照眠,是新来的家教。” “你好。”颜灿回应道,随后笑着说,“陈老师还是叫我名字吧,不用拘束。” 陈照眠点点头,手握着书包的肩带跟着颜灿上去了。 陈照眠来之前就已经听之前代课的学姐说过,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性子极好,从来不跟人发脾气,有礼貌又绅士,学什么都一点即通,非常的快。 只是他的身体不太好,所以一般授课时间只有一小时,也包括了中途颜灿需要休息的时间,算在工资内。学姐因为毕业去了外地,才忍痛割爱把这份工作转让给了家境不太好的陈照眠。 毕竟一堂课,一个小时,八百。 即使陈照眠一周只上四节课,那也足够了。 只是开始上课之后,颜灿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陈照眠以为是自己的课太过于无聊,有些拿不准地问道:“颜灿,是我的课说得不好吗?” 颜灿一愣,溜出去的思绪马上反应过来,他坐正了身体解释道:“不是,可能是因为我今天不太舒服。” “不好意思啊陈老师。” “不会。”陈照眠摇了摇头,“那我们休息一会吧。” 陈照眠站起来收拾桌上刚刚讲完的课本,有几张纸因为手滑而没有抓住,飘到了地上。 颜灿弯腰帮忙捡起,在拿到第二张纸的时候目光就没有从上面移开,陈照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视线盯着那上面的一行字。 “假如明天就要死去,现在要做些什么呢?” 颜灿拿着这张纸没有松手,陈照眠以为颜灿对这个有兴趣,便指着说道:“这是昨天我们研究的课题。”说完,陈照眠停顿了一下,“也不算是课题吧,只是昨天大家研究生命的时候带出了这个话题,为期一周,要像写论文一样完成呢。” “你很有兴趣吗?” 颜灿怔怔的,下意识捏紧了纸张,原本光滑平整的白纸变得褶皱,说出的话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于是这项任务就被陈照眠布置给颜灿了,说是后天上课的时候来收。 颜灿提起笔,笔尖落在纸上来回好几次,却连一个字都没写出来。陈照眠下课早就走了,书架旁的窗户没关,中午十一点的春风和煦,吹到颜灿身上的时候还带着阳光的暖。 纸张的一角被吹起,带着桌上的书本哗啦作响。 课题下面的白色页面被颜灿的黑笔无意识地戳了好几下,上面映到密密麻麻的五六个小黑点。 颜灿最终还是放下了笔,胸口不由地叹了口气,现在让他写,他是什么也写不出来。 但是上辈子,他在明天就要死去的今天做了什么呢。 他准备好了一切。 从爸妈的房里偷出他们的枪,从管家手里接过他要求买的白玫瑰,从衣柜里拿出颜汀为自己买的白衬衫。 颜灿心中苦涩,视线被模糊,像是连呼吸都失去了力气。 就是此刻,他很想颜汀,想要见到他。 “哥…” 颜灿怀疑颜汀除了在家安了监控,还在自己身体里放了蛔虫感应器,否则怎么自己刚想着他,人就回来了。 颜汀站在房门外,进来的时候顺便啪嗒一声落了锁,地上是刚刚颜灿没有注意到而飘落在地的纸张,颜汀走过去,替他捡了起来。 同样的,颜汀在看到纸上面的内容时也愣住了。 颜汀半蹲在颜灿面前,抬起弟弟的脸时发现人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黑色瞳孔清清楚楚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眼里难掩的少见痛苦。 他们面对面,视线交汇在同一点,没有言语,只有暖阳照射出的影子将他们合在一起,像是拥抱一样的姿势。 而颜汀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拉过颜灿的肩,将人抱在自己的怀里。 “写不出来才哭的吗?” “才不是。”颜灿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而后坐正了身体靠在轮椅上,咬着唇双眼通红地说,“我只是…只是…” 颜灿的目光闪躲,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颜汀站起身,巨大的黑影顿时笼罩住颜灿整个人,他抬头看向颜汀,却被身后的阳光颗粒遮住面容,他只听见颜汀的声音,“因为你还不想死,是么?” 颜灿的心一滞,刚刚哭过的眼转动得很慢,他扯出一个笑,主动贴近了颜汀,环抱住对方精瘦的腰,“是的,我想活着。” 环在腰上的双手越来越紧,颜汀感觉自己的外套都被颜灿哭湿了,他摸上颜灿的后颈,听到哽咽却坚定的话语,“哥哥,我想活着。” “我不想死了…真的…” 脖子上的手慢慢松开,颜汀摸着弟弟哭花的脸,指尖轻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颜汀没有问他什么叫不想死了,因为这只是单纯的一个课题,就好像有些人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加上一个“又”字。 颜灿哭得累了,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他看到颜汀向他靠近,指腹在自己的眼睛上轻轻摩挲。 不可抗力的原因让颜灿闭上了眼,抖着睫毛将泪滴洒在颜汀的手指上,头顶传来颜汀的声音,颜灿听出哥哥似乎是在克制什么,一向稳重的人连颜灿都听出了微不可闻的颤抖。 他说:“小灿,我很开心你能这么想。” “真的…” 手指滑过颜灿的下巴,颜汀稍稍用了力让人抬起头来,而颜灿刚刚哭完红肿难受的眼睛根本睁不开。临近中午时的太阳逐渐刺眼,颜灿想要揉揉眼睛消散不适感,却被唇上传来的温热覆盖,打断了动作。 11 颜灿此刻正被蒋昊霖指使着在一辆训练上下肢力量的脚踏车上运动着,不过只是刚开始了两分钟,他的额头就已经冒出了细细的一层薄汗。 颜汀换了一身家居服站在旁边,目光沉沉地看着颜灿,脸上的担忧过重,连蒋昊霖都无法忽视。 “想要他好,这都是必经之路。”蒋昊霖安慰似的拍了拍颜汀的肩,随后又说,“这些还不算什么,你要是每天都来给我摆这个表情,我劝你还是别来了。” 颜灿的步子极慢,脚踝上的红绳铃铛跟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响着,他心不在焉地看着颜汀那个方向,双方侧身正在交谈什么,颜灿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听得不太清楚。 颜灿的目光直直的,在准备蹬下一步的时候视线被颜汀抓了个正着,心里一慌,脚上的力气就松了。颜灿踩空了踏板,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小灿…!”颜汀急匆匆地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托着后背的手竟在隐隐发抖。 颜灿摔得不轻,半边身子都麻了,他靠在颜汀的怀里睁不开眼,脑袋晕乎乎的。 “先别动他。”蒋昊霖蹲下观察颜灿的神情,发现可能是磕着脑袋了,顿时指挥着颜汀,“抱回去,我检查一下。” 颜灿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手还紧紧抓着颜汀的衣角,嘴唇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颜汀反握住他的手包裹住,手心出了黏腻的汗。 “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会就好了。”蒋昊霖舒了一口气,拿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语重心长地对颜汀说道:“摔着脑袋可大可小,我看下次你就别来了,省得你弟分心。” 蒋昊霖潇洒的撂下这句话,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门。 房间的窗帘只拉上了一层,遮光效果算是一般。下午的太阳热烈,透过那层薄纱照在昏暗的房间,足以看清面前的人。 颜灿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眉头紧皱,抓握住颜汀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颜汀抚摸上那张苍白的脸,声音碎得像要消失在风里:“是哥哥不好,没照顾好你。” 在父母没出事之前,颜灿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出门不能游玩,整日只能待在房间里喝药,到点了就吃饭睡觉,生活枯燥无味。 每日的新鲜事就是坐在房门口等着颜汀放学。 颜父工作繁忙,但对两个孩子是尽心尽力,不管再怎么忙,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检查颜汀的功课。至于颜灿,他就和妻子一起哄着捧着,只盼身体健康,平安长大。 颜汀高三,成绩优异,每晚的晚自习都不用上,经常和朋友约着一起在操场打球。 只是偶尔没顾着时间,回家的时候被正坐在他房门口的颜灿逮到。 “哥哥。”颜灿冷不丁的出声,吓得刚出电梯的颜汀脚步一顿,坐在轮椅上的颜灿表情幽怨,鼓起来的包子脸在颜汀面前显得娇气。 颜汀嘿嘿一笑,甩着书包就走到弟弟面前,想要伸手去捏捏那个白皙粉嫩的面团子,却被颜灿躲了过去。 他朝着颜汀故意挥挥鼻子前的空气,哼哼地说道:“哥哥好臭。” “啧。”颜汀原地不动,抬起胳膊掀起衣服闻了闻,他本人是闻不到什么味道的,不过颜灿因为生病鼻子总是异常灵敏,他自觉理亏,怕真的给亲爱的弟弟呛着了,只好尴尬地放下衣服,抹了一把额前的汗说:“那我去洗澡,你先去房间等我。” 颜灿趴在床上捧着一本英语故事书,看得入神。 颜汀悄咪咪地走到颜灿身后,趁他不注意一个用劲趴在床上,正在看书的颜灿被震得书都掉了,他转过头看着颜汀的恶作剧,皱着鼻子坐起身,有模有样地叉着腰,“哥哥好幼稚!” “唉,小灿都嫌哥哥幼稚了,看来是不喜欢哥哥了。”颜汀把脸埋在枕头里,故意吸鼻子装可怜引起注意,藏在枕头里的声音闷闷的,委屈得不行,“我太可怜了呜呜呜…” 颜灿站在床上瞬间急了,小萝卜头哪里玩得过小滑头,他用小手推了推颜汀,三两下就哭了,“没有不喜欢哥哥,哥哥不要哭了,小灿错了…” 看真的把人逗哭了,颜汀忙不迭地赶紧把人抱在怀里拍拍背,生怕声音再大点就把爸妈引来,到时候肯定免不了一顿双人合揍。 “没事没事,哥哥跟你开玩笑的。”颜汀不敢玩太大,赶紧拿起床上的故事书转移颜灿的注意力,小孩子最好哄了,“小灿,晚安用英语怎么说呀?” 颜灿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向自己提问的哥哥,刚刚的事情像是没发生过似的烟消云散,他自信又大声地回答道:“Goodnight!” “那小兔子呢?” “rabbit!” 颜灿的小嘴巴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脸上尽是答对问题的骄傲笑容。 颜汀揉乱了小屁孩头顶的毛发,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真棒!” 颜灿躲在床上笑完了眼,牙齿控制不住地咬着枕头的边角,还带了一丝口水,含糊不清地说道:“比哥哥的读音标准。” 只是这样的日子持续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颜汀的高三暑假是在父母去世的噩耗中度过的。 颜父颜母趁着颜汀放暑假,跟大儿子商量着要过二人世界。假期刚一星期,两人便登上了飞往斐济的班机,只是在临要到达前的三十分钟,飞机坠落在南太平洋。 无一人生还。 整个颜宅的气息充满着死一样的寂静,微微一点声响都能将颜汀的感官放大,他沉默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熬得通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颜神却凌厉寒霜地盯着已经在外面蹲了一天一夜的记者。 “哥哥。”颜灿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一身黑的孝服,坐在轮椅上。 颜汀撑起神走过去,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他拿出事先给颜灿准备好的口罩带上,把人抱在怀里:“一会出去你就抱着哥哥,不要撒手知道吗?外面人很多,你趴在我身上不要抬头。” 海洋里连飞机的残片都没有打捞到,就更不要说是人了。 外面蹲守的记者见有人从颜宅出来,立刻扛起摄像机和话筒对准,颜汀和颜灿被保镖护着,却还是忽略了有些记者不怕死的精神。 有人直接冲破障碍堵在了颜汀即将要上车的地方,话筒直戳戳的堵在颜汀面前。 “请问颜新辉夫妇乘坐的飞机失事是什么原因呢?” “未来颜氏集团的发展将是什么规划?公司由谁接手呢?” “作为颜氏的继承人,听说你才刚高中毕业,有信心能够掌管好这么大的公司吗?” “颜氏集团的股票一路下跌,请问未来有什么措施能够弥补呢?” “颜汀,请回答一下。” “未来是选择继续读书还是直接进入集团工作呢?” …… 络绎不绝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颜灿躲在颜汀的怀里不敢见人,周围的空气实在是太窒息了,让他感觉到呼吸困难。 “哥哥,好可怕。”颜灿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机子的闪光灯对着他的眼睛扫了好几回,本就哭肿的双眼此刻更加难睁开,颜灿死死抓住颜汀的肩膀,小声啜泣地说,“哥哥,我要爸爸妈妈。” “乖,不要怕。”颜汀哄着身上的人,一只手捂住了颜灿的耳朵。 周围的记者看颜汀不答话,为首最缺德的那位娱乐头版直接对着摄像机使了个眼色,将镜头对准了颜汀怀里的人,话筒转弯伸到颜灿那里。 “你是颜新辉夫妇的小儿子吗?” “听说你身体一直不好是真的吗?” 砰———— 为首的记者连带着话筒一起倒地,颜汀克制住愤怒的咆哮,双眼猩红的用拳头在那人身上落了一拳又一拳,他狠狠地砸在对方的脸上,完全失去了理智。 颜灿从颜汀的怀里跳出,小手着急地拉住颜汀的手臂往回扯,“哥哥,不要打了。” 保镖隔开了人群,颜汀和颜灿被送上了车。 颜汀的右手垂落着,因为挥拳而露出紧绷带有青筋的小臂,手握成拳,上面沾满了血。 颜灿蹲在他的面前,擦着一直流不完的眼泪,湿热的泪滴落在颜汀的拳上,颜灿赶忙用手抹掉那些血迹,看颜汀有没有受伤。 颜汀替他擦去眼角的泪,自己的眼眶却被占满,他抱起颜灿,看着这个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一字一句说道:“不要怕,哥哥以后会照顾好你的。” 12 傍晚的天空染上暮色的深沉。 颜汀明明好好地站在那里,却好像一触碰就要碎裂。 他不抽烟也不喝酒,两种最适合宣泄情绪的渠道他一个也没有沾。 只是因为颜灿的身体不好,他不能碰。 床上的人刚刚才醒,颜灿望向阳台的方向,窗台的一层白纱随风摇曳,朦胧地盖住颜汀的背影。 不知怎么的,颜灿的心莫名很慌,他伸手出想要抓住快要悬落的颜汀,却在空中虚晃了两下,什么也没有抓到。 “哥哥。” 颜灿的声音一出,刚刚还站在阳台上的颜汀即刻回过了身,强有力的手臂扶起颜灿的身子,将人靠在了床头。 “你醒了。” 颜汀的眼神透出哀伤,即使他很会隐藏。 温热的手心抚上颜灿的侧脸,颜灿感觉到指尖正轻柔地在脸上摩擦,他歪着头将脸向手心贴得更近,双手握住颜汀的手腕不愿放开。 从前的颜汀宠爱他照顾他,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好像在一直在害怕什么。 颜灿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害怕这个词似乎更贴切。颜汀的哀伤总是不知觉地落入自己眼底,可深层的剥开却还能发现比之更甚的情绪。 颜汀被抓握的手腕上传来愈发重的力道,他看着颜灿的眼尽显温柔,“怎么了?” “哥哥,你在伤心什么?”颜灿曲起膝盖,手上依然不愿放开,而是握得更牢,“我看见你的背影,我看见了…你很伤心,为什么?” 颜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后笑着揉乱了颜灿的头发否定说道,“是不是你刚睡醒,眼花了。” “我哪有。”颜灿不满,心脏像是被人用五指肆意捏着喘不上气,酸涩地快要溢出来,“哥哥一直都在照顾我,难道哥哥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就不可以知道吗?我也想要照顾你,我都长大了。” 颜灿越说越难过,酸得冒汁儿的水从眼眶里滑落,他紧咬着牙关颤抖着继续说:“我都看见了,你明明就很伤心。” 颜汀的心一滞,甚至感觉刚刚那两秒是活在定格的时空里,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却什么又没说出来。 晚饭的时候颜灿没有吃多少,随便划拉了两口就说自己累了要上楼睡觉。 他精神不济,颜汀的状态就更不要说好到哪里去了。 颜灿侧躺在床上,摁下房间的灯光,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身后的被子被人掀起,床边凹陷了下去,颜灿的背后传来一股凉气,是掀开被子时钻进来的。他拽住身前被子的一角,缩了缩身子。 “还在生哥哥的气吗?”颜汀的声音在静默的黑暗里尤为清晰,颜灿咬着唇在想怎么回答,背后却突然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颜汀躺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双手穿过颜灿的胸膛将人箍住,脑袋搁在身下人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将颜灿的体温逐渐烧高,“哥哥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我没有生哥哥的气…”颜灿底气不足,黑夜中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包括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此起彼伏,“只是想知道哥哥为什么伤心。” “我想要哥哥开心。” 怀里的那双手更紧,像是要把颜灿融进骨子里,颜汀蹭了蹭颜灿的脖颈,嘴唇似有若无地滑过那片肌肤,惹起一阵涟漪。 “我很好,真的。”又怕是颜灿不信,过了一会才补充道:“前提是,你要活着。” 颜灿敏感地捕捉了字眼,心下一顿,想要动作着却发现整个人都被圈住,原本还有些凉的身子早已被捂热,他的眼神看向前方,却只看到了墙角倾泻的一缕淡光。 “我正在好好的活着,哥哥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因为怕你哪天不要我了。” 颜汀几乎是在颜灿还没说完时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颜汀的话直白又有深意,让颜灿不免想到了上一世,他捡起心中的好奇,将身上的被子向上拉得更高,直到只剩下两个脑袋露在外面。 他说:“可是哥哥总有一天会成家,到那个时候就不需要我了。” “如果哥哥不需要我了,那我…” 后面的话颜灿没有再说,只是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浸入枕头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夜中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表情,颜汀却觉得胸很闷,明明空气在畅快地流通,可还是有窒息的感觉。他难得有起伏的情绪被颜灿的话击碎,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会结婚。而且…”颜汀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气什么,低下头惩罚性地在颜灿的耳垂上咬了一口,痛得怀中的人轻哼,“你是觉得你死了,我会过得更好吗?” 颜灿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眨了眨眼说道:“我不知道。” “我不会过得更好,颜灿。” 气氛渐渐变得沉闷压抑,颜汀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变得慎重,每一个字都用了力地凿进颜灿的脑子里。 颜汀知道自己的语气过重,可却丝毫没有要软下来的意思,似乎是想要颜灿认清什么。 身体的缠绕慢慢松开,颜汀替颜灿整理好被子便转过身去另一边,不再看他。 颜灿垂下眼睛,松开抓紧被角的手,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是惹颜汀生气了。 他恍然,突然觉得自己很笨,好像把生命看得太过轻贱了,尤其是在这么珍爱自己的颜汀面前。可要是想到上一世,颜汀和程薇结了婚,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惨不忍睹的尸体时是什么样?伤心或许是肯定的,但那个时候却有名义上的妻子陪伴他,弟弟就会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吧。 颜灿平躺在床上怔了怔,片刻后才问道:“哥哥,为什么突然决定不结婚了?” “结婚?”颜汀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询问,而像是在叙述一件事,“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要结婚吧。” “小灿。”颜汀坐起身,被子因为他的动作而滑落下去,明明夜色已经够黑了,可颜汀的身影却仿佛更黑,他将颜灿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的视线遮住。头顶传来的声音漫不经心地砸下来,敲得颜灿懵懵的,颜汀问他:“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结婚?” 颜灿双手揪着被子,手心莫名的出了好些汗,他在颜汀意味不明的注视下扼住心脏的跳动,怕一开口实话就要跑出来,他回答道:“…梦里。” 颜汀没有即刻回应他,而是突然按下房间的灯,在光线来临时清楚地摸清了颜灿的每一个表情。颜灿慌张地别开自己的视线,细腻的肌肤隐隐冒出汗珠,颜汀掰过他的脸,眼神毫不避讳,肯定道:“你在撒谎。” 13 颜灿嘴硬,咬定就是梦里发生的事,颜汀再想问,旁边的人早就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吃早饭的时候颜汀坐在他的旁边,舀了好些粥,满满的一碗放在颜灿面前,“多吃点,一会我带你出门。” 颜灿停止了进食的动作,转过头问他:“要去哪?” 颜灿恍惚,上下两辈子加起来,自己出门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他试着转动了一下不太清醒的脑袋,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想必颜汀也不会这么说。 颜汀拿过那碗溢着小米香的粥,搅动着舀出一勺,轻轻地吹散了透出的热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将粥递到颜灿的嘴边,有些担心地继续道:“要走一些路,怕你没力气。” 多的颜汀也没有说,只是喂完颜灿吃饭之后又把人带上了楼,给他穿了一件风衣外套。不过在拿起 柜子里的围巾想要给颜灿带上时,被小声地抗议了:“哥哥,快六月了,还要带围巾吗?” “你说呢?”颜汀微笑地看着他,手上没有继续动作。 颜灿感受到压迫的视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能出趟门,带就带吧。于是他看向颜汀,非常乖巧的回答道:“我觉得需要带。” 车子一路驶过,颜灿就一直趴在窗户上向外看着。他感受到自己雀跃的心,正随着露在天边的云朵一起漂浮摇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对映入眼帘的一切都保持着好奇,身体也隐隐兴奋起来,那双黑得透澈的眼眸,像是被撒上了夜空中的星,正对着颜汀的脸。 “没有不舒服吗?”颜汀问。 “没有。”颜灿的声音连带着喜悦,语气中充满了激动,“哥哥,外面的世界和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好有趣。” 颜汀握着他的手,眼中带过柔情的光芒,“你开心就好。” 路上的过程有点久,颜灿由最开始的兴奋慢慢转变成蔫蔫的状态,他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直到颜汀拉开了车门,拍了拍他的脸。 “小灿,你还好吗?” “哥哥。”颜灿勉强睁开了眼,快四十分钟的路程让他产生了不适感,身子骨软软的没有力气,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病怏怏的样子,他略喘着气开口道:“还好,只是有点晕。” “我们到了吗?” “到了。” 颜灿双手撑在座椅上缓神,鼻尖突然出现一股幽幽的药香,被吸入体内的淡香即刻消散了他的不适,顿时呼吸都变得畅快了。 他长叹一口气,动了动自己的脑袋,将颜汀手上的药瓶接了过来。 颜汀的话是对的,带着围巾是正确的选择。即使已经快到六月,早上的风却还是透着寒冷,颜灿的裤脚都被吹得扬起来,脚腕上的红绳铃铛跟着风咿咿作响。 周边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路旁是郁郁葱葱的大树,阳光从树叶中倾泻而下,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被绿色自然环抱的颜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安逸。 “哥哥,这是哪?”颜灿收起药瓶放在口袋里,看着陌生的环境,拉着颜汀的手发问。 颜汀上前抱住颜灿的腰,手覆上他的脑袋防止被磕到。颜灿半个人被抱在怀里,脚步轻飘飘地就落了地。颜汀扶好他,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才开口道:“寺庙。” 颜灿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被斑驳光影遮住的一扇砖红色大门,淡黄色的外墙和朱红色的檐角映衬出一种淡淡的古朴之美。悠扬的钟声在耳边响起,寺庙的大门却是紧闭,附近没有人们来叩拜的身影。 颜汀扶着他的腰,目光看向这里与大门的那一段上坡路,轻轻叹息了一声:“小灿,这段路不能开车,也不能坐轮椅,要走过去。”说完,颜汀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弟弟,继续说着听起来有些过分的请求,“可以吗?” 颜灿没有表示拒绝,而是很坚定地握住了颜汀的手:“当然可以。” 区区一小段路,颜灿咬着牙对自己充满信心。 不过信心只是浮在表面上的。这段路其实不算远,顶多也就三百来米,颜灿之前在家里已经训练的可以走个十分钟左右了。难就难在这是段上坡路,需要花费的力气恐怕只能是更多。 他不知道颜汀怎么突然带他来这儿,但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自己的病能让他这么费心了。 刚开始的十几米颜灿还能靠自己,到后面就只能依靠着颜汀扶在他身后的手了。 蜿蜒的上坡路在颜灿的眼眸中穿行,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浸湿,眼前的绿色景象在他眼中快要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就连一开始的鸟叫虫鸣都变得模糊,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 颜灿胸口闷得难受,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闭着眼睛在颜汀的胸膛里喘气。 颜汀摸摸他的后背,又从兜里掏出蒋昊霖之前配的药,放在颜灿鼻子前让他闻了闻。这瓶药消除晕眩的作用还是挺明显的,颜灿缓了一会便又想要开始走路,颜汀心疼地抱住他,皱起的眉头好像怎样都抚不平。 越往上,周遭袭来的风力就越大。路旁的树叶被风刮得左摇右摆,不时地发出呜呜声,失去了重力的叶子飞扬在两人的脚边,随着风卷起又落下,颜灿脚踝上的铃铛也愈来愈响。 颜灿的脚步虚浮,膝盖仿佛被人狠狠按住使不上力,他的后背已经湿透,脖颈蔓延到面上的红有了温度,正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颜灿呼吸加重,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是颜汀正在用手帕擦干自己快要落下的汗滴。 离寺庙的大门越来越近,里面传来的香味浓郁而神秘,夹杂着一份厚厚的沉香,让颜灿不免生出了敬畏之心。 梵音入耳,在颜灿踩下最后一步站在寺庙门口的时候,大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位年纪稍大的老和尚,他身穿一袭黄色袈裟,脖挂一串棕色佛珠。帽檐下的老和尚脸庞显得格外庄严而神圣,在看到站着颜灿的时,岁月刻上的皱纹抹上了慈祥的笑容。 颜汀站在他身边,对着老和尚简单行了一个合十礼,颜灿就跟着学。 正大门后面有一个香炉,缭绕的香气没有使颜灿产生咳嗽的欲望,反而让他打起了精神。庙里没有游客,只有寥寥几个小和尚正在清扫落叶。 身后悠扬深远的钟声和悦耳清脆的铃铛声共响,颜灿紧紧抓住颜汀的手,在疑惑的表情中听到了老和尚说的第一句话。 他对颜灿说:“你来了。” 14 颜灿的双腿因为走了太多路而开始打颤,身体只能紧贴着颜汀汲取力量,好寻求一个支撑。 老和尚在前面走着,颜灿在后面几乎是被颜汀托着腰前进。 正中央的佛堂矗立在眼前,脚下是青灰色的石阶,中间雕刻的观景盘纹是龙的样式。颜灿抬头看去,手搭在最边上的扶手,握住每隔一小段就会建立出的圆柱头上,触手生凉。 颜汀搀扶着他,一步一步的往上踏去。 精美金闪的佛像肃立在寺庙的正堂之中,佛香袅袅,周围弥漫着宁静与祥和。颜灿没有先前那么不舒服了,心跳也渐渐平缓,除了双腿还是有些使不上力。 颜汀环着他的腰,看见了颜灿此刻有些疲惫的脸,双颊浮现出一种被温度烫伤的红。他体质弱,颜汀也想着能让他快点休息,呵出的热气传到颜灿耳边,和佛香混为一体,“来,先跪下。” 颜灿乖乖听话,眼神半分也没有在正殿乱转,他听着颜汀的话,跪在面前绣着莲花的素雅垫子上。 脚踝处传来指尖的温热,颜灿转过身,发现颜汀正在解开一直系在自己身上的红绳铃铛,“哥哥。” 颜灿轻轻喊了一声,心中疑惑。颜汀却不以为然,而是摸了摸颜灿的头,接着跪在和他平行的垫子上双手合十,而手心里赫然藏握住刚刚解下的红绳铃铛。 钟声响起,沉闷而又钝感。颜灿偷偷转过头,发现颜汀早已闭上眼,虔诚的跪在佛前像在祈求什么,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心处却微微耸起,这让颜灿简单看出,说不定他哥求的事连佛祖都办不到。 颜家没有宗教信仰,所以颜灿也不太懂这方面该具体做什么。但是来都来了,既然已经跪在神明面前,而自己又重活一次,他想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有什么未知的领域或者能力是自己不知道的。 佛前的檀香在空中缭绕升起,颜灿也双手合十闭上了眼,认真地低下头在心中诉说。 “让我的哥哥颜汀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让他…让他试着爱我吧,不是亲情的那种爱。”颜灿在心里嘀咕完,发现在这个神圣的地方说这些好像不太合适,于是不自觉地皱起脸,换了一种说法,“要不还是斩断他的女人缘吧。” 其实颜灿的担心不无道理,颜汀只要在人群中一站,所有人的目光就是会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他有着天之骄子的矜贵,又有着岁月赐予的成熟魅力。甚至颜汀还在上学的时候,颜灿好几次从他的书包里看到过掉落下来的情书和巧克力,那个时候的颜汀是更加迷人的,洒脱又肆意。 也许是颜灿太专注了,连旁边的颜汀都注意到了,他们的距离很近。颜汀往左边挪了一点,看着颜灿不停在抖动的眼睫,好奇发问:“你在和佛祖说什么?” 身旁的提问猛地钻进耳朵,颜灿被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颜汀手疾眼快拉了他一把。 颜灿缓过神,收回刚刚在诉说的手,扯了一下胸前的围巾说:“悄悄话,怎么能告诉哥哥。” 颜汀觉得有趣,唇角勾出笑意,他拉起颜灿跪在地上的身子,牵着他的手道:“我有点事和住持说,你一会在旁边等我下。” 颜灿被安顿在正殿外的椅子上,他百无聊赖地晃动着自己的腿,看着不远处正在和住持交谈的颜汀,还是选择回过头望向不远处被云层掩盖住的一处地方。 他揉揉自己的腿,屁股往旁边移了一小截,然后才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这短短一个小时应该是颜灿有生以来最艰苦的一个小时,好在他站起身的时候没有眩晕,只是膝盖处有些发酸,不过走两步还是不成问题。 初夏的山交织着绿色盎然的叶,颜灿从上向下看,发现右手边不远的距离立这一个牌子,“请勿靠近。” 颜灿身处最高处,周围覆着一片云海,仔细看去似乎还能发现它们正在移动变幻。可再往下一看,两旁稀疏的山一个一个更远,脚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他不由得生出冷汗,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不要靠近。” 颜灿寻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和尚出声提醒,他顿觉得不好意思,好像违反了什么规定,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就是好奇看看。” 小和尚穿着深黄色僧袍,脑袋光溜溜的,鼻间架了一副黑色眼睛。他眯着眼睛好心劝告颜灿,“这里的台阶有九千六百六十六层,你要是不小心摔下去了,会死人的。” “这么多?”颜灿震惊地睁大眼睛,又按耐不住自己好学的品质,问道:“既然怕摔到人,怎么不封起来呢,而只是立一块牌子?” “因为这是给人叩拜用的。”小和尚解释道:“我们寺庙一个月只开一天,没有固定的时间,只接待有缘人。而这九千六百六十六层阶梯,是给走投无路,寻求未果,心中有所求的人准备的。” 颜灿听着,这才发现这一层一层的台阶已布满青苔,两侧没有任何的安全措施,更没有之前书上描写的可以用来免走路而代替的空中索道,厚重暖白的云像是飘在上面,他感叹道:“那这要走好久吧。” “不是走。”小和尚摇摇头,“是三步一叩头,跪上来。” “跪上来?”夹杂在高空中的风钻进了脖子,颜灿拉紧围巾问道:“那有人成功过么?” 颜灿心中哑然,觉得应该不可能有人这么笨,如果有这个时间,凑钱去医院应该会更快吧。这近一万步的台阶要是让人一步一步跪上来,并且三步一叩头,只怕是会死在半路上。 小和尚想了一会,才说道:“我没见过。”也许因为他是新来的,说话不拘束,有些口无遮拦,他一只手捂住半边脸,悄声地说:“我听其他师兄说,其实这就是一命换一命。” 颜灿犹如被电击般的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惊愕不已,他的思绪随着耳边的风,眼前的云和层层叠峦的小小山峰一起融进了日光中。 “你在想什么呢?”颜汀回来,半蹲在他面前握住纤细白嫩的脚腕,将手上的红绳铃铛又给颜灿系上了。 颜汀低着头,暖光照在他的背后,修长白皙的手指替颜灿整理好裤脚,他对上颜灿的目光,又问了一遍:“你还没告诉我,刚刚在想什么?” “刚刚有个小师傅跟我说了那个台阶的故事。”颜灿手指着不远处牌子立起的地方,继续道:“他说那个要跪上来,还得三步就叩一个头。” 颜汀眸光微动,淡色的瞳孔被风带出涟漪,他道:“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颜汀扶起颜灿,朝着出门的路走去,“哥哥,真的有人会从那里跪上来吗?以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也许呢。”颜汀轻笑一声,握住颜灿的腰愈发用力,“也许有走投无路的人愿意去尝试。” 两个人并肩前行,时而低声细语。 住持站在正殿的大门外,刚刚还跟颜灿聊天的小和尚正拿起扫把清理树叶,住持问他:“你刚刚和那位说什么了?” 小和尚拿着扫站在原地,抿着嘴怕责罚,以为自己说错什么,小声嗡道:“他就是问我那个阶梯的事。” “你说了吗?” “说了。” 小和尚说完又大着胆子看向住持,他也有和颜灿一样的疑问,“师父,真的有人从下面跪上来吗?” 住持的眼神飘向远方,眸中参杂着一丝不忍的情绪,而后叹息着点头道:“有。” “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15 短短两个小时,颜灿的身体已经出现了超负荷,他躺在座椅上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半阖着眼打瞌睡。 颜汀替他扣好安全带,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一会到家就能好好休息了。” 颜灿伸直了腿,抱着颜汀的手臂打了个哈欠,脑袋蹭在对方的颈窝,闭着眼问:“哥哥一起回家吗?” 按照之前的计划,颜汀上午都要在公司处理完事务再回家,之后便是陪着颜灿做康复。但今天的行程已经将颜灿累得够呛,颜汀也舍不得他再继续运动,想着取消下午的计划。 “先送你回去,然后我要去公司。” 颜灿睁开了眼,眼圈朦胧地看着颜汀,珍珠透亮似的眸子缓缓转动了下,随后开口道:“我也想去公司。” 颜灿的脸上有些疲惫之态,颜汀刚想拒绝,手臂就被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撞了一下,那双眼的希冀之色和他的视线交汇,让人生不出拒绝。 “那好吧。” 这句话应当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颜汀刚说完,刚刚看起来还一蹶不振的颜灿就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扒在隐隐有些雾气的车窗上,好奇的看着眼前滑过的一切。 有些微凉的指尖覆上颜灿的后颈,冻得他缩了缩脖子,围巾也掉了半边。他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趁颜汀给他系好围巾的时候笑盈盈地说道:“谢谢哥哥。” 眼前的建筑雕梁画栋,震撼的不只有颜灿从未外出过的眼,还有宛若进入新世界的好奇心。他被颜汀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他朝身后的人问道一个非常新鲜的问题:“哥,这整栋楼都是我们家的吗?” 颜灿抬眼望去,这栋楼大概有六十多层的样子。以前他听爸妈提过,好像是六十八层,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顶端融合在云色中,显出几分与天际线平行的气势。 颜汀推着轮椅,不免被他的话逗得笑出声来。他弯下腰,凑在颜灿的耳边回答道:“对啊,都是我们家的。”继而有些故意调笑道:“是不是很有钱?” 颜灿呆滞地点点头,然后诚恳地说道:“咱们家确实很有钱。” 急急忙忙从大厅赶出来接老板的曾卉差点脚一崴,毕竟刚过来就听见这么毫无人性的话,简直是对普通市民的一种打击。她理好情绪,蹬着哒哒的高跟鞋声跟在老板后面,想要接过推轮椅的这项任务,却被颜汀阻止。 “我自己来。”颜汀跟外人说话时总是透露着一种上位者的姿态,虽然强势但却不令人讨厌,他把握有度,简单几个字敲在对方面前,拥有令人无法忽视的决断:“你去整理资料,马上开会。” 颜灿觉得新奇,藏在围巾里的声音闷闷的:“哥哥还挺凶的嘛。” 一只手捏住了颜灿的左脸,连带着口罩都歪了,手的主人没有用劲,像是在捏糯米团子似的把玩,颜汀对他说:“只对你好。” 颜灿轻轻哼了一声,心里却偷偷冒泡。 一路上的目光不少,大多只是轻轻扫视就立马转过头去,毕竟谁也不敢在工作的地方对老板的生活窃窃私语。 颜汀工作的地方在五十层,办公室和他的房间一样,黑白深色调。只是角落里的两盆向日葵为这个沉闷的地方添了一抹亮色,从而引起了颜灿的注意,他觉得稀奇,手碰上那黄色盛开的花瓣,若有所思道:“怎么那么像我房里的。” “就是你房里的。”颜汀替他拿下口罩解下围巾,随手搭在了旁边的衣架上,“我搬过来的。” 颜灿动着轮椅转过身去,长长的“哦”了一声,尾调甚至都扬了起来,他故意说道:“哥哥偷我东西。” 颜汀抱起手臂,站在颜灿的对面挑笑扬眉,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阳光洒在两人的脚边,颜灿往前更近了一步,感受着温暖的春意嵌入身体,他笑着继续说:“哥哥教的,说、不问自取就是偷。对不对?” 颜汀一时间哑口无言,暖光浮在他淡色的眼眸,牵出眼里的笑意,他靠在身旁的落地窗上感叹道:“原来小灿这么小气啊,拿了两盆花就说哥哥偷东西了。” 随后重重的叹气,仿佛很苦恼的样子:“那偷都偷了,怎么办呢?” “那就当送给你了吧。”颜灿表现得非常大方,但摸摸鼻子的小动作还是落入了颜汀的眼里,他笑着揉乱了颜灿的头发,拿出一开始放在办公椅上的毯子盖在颜灿身上,一脸认真地说:“谢谢小灿,你真是太好了。” 颜灿知道颜汀在故意逗他,心下羞极,挥起拳头就捶在了颜汀的胸膛上。虽然也没用太大力,可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他哥结实的肌肉,手腕被握住,颜汀掰开他的指节按摩,说道:“小心手疼。”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有些急促。 “进来。” 曾卉了然于心,拥有极高的职业素养,她目空一切,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将资料捧在手里,提醒道:“颜总,还有五分钟要开会了。” 颜汀点点头。 老实说颜汀的办公室真的没什么好玩的,除了办公桌上的电脑就是一堆比山高的资料。桌上倒是有一个相框,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颜灿拿过,轻轻抚摸过上面的面孔,心底不由悲凉。 曾卉一直在旁边看着,收到老板的吩咐要好好照顾这位小少爷。她站在旁边,总觉得这位身上有种从深底透出的易碎感,细细打量过去,发现他和自家老板的面容有六七分相似,只是他看起来更单纯。 身体虽然看起来瘦弱了一点,但长相真是没得挑。肌肤细嫩,唇红齿白,一双玻璃似的黑眼珠晶莹剔透,怎么会有人的眼睛看起来这么干净。 曾卉觉得自己书白读了,因为想要形容颜灿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像个文盲,连成语都拎不出来两个。 “姐姐。”颜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不禁觉得奇怪,“我脸上有东西吗?” 曾卉吓了一跳,居然能在工作的时候走神,她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 颜灿不太习惯跟外人待在一起,其实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等颜汀结束会议也是可以的,可他就是不放心,非要让曾卉陪着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还是曾卉先开口打破沉默,“那个…我叫曾卉,是颜总的秘书,你的名字是叫颜灿吗?” 颜灿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也许是和颜灿相处没有压力,不像跟在颜汀身边时需要拼命的架势,颜灿年纪小又随和,反而让曾卉觉得轻松,她惊奇道:“你跟颜总的名字很像哎!” 颜灿觉得疑惑,都是一个姓,名字相像也没有什么吧。 谁知道曾卉像是打开了聊天的大闸,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最近在研究五行,我觉得你们两的名字很有深意。” 颜灿不解,问道:“什么深意啊?” 曾卉托着腮看了一眼颜灿,想起最近刚入门的那些说法,开口道:“你们两,一个水,一个火。” “五行呢,相互制约。其中就是颜总名字里的汀,水克火,是因为水能够抑制火的燃烧,使其熄灭。而你名字里的灿呢,也可以说是火克水,因为火能将水蒸发,使其失去原有的形态。” 曾卉滔滔不绝,颜灿听得入神,他倒是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 桌上铃声突然响起,颜灿看过去,才发现是颜汀开会没有带的手机。曾卉停止了继续说书的理论,只看见颜灿拿起手机后,在轮椅上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颜灿的双手发颤,意识主导身体,他按下接通键,喉结里竟发不出一个字音。 对面传来激动的女声,炸在颜灿的脑子里。 “汀哥,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16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程薇。 说是凭借声音就能认出来是假的,因为颜汀的手机里根本就备注了名字。颜灿与程薇几乎无交集,颜汀也从来没有带回来过,上次在家的匆匆一眼,也只是个意想不到的意外。 上一世颜汀说了要结婚之后,颜灿每天都在网上搜索这位首耀集团的千金。全国最大制药公司的独生女,美国留学,无可挑剔的容貌和家世。只是她本人对管理方面还是欠缺了基础,所以一直在寻找门当户对能够实力接管的领导人。 最后能和颜汀结婚,也算是两全其美。 电话那头的程薇在说什么颜灿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边极小的声音迅速笼成一团,狠狠砸向快要破裂的心脏,那样的不堪一击。 手机滑落掉在地上,颜灿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控制住瞄向一个定点的位置,让自己不至于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他撑在轮椅上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在瘦弱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惹眼,声音发抖地说:“我要回家。” 颜灿突如其来的状态将曾卉吓了一跳,刚才还好端端的。她蹲下去查看颜灿的情况,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比她想象的要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曾卉心觉不好,赶忙拍拍颜灿的肩,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你看起来很不好,我帮你叫医生。” “不要叫医生。”颜灿垂下头放缓自己的呼吸,手指着右边立着的衣架,说:“药…我的药,在口袋里。” 曾卉小跑过去,在口袋里翻找出一瓶淡色液体瓶,拧开之后递给颜灿,直到看见他的脸色慢慢回缓,才稍微放下一些心来。 “还是去医院吧,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她劝道。 颜灿摇摇头,胸口气闷的感觉不是蒋昊霖配的药能够缓解的。他闭着眼,无法忍受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压垮了心中急流长潭里的最后一艘帆船,让他像溺水的将死之人一样呛水窒息,最后猛地灌进空气,把他的五脏六腑挤压在一起,只能徒劳的张着嘴咳嗽喘息。 颜灿重复到:“我要回家。” 颜汀开完会回来,没有看到乖乖等待的颜灿,反而看到了一脸欣喜的程薇,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女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惹得颜汀不快,他转头看向曾卉,脸上的表情阴沉不定,语气算不得好:“我弟弟呢?他人呢?” 曾卉低着不敢抬头,紧张地回道:“他身体不舒服,说要先回家。” “不舒服?”颜汀顿时不安道,“怎么不先来通知我?你是怎么回事,让你看个人都不会看吗?” 颜汀疾言厉色,曾卉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见他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确认,屏幕亮起才发现颜灿为什么突然不舒服的原因。 程薇尴尬地站在旁边,涂抹脂粉的脸也遮不住眼下的乌青,从她站在这个地方开始,颜汀就没有一个正式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咬着唇,等待颜汀讲完电话,才小声喊了句:“汀哥。” 曾卉出去了,办公室里就只剩他们两个。 颜汀烦躁得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冷声道:“程薇,有些话我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程薇站在他面前,巴掌大的瓜子脸盛满了泪,她不安地绞着自己手里的链条包,断断续续说道:“汀哥,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可能…可能弄错了…” “弄错?”颜汀嗤笑道,那双在阳光下逐渐变得寒冷的琥珀眸子正紧紧盯着程薇,不带一丁点温度:“春药和解酒药你都能弄错,那你们首耀的制药世家头衔也可以摘下了。” 闻言,程薇的脸唰地变得惨白,颜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身躯向前充满了压迫性,程薇被钉在原地不得动弹,他的耐心耗尽,甚至都不愿意弯下腰和她说话。 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从程薇的头顶传来,她莫名的感觉被冷得发颤,“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也别再想着动颜灿。”程薇心下一凛,抬起头对上颜汀的眼,仿佛被强迫对视收不回视线,周围遭生寒流。他低着声继续说到什么,直到程薇惊愕得往后退了几步,落荒而逃。 颜灿没有回到颜汀的房间,而是回到了已经很多天没有住过的自己的屋子。阳台上的向日葵被颜汀带去公司,角落里显得空落落的,午后的太阳热烈泛黄,照得空气里的尘埃都细碎清楚。 暖阳的光晕打在他干净柔和的脸上,下巴还挂着两滴泪珠。 颜灿支起膝盖坐在屋内的沙发上,他想起从前自己就是这样在家等待,在那些静谧冗长的时间里,日复一日。 他在思考,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颜汀的呢。 答案。 无解、注定。 但是一厢情愿的爱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哥哥,知道了自己内心那样龌龊的心思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颜灿缓缓眨了下眼,眼中酸涩,他很难说服自己不去爱颜汀,以至于就算重活一次,也还是同样的。 “小灿。”颜汀叫他。 颜灿僵硬地转过头,张了张唇,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颜汀蹲在他的面前,将那双支起的腿慢慢放下,指尖打圈按摩在小腿上,缓解长时间不动的酸胀。颜灿垂下头看着他,眼神过于直白,内里充满悲伤,他缩了缩身子,像只深林里受伤的小兽。 他颤声道:“哥哥。” 颜汀抬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问他:“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回家了,打电话给你也不接。” 颜灿思绪错乱,眼眶通红,他没有回答颜汀的问题,而是带着哭腔有些崩溃地说道:“哥哥,对不起…我…我是个坏孩子。” 能爱上自己亲哥哥的人,算不上好孩子。 “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这段时间他得到了颜汀不会再结婚的保证,可谁能保证这个承诺是永久的,颜灿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滑过滴落在裤上,“我怎么办啊…” 阳光渗透透明玻璃,颜汀抬眼,眼中的复杂情绪还未散去,他拉下颜灿掩面哭泣的双手,拿起纸巾细细地擦拭,温声道:“你不是坏孩子,你是哥养大的乖孩子。” “如果你不信哥哥的话,那我证明给你看,好吗?” 颜灿泪眼朦胧,视线被水雾弥漫一片,看不清面前的人。他的手中被塞入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手腕被握起,颜灿茫然地睁大眼,在发现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的时候,恐惧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他颤抖着想要收回手,却被颜汀抓得更紧。 手上赫然拿着一把黑色手枪,而枪口,正对着颜汀跳动的心脏。 颜汀的力气很大,颜灿的手无论怎么使力也抽不回来,他的手指被强迫地摁上板机,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力气就能扣动,然后穿过颜汀的胸膛。 颜灿的声音被恐惧撕裂变哑,他怔怔地看着颜汀,表情痛苦:“哥哥,你疯了吗?” “是的。”颜汀笑,他的表情自若,找不出破绽。眸里一汪春水盛着颜灿,只有在和他说话时,才能发现轻声的哽咽。 他说:“我在向你证明,我和你一样的爱。” 17 “和我一样的爱?”颜灿的视线渐渐清晰,眼中的困惑迷茫却丝毫不减,他的手指弯曲不敢伸直,怕真的扣到板机打中颜汀。 颜灿脸上的表情复杂,最后呈现的还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自嘲。沙发上的身影往下陷了点,他动了动酸胀的小臂,低下头摇了摇:“不是的,哥哥不知道…” “我知道。”颜汀打断了他,顿了两秒之后才继续艰难地开口,“是我错了。”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久到外面的落日余晖照进屋里,颜汀还是蹲着的姿势,只是周边的影圈被镀了一层暖金色,让人看起来不太真实,莫名有些虚幻。 颜灿的手被放下,可手指却被颜汀操动着,右手无力地垂落在沙发上,掌心朝上握着手枪,像是个傀儡娃娃般被摆弄着。 “就是这样。”颜汀抬起头,眼里赋予的海浪将颜灿重重卷起,胸口的位置突然温热,是颜汀的手放在了上面,他问颜灿:“这里,疼不疼。” 这里。 疼不疼。 颜灿的脑袋开始迟缓,头顶仿佛炸开了一道雷,他的身躯不自觉发抖。这一世那干净没有伤口的心脏位置好像在颜汀的问话下慢慢渗出血渍,从里散发着灼烧感,让他喘不上来气。 他被钉在沙发上,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只剩眼珠可以转动。颜灿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靠拢,他看向颜汀,几次失声,最后组织了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哥哥,你什么意思?” 胸口的手拿开了,只剩下颜灿孤独有力的心脏迫切地想要跳出来,没有束缚。 颜汀看着他,眼泪从那崩溃发红的眼睛里滚落,发出的声音带着暗哑的低吼,酸涩又无助:“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 颜灿彻底瘫在沙发上,手臂被牢牢的钳制住,他的身体肌肉发紧,浑身绷直。 颜汀在继续说着什么,颜灿听得已经不是很清楚了,混着嗡嗡的耳鸣,终于在巨大的震惊下动了动手指,手枪从沙发跌落下的声音刺耳,却不如颜汀的话剖开他心脏来得刺痛。 “我不该教你玩手枪的,那只是个玩具,不是你用来结束自己生命的工具。” 颜汀站起身,捡起那把遗落在沙发角的手枪,他坐在颜灿的身边,单手卸下了弹夹,里面满满六颗子弹。 他不说话,颜灿也没说。 这样的局面很陌生,但又隐隐有点熟悉,就在颜汀说自己要结婚的那天下午,两个人之间也是这样,充斥着无言的沉默。 颜汀转过头,伸手摸到浑身散发着冰冷的颜灿身体,他揽过那细瘦的腰,把人禁锢在怀里,下巴搭在颜灿的肩上,双手环抱住。 颜灿猛地悬空了几秒,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跨坐在颜汀的身上,他想向后退,却被腰间的大手拥得更紧,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连空气都钻不进。 “哥哥。”颜灿轻声颤道。 “小灿,我错了。”耳旁的声音很近很热,喷洒在颜灿的脖颈。颜汀的声线不稳,升上的情绪在心头激荡压抑到极致,他说:“我不该结婚。” 颜灿确定了,他一直以来的疑问真的确定了。 为什么颜汀会三番五次地告诉他,自己不会结婚。 因为颜汀和他一样。 和他一样,重生了。 什么样的人才会重生,只有死人。 颜灿的瞳孔急剧收缩,坐在颜汀身上就挣扎起来,他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心脏,他的喉咙,他的呼吸。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双手揪住颜汀的衣领,无措地喊道:“你也,你也死了?” “哥哥,你死了?”颜灿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他要一个答案,一个颜汀好好活着的答案。滚烫的眼泪啪嗒落下,浸湿了颜汀的衣襟。颜灿继续喊道:“你说啊!你回答我!你…你死了吗,你怎么会死?” 颜灿崩溃了,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颜灿一直以来伪装的完美心理防线被轻松击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拽出,揉碎了扔在这间带着回忆的屋子。他的手无力放下,如果不是腰上的那只手,他怕是早就已经躺在地上。 “是我吗?”颜灿喃喃道:“是因为我吗?” 无望在蔓延,于沉静中崩裂。 颜汀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眼睫抖落,他深吸了一口气,太阳穴处鼓起的神经像是被锋利的刀子挤压,让他隐隐作痛,“不是的。” 颜汀空出一只手来,指腹擦去颜灿脸上那流不完的泪,转移话题哄道:“哥哥现在没事,不信你看看。” 颜灿的眼努力睁开,可被眼泪充满的眼眶怎么也落不完,争先恐后的,让他出现了眩晕。他自己伸手揉了揉,眼前勉强出现颜汀的面容。 视线交错的时候,颜灿摸上对面人的脸,反复确认。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最后再到棱角分明的脸庞,是带着温度的。 颜灿低下头去,毛茸茸的脑袋埋在颜汀的左胸口,耳朵死死压在上面,听着从胸口传来的心跳。 他的头发蹭乱了,颜汀摸着他的后颈,指尖捏了一下,然后才说:“没骗你。” 颜灿坐起身,气氛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玻璃对着他们刻画出深沉的暮色。光线暗淡,颜灿的眼睛和鼻头红彤彤的,颜汀凑近,漏出微红的眼角。 以往的从容持重不在,交织的呼吸里缠绕着湿意,他搂过颜灿,偏过头吻在嘴角。 颜灿的手指不自觉抓紧衣角,紧闭着眼睛,紧张地抖着睫毛,近在咫尺的呼吸变得暧昧。颜汀的唇状似无意地蹭过他的脖子,像是带着电流击到颜灿,酥酥麻麻的路过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颜灿觉得自己的喘息很重,他不敢看向颜汀,只好埋首在颜汀的颈窝。 情况不太对劲,颜灿心里叨咕,他应该先弄清楚上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对,而不是在这里…在这里… 颜灿想不出来词,却又没胆子抬头,还是颜汀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看过手机?”颜汀问。 “手机?”颜灿闷闷地答道,慢吞吞地坐起来,回避颜汀的视线,假装在沙发上摸索,“没怎么看过。” 颜灿的视线被晃散,他抬头,发现颜汀正拿着他的手机,轻而易举地解了锁打开。屏幕的亮光有些刺眼,颜灿有些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 颜汀的手在上面打开了什么,颜灿看不懂,只是再拿起手机时,颜汀正指着上面的路线图红点和另一个界面的声线图跟他解释,“我在手机上装了定位器和窃听器,你居然看都不看。” “什么?”颜灿愣了,“给我手机装的吗?” 颜汀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旁边的另一部手机,他自己的,说道:“是我给自己手机装的。” 颜灿错愕道:“哥哥,你是让我监视你吗?” “你不想知道我每天都在干什么吗?”颜汀反问他。 颜灿一时语塞,自己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被戳穿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刚刚羞涩的情绪还没褪下,现在又来一记,他握着手机不说话,耳根愈发呈出滴血的红。 颜汀看他,眼底带有日落橘色映出的深色,“以前的事,我会慢慢告诉你。但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颜灿问。 颜汀抬手把颜灿手里的手机拿下去,随手放到了沙发角落,他的领带松垮地垂在胸膛,露出小半紧实的胸口和锁骨。喉结咽动,声音带着某些刻意摁下去的沙哑,他问颜灿:“还记得你上次说的话吗?” 颜灿想了想,不知道颜汀说的是哪一次。 颜汀却趁这个时候把人搂过来,往腿上更近了一步,像是小时候每次恶作剧似的逗弄颜灿。发红的耳垂被湿热包裹住,颜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颜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上次,在床上。” “我们第一次的时候。” 颜灿被惊得往后倒退,身体的温度急剧上升,烫得可怕。 “你说,哥哥,让我爱你。” “你!”颜灿慌乱地捂住颜汀的嘴,浑身发软,手臂颤抖,“你别说了!” 那天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可不代表他能接受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尤其是这么像告白的句子。颜灿刚刚的悲伤显然被羞赧占据,手心里颜汀的脸部明显在颤动,眼角的笑意漫出来,证明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因为逗弄颜灿这件事,是他从小到大最顺手的。 颜灿不知是羞是气,扭着头不愿意看颜汀,推开他的胸膛就要起来。 “生气了吗?”颜汀捉住他的手,朝着手心吻了上去,“别生气,逗你的。” “你就会欺负我。”颜灿咬着唇控诉道,眼圈都染红了。但随后还是没忍住,嗫嚅了下,声音极小的问道:“哥哥到底怎么知道的?” 颜汀捏着怀中人的手指,少有的卖了一会关子,然后在颜灿等不及的愤愤注视下慢悠悠地开口道:“因为,这句话我听到了两次。” 18 对于颜汀来说,他会重生,完全是个意外。 自十八岁时父母去世之后,他放下了学业,直接接管公司。 年轻,没有经验,家中只剩他和一个病弱的弟弟,失去了颜新辉和方之早的庇护,公司多少人虎视眈眈,想着要将颜氏改名。 以往他不屑一顾的心计和权谋,到最后还是全部用上,否则他护不住这个家,也对不起爸妈和颜灿。 会议刚刚结束,颜汀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身旁的曾卉赶忙接过,小跑着跟上。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颜汀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笑着接通。 曾卉帮忙挂好衣服,规规矩矩站在颜汀的右侧。她小心地盯着自家老板的脸,发现颜汀打电话时清冽的眉眼一瞬间舒展开来,想来是那位身体不好,从未在大众面前露过面的颜家小少爷才能让自家老板如此。 颜汀的语气极其温柔,温声道:“对,今天我要晚点回去。” “你在家乖一点,记得吃药,早点睡觉。” 电话挂断,颜汀又恢复原来严肃的神情,他低着头翻查文件,问曾卉:“都订好了吧?” “是的。”曾卉说,“很清静,不会吵闹。” 颜汀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颜汀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刚想靠着歇一会,就听到手机微信跟催命符似的响了起来。 全是宋声扬发来的。 【汀宝,别忘了今晚的约会哦,爱你??】 【汀宝,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 【汀宝,真的不去酒吧嗨一嗨吗?人家刚刚回国耶??】 颜汀看着宋声扬发来的信息,咬着牙懒得再看,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已读不回。 曾卉订的是一家坐落在富饶街区最北边的日料店,门口的装饰简洁典雅,颜汀停好车还没两秒,就听见从街尾传来的跑车轰鸣声。 一辆橙色的兰博基尼停在颜汀面前,显然车的主人和这辆车一样骚包。只见驾驶室的门拉开,从里面出来一头红发的青年,身上的黑色皮衣半落在肩部,里头的白色衬衫几乎是半敞,脖颈上的银色项链刚好贴在若隐若现的胸肌中间。 颜汀拔腿就想跑,却直接被宋声扬的一声“汀宝”外加大大的熊抱给钉在原地,他用衣服挡着脸,生怕被人看见。 “宋声扬,赶紧给我放手。” “真是的。”宋声扬被扒开,语气幽怨,转头对着兰博基尼的副驾驶喊道:“陶修,赶紧出来了。” 陶修和宋声扬完全是两个类型,他看起来更偏向颜汀这种,稳重自持。只是颜汀的稳重是后天磨练出来的,而陶修,是他们三个中间,从小就有这独一份气质的人。 宋声扬咋咋唬唬,等到了包间就更肆无忌惮地和颜汀打闹了。 陶修倒了一杯水,起身拉过宋声扬,坐在他的旁边问颜汀:“小灿最近身体还好吗?” 提到颜灿的身体,颜汀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捏着,一团酸痛。他照顾颜灿这八年,总感觉照顾得越来越差,一点好转都不见。 家庭医生给的意见他都一一照做,却还是没有效果。颜灿整日待在家里,能活动的范围就只有三楼那一层,好在他这个弟弟性格乖巧,从不跟他抱怨。可每每等颜汀回家时,看见颜灿坐在窗边对着外面的世界出神时,颜汀才发觉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孩,怎么会不渴望外面的世界。 所以颜汀一直在想办法治好他的身体。 医生说不让他见风,不让他长时间走动,不要随便和陌生的事物接触,保持干燥整洁,尽量建造无菌的环境。 颜汀都做了,事无巨细。 结果就是,无效。 颜汀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热水顺着杯沿烫到他的指尖,脸上的愁容消散不去,他叹了口气,然后皱着眉摇头,说:“不是很好。” 这下连宋声扬都不闹了,他拍了拍颜汀的肩以示安慰,“没事,咱兄弟都在呢。肯定是医生脑残,哥再给你多介绍几个有名的。肯定能治好颜灿!” 颜汀不敢恭维,宋声扬敢介绍,他不一定敢用。 这时身旁的陶修突然开口,他摘下鼻梁上的半黑框眼镜擦拭了一下,然后说:“我刚好想跟你说这件事,听说你又赶走了一个医生。” 颜汀放下杯子,不满道:“庸医。” 陶修被他这句“庸医”逗笑了,半框黑眼镜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我这有一个医生,你可以找他试试。”说着他从旁边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颜汀,很简单的印刷,上面只有名字和联系电话,“蒋昊霖,我妹的同学,很厉害的。” “你妹的同学?”颜汀罕见地挑了下眉,接过名片,“年纪这么小,靠谱吗?” 陶修回到座位上,夹过面前的生鱼片放进嘴里,等咽下去了才说:“别看人年纪小,医术一等一的好。你原先那些医生看着倒是老成,治起病来一个比一个古板。” 颜汀不置可否,动作却是把名片收好。 饭间宋声扬闲不住嘴,一边吃一边倒苦水,诉说着这几年在国外的心酸。陶修抿着嘴笑,谁不知道宋声扬除了学习苦点,其他的还不是该花花该玩玩,也就听听图个乐子。 朋友回来了,颜汀找回久违的放松感。 而这种感觉,颜汀更多的时候,是在自己的亲生弟弟身上,才能汲取到。 一顿饭吃完,宋声扬才跟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拉住颜汀跟他说:“差点忘了!我妈让我跟你说,明天早上你抽个空,和她一起去礼佛。” “礼佛?”颜汀正在穿衣的手顿了一下,疑惑道:“带我一起吗?” “不是带你一起。”宋声扬纠正到,手指着陶修、颜汀、和自己,“是我们三个都要去。” 宋声扬的妈妈信佛,这个是他们都知道的事,但喊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倒是有点郑重的意味。 他们三个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只是陶修的妈妈走得更早,在生完他妹妹之后就去世了。后来连方之早也出了意外,宋声扬的母亲就更心疼他们两个了。 但好在陶修还有父亲,可颜汀却是父母双亲都失去了。 在颜汀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宋家和陶家几乎是不遗余力地帮助颜汀清扫障碍,以稳固他的地位。所以在颜汀心里,宋声扬的母亲几乎也算他半个母亲。 即使不信佛,但既然宋声扬的母亲开口了,颜汀还是同意了。 宋声扬喋喋不休,似乎也对母亲这次的礼佛有些疑惑:“听说我妈这次去的寺庙可神了,一个月只开一次门,压根就没有固定的时间,说是什么只接待有缘人。”说完又凑到颜汀和陶修的中间,神神秘秘的:“我还听说,他们那寺庙有个九千六百六十六层的阶梯,你要是有所求,就三步一叩头跪上去,保准灵。” 颜汀被挽着手臂,听完之后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迷信。” 19 入夜,近十点。 颜灿的房门紧闭,颜汀拧开门把手,放轻了脚步朝着床边走去。 床上的人早已睡着,背对着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暖黄的小夜灯,朦胧地打在脸上,显出面部柔和的线条。 颜汀坐在床边,伸出手拨弄了一下颜灿额前的发丝,看着每天都要见到的弟弟,心里竟生出异样的满足感。 只是他在怪自己,没有养好颜灿。 侧躺着的那张脸太瘦了,颜汀的手覆在上面,指尖轻而易举就能摸到脸颊上凸起的骨头。即使月光一般的灯色给他的脸带上了一丝生气,但依旧没有透出健康的状态。 他的睡颜安宁,呼吸清浅,半张脸都埋在被褥之中,只是手不知什么时候伸到被子外面,在这快要深秋的夜里散发着一股凉感。颜汀怕他着凉,摸着那腕骨又将手放回被窝,怕把人吵醒,只好压着嗓音轻声说:“晚安。” 颜汀第二天起得很早,他还记得今天要跟宋声扬他们去礼佛。 陶修是第一个到的,他的车停在寺庙门口的不远处,面前是一段上坡路。颜汀下车,秋风寒瑟,他关上驾驶座的车门,朝陶修走去,问:“怎么不把车开到门口去?” 陶修穿着驼色大衣,和站在他面前的颜汀同高,修长挺拔,他站在树下躲风,笑着说:“卿姨特地交代,这段路只能走上去,不能开车。” 卿姨就是宋声扬的母亲,全名楼婉卿。 宋声扬谁都不怕,就怕他妈。所以等颜汀看到宋声扬一夜之间变黑的头发时,就知道他昨晚肯定被修理过了,在楼婉卿的铁血手腕下,宋声扬今天是该漏的没漏,不该漏的也没漏。 女人露出和善大方的笑容,亲切地朝颜汀和陶修招手,“快过来,让我看看。” 细细打量,楼婉卿也不过是四十几的年纪,却是保养的极好。又或是长年信佛,宋声扬总说看到他妈就跟看到菩萨一样,当然主要是气质方面,教育作风就不能提了。 宋声扬被挤到最后面,看着楼婉卿一手挽着一个,暗中嘀咕。 楼婉卿拍拍颜汀的手,询问道:“最近还好吧?很久没来卿姨家了,是不是很忙?” 颜汀回答:“有一点。” 楼婉卿心疼地说:“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说着又转头看他,“小灿还是老样子吗?” 颜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嗯。” 秋日清晨的落风很响,伴随着山中阵阵鸟鸣,掩盖了楼婉卿的一声叹息。 气氛有些安静,陶修站在身侧,镜片下的小半张面容显出温和的神色,他问楼婉卿:“卿姨,我听宋声扬说这个寺庙的开门时间一个月只有一次,您怎么知道今天就会开门?” 说到这个,楼婉卿清咳了两声,手遮着唇说:“我找人天天在门口蹲点呢,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得开门了。” …… 三个人汗颜,尤其是宋声扬,他已经听到一排乌鸦在他头顶上嘎嘎飞过的声音了。 不过事实证明楼婉卿找人蹲点还是有用的,寺庙的大门在他们站在门口刚一分钟的时候,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老和尚,他看着面前的四人,醇厚的声音与身后清脆钟声交叠,带着一种从遥远天际传来的潺潺,他行礼说道:“各位施主,请进。” 颜汀和陶修不太懂这些,只知道常规流程大概就是烧香、叩拜之类的,宋声扬倒是熟练,跟着楼婉卿后面奔东奔西。 眼前的佛像高大威严,让人不由产生敬畏之心,楼婉卿跪在蒲团上,对着颜汀和陶修说:“快来跪下,拜一拜。” 颜汀是不信这些的,可就在佛像前跪下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深处突然开始汹涌,流动的血液像是澎湃的浪潮,不停拍打在如同细沙柔软的心上。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颜灿,佛香弥漫在鼻尖,他突然闭上了眼,心虔志诚。 这间寺庙的位置很僻静,不像一些商业化的佛寺,走下山脚就是卖所谓开过光的佛珠手链,又或是十二生肖的各种挂脖项链。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佛像与僧人,更显威严庄重。 楼婉卿带着他们几个,拜完之后打算离开,刚刚开门的老和尚却叫住他们,谁也没理,而是站在了颜汀面前。 老和尚笑眼盈盈,颜汀不知什么情况,开口问道:“师傅,有事吗?” “阿弥陀佛。”老和尚念了一句,随即摊开手心里的一条红绳,“送给有缘人。” 颜汀不解,他应该算是这几个人里最不信鬼神的人了。 “我知道你不信佛。”老和尚继续说出一个事实。 颜汀一时之间有点尴尬,不信佛却来拜佛,老和尚没把他赶出去也算是佛门仁慈。 他接过老和尚手上的红绳,普通的编织像是小摊上两块钱就能买到的一条,可红色丝线上却隐隐泛着光泽,甚至带有淡淡的香味。 不管怎样,颜汀还是道谢:“谢谢师傅。” 老和尚点点头,在颜汀想要转身的瞬间说道:“不过这不是给你的。” 颜汀诧异,他这是碰上了什么新型耍人手段了吗?他拧着眉,有些不快,就连身旁的三个人都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来。 老和尚依旧是那副慈祥笑颜,他对着颜汀说:“你有所求,这条红绳是给你心中那位的。” 心脏被猛然一击,颜汀顿时愣住原地,还是楼婉卿喊他,才让他回过了神。 四个人边走边说,楼婉卿满意的挎着自己手里的包,连连点头:“我就说这间寺庙灵,果然没来错。” 手上的红绳被宋声扬拿去,他对着陶修展示,一顿输出:“我怎么看,它都像是路边随手就能买到的,这和尚不会是骗人的吧。” 后脑勺一阵酸痛,是楼婉卿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她呵道:“再乱说话把你牙都拔了。” 宋声扬噤了声,躲在陶修身后当乌龟,手上的红绳又被颜汀拿走,他吹了吹红绳上并不存在的灰,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宋声扬又跳到颜汀身后,惊愕道:“不是吧哥?!” 颜汀睨了他一眼,改了原先的态度,说道:“你懂什么。” 宋声扬和陶修对视了一眼,选择了默不作声。 回去的路上宋声扬没再和楼婉卿一起,他缠着陶修和颜汀,发誓只是去买点东西就再也不打扰他们了。毕竟现在三个人里,只有宋声扬一个人继续在当二世祖,陶修和颜汀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宋声扬来到了一座古玩城,工作日,人不是很多。只是他们三个人不论从衣着打扮还是自身气质,亦或是随时随地都能招惹桃花的那张脸,怎么说都不会是透明的存在。 陶修对这些也还算有点兴趣,唯一没兴趣的就是颜汀。 前面两个人对着各式各样的古董杯滔滔不绝地交流,只有颜汀在最右侧的过道边无聊。 店里的装饰古朴,墙上摆放的名画具有年代的气息,玻璃柜里展示的陶瓷花纹精美。颜汀面前的九色方格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小珠子,他在一堆晶莹璀璨的玻璃珠里挑出了一颗黄色的,形状圆滚的,一颗铃铛。 兜里的手机震动,颜汀拿起来接,另一只手将小颗铃铛放在太阳的照耀下细细观看。 “哥哥。”颜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声音沙哑,显然是刚睡醒。颜汀不禁想起颜灿每次睡醒时那乱糟糟的头发,还有着急找不到自己时的迷糊眼神,他站在原地,放下拿着铃铛的那只手,听道颜灿继续说:“你早上走得好早,都没有跟我说。” 颜汀的嘴角上扬,晨早的光折射在他英挺的脸上,将面庞都变得轻柔:“对不起,早上太早了,怕吵醒你睡觉。” 颜灿没有无理取闹,在得到颜汀的回答时也只是在床上晃着腿回答道:“这样啊。” “下次一定跟你说,如果你不嫌哥哥吵醒你睡觉的话。” “才不会。”颜灿握着手机想要起床,颜汀听到手机对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问道:“要起床了吗?” “对啊。” “才八点,可以晚点起。” 颜灿套好衣服,指节敲了一下手机的听筒:“今天要上课。” 沉闷的敲击声传到颜汀的耳朵,他笑着说:“不上也没事,反正我们小灿那么聪明。” 颜灿的耳朵根泛红,浸染了耳廓外的一圈,他不知道是因为听筒离得耳朵太近了,还是其他什么不知名的原因。 宋声扬打包好东西,一抬头就看见颜汀侧着他们在打电话,他朝陶修使了个眼色,鬼鬼祟祟溜到颜汀旁边。 “你在谈恋爱吗?” 宋声扬忽地一出声,吓得刚好挂完电话的颜汀手一滑,手机差点摔掉在地上。 颜汀眼神幽沉,一副“你是不是有病的”的不解神情,他拿着手上的铃铛去收银台,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宋声扬一句:“有病。” “嗯?”宋声扬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又指了指颜汀,瞪大了眼睛看向陶修,“他骂我有病??” 陶修站在原地没有即刻回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了一会才说道:“他应该是在和小灿打电话。” 20 颜灿坐在三楼的餐厅里吃饭,身边除了一个管家谁都没在,也是之前医生建议的,说是人多环境就乱,会影响颜灿的身体。 这顿晚饭颜灿食不知味。 准确来说,应该是每一顿饭。 面前的虾仁泛着诱人的色泽,颜灿夹起一只放进嘴里,海鲜的腥气顿时充满整个口腔,他的胃里翻涌,难受得几乎想吐。 “咳咳咳——”颜灿低下头大口喘气,管家站在他旁边,赶忙递过去一杯水。 白开水很快压下心中那股恶心的感觉,他推动着轮椅向后退,没什么力气地说道:“收了吧,我不吃了。” “怎么不吃了?” 餐厅门口突然传来声音,颜汀的身影挺拔卓立,只是眉头忧色过重。颜灿看到来人,原本黯然的眸光变得绮丽,在颜汀靠近之前,他侧转过轮椅避开了相交的视线,在下唇重重地咬了一下。 颜灿想,这样应该就有点血色了,不会那么难看,不会让颜汀担心。 傍晚的秋露愈浓,颜汀的身体还带着秋风的寒,他蹲下身端详了一会颜灿的神色,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叫医生来看看你。” “不用,我很好啊。”颜灿轻松道。 颜汀不信:“真的吗?” “真的。”颜灿重重点头,又怕颜汀怀疑,看向管家,“不信你问李叔,我只是吃的少了点而已,对不对?” 确实只是少了那么一点点点。 管家站在旁边,颜灿右手放在额头遮住半张脸,对他眨了眨眼睛。 “是的,饭没有吃多少而已。”管家决定顺着他说。 颜汀半信半疑,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除了西兰花虾仁的盘沿撒了点汤汁,证明有人动过之外,其余的菜都是摆盘整洁,一看就是动都没动。 颜汀觉得胸口发闷,说不上来原因。他伸出手揉乱了颜灿的头发,问:“那想喝点什么?我让人去弄。” 颜灿向后仰头,眉眼浸着笑意:“梨子汁。” “好。”颜汀推着他的轮椅进房间,把人安顿在沙发旁,说道:“我先去洗澡,今天从外面回来,肯定很多细菌。” 颜灿点点头,然后问:“那要给哥哥吹头发吗?” 颜汀戳了一下他的脸蛋,回答道:“当然。” 颜灿在等待的时间里凑近了那扇阻隔房间与阳台的玻璃门,屋外的天空被晚霞染得火红,接天横线处呈现一层薄雾,映在颜灿的眼里,镀了一缕暮色。 他看着景色发呆,直到发现玻璃上闪出了一道人影,是颜汀的样子。 “看呆了?什么这么好看?”颜汀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上身什么都没穿。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脖颈一路入到腹肌与人鱼线的位置,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有未擦干的水迹。他插好电吹风的电源,看着脸快要红透了的颜灿,又问道:“你怎么了?” “没。”颜灿眼神躲闪,不敢抬头,“哥哥,你怎么不穿衣服?” 颜汀看了看自己,觉得没什么不妥,他拽了一下身上的短裤,说:“穿了啊。” 颜灿听到这个解释,足足愣了好几秒,他说:“我是说衣服。” 颜汀用手上的毛巾随意擦了一下头发,然后推过颜灿的轮椅来到电吹风这边,房间里铺着地毯,颜汀就坐在上面,仰视着颜灿。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全裸。” 颜灿现在的位置比颜汀高,这也就迫使他不得不正视眼前的人。即使是坐着,颜汀的身上也没有多余的一块赘肉,人鱼线因为坐下而隐藏在深处,但腹肌却还是明晃晃的亮在颜灿面前,颜灿不说话,拿起电吹风就开到最高档的热风。 颜汀没有在意刚刚的插曲,而是拿出早上穿戴好的红绳铃铛,握住颜灿纤细的脚腕放在自己的腿上。 脚腕上传来湿热的温度,颜灿看过去,才发现颜汀正低着头给自己戴什么东西,只是角度问题,他看不清。 修长的指节绕过脚后,颜汀灵活地打了个结。因为从不在外晒阳光的原因,颜灿的皮肤白得发光,又因为瘦,脚背和小腿上的青筋清晰可见,现在多了一个红绳铃铛,显得异常惹眼。 做完这一切,颜汀打了一个哈欠,开始半眯着眼享受。 颜灿泛白的指尖穿梭在栗色的发丝里,指尖自热的温度和电吹风强力的蒸腾感融合,舒服得颜汀快要深眠。 不管在外面再怎么累,只要回到家,回到颜灿身边,他就可以完全的放松自己。颜灿是他相依为命的弟弟,更是在自己黑暗无助的时候,温暖照耀自己的太阳。 他们是一样的。 就连咽下心里的苦不和对方诉说的举动也是同步的。 暖风渐渐消失,耳边的机器轰响也慢慢淡掉,颜汀睁着眼迷迷糊糊的,身体卷入疲惫感,他有些累,却还是坚持和颜灿说话。 食指挑起那颗黄色的铃铛,在静谧的空间奏出悦耳的叮叮声,颜汀说:“这个,是今天我去庙里求的。” 颜灿放下电吹风,也跟着弯下腰拨弄了一下铃铛,“原来哥哥今天那么早出门,是因为这个。” “对啊。”颜汀附和道。 房门被敲响,颜汀回道:“进来。” 女佣低着头,举起的托盘里放了一杯梨子汁,不是原先那种淡黄色的液体,而是比牛奶稀释了一些的白。 颜汀接过,杯口飘着若有若无的梨子清甜和醇香奶味。女佣带上门,颜灿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好像有些饿了。 颜汀看着他,嘴角扬起笑意,他将梨汁递过去,“喝吧。” 颜灿舔了舔嘴唇,微张着口享用。 扬起的细白脖颈衬得颜灿的脸和梨子果肉一样白,手中的液体进入口中,喉口跟着滚动。也许是刚刚帮忙时沾了热风,颜灿的皮肤里透着桃红,颜汀的眼光就这样直直地盯在他的脸上,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脖子。 他觉得颜灿现在像一颗熟透了的梨子,内里的汁肉香甜,只要轻轻地揉一下。不,或者只需要用指尖碰一下,那汁水就会流入自己的手心,黏腻甜软。 颜汀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热了起来,明明自己只穿了一条裤子。他的视线太过炙热,等到颜灿和他对视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神里透出慌张,身体里的血液变得冰冷,和着皮肤一起下降温度。颜汀很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冷。 他的心脏重重跳了几下,仿佛在帮忙踢出刚刚脑子里的荒唐想法。 颜汀的手心出了汗,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柔软垂顺的刘海搭在额上,掩去了几分心慌。还没等颜灿开口,他就急忙说道:“我先回去睡觉了,有点累。” 随后落在颜灿眼里,像是做了什么事落荒而逃。 颜灿手里握着喝完的杯子,对着早已消失的人影,悄声道:“哥哥晚安。” 夜色昏暗,颜汀的房间里却传出“砰砰”“砰砰”的声音,那是拳头打向沙袋的碰撞声。 21 拳击的碰撞声在静寂的夜里显得凌乱,没有规律。 颜汀原本洗完澡清爽的皮肤此刻变得汗津津,垂顺在额前的碎发被浸染落下汗珠,他没有带拳击手套,每一次与沙袋的击打都是握成拳的指关节在用力输出。 他的呼吸很重,眼角发红,裸露的上身在月光的投射中展现出迷人的线条。 过了不知多久,颜汀的手终于开始感觉到酸痛,他停下动作,盯着面前的红色沙袋,接二连三渗出的汗珠争先恐后地随着下颌坠落,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抿着唇再次走进了浴室。 他想,今天只是太累了,仅此而已。 秋天的阳光从窗帘的一角倾泻而出,颜汀的眼睛被晒到暖意,想要睁开却发现不对劲。 他的喉咙干涩,四肢无力,鼻子的呼吸好像也不太顺畅。 颜汀睁着眼望向天花板,手背覆到额头上,确认了没有发烧。不过身体确实不适,他撑起身靠在床头,拿给手机打给曾卉。 “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到你了。”颜汀的声线带有晨起的慵懒和感冒时的沙哑,他嗓子发痒咳了一声,脑袋有些发晕的继续交代曾卉,“今天我不去公司了,该做的你盯一下,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曾卉顶着一头糟发在电话那头忙不迭地点头应好,随后握着手机傻傻发呆,她觉得自己老板今天的声音可真性感。 早上才七点。 颜汀穿好睡衣,走进卫生间洗漱。 到达一楼的时候,佣人们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站在门边的管家看到颜汀,放下手上准备修剪花枝的工具,走过去问他:“今天起这么早,是有事吗?” 李元是颜家的老人了,他看着颜汀颜灿长大,只是他们兄弟俩都不太喜欢亲近的人称自己为“大少爷”“小少爷”之类的。但称呼小字实在是太逾越了,李元也不愿意这样没有规矩的喊,所以后来在家,干脆就没有称呼的这样叫起来,有外人的时候还是尊称“少爷”。 颜汀看着管家手上的大剪子,拿起手中的温水润了润嗓子,“今天不去公司了,早上吃什么?” 管家看了眼厨房,说道:“应该是粥。” 颜汀点点头,直到手上的一杯温水都喝光,才说:“做皮蛋瘦肉粥吧,小灿喜欢,而且他最近吃的太少了。”颜汀面上露出担忧和不满,继续道:“找人研究点菜谱,别再让他瘦下去了。” “是。”管家点点头,放下手上的工具朝厨房走去,跟正在准备早餐的女佣说了些什么才出去。 药房里传出的中药味很浓,崔红揭开盖子,手中的药勺正在药汤里搅动。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响在耳边,颜汀出现在她身后,喊了一声:“红姨。” 正在熬药的崔红转过身,脸上不显岁月的风霜,她放下勺,恭敬地站在一旁:“大少爷。” 颜汀站在药房里看了一圈,发现透明柜里的药材快要用的差不多了,他告诉崔红:“过两天要新来一个家庭医生,应该会配新药,你收拾一下柜子里的东西。” 崔红低着头,应道:“是。” 颜汀揭开药罐上的盖子,热气和药味顿时扑面而来,他被缭绕的白雾熏得闭了下眼,即使现在因为感冒而失去了部分的嗅觉,但还是能闻到苦味。 颜汀皱起眉,对着崔红说道:“给小灿多准备点酸甜的东西,这药太苦了。” 这么苦的药,要途径舌头、喉咙,经过食道再充斥胃里。颜汀的心像是被药浸满,苦的发涩,他想怪不得每次颜灿吃东西都吃得很少,这样每天泡在药缸里,什么都会退化。 今天上午没课,颜灿睡得晚了点,等到他洗漱完,都快要九点半了。 他打开门,却发现颜汀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地笑着看他。 “懒虫。”颜汀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和颜灿身上白色的一个款式,家居的样子褪去他几分成熟,更显青涩,“我在门口等好久了。” 颜灿的眼睛溢着惊喜,眸光明亮,他的声音雀跃,抑制不住开心地说:“哥哥今天怎么在家?” “给自己休假。”颜汀推着他的轮椅走向三楼的餐厅,边走边说:“好久都没陪你吃早饭了,今天一起。” 颜汀在等待的过程中吃了药,可能因为经常健身的原因,身上的不适感散得很快,现在除了嗓子还有些发干之外,其余都还好。 颜汀坐在旁边,替颜灿盛了小半碗皮蛋瘦肉粥。粥的咸香飘在颜灿的鼻尖,上面的肉沫和蛋被勺子轻轻搅拌,没有讨厌的香葱点缀,饥饿感瞬间袭来。 颜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舌尖却像被卷入滚烫的锅炉。 “啊——”颜灿被烫的丢掉勺子,手不停地在被烫到的舌头旁扇风,眼角被激出眼泪,红了一圈。 颜汀赶忙接了一杯凉水给颜灿小口灌过去,他担心地蹲在颜灿面前查看情况,“怎么样?没事吧?” 颜灿小口喘着气,被烫到的殷红舌头小心地露在外面,经过凉水的缓解颜色淡了一些,他的唇边带着水渍晶莹的湿润,像颗被榨了汁的红色樱桃。 颜汀的喉结滚动了下,不自然地拿起杯子将剩下的水喝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颜灿刚刚的粥,说:“我喂你。” “啊。”颜灿侧过头看他,说话时的嘴唇一张一合,解释道:“我可以自己吃的。” “吐舌头的小狗。”颜汀突然说了句。 颜灿这下没说话了,脸颊因为颜汀的调笑而鼓圆成偷吃的小仓鼠模样,内里透出一丝红晕。 一碗粥吃完,颜汀替他擦了擦嘴巴,说:“不跟哥哥说话,就会变成生气的小狗。” “我才没有。”颜灿大声道。 颜汀吃着自己碗里的粥,半点着脑袋敷衍道:“没有,没有。” 颜灿被逗得急了,默默拽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颜汀捏住他的腮帮子,哄道:“好啦,哥哥错了。要不然这样,今天你想做什么,哥哥都陪你,好不好?” “真的吗?”颜灿闷声问。 “当然是真的。” 颜灿坐在轮椅上,托着腮想了一会,苦恼地纠结道:“不知道玩什么。” 颜汀却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推着颜灿的轮椅往外走,兴奋地敲定道:“玩枪吧。” 颜新辉和方之早的房里有一把黑色手枪,是早年间与陶修他们家办了一些事,而不得不用的。后面事情办完了,手枪也就落灰了。 颜汀那时候是和陶修去靶场学会的,回家之后告诉颜灿,屁大点的小孩也一直嚷嚷着要玩,颜汀都没同意。 两人上楼套了件外套,还给颜灿把口罩都带好。颜汀清散了一楼靠近花园的人,在检查花园里没有人很安全的情况下,搂着腰把颜灿弄站起来。 颜灿身体弱,长时间的站立不适合他,还好身后有颜汀做支撑,才不至于让他那么难受。 颜汀带着他站在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后背靠在宽阔的胸膛,两颗心脏跳动双倍的力量,山茶花的香味弥漫在鼻尖。 颜灿知道这不是花,是颜汀身上的味道。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口中蹦出来。颜汀感觉到了,安慰他:“别紧张。” 颜灿是一个被藏在颜汀怀里的姿势,他低着头,看到颜汀熟练的卸弹夹,装子弹,然后握起自己的手。 颜汀的下巴搭在颜灿毛茸茸的脑袋上,他举起颜灿的手,教他闭上一只眼,“看到最中间的那朵蓝雪花了吗?就打它。” 那些蓝雪花成簇的开放,颜灿脑袋发懵,不知道说的是哪一朵。 他的身体被颜汀的味道裹满,心也是。 “准备好。”颜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颜灿只好敛住心神,藏在口罩下的嘴唇干燥,他用刚刚被烫伤的舌尖舔了舔,还有些痛。 “三。” 开始倒数—— “二。”颜汀的手更加用力握住,和颜灿的指尖一起扣住扳机。 “一。” “砰——” 刺耳的爆破发射声传到颜灿耳边,不远处的一株蓝雪花被打的散开,淡蓝色的碎裂花瓣像雪花一样飘落在空中,形成一幅秋日的雪色景图。 发射出去的瞬间颜灿因为后坐力而被迫往后倒退,颜汀就那样将他紧紧护在怀里。 “怎么样?”颜汀问。 颜灿说:“好玩。” 是从来没有过的新奇经验。 “哼。” 侧边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抱怨,两人转头看去,发现管家正站在旁边,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两。 颜汀突然想起来,早上遇到管家的时候他是要干嘛来着。 哦对,修花。 22 今天带颜灿疯了一会,晚上他睡得也早。 颜汀在床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抬起手在那翘长的睫毛上拨了一下,熟睡的人困得没睁开眼,睫毛在指尖的逗弄下扑簌地抖动,在月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颜汀看人睡熟了,这才放心地出门。 这场局又是宋声扬组的。 颜汀到的时候,宋声扬已经拿麦吼了将近两个小时。 包间里霓虹错落的光线投射在每个人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微醺感。 大理石面的桌台上扬洒着部分喝完倒掉的酒瓶,瓶口滴出的酒液在震耳欲聋的歌唱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颜汀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衣领拉上,只露出上半张精致的眉脸。他今天休假没有上班,头发自然也没有梳上去仔细地打理,只是在出门前随意用手往上抓了一把,垂落的发丝衬得他更加慵懒。 宋声扬正开心高歌,看到颜汀来了,立马关掉,直奔着颜汀的怀抱就去了。 “汀宝——” 一声呼喊绵长又情切,颜汀拉下拉链,脸上一副无语的表情,身体直接略过宋声扬,变道坐去陶佑旁边。 这个房间里总共就五个人,除了他们三,还有一个蒋昊霖和陶佑的妹妹,陶今颂。 五彩闪烁的灯光被切换,头顶悬着的变成炽热白光,陶佑倒了一杯酒放到颜汀面前,被拒绝,“喝了身上有味道。” 陶佑自顾自的,直接塞到颜汀手上,“这个点小灿睡了吧,回去直接洗澡睡觉了,他闻不到。” 颜汀一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虽然有颜灿身体不好不能闻这些原因,但更多的是他觉得酒呛嗓子,喝了难受,还不如多喝两杯白开水养生。 一旁的陶今颂盯着颜汀看,越过那杯正在晃动的酒将视线又放在了陶佑身上,颇有为正义发声的架势,“哥你真是的,汀哥都说了不想喝嘛。” 陶今颂虽然二十四岁了,可一张娃娃脸总是显得稚气未脱,她替颜汀放下那杯酒,气鼓鼓地看着陶修。 陶佑不满地啧了一声,手指戳着着陶今颂的额头向后点:“谁是你哥?” “哼。”陶今颂拍掉他哥的那只手,站起来对着陶佑做了个鬼脸,摇头晃脑道:“谁长的好看我帮谁。” 一旁的宋声扬也加入这场闹剧,他逮着陶今颂,露出自己精壮的胸肌,孔雀开屏似的展示,把人吓的在包间里到处乱窜。 宋声扬喝多了,一时控制不住场面,原本安静的空间顿时嘈杂起来,连陶佑都不得不去控场。 颜汀看着他们打闹,嘴角却勾出苦涩的笑。 如果颜灿身体健康,现在是不是也和陶今颂一样这么活泼,这么开朗。 颜汀喉间一哽,白光照耀下的他像是要落幕的退场者。他拿起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酒,仰头一口喝了进去,滚入喉口的酒清香辣人,来不及进入口中的几滴顺着扬起的脖颈坠下,洇湿了领口的昂贵布料。 一直没说话的蒋昊霖此刻开口,他笑着提醒道:“喝这么急,容易醉。” 颜汀转头,映在眼里最深刻的就是蒋昊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颜汀的眼光带有打量,蒋昊霖替他又添了一杯酒,似乎也为自己这张风情脸而发愁,“虽然我长得不像好人,但我真的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 话音刚落,陶今颂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头来,双颊通红的流着汗。蒋昊霖递给她一瓶橙汁,她喝了一口就又坐回了颜汀身边,顺便支起一条腿挡着宋声扬,“汀哥,蒋昊霖可厉害了,真的!” “有他在,你放心,小灿的病肯定能治好!” 陶今颂的语气真挚,眼神明亮。 颜汀当然是相信她的,退一步来说,就算眼前的蒋昊霖不行,他还可以继续换医生,直到有合适的人选出现为止。 他举起酒杯,对着蒋昊霖虚碰了一下,为自己刚才的无礼而道歉,“刚刚不好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意。” 蒋昊霖举杯,笑笑:“没关系,侧面也说明我长得好看。”喝完半杯酒,他又对着陶今颂“唉”了一声,问她:“你说是不是?” “嗯嗯。”陶今颂饿了,嘴里塞着瓣橙子在那嚼,附和道:“那肯定。” 蒋昊霖幽默,包间里的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宋声扬和陶今颂闹得不可开交,扯着麦在那争夺歌王大赛。颜汀和陶佑坐在沙发上看戏,碰杯喝了好几瓶酒,只剩蒋昊霖,在那拿着手机努力打野。 数不清第几杯酒下肚,颜汀的头开始有点晕了,他仰靠在沙发上缓神,耳边的喧闹声却突然没了。他觉得疑惑,睁开眼才发现身边这几个人正看着门口,他将目光放过去。 程薇正站在那儿。 从高中毕业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不对,应该是在颜新辉和方之早去世之后。颜氏有一段时间被首耀集团恶意打压,他们将公司的人心搅得稀散,将颜氏的股票压到最低,这样好达到目的吞并收购。 商场的恶意竞争,颜汀无话可说。 可被人落井下石,颜汀自然不会觉得痛快。 高三那一年,程薇追着颜汀满校园跑,每天上课下课都缠着颜汀一起。程薇长得漂亮,柳叶弯眉,标准的美人胚子。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她鼓起勇气,主动牵起了颜汀的手。 娇小的一个女生站在他的面前,害羞地说出亲密如情人间的告白:“颜汀,我们一起去留学,好吗?” 颜汀没有甩开她的手,青春期的男生好像因为这句话,心脏短暂悸动了下。在他思考怎么回答时,程薇却以为他默认了,第一次,背着书包自己跑回家。 后来家里出事,公司被程薇的父亲恶意破坏,颜汀打过去程薇的手机号,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这么大的事,程薇不可能不知道。她拉黑,只能说明,她也默认自己的父亲这么做。 许多年没见,程薇已经从清纯可人的女孩变成了优雅妩媚的女人,她一袭红裙包裹着完美的身材,动作却显得小心翼翼。 颜汀的表情冷硬,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继续闭着眼休息。 漠视的眼神狠狠钉在程薇的心里,她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对着宋声扬他们打招呼,“我今天和朋友过来玩,听见他们说看到你们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几个人有些尴尬的对视一眼,还是陶佑接话:“啊,我们也玩得差不多了,一会也要回去了。” 程薇点点头,站在那里没挪动步子。她看着颜汀面前倒了的酒瓶,关心地问:“汀哥,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送你吧。” 颜汀在沙发上歪着头,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宋声扬和陶今颂窝在角落里,仿佛听见空气正在凝结成冰。宋声扬喝多了,却还记着兄弟,他大着舌头替颜汀回答:“不用,司机来接了。” 见几人不怎么搭理她,程薇也自觉走了,只是眼神一直不甘心的在颜汀身上看了好久。 气氛一度降到零点。 陶佑坐在沙发上,用手肘击了一下颜汀,拆穿道:“别装了,知道你没睡。” 颜汀睁开眼,眼里的不耐烦溢得快要将他们几个淹死。 陶佑笑了一下,调侃道:“怎么?因爱生恨了?” 颜汀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简单回答道:“没爱过。” 没有单恋,没有相爱。 没爱。 “也是。”陶佑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人家高三追你一年,你连手都没让人碰过。”说完补充一句,“除了高考前她非要拉你之外。” “生理上的反应永远是最真实的。” 蒋昊霖打完两把游戏,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刚刚只是有人来叙旧。 碰巧他听见陶佑和颜汀的对话,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舒展舒展了筋骨才说,“我同意。很喜欢才能接受亲密接触,和不喜欢的人,碰到一下都觉得恶心。” 随后房间里便开始讨论起了爱情的问题。 颜汀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一身酒味,本来是不想去颜灿房里打扰的,只是门下的缝隙透出微微光亮,颜汀以为这个点人醒了。 屋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窗外的微风浮动。颜汀走过去,发现床上的人还熟睡着,只是床头柜上的夜灯是开着的,他猜测应该是中途颜灿去卫生间时开的,太困了又忘记关了。 颜灿的睡相很乖,皮肤又白,在暖灯的微弱光影下,像一个正在入美梦的瓷器娃娃。 颜汀喝的有点多,他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颜灿,微凉的指尖从颜灿的脸庞慢慢滑动,感受到细腻的肌肤,像块白嫩的豆腐。 脑海里闪过什么。 是陶佑和蒋昊霖晚上说的。 也许是脑袋不清醒,颜汀的视线移到那张薄红的嘴唇,鬼使神差的,竟将手指也移了过去。 他用指尖描绘着嘴唇的形状,仿佛将颜灿当成了白纸,而自己正在上面作画。指尖从人中临摹过,鼻尖喷洒出湿热的呼吸,颜汀的手指被呼吸包裹住。 颜汀听不见别的声音。他将手拿走,转而撑在颜灿的身旁,在那张脸上细细看着。 眼角的那盏灯光现在变得有些刺眼,却将颜灿的面容照得更加清晰。 颜汀的心跳开始急速跳动,脑海混沌一片,他的思想随着蒋昊霖和陶佑的话而开始疯狂起伏,喉咙发紧。说不清是酒精的刺激还是内心深处的枝节正在悄悄发芽,他盯着颜灿的嘴唇,半眯着眼模糊说道:“亲密接触。” 唇上传来湿软的触感,心跳好像也随着亲吻而堵在了胸口,交织的呼吸变得潮湿。 颜灿在梦中感觉到呼吸困难,他本能地皱起眉在床上动了一下,口中被扼制发出细碎的嘤咛。 夜很静。 没有风声,也没有心跳声。 23 第一缕晨光穿透晨雾,环成摇曳的光圈照在颜汀身上。 他记性好,所以昨夜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吻上自己的亲弟弟,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早上来到公司时他的脸很臭,曾卉跟在他后面汇报工作时胆战心惊,等到三页的报表汇报完毕,颜汀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曾卉关上文件夹小心地抬头,只见颜汀的视线落在外面与天平行的一处蓝白相交线,眼里没什么焦点,像是有什么心事。 “咳咳。”曾卉假意咳了两声,试图引起自家老板的注意。 颜汀被一声咳嗽喊得回过了神,他现在脑子很痛,因为酒精还在身体里肆意的游行,没有完全排除干净。 另一种是他现在的心很乱,像一团被故意缠乱的毛线,怎么解也解不开。甚至于这团毛线还在这不安破口的心上粘连住了血肉,使他渐渐生出一种窒息感来。 颜汀抬手松了松领带,站起身走去落地窗时的脚步很重,他有点迷糊,决定问一下曾卉求解:“曾卉,你会喝酒吗?” 曾卉疑惑地看着颜汀,呆呆应了句:“啊,会一点。” “那你…”颜汀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喝醉的时候有干过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吗?” 曾卉瞪大了眼睛,敢情自己一早上兢兢业业地工作老板是一点没听,反过来是要听自己的笑料是吧。 不过她秉承着良好的专业素质,扯出一个近乎职业的笑来:“喝多了抱着电线杆子亲嘴算吗?” “跟电线杆亲嘴?”颜汀挑起眉,早上还乌云密布的眉眼此刻正在逐渐变晴,他的眼里看不见嘲笑,而是在寻找认同,“那,是喝多了才会这样吗?” 曾卉的脸上有一丝崩裂,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没有疯到大白天清醒的时候去找电线杆子亲嘴。 她如实回答:“是的,喝多了的时候,脑子就被酒精做主了。” 颜汀转过身,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抿出一个淡淡的笑来。他终于有一个理由,尤其是听起来还算是个正当理由的,能够借此解释昨晚发生的事。 他不会再碰酒,这样脑子就不会被不明所以的未知物占领,而做出糊涂事来。 解决心中的烦恼之后,他给蒋昊霖打了个电话。 药房里的药材在一批批的搬,崔红和蒋昊霖正在归纳分类。颜灿就在三楼的栏杆边,无聊的将脸埋在古朴质感的栏杆缝隙里,看着楼下的人忙进忙出。 新来的那个医生长得很漂亮,不过颜灿心里并不抱希望。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之前那么多经验老道的医生拿他没办法,这个也不知道能待多久。 颜灿的眼神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乱逛,直到右肩被人拍了一下,他才回神转过头去。 “你好,我叫蒋昊霖。” 是很勾引人的美。 颜灿愣了两秒,然后才想起来打招呼,“你好,我叫颜灿。” 空气中并没有尴尬,因为蒋昊霖很快地接话。 “我已经把初步计划发给你哥了,只要他同意的话,说不定再过不久,你的身体越来越好,到时候就可以出门玩了。” “真的吗?”颜灿的眼底满是欢喜,他转过轮椅,很是期待。 蒋昊霖看着颜灿的小孩心性,心里不免也柔软起来,他对颜灿说:“对。不过我不会经常来,一个月我会配一次药,你先喝几个月,看看效果。” 这还是第一次,颜灿听到有关于可以出去的答案。 他乖巧地点头,在蒋昊霖下楼时,崔红刚好拿着刚煮完的药上来了。 颜灿接过,鼻尖充斥着药材的苦味,他顿时觉得刚刚蒋昊霖说的都是假的。因为他配的药,和之前其他医生配的,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还是心存侥幸,瓷器的汤匙在放下时磕在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问崔红:“这是新来的蒋医生配的药吗?” 崔红的身子僵了一下,眼里很快闪过一丝慌张,她站在颜灿面前,点头:“是的。” 颜灿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失望,他将药递给崔红,连声音都变得闷闷的:“帮我放到房里吧,等温了再喝。” 崔红跟在颜灿后面,帮他把药放在桌上,随后轻手关上门,表情古怪。 公司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忙,只是颜汀再忙,他也有选择合作伙伴的自由。 硬壳的文件夹被颜汀随手扔在桌上,落下的劲风带散了桌角的其他文件,白纸黑字的纸张飘在半空中,哗哗一地。 程薇面色难看,却还是努力咧出一个笑容,曾卉也站在旁边,她不能太难看。 “没这个必要。”颜汀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淬了毒的箭,他意有所指,“不诚信的合作伙伴,我不能赌。” 程薇闻言脸色一变,化完妆精致的脸也没能掩盖住她难堪的表情,她捏紧手中的包,抬起头对曾卉眼神示意了一下。 曾卉看着,明白这是要她先出去的意思。但她是颜氏的员工,当然只听老板的话,所以她转头看向自家老板,在得到颜汀点头同意的时候,这才踩着高跟鞋出去。 程薇喝了一口桌前的咖啡,苦涩的滋味从嘴角蔓延,直达心底。她的眼睛蓄了泪,满当当的,快要盛不住似的落下来。她看向颜汀,声音哽咽:“汀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我也是没办法。” 当年她以为颜氏快要败落,所以毅然的一走了之。爱情固然重要,可颜汀到底也没答应过和她在一起,说不定暑假之后,颜汀或许要流落街头。 她不能赌。 可让程薇没料到的是,颜汀不仅守住了公司,反而还越做越大。他的能力、相貌、财产,无一不在她的心里膨大,对于程薇来说,只有颜汀配得上她。 她以为自己只要像在国外时那样装装可怜,哭一哭,就有无数的男人为她擦泪,再轻声细语哄着。 但自从她回来之后,颜汀不仅对她的示弱熟视无睹,反而经常漏出厌恶的表情。不接她的电话是常有的事,就连今天上颜氏的门,都是难上加难。 颜汀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甚至连手边的纸巾都懒得抽出一张递给她。他的心里毫无波澜,在商场这么多年,程薇如今的本质他早已看清,实在没什么必要谈合作或是打感情牌。 年少时父母的教育他还谨记在心,要绅士的对待每一个女孩子。 颜汀看了她半晌,忍下心中的不耐开口:“哭完了吗?哭完了我让秘书送你出去。” 他自认为做得很好。 程薇的手段使尽了,奈何颜汀就是不搭理。她拿起纸巾擦干脸颊的泪,收好刚刚从公司带过来的计划书,她看着头也不抬的颜汀,用了最后一个方法。 她说:“汀哥,我可以治好颜灿。” 颜汀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透露的不再是浅显的厌恶,而是更深层的,让程薇有种毛骨悚汗的错觉。他的声音低沉,噙着警告的冷意:“程薇,谁准你拿我弟弟开玩笑了?” 程薇的手心紧张到出汗,用力的指节泛白,她强装起自信和颜汀对视,“我没开玩笑,汀哥。你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我敢说出来,就是有这个能力。” 颜汀没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程薇的脸上打量。 程薇心中激动,面上却没有表露,她知道现在颜汀的心里肯定在动摇,所以她继续加大力度说:“两年,最多两年,我保证。” 颜汀向后靠在椅子上,从鼻腔轻轻发出一声笑,程薇撞进他的眼底,幽深看不到底。 “报酬。” “我不要报酬。”程薇说:“我只要你原谅我。”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走远,颜汀坐在椅子上,无数个念头在心中闪现。他不得不承认,程薇家确实是首屈一指的制药世家,今天她说的话可能只有一分真,可即便只有一分真,对于颜灿来说那也是缺之不可的。 天气渐渐热了,颜灿在阳台待的时间倒是越来越长了。 傍晚六点,是颜汀回家的时间。 颜灿听见汽车的行驶声,刚刚还伸在窗户上的脑袋马上就缩了回去,他兴高采烈地在自己房门口,等着颜汀上楼。 “小灿。” “哥哥。”原本还开心的颜灿在颜汀靠近之后,立刻推着轮椅往后退了一步,他皱着眉朝自己的鼻尖挥手,有些不开心地说道:“你别过来。” 颜汀的脚步停在原地,他不明所以。 颜灿紧紧抿着唇,沉默半晌,才开口:“哥哥好臭。” 好臭。 好讨厌的香水味。 24 自从那天被嫌弃,颜汀还是改回了只要在外面接触了味道太浓的东西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颜灿在蒋昊霖的调理下,身体的进展还是不大,他只好让颜汀尝试,原先计划书里的那部分。 只可惜颜灿的身体确实是太瘦弱了,接触外界时起的反应总是很大,承受不住一点风吹雨打。本身蒋昊霖计划可以从一分钟慢慢来,再到三分钟、五分钟,这辈子那么长,颜灿总有一天会适应的。 但落在颜汀眼里,颜灿在外界持续不断的咳嗽和长时间的面色苍白让他很揪心,他开始怀疑蒋昊霖的能力。 颜灿正在做功课,淡淡的笔墨香随着晚风侵入鼻尖,落笔时的沙沙声与颜汀的抱怨声重合,在沉寂的黄昏中让他忍俊不禁。 “一点都不靠谱。”颜汀站在阳台,伸手拍了一下正在盛开的向日葵脑袋上。 “哥哥。”颜灿低着头写作业,眼角的余光却把颜汀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你别把我的向日葵拍死了。” 向日葵黄黄的大脑袋被用力拍得低下又扬起,颜汀穿着睡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暖橙的最后一丝微光打在他的脸上,连线条都变得柔和,他笑着说:“怎么可能。” 纸张的最后一行被黑色字迹填满,颜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舒缓了一直写字的劳累。他推着轮椅朝自己的向日葵看去,纤白的右手握住了向日葵绿色的根茎,在颜汀面前仔细查看了一番。 “都说了没事。”颜汀无奈地蹲在他身侧,为自己辩解。 快要入夏的晚风带着升高的温度,不会冷得让人打颤,颜灿的额发被风吹起,他放下向日葵,两只手对着拍了拍沾到的灰,想了想说:“其实蒋医生挺好的。” 毕竟在颜灿看来,医生的医术都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蒋昊霖是个年轻人,每次来看他的时候总是很幽默地说出很多颜灿不知道的话题,又风趣,比那些老头可好太多了。 况且蒋昊霖提的计划表颜灿很满意,虽然实施难度很大。 原本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颜汀在听到颜灿的话时面色微顿,片刻后,他才轻飘飘问了一句:“哪里好?” “他很尽责啊。”颜灿如实回答,“而且不像以前的医生,只会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我觉得他很有趣。” 话音刚落,就瞧见颜汀琥珀色的眼眸正紧盯着他,眼神里的意义捉摸不透,但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颜汀问:“你是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 颜灿被问愣了,他看着站起来的颜汀,身上的黑色衣角被吹得扬起,带来阵阵山茶花的清香,“挺…好看的。” 也不算撒谎。 身体突然被腾空,颜灿吓得惊呼一声,双手紧紧圈住颜汀的脖子。 “哥哥。”颜灿小声喊,不知道怎么回事。 颜汀看了怀中的人一眼,侧脸陷入黄昏的光晕里,轮廓清晰锋利。他把颜灿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只说了两个字,“睡觉。” 颜灿面露疑惑,刚吃完饭写完作业就睡觉,他哪有那么多的睡眠。 可颜汀的口吻不容拒绝,他就站在床边,一副“你不睡我就等到你睡着为止”的表情。 最后的结果,颜灿落败。 他紧闭双眼,刚开始睫毛还不停地抖动,可就在这昏暗的环境中,竟也慢慢生出了一点困倦感。捉住被角的手指渐渐放松,颜灿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颜汀帮他把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看了他很久。 太阳快要落山,颜汀深吸一口气,半躺在沙发上闭着眼平复,刚刚自己的行为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很在意颜灿夸别人。 本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压制得很好了,之前都是错觉,但这种酸涩的感觉为什么会蔓延的这样快,仿佛侵入了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手脚麻木。 他拿过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指敲敲打打,最后点开陶修的对话框。 颜汀:如果陶今颂当着你的面夸别的男人帅,你是什么反应? 陶修:? 颜汀:你说啊。 陶修:她当我面夸你帅夸的还少吗? 你犯什么毛病了? 颜汀:没事,我就问问。 那你什么内心活动? 陶修:我比不上你? 我哪点比不上你? 我不比你帅吗? 颜汀关上手机页面,身体宛若脱开束缚,生出一种舒缓的轻盈感。 没什么,别人家的哥哥也是这样的。 男人都爱比较,正常的。 每一次的意外,颜汀都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答案。 但,合适的答案,不代表正确的答案。 颜灿进入深睡眠,眼前出现斑驳的光影,他的下腹酸胀,身体溢出酥酥麻麻的快感。光影被切割,细碎的影片闪回在颜灿的眼前,带着什么东西喷涌而出,他的身体一抖,揪着被子在黑夜中发出了一声低吟,而后睁开了眼睛。 颜汀在沙发上听到动静,起身发现天已经黑了,他借着一丝月光打开颜灿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单膝跪在了床的另一边,问道:“小灿,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颜灿下意识闭了下眼,他的脸色潮红,脖颈流下汗珠。再睁眼,他看向颜汀的眼神有些茫然无措,声音轻颤:“哥哥。” 颜汀看人不对劲,手背覆上对面人的额头,来回感受温度,“不舒服吗?我让医生来看你。” “不是。”颜灿猛然抓住要走的颜汀手腕,他的手心出了汗,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我…我梦遗了。” “梦遗”两个字颜灿说的极小声,可在这寂静的夜晚,连心跳声都是能被放大千百倍的。他的耳尖红的快要滴血,拉住颜汀的那只手也放下,紧紧抠着被子不松手。 颜汀听他说完,怔愣一瞬,随后嘴角变忍不住扬起浅浅的弧度。他捏上颜灿透粉的后颈,笑着说:“变成大人了。” 按理说颜灿今年十七了,这个反应来的确实是晚了一些,不过不排除是身体原因导致的推后。 颜汀坐在床上,背部挡着光,颜灿靠在床头,撇过脸不敢看。 “愣着干嘛?”颜汀突然说。 捏住后颈的手拿走,颜汀作势要掀起他的被子。 “哥哥。”颜灿叫了一声,手指死死抓住被子不松手,他看向颜汀,却因为逆着光而看不清他的轮廓,“你要干嘛?” 颜汀微微凑近,很认真地问道:“裤子脏了,你不脱吗?” 靠得太近了,颜灿能感觉到湿热的呼吸在空气中交错,他有些晃神,弱弱地开口:“是要脱的。” “那脱掉啊。”颜汀说,“等干了不好洗。” 是这个道理。 颜灿一边这样想一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个高度,说的有些磕绊:“我自己来就行了。” 初夏的月亮半挂在空中,生冷的月光照得颜汀的面容清隽,淡色的琥珀瞳孔也映得深了点。 颜汀说:“脱吧,哥哥给你洗。” 颜灿犹如被当头一喝,他赶忙避开颜汀的目光,拼命想要将身体的高温降下去,沉重的呼吸影响了听觉,颜灿此刻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久远失修的黑白雪花电视机。 颜汀看着恍然出神的颜灿,趁着这个时间,自己动手将那床被子拉了下去。 腿上的温度突然消散,被子拉开的瞬间带来一股凉风,颜灿本能的想要屈起腿避开颜汀的目光,却被一只大手摁住了膝盖。 “脱吧。”颜汀又一次重复这个词,他的视线落在颜灿那隐秘的部位,看到薄薄的睡裤也被浸湿印出了痕迹,他微微转身,遮去眼中的深沉:“我不看你。” 沉默被铃铛声打破,在这夜里显得更加清晰悦耳。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颜汀的手指无意识抓紧了床单。 颜灿慢吞吞动作着,在脱掉居家的长裤时,身上已经在冒汗了,他现在很热,是从里到外被燃烧的热。指尖勾到内裤的边缘,颜灿咬着唇,干脆闭上眼一下子脱掉,他的身下赤裸,内裤被揪成一团塞进颜汀手中,自己则盖着被子连头都不敢冒出来。 被窝里的氧气稀薄,颜汀上前拽了一下,漏出床上人毛茸茸的脑袋来,“别闷坏了。” 颜灿的心跳很快,在密闭的空间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地顶到喉口来。 房间的门被带上,颜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定定地站着,耳廓外红了一圈,异常明显,眼里失神的碎点在看到手里抓握的东西时,迅速地凝聚浮动。 水池里的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流水声磕碰白瓷,淅沥的水点溅到他的手臂上,弄湿了一小块衣角。 颜汀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他低下头,手中的内裤在没有外力挤压后向外散开,白色的精液在落入颜汀的眼底,他的喉结滚动,咽了一下口水。 冰冷的水流从手腕流入手心,颜汀没有即刻清洗,而是用指食指摸上颜灿射出的精液,将那白色的黏腻物拈在指尖揉搓。 颜汀像是在谛视什么,很久,他都找不出这一次行为的正确答案是什么。 25 夏天来得很快,空气中的燥热并没有随着车内的低温而有所缓解。 在去墓园的路上,天气突然骤变,阴沉沉的幕布盖住整片天空,大雨顷刻间落下,拍打在窗户上。 颜汀的车停在墓园门口,雨声一滴一滴如擂鼓,车窗上很快形成一片模糊的水雾。 今天是颜新辉和方之早的忌日,颜汀的副驾驶放了一束开得很好的百合花,白色的花瓣上还有两滴没消失的晶莹露珠。 颜汀在车内坐了一会,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他从后座找了一把伞,还是选择现在抱着花下车。 墓园的空气很好,父母的墓地选择了最高阶梯上的一片绿色草地,里面没有骨灰,只有一些生前的衣物。 严格来说,那只是个衣冠冢。 青色石阶的中间一路像是被打磨光滑的玉,看得出来这段路经常有人来。颜汀撑着伞,豆粒大的雨滴啪嗒啪嗒砸在伞面,周围一片灰蒙蒙,怀中的百合也被暴雨蔫歪了花瓣。 他的裤脚被打湿,蜿蜒如同小河般的雨流不停从最高处往下,每走一步就会踩出一个小小的水坑,倒映出并不真实的黑色身影。 百合花被放在墓前,墓碑上的两个人笑眼盈盈,颜汀站在不远处,轻声道:“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雨水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他的脸上,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颜汀的嘴唇血色不深,眼底也有淡淡的乌青,他的眼中思绪过浓,乌压压的天色披在他身后,像是陷入巨大的深海,随时准备吞噬。 “公司很好。”颜汀的声音不大,夹杂在这雨声中,“小灿,最近也还好。” 说到颜灿的时候颜汀犹豫了一会,他不知道十年如一日没有进展的身体对父母来说算不算好,起码对他来说,不算太好。 “他偶尔可以起来走几步,只是走得很慢。”说到这儿,颜汀的眉梢终于染上了点笑意,“还记得他小时候第一次学走路吗,只比那时候走得好一点点。” 那时候的颜灿蹒跚学步,走路左摇右晃的,颜汀就蹲在三步之外,张开自己的怀抱准备随时接住他。现在也是,不过颜汀不用再蹲着了,也不用傻乎乎的在颜灿走路之前就打开怀抱,他只需要站在对面,因为不论何时,他都能接住颜灿。 雨滴争先恐后地砸下来,百合花的透明塑料包装袋也被砸得变形,扁扁的,和墓碑前的石砖贴合。 颜汀说了一些公司和颜灿的事,随后便开始沉默。 他看向墓碑上的照片,仅仅只是对视了几秒就垂下头去。手里的伞开始倾斜,遮住了颜汀的上半身,使他只能看到脚下和不远处被摧残破烂的百合花。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颜汀将自己包裹在黑暗的世界,阻挡了如同审视的视线,“也许我不是个好哥哥。” 最后一句话像是随着呼吸飘出来的,很轻、很慢。 颜汀没有可以参照的标准,一个怎么做好哥哥的标准。但他知道,先前他对颜灿的反应和举动,不是一个哥哥该有的。 雨水慢慢上涨,已经没过了鞋底,颜汀的衣服几乎湿透。 他站在父母面前,背脊却挺得不如先前那么直。四周被哗啦的雨声覆盖,颜汀蹲下身,整理了一下被水浸透的百合花,他拿起来倒了一会,将里面塞满的雨水尽数倒出。 颜汀的目光随着水流移动,最后消失在地平面上。 有些东西,只能压抑。 大雨还在一刻不停地下,颜汀驱车回了家,他想着,先把这一身衣服换了再说。 屋外大雨滂沱,颜灿正在房间里皱着眉,语气担忧:“蒋医生,不用包扎吧?” 蒋昊霖放下正在涂药的手,将手里的棉签扔到垃圾桶:“不用。” 颜灿松了一口气,靠在床头将被子盖好。 早上的暴风雨来得急,劈劈啪啪的响声就这样将颜灿吵醒,窗台很快就被大雨淹到,将那盆向日葵砸得歪下脑袋。 刚从睡梦中醒来,颜灿还不算清醒,只想着解救一下这盆花,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他走了几步到阳台,还没来得及捧上花,双脚就无力的绊到一起,摔了一跤。 膝盖狠狠地跪在地上,剧烈的刺痛将他的神智清醒了几分,双膝很快就红了一片。 他打电话喊了蒋昊霖过来,还叮嘱他千万不要告诉颜汀。 “蒋医生。”颜灿不放心,看着正在收拾药箱的蒋昊霖,又将电话里的事情说了一遍,“你记得,千万别告诉我哥。” 药箱的锁扣啪嗒一声锁上,蒋昊霖拎着药箱放在沙发上,故意问:“为什么?你哥可是给了我钱的,我有义务向他汇报你的一切情况。” 说完又顶着那双放电的桃花眼,继续补充了一句:“包括你摔跤。” 颜灿低着头,没有很快地回答蒋昊霖,他靠在床头,露出半边白皙瘦弱的侧脸,说:“今天是我爸妈的忌日,哥哥心情不会很好的。如果你跟他说我摔跤了,他肯定要冒着大雨回来看我,很辛苦。” 膝盖上冰冰凉的,涂的药渐渐起了作用,颜灿的瞳孔很清澈,就像现在窗外的雨水,他继续说:“他已经很累了,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打扰他,只是摔跤了而已,反正我平常也不走路,坐在轮椅上也看不出来,不要让他替我担心了。” “可以吗?蒋医生。”颜灿抬起头,昏暗的空间里,他的眼睛是最清明的,“你把需要涂的药放在我这就行。” 蒋昊霖坐在沙发的靠背上,他听着颜灿的话,心底有团柔软像是被击中。是了,他好像从没听过颜灿抱怨,不论是自己不健康的身体,还是每天都要喝上两遍的苦药,他好像统统接受。 即使不能出门,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交不到好朋友。颜灿的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不娇气,又很坚强。 “颜灿,你会觉得上天不公平吗?”蒋昊霖突然问他。 聊天的话题转换的猝不及防,颜灿脑袋一时发懵,随后坚定地回答:“不会。” 蒋昊霖的眼神饶有趣味,问他:“为什么?” “因为。”颜灿想了一会,“财富和健康,我已经拥有了其中一样了,这样就很好,做人总不能什么都要吧。” “而且,如果我抱怨,受到困扰的就不止我一个人。”颜灿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鼻头突然涌上酸水,他说:“我哥哥,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我能好起来。” 也许是受暴雨的影响,颜灿的内心也如同被暴雨淹没,他对着蒋昊霖,慢慢倾诉了很多:“爸妈还在的时候,哥哥的负担还小一些。可自从爸妈走了,哥哥一个人肩负起公司和家庭的重担,他很累,很辛苦。” “我身体不好,什么忙都帮不上。”颜灿的声音渐渐哽咽,一字一字像是要融合在雨滴里:“他为了我,牺牲了很多。” 下了一早的大雨有了小下去的趋势,颜灿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白色纸巾,蒋昊霖站在他的床边,面上尴尬:“对不起啊,没想戳中你的伤心事。” 颜灿接过,脸上没有泪水,只是眼眶有些湿润,纸巾被他攥在手里,逐渐形成一个团,颜灿抬起头看他,很真诚地又问了一遍:“那你能答应我了吗?” 蒋昊霖没有再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他对着颜灿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随后把药放进了他的床头柜里,他再三跟颜灿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跟颜汀告密的。 蒋昊霖拎着药箱,反手就给颜灿带上了房门,一转身,才发现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颜汀,吓得他差点带着药箱跪下来。 颜汀靠着墙,一只手拿着已经浸透了的黑色外套,衣袖处还正在往外滴着水。他垂在额前的刘海凌乱,脸色是被暴雨袭过的苍白,只剩那双眼,一圈泛着殷红。 颜汀转头看了一眼被关上的房门,将外套搭在臂弯,声音低哑:“别跟小灿说我回来过。” 走出两步,又回过身问蒋昊霖:“他的膝盖?” “没什么大事。”蒋昊霖摆摆手,干脆跟在颜汀旁边一起走,“涂了药,歇两天就没事了。” 颜汀进了房间,蒋昊霖在下楼时猛拍自己的心口,他被颜汀吓得不轻。 随后在楼下看了一眼颜灿的房间,小声咕哝道:“我可没说啊,我保密了。” 屋内的颜汀刚换完衣服,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颜灿发来的微信。 【颜灿】:哥哥,我刚醒,你有帮我买花送给爸爸妈妈吗? 颜汀盯着界面,那一行字竟然和刚刚颜灿说的话重叠在一起,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失神。他向后仰了仰头,闭着眼平复内心被茧丝包裹的挣扎,再睁眼时,又恢复了一贯来的平静,他的手指在手机上敲点,回复。 “当然有。” 26 颜灿摔伤了膝盖,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无聊的时候就玩玩手机,要不就是看电视里正在连载的言情电视剧。 他倒不担心颜汀会发现自己摔了,一是蒋昊霖答应保密,二是他穿着长袖长裤,看不出来。 电视剧的进度刚好播到男主角捧着花准备告白,颜灿咬着吸管,杯子里的橙汁一口都没有尝到,带着晶莹果肉的橙汁跟着手晃动了一下,差点洒在床上。 颜汀下班洗了个澡,房门敲了两三下都没有回应,只好自己开门进去。 床上的颜灿神情呆呆的,颜汀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的就是告白那一幕。只不过,被告白的那一位,也是个男生。 在露天的草地上,他们深情地诉说心意,拥抱、然后接吻,星星点缀在身后,像是银河耀眼的见证。 颜汀心生诧异,半边身子倚靠在墙壁上,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眉宇间尽是疑惑。 小灿怎么在看这种? 而颜灿在看到另一位男主角出现的时候,嘴巴就跟合不上似的定住不动了。他平时不怎么看电视,今天也只是恰好点开,还以为是那种俗套的男女主戏码,没想到,比这更狗血的是,主角居然是两个男生。 颜灿的脸颊上泛着不太明显的红晕,今天下雨,夜幕的浓色厚重,也就更不太看得出来了。 他捧着果汁,心想着原来两个男生也可以,完全没有注意到颜汀越来越近的脚步。 直到面前被黑色的阴影笼罩住,他才抬头,没开灯的房间昏暗,电视机屏幕闪着光,照得颜汀的面容半明半昧。颜灿的呼吸停了一滞,握着橙汁的手指不自觉抓紧,“哥哥。” 颜汀坐在床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已经在唱片尾曲的电视剧,转过头问他:“好看吗?” 吸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颜灿咬住,上面的齿痕深深浅浅,白色的管头都被咬瘪,一滴果汁都吸不上来。他无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说不上好看还是不好看,只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好。” 颜汀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起身拿过不远处的垃圾桶,将颜灿口中的吸管拿出来扔掉。吸管落入桶内的时候,颜汀的心仿佛也沉沉下坠,脑中有个念头在来回狂奔,他垂下眼睑,侧着身问:“你觉得两个男生在一起奇怪吗?” 手中的橙汁开始轻微抖动,溢出果肉。颜灿的嗓子发紧,仿佛被揭穿了内心阴暗生长的心思,心脏像被无数双手乱抓乱挠,直掏得血淋淋,他将橙汁抵在胸口,防止自己会一不小心摔掉。 “你觉得呢?”颜灿惴惴不安问道:“哥哥,你会觉得奇怪吗?” 颜汀的背部有一瞬间僵直,模糊的看不出侧影,一种杂乱的、压抑的情绪叫嚣着冲到了他的咽喉处,堵到他差点发不出声来,他回答:“不奇怪,现在这个社会上很常见。” 随后喉口滚动着,慢慢地,在这安静的空间淡声继续说道:“不是乱伦,就可以。” 有什么东西闷声洒下,颜汀的手背被蘸上了橙色的果粒,床单上濡湿一片。 他望着颜灿,灰蒙的房间看不清床上人的表情,但颜汀还是敏感捕捉到了弟弟的不安。说不清身上的哪根神经开始泛疼,一路直疼到了心底,让他心慌意乱起来。 “快起来。”颜汀把洒在床上的玻璃杯拿走,伸手去拉颜灿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袖口也湿了大半截,被搂进怀抱里的人身子在微不可闻的颤抖,双腿站不住似的发软。 颜汀半搂着他,把被子拽成一团往外拉,“去洗个手,再把衣服换了。” 颜灿浑身的骨头像被敲碎似的疼,颜汀的话反复在他碎裂的骨头上碾压,一次一次的响起,不磨成灰消失不罢休。他提不起力气,双膝也因为早上的碰撞而伸不直,此刻他像个穿着衣服的棉花娃娃,一路被颜汀半抱着拖进浴室。 浴室里开了灯,刺眼的灯光打在两个人的眼角,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龙头里的水哗啦流出,两个人都低着头,沉默地让水流穿过掌心。 “以后,我不看了。”颜灿的眼睫垂下,盯着手心里汇聚又向下流逝的水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天真些,他问:“哥哥,你说的乱伦,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颜汀的手背朝上,任由水流冲干净手上残留的橙子果粒。他的声音有点哑,也不转头去看颜灿,而是在洗完手之后,转过身拿毛巾擦干净,克制住自己内心翻滚的情绪,回答道:“就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颜汀在警告自己,他和颜灿骨血中流淌的基因是相同的,他不该生出一些罔顾人伦的想法。 四肢百骸被粗重的铁链束缚住,颜灿的眼中含着泪水,他逼自己不要闭眼,不要落泪,不要让颜汀知道自己内心龌龊的心意。 颜汀站在浴室门口,等着颜灿换好衣服。夜色渐渐蔓延,颜汀的力气消失殆尽,他靠在墙壁蹲下来,牙关咬得极紧,灵魂被撕裂,在地狱中游荡。 他头埋得很低,汹涌的泪水很快浸湿膝盖处的布料,颜汀蹲在一角,像是置身残破的废墟,周围是被狂风卷起的尘土,而他就在这儿,被飞扬的碎石割破皮肤,割到遍体鳞伤。 他是哥哥,是颜灿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应该做好自己的本分,而不是总生出一些无耻的念头,他要逃离,要拔出内心深处狠狠生长的错误。 埋藏吧。 连根拔起就好了。 无形的帷幕落下,颜灿牙齿紧紧咬着换下来的衣服,他背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蹲下克制住自己快要掩盖不住的哭声,浑身发着抖。 浴室的暖灯打开,空间里一片明亮,可颜灿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他觉得窒息,自己像是生在一个被封闭的容器,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脸上被眼泪铺满,如同生在汪洋。 厌恶感在心头跳动,他想要颜汀爱他,又不敢让颜汀知道。 回想起刚刚的对话,颜灿害怕起来,怕颜汀知道了什么。他突然很抗拒,抗拒自己畸形的爱。 但这个想法只是冒出了两秒就被颜灿踩灭,他爱颜汀,即使他们是拥有相同血缘的亲人。 他决定,就守在这儿,让这份爱吞噬自己,让它滋养自己心中已经扭曲生长的花。反正不会有人知道,他会藏好。 埋藏吧。 偷偷长大吧。 27 颜灿最近总是心神不安,睡眠也很浅,常常是有一点困意的时候,又头疼的睁着眼醒来,然后迷迷糊糊过一夜。 今天也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很累很困,但脑子里的细胞就是很活跃,这种感觉太过于折磨人,使他呼吸都不太顺畅起来。 温热的手背覆上眼睛,颜灿的心被一团乱麻堵住思绪。房间里很黑,窗帘也拉得严实,连丝月光都渗透不进来。 他迫切地需要些什么,那一部分空缺的地方,想要马上被填满。 颜灿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漆黑,他侧过身,摸着黑在另一边枕头底下抽出件衣服来,是件缎面质感的衬衫。他贪恋地拿过,整张脸都埋进去,疯狂汲取上面山茶花的味道。 这是他趁颜汀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衣柜里拿的。 即使只有残留的味道,也足够让他疯狂了。 性器受到欲望的缠绵,在内裤里翘起,颜灿的手伸进去,开始没有章法的胡乱抚慰。 被子被蹬散,颜灿在床上弓起身子,发出猫儿似的轻哼。很舒服,他和颜汀现在正以另一种方式纠缠,这不仅仅让他生理上产生了极大的快感,连心理也被塞满。 夜很黑,颜灿沉浸在这翻起的小小情潮里。 房门没关紧,露出一条极小的缝。颜汀就站在门口,听见卧室里传来的压抑呻吟,他的手握在门把上,指节用力到发白,骨头凸起。 耳边很嘈杂,是自己紊乱的呼吸,和不受控制开始狂奔的心跳。 颜汀的手突然间有些颤抖,他向后退,轻轻地关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冷水不停拍打在他的脸上,却只是从表皮经过,丝毫没有降低他身体的温度。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瞳孔深得怕人,眼眶被血红色浸染,看起来很失控,没有理智。 颜汀不敢闭上眼,他害怕,害怕欲望被抒发的那一刻,脑海里出现的那张脸,会是颜灿。 他很矛盾,目光游离地盯在镜子上,很朦胧,朦胧到他看到了颜灿的影子。欲望在疯长,使得颜汀开始厌恶自己,他想保持最后的理智,可却像是不被人放过一般,将刚刚颜灿的呻吟渗进自己的脑海。 睡裤很宽松,勃起的阴茎却把料子撑起了一个可怕的弧度。他被欲望支配,成了下等人,一个想着弟弟自慰的烂人。 他的手随着粗大的性器上下套弄,衣服被掀起咬在嘴里,裸出的紧实腹肌绷成一副完美的画卷,上面还泛着一层细汗。 颜汀的意志力被瓦解,逐渐被快感取代,他的呼吸声很重,浴室很快被情色的一幕渲染。停留在脸上的冷水珠被蒸发,密密地从身体里渗出滚热的汗珠来,悬挂在下巴的汗珠坠落在活动的手腕上,和射出的浓稠精液一起。 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颜汀的思绪渐渐回神,他扯出毛巾擦拭自己的下身,被射出的一股股精液沾在洗手台和地面,少部分残留在睡裤上。 他输了,也疯了。 颜汀陷入深深的绝望,窒息感将他淹没,捂住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他自暴自弃的站在原地,一直以来隐忍不发的情绪被彻底击垮,他的脸色发白,逃离似的摔开浴室的门,换了一身衣服跑出家门。 夜晚的风很轻,颜汀开着车行驶在冷清的街道,油门几乎快要踩到底。他把控着方向盘,车窗开到最下,任由呼哧的疾风肆虐自己,平行的风被速度卷成一股狂暴的力道,像一个个巴掌落在颜汀的脸上。 酒吧的灯光闪着诡橘的色彩,颜汀坐在最角落的VIP座位,冷眼看着大厅正在舞动的人群。桌面上摆了四五瓶洋酒,有两瓶已经空了,他喝得很快,黑色衬衣的扣子也解开了几颗,胸口那部分已经被洇湿。 他需要一个可以容纳自己的环境,不能太安静。 第三瓶酒被拆开,瓶口却突然被一双手握住。那双手纤细修长,指甲上涂了一层红色的指甲油,颜汀顺着手腕的主人看去,在交错的光线中看清了程薇的那张脸。 “汀哥。”程薇似乎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颜汀,一双含情眼透露出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程薇说话的时候低下了身子,她穿着紧身的黑色吊裙皮裙,领口很低,颜汀一抬眼,就看见那对白嫩饱满的酥胸正晃在自己的眼前。 他撇开视线,拿过程薇手上的那瓶酒,倒进杯子里继续。颜汀的神色不悦,角落里昏暗的灯光投下,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空气中弥漫出酒精的微醺,汇在颜汀周身,抹出一缕醉人的光晕。 见颜汀不搭理自己,程薇也没有恼,她不请自来的坐下,让服务生拿来了一个新杯子,开了颜汀的第四瓶酒。她举着酒杯对颜汀说:“请我喝一杯?” 颜汀的视线扫过那瓶酒,无所谓道:“请便。” 程薇挨得很近,每次转身几乎都要贴在颜汀的手臂上,她跟颜汀说话,得到的却是很冷淡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汀哥,我们现在都不能好好说话了吗?”酒吧的声音很吵,程薇就抬起腰凑在颜汀的耳边说。 颜汀心情烦躁,连着喝了好几瓶酒,脑子已然是晕晕的了,程薇又总是凑过来和他说话,让他一刻都安静不了。他实在很烦,蹙着眉用手肘挡开程薇,不耐烦地往空位上坐,“喝完了吗?喝完就请你离开。” 颜汀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程薇听清。 她想起上次见面,还是在颜汀的办公室。当时她发下的豪言壮语,估计颜汀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否则怎么可能一次都不联系自己,她看向颜汀,眼中闪出淬毒的光芒,她忍不了了,也不想再忍了。 程薇喝下一杯酒,起身走了。 颜汀的袖子挽到小臂处,有些洒下的酒水就这样湿在他的手臂。他扔下杯子,靠在沙发上闭目,眼里越黑暗,颜灿的脸就越清晰,他没想赶走,却也不敢靠近。 胸前起伏得厉害,颜汀睁开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不远处的程薇站在灯光下,一张精致的脸上露出扭曲的怒意,她朝身边的人伸出手,下定了某种决心:“给我。” 面前混混模样的男人叼着根烟,呼出一口白烟吐在程薇的脸上,那双眼不怀好意,他抓了一把程薇圆润的屁股,在掌心下流的揉搓:“真要啊?给谁用的?” 脸上被甩了一巴掌,男人也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程薇挣开他,拇指按了按刚打过人的手,嗤笑道:“管得着吗?给,还是不给?” 混混摁灭了烟,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被牛皮纸折好的东西,好心提醒道:“这药效可比你家研究的那种强多了,小心点。” 程薇迫不及待地抢过来,嘴角露出渗人的笑意,她小跑着去吧台,朝服务生要了一杯白开水。 肩膀被人推了一下,颜汀缓缓转过头,发现程薇正规规矩矩地站在沙发旁边,她撩起碎发别过耳后,递过手里的白开水给他:“汀哥,你喝太多了,这是解酒药,你喝一点,会清醒点的。” 很善意的举动,很无辜的表情。 见颜汀迟迟没有动作,程薇低下头生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她也没有坐下来,只是那样站着,忍着哭腔说道:“没必要对我这样的,汀哥。” 确实没必要弄得这么僵。 颜汀坐起身,敞开的衬衫露出大片的胸膛,肌理分明的腹肌就那样展现了出来。他接过程薇手上的那杯水,给了一个从容疏远的微笑,他哑着嗓子道:“谢谢。” 一杯水喝完,颜汀的喉口像被浸润,舒服了很多。 只是很快,快到只有三十秒的时间内,他就浑身发热。不是普通的、生病一样的热,而是从血液里开始流动的燥热,像是一个个小火点烫在肌肉里,又痒又麻,直到汇聚在一起,涌向了小腹下面的位置。 西裤的位置慢慢胀大,勃起,颜汀的头突然开始发晕,浑身发软的撑着身子,想要起来。 程薇的面上浮出得意,她凑过去,柔若无骨的手隔着布料摸上颜汀的性器,有些痴迷地喊道:“汀哥。” 下腹异样的感觉很明显,颜汀发怒地捉住程薇那只不安分的手,猛地将她摔在桌面上,酒瓶应声而裂,碎了一地。 “程薇。”颜汀掐住她的脖子,双目欲红,脸色阴沉,“你他妈…” 颜汀这辈子说出的脏话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此刻他的身体像被丢在情海里燃烧,脑里的最后一根弦马上就要断了。他的力气因为被下了药而有些软,但在程薇脖子上的那只手却没有失力。 颜汀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额头冒出的汗几乎要将碎发全部打湿,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没有时间在这耗着了,颜汀松开手,留下在桌面上不停发抖的程薇。 程薇心生胆颤,刚刚颜汀的眼神,真的像是要杀了自己。但她不能放弃,已经做了,不能半途而废,她抖着身子站起来,朝门口跑去。 夜晚的街道很寂静,程薇在门口到处张望,却看不见颜汀的踪影。她的双眼瞪大,眼里闪烁着不满和愤怒,她无视门口的保安,焦躁的站在门口扯乱了头发,狠狠地咬着牙。 手机被抓在手里,保护膜被捏得碎裂出好几条痕,她想起了什么,拨出通讯录里的电话。 这条路和来时的一样,夜很深,基本没什么人。 颜汀的车开得很快,只是这次的冷风再怎么样也吹不醒他的头脑。裤里的性器不停地在分泌粘液,黑色的布料有一块显得潮湿,性器上的筋络在不安地跳动,颜汀的手受不住隔着裤子揉搓,快感极速蔓延。 周遭很静,颜汀踩下刹车的时候,甚至连熄火都忘了。 他踩着虚浮的脚步跌跌撞撞,从来没有觉得家里的小路这么长过。 三层楼一片黑暗,颜汀摸出身上的手机,掌心被汗浸湿,屏幕都滑动的费力。他点开蒋昊霖的电话,对面很久才接。 “谁啊!”蒋昊霖吼道。 “我。”颜汀脱了力扶着客厅的沙发,一步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显示屏上的数字在他眼里是一圈光点,颜汀只能凭借记忆摁下,他的呼吸不稳,声音像被欲海泡过似的低沉,一张口就要喘息:“我被下药了。” “我草!”蒋昊霖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他听见话筒里传来的紊乱呼吸,立刻就明白了颜汀的意思:“你赶紧,先去冷水泡着,我马上带药过来。” 电话被挂断,颜汀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他忍着一波又一波的情潮,终于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还是没注意,被啪的一声关上,颜汀扯下身上的衣服和裤子,打开淋浴头里的冷水对着自己冲。 耳边哗啦的水声很大,颜汀的耳边嗡嗡直响,他瘫坐在浴室的地上,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颜灿疑惑地盯着这扇紧闭的房门,对着里面问道:“哥哥,你回来了吗?” 28 浴室的暖灯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头顶悬着的灯光照在身上,让颜汀感觉更加燥热,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任由花洒的冷水从身上浇下,一只手死死扣住浴缸的边缘。 身体的忍耐快要到达极限,颜汀的头无力地低垂着,水流坠在侧脸,顺着脸庞滑过微张的口中。他的唇色潮红,眼神中的欲火燃烧的旺盛。 耳边的水流声很大,砸进颜汀的耳里像是出现了幻听,面庞出现了一只冰凉的手,正在焦急地试图喊醒他。 是颜灿的声音,颜汀感觉到他在害怕,在颤抖。 “哥哥。”颜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在旁边急得落泪,泪水大颗大颗滴在颜汀的手臂上。 颜汀的四肢百骸像是被蚂蚁爬过,浑身酥麻,下身的性器硬得发烫,急需要一场性爱来抚慰。但却在这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让颜灿看见了,让他看见了自己的欲望,仿佛内心的秘密被暴露在阳光下,连窥视都不需要。 他费力地抬起手,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触碰到颜灿已经哭花的脸,安慰道:“喝多了而已,别哭。” 视线并不清晰,颜汀只能看到面前的小花猫舒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在地上拿过了什么,盖在了自己的身上,遮住了想要迫切发泄的性器。 颜灿跪在地上挽着他的手臂,每一次皮肤的接触都让颜汀忍不住发烫,一种难以言喻的浪潮瞬间在浴室里弥漫开来。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灼热,颜汀移过视线,将眼底翻腾的渴望情绪遏抑住,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对颜灿笑了下,扶着墙面站了起来。 遮盖在胯间的衣服掉了,颜汀也顾不得了,他拉开颜灿准备搀扶住他的手,隔着衣袖按在手臂上,避免会让他发疯的肌肤接触,说道:“你先出去。” 颜灿还想说什么,又被他大声打断:“先出去。” 只要颜灿出去了,就没事了,他会克制住自己,不会伤害到颜灿。脚下软棉棉的,像是踩在云朵上,颜汀寻着一片黑暗躺在床上,月光拉长了门边的模糊影子,他侧着身,发丝上的水珠滴在他的眼睛里,彻底藏住了最后一丝亮。 他握住自己的性器上下套弄,五指握拢用了力地搓揉,龟头渗出的黏液随着手指的动作而发出羞耻的声音,心跳和呼吸彼此升腾的交缠。床边突然凹陷了下去,有人从腿边慢慢爬过来,颜汀想要睁开眼,下身却被一个湿热的口腔含住,爽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爬上颜汀的床这种行为实在太大胆了,颜灿埋头在自己亲哥哥的胯间,努力用唇部包裹着圆润硕大的龟头,他想起小时候颜汀给他买的棒棒糖,仔细在脑海中寻找能够让颜汀舒服的方式。 黏液被湿软的舌头舔去,性器被口水沾染的湿淋淋,颜汀的手不自觉插入身下人的发间,迫使那个人抬起头来。颜灿的呼吸不顺,发丝被扯痛,他的视线被迫往上,性器和嘴唇之间拉出一道银丝。 颜汀看不清事物,身体的一切开始被欲望支配,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撑起身跪在床上,将胀红发紫的阴茎拍在颜灿的嘴边,哑声嗓子命令道:“牙齿收起来。” 颜灿乖乖听话,为了方便他下了床,双膝跪在毛毯上。只是还没等他动作,颜汀就已经限制住他的行动,捏住他的下巴将嘴巴张得更大,性器在口中来来出出,每一次都撞在他的喉口,让他有种干呕的冲动。 颜汀要得不够,颜灿的嗓子眼太浅,性器只能进去一小部分,只是每次龟头撞上喉口那块湿润的地方,他都能听见一阵细细的呜咽声。 很像颜灿的声音,让他忍不住放轻了动作。 颜灿被顶得咳嗽,晶莹的涎液从口角留下,下巴和嘴角被撞得通红,显得淫靡色情。他一只手撑在床角,努力地站起身来,然后在月色中找到了颜汀的嘴唇,主动凑上去吻在了嘴角。 有咸腥的气味,但就是轻而易举勾住了颜汀蠢蠢欲动的情欲。夜色里的听觉被放大百倍,窗外有风刮过树叶的簌簌声,还有此刻在他面前,一个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很像颜灿的人在他对他说话,他说:“哥哥,让我帮你…让我爱你…” 狂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抓住,颜汀再也没有一丝清醒的时刻,而是完全开始遵循身体的本能。 视线转换,颜灿被横着腰抱着放在床上,他的衣裤散乱,轻轻一扯就全部掉在地上。 颜汀压着他接吻,舌尖暧昧地舔过他的嘴角,而后卷着他的舌头纠缠。颜灿呼吸的空气一下消失,胸膛砰砰的响着,一下又一下,他主动搂过颜汀的脖子,将身体贴得更紧。 颜汀的手从腰部往下,在颜灿的翘立的阴茎上撸了两下,还在接吻的人立刻不受控制地抖着身子,一只腿蹭着他的腰,颜汀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湿了。” 穴口被一根手指插进,异物感很强,颜灿忍不住在颜汀的怀里弓起身子,轻声哼哼。颜汀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柔软的穴口和肠肉包裹着,里面很湿,很软。 春药的药效很大,让颜汀的动作不禁快了起来,后穴的手指逐渐增多,等增加到第三根的时候,颜灿就已经埋在他的颈窝低声抽泣。颜汀安抚地偏过头吻在他的头顶,手指在绞弄中误打误撞摁到了一个凸起的地方,颜灿立刻就失去了力气松开环在脖颈上的手,他没有刻意压抑呻吟,而是躺在床上尖叫地射在颜汀的小腹。 颜汀俯下身,将在穴中的手指抽了出来,他特意在小腹上用两指沾了点精液,混着刚刚在穴中抽插出的淫丝,搅进颜灿的嘴里。 “唔…”颜灿的舌头被玩弄,眼角溢出泪水,颜汀的手指在他口中作恶,故意沿着口腔内壁将精液弄的到处都是。 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颜汀听见弟弟在自己身下呻吟。 他不再等待,而是用龟头抵住正在不停收缩的穴口,掐住颜灿一边的腰,慢慢地挤了进去。 “哥哥。”后穴很胀,还有点痛,颜灿反握住颜汀放在他腰上的手,抖着身子小声喊。他半张着嘴,直到颜汀一记深顶,才将他口中的话全部撞碎,颜灿的眼神失焦,在暗中寻求颜汀的怀抱:“哥哥,抱抱我。” 颜汀捞起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向上耸动,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他转过头和颜灿接吻,力道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他叹了口气,两手掰开浑圆的臀瓣,低声说道:“这么娇气。” “我…我才没有…”颜灿咬着唇,身体被顶得上下晃动,他渐渐习惯这种感觉,喘息着靠在颜汀身上。 卧室里很闷,窗户没有打开,气温升得很快,混杂着肉体的碰撞声和呻吟的低喘声。 颜灿躺在床上,双腿缠住颜汀的腰,他被操得浑身发软,身上出了一层汗。平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被情欲染得更加黑亮,碎发沾了汗珠,沿着额头流下去,他抬手摸上颜汀的喉结,气息不稳喊道:“哥哥…” 颜汀撑在他的上方,想要努力识清身下人的样子,但听力比视力更好,他又在恍惚中听到颜灿的声音。摸在喉结上的手被他抓住,从指缝中五指相扣的压在床上。他俯下身吻去颜灿眼角的泪水,性器在穴中狠狠地操干。 射过一次的阴茎并没有就此软下去,颜汀握住他的腰将人翻过来,膝盖顶在颜灿的小腿上,想让他跪着。 嵡张的穴口吐露出白色的精液,颜汀看到他褶皱的穴口有些红肿,和浓稠的精液混在一起,画面色情又旖旎。 颜灿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射了几次之后他的身体快要透支,颜汀在他的身后抵着,他也明白那个意思,但他实在是跪不住了。 肩后的蝴蝶骨像是要振翅,颜汀摸上去,顺着骨头来到前胸,指尖捻着硬起来的乳头。肿胀的性器在臀缝中滑蹭,每次经过穴口都要故意往里面顶一下,但不进去,他揽着颜灿的身子坐起来,把人抱在怀里,问道:“怎么了?” “不哭。”密密的吻落在颜灿的后颈,胸膛被光滑的后背蹭着,颜汀放软了口气:“不跪了,好不好?” 颜汀放下他,抬起颜灿的一条腿架在肩上,又抽插起来。 耳边的铃铛声很响,响到颜汀无法忽略,他握住颜灿的脚踝,食指拨弄着那颗不停在响的铃铛。铃铛的响声很清脆,很空灵,仿佛快要将颜汀从情潮中唤醒。 颜灿揪紧身下的床单,一只手摸上自己被精液灌满的小腹。 两个人被欲色填涂,谁都没有醒来。 早晨的阳光刺眼,屋内被照得一片金黄,颜汀被窗外飞鸟的阵阵鸣叫吵醒,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天花板。 他的头还在痛,想要抬起手的时候却发现,身边好像躺了个人。 颜汀懵淡的眼底迅速泛起了巨大海浪,少有的显露惊慌失措。昨晚零零散散的记忆拼成一副完整的图,他僵着身体坐起来,像是个活动不畅的木偶被人掰过头去,看到了自己最不愿相信的一幕。 颜灿正躺在他的身边,脖颈和胸口全是吻痕,身上青青紫紫的一大片。 颜汀的身体顿时坠入冰窖,浑身发冷,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掐住,刺痛感传遍全身。他全身紧绷,身下的枕头被他抓得变了形,手臂用力到青筋爆出。 他做了什么? 他在对自己的弟弟做什么? 身上的被子被拽动了一下,颜灿无辜清澈的眼神就这样映入颜汀的眼里,乱伦的真相被揭露,他再也粉饰不了。 一种难言的钝痛感蔓延在颜汀的血液里,他的表情僵硬,慢慢正对上颜灿的视线,内心的惶恐不安逐渐摧毁他的理智,他冷着语气问道:“我昨晚不是让你出去了吗?” 随后很快地移开视线,两只手微微颤抖着捡起地上的衣服,错乱到连扣子都没对称,不再回头看颜灿一眼,嗓子艰涩地说道:“以后,不允许再随便进我的房间。” 说完,颜灿在床上立刻流下泪来,接着失声哭泣,发出轻轻的啜泣声。 颜汀的脸色煞白,心脏像是被利刀搅得稀碎。他很想回过头像往常一样安慰颜灿,但他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空洞,他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掐进肉里,试图让疼痛给他清醒。 门外,蒋昊霖站在那儿,脸色不比颜汀好多少,他欲言又止,眉头紧皱。 房门没有完全关上,而是留了一条缝。颜汀的面色冷淡,眼底沉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他问蒋昊霖:“你什么时候来的?” 蒋昊霖的眼下挂着黑眼圈,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显得无神,他半边身子靠在墙上,回道:“早就来了。” 早到他凌晨拎着药箱急冲冲上楼时,房间里的两个人已经滚在了一块。一开始蒋昊霖还以为是颜汀从哪儿抓回来的小情儿,想着用不着他了,准备拔腿就走。后面才听到床上的人一直在喊“哥哥”,那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蒋昊霖怔在原地。 他也不是故意听墙角,纯属是震惊到脚下灌了铅。想走,但又想到颜灿这身子骨,走了也是要被喊回来,干脆就站在门口帮他们看门。 “你放心,我有职业操守,不会乱说话的。”蒋昊霖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平时帅气的发型荡然无存。 颜汀默然地看着他的动作,抿了抿唇,双眸里划出复杂的神色。周遭的一切都是静止的,颜汀陷入了湍急的漩涡,他的喉头滚动,哑着嗓子说道:“麻烦你了。” 随后越过蒋昊霖,下了楼。 晨起的佣人正在打扫卫生,管家在外面修剪花枝,没有人注意到。 不论是他,还是颜灿。 昨夜被丢在客厅的手机不知道被谁捡到放在沙发上,嗡嗡地一直吵个不停。颜汀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接听来电,一接通,里面便传来程薇的声音,“汀哥。” 握着手机的手咯咯作响,颜汀几乎是一瞬间变了脸色,他想要挂断电话,程薇仿佛猜到了,在另一头的语气有些自嘲:“和亲弟弟上床了吗?” 颜汀眉间的戾色一闪而过,他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程薇的笑声尖锐,夹杂着瓷器打碎的声音,“汀哥,要看看视频吗?” 29 颜汀没有直接去程薇家,而是中途辗转去了趟公司,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洗了个澡,将昨天的衣物换下来。他的卧室里还有颜灿在,至少目前,他没有办法面对这种情况。 程薇的话在他脑海里思考,被下药是肯定的事实。那么是谁,谁能半夜在家里偷窥,上到主人的楼层不说,还勾结外人出卖自己。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能说明家里早就有了叛徒在监视,但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颜汀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眼神凝视在前方的红绿灯上,晨起的微风荡漾,落入他的眼底,竟没有感觉到一丝温度。 到达程薇家的时候快九点,镂空雕花的大门敞开,仿佛就为了等他。 门口的佣人过来迎接,弯腰恭敬道:“颜少爷,我们小姐在二楼等你。” 程薇的卧室精致,桌台上摆放了许多的化妆品,她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头发,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转头看过去,对佣人说道:“把门关上。” 门被关上,颜汀站在门口,一身米白冰丝衬衫垂落在身上,额前的碎发没有打理,平日里成熟稳重的模样褪去,多了几分少年气,只是看人的时候,那双压迫感的眼神一点没变。 程薇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手指转了下衬衫上的太阳胸针,低低地说:“汀哥,你还和上学的时候一样。” 颜汀皱着眉,手背拍掉程薇放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个?” “视频呢?”颜汀问。 程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按了按刚刚被打到的地方,她的力道有点重,拇指的红印很快浮在皮肤上。她拿起妆台抽屉里的手机,对着亮起的屏幕点了好几下,才在楼下的嘈杂声中听见手机里传出的细碎呻吟。 从颜汀的视线看过去,手机的主人心理不算太强,整个屏幕起码持续了五六秒的抖动。剩下的不用再听,颜汀很清楚这个视频不是假的,他走过去反扣摁掉桌面,直截了当地问:“你要什么?” 程薇的面上云淡风轻,她轻笑两声,说:“跟我结婚。” 颜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少有的在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面露不屑:“就凭这个视频?” 程薇低垂着头系好睡袍的衣带,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红唇微启:“够吗?” 颜汀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连眼皮都懒得往上抬一下。 见颜汀不搭理自己,程薇也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汀哥,我是在和你谈条件,你不会亏本的。” “你就是那个亏本的。”颜汀突然开口。 程薇被呛了一句,顿时脸色通红,她的眼神变得恶狠,不再是原有的温润样子,她讥讽道:“颜灿从来没有在大众面前露过脸,我把这个视频传出去,就当作他和大众的见面礼,怎么样?” “不过视频里看不清他的脸也没事。”程薇继续说道,她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滑开里面颜灿的照片,全是他在家时的抓拍,模样很清晰,“我会给他们附赠照片,就算你不承认视频里的人是你们也没事,有颜家二少爷这么高清无码的照片传出去,新闻八卦的捕风捉影也总会淹死他的,对吧?” 颜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视线随着程薇手机里的照片一点点挪动,最终落在她的脸上。颜汀的步子很轻,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但越来越靠近的距离,让程薇心里没来由的发慌,黑色的身影笼罩住她,遮住了大部分光亮。 “你试试。” 颜汀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程薇看不见他的脸。她的肩骨被狠狠掐住,像是要把骨头捏碎,她向后退想要挣脱,手上的力道却更紧,她抬头,慌乱的看着颜汀。 “我太给你脸了,是吗?”肩上的手没有松开,颜汀也不打算松开,他淡淡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拿我弟弟开玩笑。” 颜汀今天来之前就笃定到,即使程薇有视频,她也没那个胆子发出去。她家现在的情况,惹火自己,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只是他需要证实,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才来走这一趟。 程薇痛得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颜汀突然松手,她失去了惯力向后跌了几步。桌上的手机被颜汀拿起来,他滑动着颜灿被偷拍的几张照片,突然笑道:“原来是她。” 手机被摔回桌上,有屏幕碎裂的声响,他看着退无可退的程薇,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崔红。” 程薇眼里的恐慌被尽收眼底,他觉得无趣,又痛恨自己的迟钝,居然让这样的两个人钻了空子。颜汀随意地将衣袖挽到小臂上,没留念的转身就要走,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汀哥。”程薇站了起来,掩藏住自己心里最后的恐慌,他朝着颜汀的背影开口,说道:“颜灿有没有跟你说过,药很难喝。” 这是程薇的最后一个筹码。 果不其然,她看到颜汀要走的脚步停在原地,只是再次转过身来,颜汀的周遭仿佛刮着狂风暴雨。他走到程薇的面前,气息森冷,脖子上的大手慢慢收紧,程薇仰着头大口呼吸,浑身发抖。 颜汀不需要问什么,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脖子上的手拿开,程薇失去了力气,狼狈地跌在地上。颜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趋于阴沉的寒意,他蹲在程薇面前,一把军用瑞士刀就横在她的侧颈,锋利地划开了一层皮肤。 程薇的身子在抖,但她的话已经说出口,就像一个赌徒,孤注一掷。脖子上的痛感明显,她能清楚地听到利刃切割皮肤的声音,一股暖流从刀口留下,鼻尖的血腥气弥漫。 颜汀没有下死手,但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程薇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能治好他,只要你答应我。” 每说一个字,程薇脖子上的肌理就会和刀口亲密接触,已经到了这一刻,她没有退路了:“你不信我,你可以带他去检查。” 颜汀拿着刀的手动了动,顺着程薇脖颈上的伤口倒着拿回自己的刀,在原来的伤口上又增了一份。程薇不敢说话,但她知道,颜汀信了她,因为他不敢拿颜灿赌。 房间里的黑影离去,程薇的眼前渐渐明亮,她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才发现衣领也被血浸到。她的眼神愤恨不甘,尖叫着站起来,将台上的化妆品全部挥到地上,留下一地狼藉。 颜汀开着车,在限制的码数里开到最高,他的胸腔往外溢出不安,意识像被抽走似的没有灵魂。他拿起手机想打给蒋昊霖,还没拨出去,就先接到了蒋昊霖的电话。 “喂。”蒋昊霖偷摸地走到颜灿的阳台,看着床上正在熟睡的人,“我有事问你。” 颜汀将车停在路边,听蒋昊霖在电话那头问他:“我给颜灿配的药他喝了吗?” 颜汀无法回答,是喝了,但喝的是什么不得而知。此时此刻颜汀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他居然连颜灿都保护不好,算什么哥哥。 太可笑了。 他红着眼眶,很希望程薇说的不是事实,他哑着嗓子,试探地开口:“小灿的药…” “他的药有问题。”蒋昊霖先他一步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和我配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颜灿喝了这个,怪不得连路都走不了,整天病恹恹的。” “你是他哥,你不知道吗?” 蒋昊霖一声质问直接将颜汀砸的头皮血流,拉出血淋淋的皮肉骨头展示在空气中,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有办法吗?”颜汀问。 蒋昊霖焦急地在阳台上走来走去,向日葵的黄色花瓣都给他扯了好几瓣丢在地上,“不是很毒的药,只是我需要时间,一时半会我还治不了。” “还有,我刚刚下楼,没找到那个给颜灿熬药的阿姨,你注意点,平常应该没有人能经手他的东西。” “要多久?”颜汀问,“要多久才能解?” “三个月。”蒋昊霖蹲在阳台,“至少三个月。” “好,那就三个月。” 颜汀挂了电话,那张脸上的神色沉默又悲哀,他理好情绪,驱车开到陶佑的公司,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这是怎么了?”陶佑震惊得看着他,盯着那张憔悴的脸久久不能回神,他问颜汀:“到底出什么事了?” “陶佑,我需要你的帮忙。” 这是第一次,颜汀直接说出口的请求。 陶佑没问为什么,而是很快地点头答应。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程薇接到颜汀的电话,颜汀一开口,单刀直入主题:“药给我,你还需要什么?” 程薇在卧室压住自己欣喜的心,她把手机开着免提,欣赏着自己刚换的指甲油:“汀哥,你终于想清楚了。” “别跟我废话。” 电话那头程薇的笑声响起,她说:“既然要结婚,就把青乐湾那块没开发的地给我当彩礼吧,怎么样。” “你要那块地?”颜汀跟身旁的陶佑对视了一眼,手指轻敲在沙发扶手,若有所思道:“好,那就给你。” 陶佑坐在他旁边,拿过他的手机思考道:“我没记错的话,那里阳光充足,土壤也排水良好,特别适合…” “适合种毒。” 颜汀站起身,去陶佑的休息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再出来的时候,他提醒陶佑:“找到人,别给我弄死了,我要活的。” 陶佑把手机丢给他,被稳稳地接住:“我知道了,谁让我家以前做黑社会的。”他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漫不经心地说着最狠毒的话:“打断手脚,留口气给你送来可以吧。” “随你,尽快。” 回家的路很短,但颜汀开得很漫长,他的眼神有些放空。 嘴角的亲吻、锁骨的吻痕、交缠的身影,无一不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楼下的花园里,抬头看向颜灿卧室的阳台,里面很黑,应该是没有开灯。 风吹过他衣摆的时候,颜灿也刚好从窗户边探出脑袋来。 30 颜灿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颜汀,从早上醒来之后,他的身体就像被碾压了一样的疼,尤其是在颜汀对他说了重话之后,更是连最后的一点精神气都没了。 他躺在床上挂了一整天的水,好不容易挂完了想要吹吹风,又遇见了这尴尬的一幕。 颜汀显然也很意外,灯关着,他以为颜灿还在休息。 两个人的视线相撞,颜灿眼里很快扫过一丝惊慌,他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十分清瘦,睡衣的领子扣到最高,露出苍白细腻的脖颈,深深浅浅的吻痕就这样暴露。 颜汀就这样站在楼下,没有动,垂在身侧的手却逐渐攥紧。那些吻痕如同碎裂的玻璃,一又一下地剜在他的心上,让他心底涌上无尽的痛苦和愧疚。 最后,还是他先移开了视线,迈着步子走进了客厅。 颜汀没有上楼,而是坐在楼下的沙发上。他低着头闭上双眼,手指插进自己的发间,听着胸膛传出的砰砰心跳,将自己隔绝在嘈杂的环境外。 管家整理完事物,刚好从佣人间的阁楼里走出来。他看见颜汀的背影,像是没什么精神,早上崔红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随后蒋昊霖又在家里跑上跑下进出颜灿的房间,晚上他又看见颜汀这个样子,这实在没有办法让他不担忧。 他从厨房端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颜汀面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颜汀听到声音,抬头,眼中的疲色很浓,他摇摇头,说:“没什么。” 隔着玻璃杯的蜂蜜水捂热了掌心,颜汀看着水里的倒影晃神,随后开口问道:“小灿吃饭了吗?” “还没有。”管家说,“之前敲了门,他说还不饿,不想吃。” 蜂蜜水很甜,但却没有蔓延到心里,颜汀放下杯子,停顿了会才继续说道:“弄一点吧,一会我送上去给他。” 管家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颜汀喊住了他:“李叔,药房锁起来,钥匙你和蒋医生一人一把,这段时间辛苦你一下,小灿的药你来接手。” 管家没问为什么,而是认真记下颜汀的话,并表示自己知道了。 饭菜好了之后,他端着站在颜灿的房门口,徘徊了大约五分多钟,迟迟没有敲响那扇门。 要不是饭菜上蒸腾的热气在慢慢减少,颜汀可能会站一个晚上。 他握住门把手,在异样的情绪波动下,拧开了。 房门打开的时候,颜灿正侧躺在床上休息,他睁着眼发呆,看外面翠绿的叶子一共被风吹落了几片,又或是观察湛蓝的天空是怎样被橙黄的夕阳光景倏然分开。 身后传来声响,他忍住身上的不适在床上翻了个身坐起来,直到看到颜汀站在不远处,才收起脸上的惊讶,轻声喊了句:“哥哥。” 颜汀的视线忍不住落在颜灿的身上,他的嘴角破了一小块皮,嘴唇还有点红肿,像是被剥去了皮的樱桃,上面泛着透亮的光泽。颜汀撇开眼,强迫自己不要乱看,他把饭菜放在桌上,说道:“过来吃饭。” 颜灿坐在床上没动,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他现在很累,单纯的身体很累。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今天肌肉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收缩疼痛,那个过度使用的穴口也是,让他根本不能长时间坐着。 没看到颜灿过来,颜汀才想起来什么,耳垂一圈迅速爬上红晕。他走到颜灿床边,侧身靠过去,伸手将他揽在怀里,横抱起来,他感觉到颜灿的呼吸在轻轻喘着,心跳贴在自己的胸口,跳得极不规律。 他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拿过一个矮脚桌支起来。 颜灿没什么胃口,筷子夹起一小口米饭,塞进嘴里慢腾腾地嚼着,尝不出滋味。 颜汀这才借着机会仔细打量,颜灿的身体很瘦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黑很长,但是视线向下的时候,颜汀很容易就看到了上面沾染的水珠。他想,颜灿偷偷哭过了,所以眼角的潮红还没有下去。 他不敢问为什么,除了昨晚的荒唐,他想不出还有什么。 颜灿感受到了旁边的目光,他同样不敢回头,心中升起莫名的害怕和不安,让他一口饭都吞咽的困难。 他没吃多少,干脆放下碗筷,嗓音很轻地说道:“哥哥,我吃饱了。” 颜汀看向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也不想逼他,“好。” 之后两人沉默的坐着,窗外的微风轻轻吹过树梢,带来些许的沙沙声。 颜灿咬着下唇,他受不了这种过于安静的窒息氛围,随便颜汀说些什么都好,或者自己也可以说。 说什么呢,就说自己对他的真实感情,可以吗? 颜灿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个想法。 “小灿。”颜汀突然喊他。 颜灿回过神,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 颜汀放慢了呼吸,看着颜灿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胸口像被巨石压住,透出隐隐的酸楚。他开口,一句话将颜灿钉在原地,他说:“我要结婚了。” …… 头顶仿佛炸开一道猛雷,一波被生生劈开的痛楚猛然侵袭过颜灿的身体,他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痛得几乎要丧失语言,“你…说什么?” 颜灿的眼神迷茫而绝望,一种无言的悲伤出现在他的脸上,颜汀转过头,没有目光交流的勇气,“我说,我要结婚了。” 颜灿的大脑一片空白,“我要结婚了”这几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不停地印在他的心上,反反复复,似乎要从里到外将他全部烧透才甘心。 颜汀的眼睛发红,他低着头,觉得喉咙哽咽。 很久,颜灿才开口说话。 “哥哥。”颜灿的鼻音很重,说话时的声音抖动得厉害,他强撑着身子扶着沙发站起来,颜汀向他伸出的手被躲开,他挪动脚步向后退,不抬头,只是看着地面,“我知道了,你可以先出去吗?” 停在半空中的手收回,颜汀的眼中抹出浓重的受伤神色,他想像往常一样摸上颜灿的脸,逗他开心。但他清楚,从这一刻起,那么着急的婚约在彼此眼里就像是要努力逃离昨晚的事实。 颜汀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仿佛要随时倒下去的颜灿,他的步伐沉重,在余晖中带上了房门。 颜灿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他体会到了原来人真正心死的时候是哭不出声的。眼泪沽涌大颗大颗的落下,占满了整张脸,他的手在发抖,抖到一遍又一遍试着擦干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心脏像被狠狠挤压,下一秒就要爆破成为一滩无用的血肉。颜灿的喉口被空气灌入,压到他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嘶哑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倒在地毯上,眼前一片漆黑。 颜汀不要他了。 不要,就算了。 31 颜灿最近已经进入深度失眠的状态,整个人的气色显得非常不好,但偶尔颜汀进来的时候,他会当着哥哥的面把药全部喝掉。 如果没有人,那盆朝阳盛开的向日葵就变成了药的容器。 原本灿烂的花因为药的浇灌而开始根茎发黑,每天早上和药融合在一起,根下的泥土会变得烂泞,等到经过太阳一天的照耀,到了晚上,又变回裂开的土块。 如此反复,花和人一样,只剩最后一口气。 颜汀这两个月非常忙,几乎天天处于早出晚归的状态,颜灿只有很小一部分时间能够看到他,等见到了,又只是很简单地说两句而已。 他很想知道,颜汀是不是真的很在乎这场婚礼,是不是已经全身心投入到别人的身上。 陶家的书房里,颜汀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桌上的厚厚几沓资料,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一直翻看。 看完最后一页,他放下资料,嘲道:“程家内里居然已经这么破落了。” “确实,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胆。”陶佑伸了个懒腰,拿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怪不得程薇要缠着你,原来是这个原因。” 颜汀轻哼了一声,对着正在揉眉心的陶佑说道:“已经开发了吗?” “还没有。”陶佑说,“最近盯着的人回来说,程薇和他那个没用的老爸已经把那片地封起来,方圆十几里都被清空,一个鬼影都看不着。” “你打算怎么做?”陶佑问。 “现在证据还不够。”颜汀的眼神在灯光下晦暗不明,他的神情不再克制,而是清楚表露了对程薇的厌恶之意,“没有第二次机会,我必须要万无一失。” 自从程薇找他要了那块地,颜汀心里大概就有了数。那块地偏僻,但周围的自然环境却很好,这是方之早多年前随手买的一块,还没来得及规划,就出了意外。 颜汀接手之后,发现这块地并不能起什么商用价值,所以一直搁置。但程家却精于研究各种药材,他早听过世家之间一直流传的言论,说程家想要养殖能够参与毒品的植物。 程薇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商业奇才,他趁着自家大哥出车祸昏迷期间,抢夺了公司的主导权,但他的能力实在不足,即使程家在外人眼里是光鲜亮丽的,但内在早就已经被挖空。 现在他更是生出想要犯法的勾当,程薇缠上颜汀,无非是现在家里没有几十亿去购买一块那么土壤肥沃、环境优良,甚至一分钱都不要的土地。 所以赖死颜汀,是最好的选择。 “联系上程玥了吗?”陶佑问。 “联系到了。”颜汀站起身走到窗边,盯着即将要落下的夕阳,“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程玥是程薇的堂姐,当年她的父亲在医院重伤昏迷,唯一的二伯却把她们母女赶出家门。程玥的商业天赋极高,都是当年被一把手教出来的,她和程薇那个纨绔不同,她更有享有程家继承人的风姿。 陶佑走到颜汀身边,拍上他的肩,诚挚地说:“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你想要怎么做,一句话我就行动。” 颜汀被这句话逗到,橙幕下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点,他嘴角的笑意淡淡,靠在窗台边点了点头,“多亏了你。” “说什么呢。”陶佑一伸手搭上颜汀的肩膀,像是十几岁时校园肆意的少年,他对颜汀的客气皱眉不满,“都是兄弟,说这话。” “对了,小灿呢?”陶佑突然问,“我听今颂说,最近蒋昊霖忙得脚不沾地,解药还没弄出来吗?” 晚风隐隐绰绰的拂过,颜汀额前的刘海被吹乱,露出眉眼里失去的光彩。 说出婚约的那天晚上,程薇就把一小瓶解药给了他,颜汀立马就找到蒋昊霖,让他拿去研究。里面的成分复杂,连带着蒋昊霖都瘦了许多,他保证,婚礼之前一定可以弄出来。 “他说婚礼之前会弄出来。” 陶佑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和颜汀一样半靠在窗台,问他:“要是弄不出来怎么办?难不成要一直受制于程薇?” “不。”颜汀看着浮沉的暮色,指尖随意地敲在窗边,“前几天我让蒋昊霖去找了程玥,毕竟是从她们家发明的东西。” 陶佑挑了下眉,打趣道:“做交易了?” 颜汀瞥了他一眼,无语道:“帮她拉程薇下台还不够?” “咳咳——”陶佑掩饰性的站在旁边,抱胸说道:“那程薇呢?你真打算和她结婚?” 颜汀仿佛听到了什么恶心的事情,让他反胃得想吐:“你有病吗?” 突然被骂了一句的陶佑:“……婚礼的日期不是都定在下个月了吗?” 颜汀紧抿着唇,目色渗着寒意,陡然变得阴沉乖戾起来:“就是要在这个全世界都看得到的日子。” 桌子上的每一项资料爆出来都是惊天丑闻,他不会放过程薇对颜灿下毒的事:“婚礼那天你记得,别让程薇跑了。” “我知道。”陶佑微微扬起了下巴,问他:“你告诉小灿了吗?” 颜汀抬眼:“告诉他什么?” “也是。”陶佑忽然懂了,“他从小大都没出过门,这些事对他来说太过于负担,本来他身体就不好,要是再知道这些外面的肮脏事,只怕是天天都会为你担心,到时候身体就更差了。” 颜汀垂下眼,喉头滚动,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只有蒋昊霖一个人知道。他不是没有看见颜灿在知道他结婚时眼里流出的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太不确定了,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很想问。 而且,他需要时间去理清,自己这种不能被暴露在阳光下的、能称之为阴暗的感情。 握拳的指关节开始泛酸,就像颜汀现在的心一样。最近一段时间,种种坏事一件接一件的堆积过来,压得他喘不上气,最起码现在,他要处理好眼前的事,才能去找颜灿好好谈谈。 “等这件事解决之后。”颜汀的声音飘渺,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再等等吧。” 颜汀在陶佑家商量好之后又赶去了公司,处理白天剩下的公务。 等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颜灿的房门紧闭,回来的时候从下往上看,灯是灭的。颜汀站在门口轻轻拧开把手,借着走廊的灯光,慢慢走到了颜灿的床边。 门口还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但越往里,越是和夜一样的黑。 颜汀站在床边,动作很轻地坐在了床沿,夜色里他看不清颜灿的脸,但能听见床上的人发出的呼吸,很微弱,只有在寂静的夜晚里才能察觉。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过了一会,才在黑暗中伸出手,想要摸摸颜灿的脑袋。 床上的人一直睁着眼,早在颜汀开门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颜灿躺在床上,两个人就这样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直到鼻尖的呼吸开始流转,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挡在他的脸前。 掌心被扑簌的睫毛蹭了蹭,颜汀在空中的手像被静止似的停住,他收回手,有些意外地问:“你没睡?” 颜灿在被子里的手扣紧,他小声说:“刚刚醒。”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开灯,颜汀回过神,朝一旁偏过脸,看向外面的阳台:“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有。”颜灿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夜色中他的脸不需要做多余的表情掩饰,他看着颜汀模糊的身影,思绪飞得很远:“哥哥,最近很忙吗?” 房间里几乎没有光线,颜灿听见颜汀起身的声音,顿时连眼前的最后一点暗光都遮去了,颜汀说:“是有一点。” “我不吵你睡觉了,快休息吧。” 颜灿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他翻了个身换成侧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到涣散,他闭上眼,回答道:“好。” 听到颜灿的回答,颜汀缓缓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颜汀站在放门口,背靠着墙,他想了想,好像已经很久没和颜灿好好说过话了。他扭过头,视线在那扇关闭的房门上停留很久。 夏天的夜很静。 颜灿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他打开窗前的电视,将音量调成0,征愣地看着画面上正在重播的娱乐新闻,直到天亮,他才又重新躺回被窝。 32 颜汀基本没有时间休息,他不可能让事情出现一点纰漏,要扳倒,就要确保能百分百的成功。 期间蒋昊霖联系了他一次,说自己和程玥研究的药终于有了进展,只是这些药材稀有,他要在各个偏僻的地方辗转,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最近颜灿怎么样?”蒋昊霖正在鼓捣新配方,一项一项的核对,“我可能要等婚礼那天才能回来。” 颜汀想起这两次见颜灿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有时候他感觉,颜灿笑得真的很勉强,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对蒋昊霖说道:“你尽快吧,他最近脸色不太好,我有点担心。” “我知道。”蒋昊霖扔掉手套,长腿一伸,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你别太担心,我走之前给他配的都是一些基础的,等回来之后我再给他从里到外仔细检查一遍。” “不过…”蒋昊霖顿了顿,想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以及事后他帮床上的颜灿打吊针的情形,犹豫地开了口。 事实上他只是一个被聘用的医生,不该去掺和别人的私事,不过颜汀和颜灿他们两却让蒋昊霖意外地很喜欢,是一种很欣赏的、不同的喜欢。 “不过什么?”颜汀问。 “我觉得比起颜灿的身体,我们应该更关注他的心理。” 颜汀握着手机的手蓦地抓紧,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你也一样。”蒋昊霖说,“你和颜灿应该抽个时间去看心理医生,压抑太久,什么东西都会爆发的。” 这算是很隐晦的提醒,蒋昊霖继续说:“我不是针对你们的感情在说,我只是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我走了之后你们应该还没好好聊过吧,有症结应该解决,越往后,承受的痛苦越多。” 颜汀身体往后靠了靠,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我知道。” 蒋昊霖晃着腿,想起颜汀这几个月的奔波,心中为他们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就几天了,解决完就好了。我听陶今颂说你的状态也不太好,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吧,我不想回来之后照顾两个病人,累。” 颜汀笑了一下:“给你加钱。”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颜汀挂了电话,看到曾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颜总,陶总打电话来,说人已经找到了,问你是不是现在过去。” 崔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了三个月,要不是程薇以为结婚的事是板上钉钉,无所谓崔红这条命,恐怕还不能这么快找到她。 陶佑看管她的地方是一间废弃化工厂,找到崔红的时候,她正拿着钱和码头的老板交易商量,想着从水路逃走。毕竟在这里,只要钱给到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能一起上船。 颜汀到的时候,崔红正以一种十分扭曲可怕的姿势趴在地上。她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姿势,小臂手肘的部分看起来被是被生生拧断,骨头都凸了出来,腿边还有一小块鲜红的血迹,血腥味充斥着鼻腔。 颜汀走到她旁边,皱着眉,问:“死了?” “怎么可能。”陶佑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从门口提了一桶凉水,直接泼在崔红的脸上,陶佑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笑道:“这不醒了吗?” 颜汀蹲在她眼前,从崔红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昂贵的皮鞋正踩在她脸上,她趴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对…对不起,少爷,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给小少爷下毒,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崔红心生俱意,她恨不得立刻死去,只要她还有一口气,颜汀绝对不会放过她。想到刚刚陶佑的手段,无数种恐怖的猜想缓缓爬过她的心头,令她毛骨悚然。 颜汀手指撩起崔红眼前的发丝,看起来很温柔的动作,却让崔红颤着磕牙,“毒下了多久?” 崔红哆哆嗦嗦,半边脸混着清水和泥土,“三…三个月…” 差不多就是被程薇缠上的时候。 颜汀站起来,走到了她的身后,鞋底踩进血水里,沉默了片刻。他淡色的瞳孔在尘埃漂浮的阳光下,似一汪幽深的清潭,冷得可怕,“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动机,因为你已经做了,再探究也没意义。” 崔红的身体被颜汀用鞋尖翻过去,裤脚沾上了污浊。崔红痛得模糊,一只手被压在背后,她的脸上脏污不堪,颜汀看着她,眼里生出不屑:“我爸妈把你捡回来,你却想着害救命恩人的孩子。” 话音一出,原本没什么反应的崔红立刻瞪红了眼,她想要吼叫,疯狂地在地上扭动,像被割喉前垂死挣扎的生物。 颜汀看着她的反应,轻笑了一声,“果然。” 来之前颜汀确实想不出崔红有什么理由要害他们,给她饭吃,给她工作,给她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她没有亲人,程薇不可能威胁得了她,就算威胁了,以她在颜家二十多年的苦劳,她大可以直接告诉自己,可是她没有。 种种反应告诉颜汀,崔红是自愿的。 “你在嫉妒。”颜汀对着那张丑陋的脸,揭露事实:“你嫉妒为什么别人天生就能有一个好的家世,长大后又能不费吹灰之力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或者说,同为女人,为什么我妈就可以自小衣食无忧,高贵、美丽。但你却像阴沟里的老鼠,肮脏、贫穷,你想装的感恩戴德,但是在程薇找到你之后,你就装不下去了,是不是?” 颜汀手上把玩着瑞士军刀,修长的手指灵活操作,冰凉的刀口滑过崔红的脸庞,他的目光淡漠,语气冷冽:“你想着,完美的家庭如果能在你的手里变得不完美就好了,对吗?” 崔红脸上血色褪尽,瞳孔猛然地剧烈收缩,她躺在地上疯了似的痴痴笑着,她突然觉得有趣极了。她的脖子在地上僵硬地转动,直到看到颜汀的那张脸:“已经不完美了,不是吗?” 她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猖狂疯裂,“颜汀,你不是和自己亲弟弟上床了吗?要是方之早知道了,你说,她会是什么表情?” 平地像是突然炸开一道雷,陶佑指间的烟差点没拿稳,他的眉心拧成一团,快步走到了崔红的身边甩了她一巴掌,“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崔红的嘴角被打裂,可她却没有刚开始害怕了,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会激怒颜汀然后死去。她要地下去找方之早,然后亲口说出这个好消息。 颜汀蹲在她面前,脸上看不透表情,他掰开崔红的下颚,迫使她张大嘴,“你以为我会生气然后杀了你吗?” “我不会。”颜汀注视着她,像是在可怜她,“还记得你以前的生活吗?红姨,再去体验一次吧。” 崔红的眼睛瞬间恐惧放大,她张开的嘴里像是进入了什么,一阵猛烈的疼痛剜开了她的舌头,喷射出的鲜血顿时溅在颜汀清隽的脸上。 她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四肢筋挛地开始抽搐,口中像是盛不下献血的碗口,一直蔓延在地面。 颜汀的刀尖在往下滴血,他的面庞蒙上了一层血红的阴霾,语气阴冷渗人:“丢去北港街。” 北港街的人流复杂,整体游荡在外的人不是吸毒就是抢劫,整条街破落不堪,夜晚还有廉价的小姐站在门口招揽生意。龙蛇混杂,崔红的双手被折,脚筋被挑,连能够沟通的舌头也被割了,颜汀让她去讨饭,找回老本行。 对比她伤害了颜灿,现在的下场不算过分。 处理完现场,陶佑丢给颜汀一条打湿的毛巾,让他擦干身上的血迹。两个人并排走向车子,在颜汀转身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陶佑一把拍在他的手臂上,“什么都别说了,都不重要。等事情办完,把小灿的身体调养好,到时候出来见见。” 颜汀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很感谢陶佑的理解,没有质问,和无条件的支持。 婚礼的前两天,颜汀总算准备好了一切。 程玥在颜汀的掩护下偷偷回国,她和蒋昊霖配出了解药,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交给了颜汀。 很清香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夏天的尾巴溜得很快,初秋的风带着让人寒颤的冷意,颜灿坐在轮椅上看着外面的花园发呆,风拂过他瘦削的脸庞,轻柔地像是抚摸。 颜汀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药,“风很大。” 颜灿回过头,多日来他的脑子变得越来越混沌,总是反应慢了好几拍,他看到颜汀拿着他床头的外套走过来,等走近了,他才出声:“哥哥。” 颜汀蹲在他面前,像是在帮小朋友穿衣服,他抓着颜灿的手伸进袖子里,再帮他整理好袖口和领口,最后再拉上拉链,一直到确认脖子吹不到一点风才算完。 记不清有多久,他们没这样在白天面对面的看着对方。 颜灿看着颜汀有些憔悴的脸色,不自觉地上手摸到他的侧脸,指腹微凉,眼中闪过不知名的心疼忧色。 似乎是没想到颜灿这个举动,颜汀一时有些诧异,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他莫名心安,上一次这样,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了。 他抬手轻抓住颜灿的手腕,隔着袖子都能摸到骨头,“先喝药吧。” 颜灿在沙发边一口口地喝,颜汀就站在旁边看,偶然间视线投到阳台上的向日葵,他走过去,才发现这朵花已经没有了生机,“向日葵怎么死了?” 颜灿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放下刚喝完的碗,对着颜汀的身影说道:“花开花落,很正常的。” 颜灿的悲伤很浓,藏不住的往外溢,颜汀看着他,心脏被揪紧似的疼。 “小灿…” “我想休息了。” 话没说完,颜灿先开了口,一时间话到嘴边,颜汀又咽了下去。他从阳台走进来,低头看着颜灿留给他的细长脖颈,缓缓开了口:“好。” 颜灿不是真的想要休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再和颜汀相处。但是无所谓了,没关系的,很快就不会再有这样尴尬的场面了。 颜汀拿着碗下楼,步子沉重,整个人透露着一种失落的气息,他的感觉没错,颜灿总是在刻意躲着他。这时管家刚好从花园里进来,问他:“这是怎么了?” 颜汀的目光落到管家身后的花园里,想到了什么,他问:“花园里还有空地吗?” 管家回答:“还有一小块。” “那种向日葵吧。”颜汀说,“小灿房里的那盆枯了。” 管家点点头,说道:“但我要等段时间才能去买种子,这两天有点忙,抽不开身。” “我去买吧。”颜汀下了决定。 傍晚,他拿着从花市里买来的向日葵种子,洒进管家锄好的地里,默默期待两个月后的花蕾形成。 三个月。 三个月让颜汀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让颜灿确定了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33 婚礼是在一个私人庄园举行的,当天罕见的是个阴天,从天边远远就开始压下一层灰朦,衬得白玫瑰摆放的花道有些瑟冷。 颜汀从外面进来,一身黑色笔挺西装让人觉得他的腿格外修长挺直,宋声扬在休息室看到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凑到他旁边转了两圈,外加吹了个小口哨:“帅啊,真帅啊。” 陶佑还在跟身边的人小声吩咐什么,听到声音也朝门口看过去。颜汀今天的头发梳了上去,精致的五官轮廓就这样展露在外,他的眉眼偏温柔,没有表情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禁欲了起来。 颜汀躲开宋声扬的爪子,问陶佑:“都好了吗?” “好了。”陶佑让旁边的人出去,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蒋昊霖刚刚下飞机,打电话你没接,他说一会直接去你家找小灿,就不过来了。” 颜汀点点头,然后问:“程玥呢?” 陶佑回答:“早来了,估计在新娘化妆室吧。” 颜汀抬手松了下领带,眉目沉静,“今天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宋声扬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度云里雾里的。 内场里,多家媒体记者正举着摄像机和话筒在进行直播,颜汀的脸在闪光灯下显得清冷,程薇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的。 牧师站在台上,笑着拿起手中厚厚的圣经,在说了一些祝福词之后,他先对着程薇开了口:“你愿意成为他的合法妻子吗?” 底下的人觉得奇怪,一般婚礼上都是先问新郎,但今天却先问的新娘。程薇虽然也觉得奇怪,但心中的喜悦很快就冲淡了疑问,得到了颜汀,又拥有了可以发财的土地,等婚礼一结束,她成为了颜家的女主人,那么她得到的将会比现在更多。 程薇捧着手里的白玫瑰捧花,抬起头微笑地对着牧师,刚想开口回答,就被人群中的哄乱打断了进行。 原本待在角落里的记者个个脸上出现兴奋的表情,他们看着程薇,似乎是自己的职业生涯即将达到巅峰。他们不再蛰伏,而是举着摄像机直接冲乱了会场,将话筒递到了程薇嘴边。 “程小姐,首耀集团参与跨国制毒是真的吗?” 程薇脸色一变,心中寒意四起,她对着记者的频频进攻,很快失去了招架能力。 “首耀集团作为全国最大的制药集团,打出的口号一直是为不健康的人们研究出健康的药,现在却直接种植罂粟制作毒品,是不是有违法律和道德?” “听说你在国外就已经吸食毒品,都是真的吗?” 记者手机里甚至有程薇在国外街头时嗑药的窘态,上面的登发已经占据了头条。 …… 程薇的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手里抓着的西装面料渐渐从指尖离开,她看向颜汀,却发现他的眼里竟是一片风平浪静,冷静地让她陌生。 “你?”程薇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几乎是从牙关里咬碎了字蹦出来,“颜汀,你居然敢这么做!” “我怎么不敢?”颜汀侧过身去,声音温柔地贴在程薇耳边,外人看去还以为是情人间的贴心安慰,“制毒和走私又不是我让你做的。” 程薇的脸部表情失去管理,呈现出一种快要癫狂的状态,她忍着俱意,说:“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不用想着发视频了,如果今天你能活着从这里出去的话。” 说完,颜汀抬起手臂挡开面前的摄像机和话筒,陶佑在他右后方开了一条小路,他拉过程薇的手臂越过障碍往里走,一路到后面的杂物室。 外面乱成一团,刚刚面前的记者大部分是受到颜汀的指示,知道目标不在这儿,在看到他们走了之后,立刻又将目标转移到了已经躺在椅子上犯高血压的程利身上。 杂物间里程玥早就在那等着了,程薇被拖拽过来,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给她,就被程玥下了迷药的手帕给迷晕了。 陶佑关上杂物间的门,问:“怎么处理?” 颜汀心里燥闷,按理说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难受。 他看了一眼程薇,接着问程玥:“这个药效有多久?” 程玥甩甩手,嫌弃地踢开地下的程薇,回答道:“八个小时之内,肯定不会醒。” “送去之前那个地下室,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杂物间空气流通的很慢,颜汀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他转身想走,心脏却一阵剧痛,让他快要倒在地上。 “小心!”陶佑一把搀住了他,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颜汀眼前一片漆黑,他靠着陶佑站起来,努力让视线变得清明:“没事。” 三个人走出杂物间,程玥先开了口:“不陪你们了,我要继续去看好戏了。” 屋外的空气确实清新了很多,但还是没有消除颜汀的不适感,他和陶佑站在门口,让人先把程薇挪走。 缓了一会,只见不远处宋声扬脸色煞白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颜汀的手机,他的步子不稳,途中好几次差点跌跤。 他的神色古怪,跑到颜汀面前张着嘴喘气,手上哆嗦地把手机递过去,“蒋昊霖打电话来,你…颜灿他…出事了…” 车子停在离门口还有段距离的小路上,颜家的大门口被消防车围住,救护车和警车也紧跟其后。 颜汀下车的步子发软,他的心跳像是被剥了皮似的剧烈发抖,周围被黄色的警戒线拦起,各种叫喊声和警笛声混在一块,让他耳鸣。 他站在门口,看到了被火焰摧残的颜灿的房间,墙壁外侧被烧得一片焦黑,阳台的玻璃炸开碎成一片。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在看到管家和佣人在客厅小声哭泣时,他才像回了神,僵硬地转过头问他们:“哭什么?” 到底在哭什么。 管家一张被岁月侵蚀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他刚刚从楼上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灿他…他没了…” 时间静止了几秒,颜汀的眼中一下子充满困惑,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然后才疯了一样跑到楼上。 颜灿房门口乌泱泱一群警察,蒋昊霖半蹲在沙发旁边,看到颜汀回来,他撑着沙发站起来,静静地站在那儿,眼里的神色复杂难辨。 地上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水渍,颜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踩上去时发出的“啪嗒”声,房里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最中间的沙发和床看起来还算完好,鼻尖木质烧毁的气味浓厚,他看过去,看清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 颜灿就像平时一样,乖巧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 颜汀的心抽了起来,他蹲在颜灿面前,手背替他擦去脸上沾染的黑痕,手上在抖,好几次都失去力气垂了下去,他的眼泪汹涌地往下一直流,声音变调得不成样子,只能轻声喊:“小灿,哥哥回来了。” 很诡异,很崩溃的画面。 他摸上颜灿的胸前,白色衬衫被迸出的鲜血渲染得鲜红,手指抓到衬衫的一角,随意就能拧出血来。 颜汀揽住他的肩,手中的人软绵绵的,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互动和眼光,就那样,上半身前倾的倒在他的怀里。 颜灿的脑袋搭在他的肩上,颜汀抱住他,胸前被鲜血和水珠蔓延开来,沙发上的手枪应声跌落,发出清脆的响声。颜汀摸上他的头,上下顺着毛,嘴里喃喃道:“不怕,不害怕,哥哥在这儿。” “小灿,不害怕。” 到底是谁在害怕呢,是谁在这个残破的废墟里一直叫喊着。 颜汀感觉到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每一寸肌肉都在抽痛,心脏就像是被生生挖出来一般,随着怀里的人一同失去,被搅了个稀烂,血肉模糊。 他抱着颜残不撒手,警察和法医站在旁边想要隔开他,却被颜汀一手推了回去,他的眼圈深红,像是浸在血里。他整个人处在溃败的状态,他推开人,又双手死死抱回住颜灿,嘴里还在咆哮:“滚!都滚!” 警察被推的往后踉跄了两步,他皱着眉,还是敬业地说道:“我们能理解您失去亲人的感受,但死者…” “什么死者!”颜汀疯魔了一般跪在地上,他把沙发上的捧花朝后砸过去,歇斯底里的:“他没死!他没死!” 白色的玫瑰花瓣在半空中扬洒,漂浮在身下的血水里,镀上一片殷红。 陶佑眼眶发酸,他拿着手机朝警察走过去,跟他说:“你们局长的电话。” 警察恭敬地接过电话,在连说了几个“好”之后就带着余下的人走了。 蒋昊霖站到颜汀旁边,蹲下去,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颤抖,他朝颜汀说道:“你把颜灿弄痛了,轻一点。” 蒋昊霖的这句话唤回了颜汀的一点神智,他像是真的理解了意思,手上稍微松开了一点力道,“对,小灿会痛的,我轻一点、我轻一点。”然后双手捧上颜灿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就像是平时看他睡觉的样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脏了,房间脏了,去哥哥房里睡。” 他横抱起颜灿,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的神情狼狈,在看向怀里人时才会露出温柔的光亮,宋声扬看他这样子,准备在身后拉住他,却被陶佑阻止,他摇摇头,对宋声扬说:“由他去吧。” 颜灿被放到床上,整个过程颜汀一直小心翼翼,真的生怕弄痛了颜灿,他跪在床边,哀切地注视着颜灿的脸。 大火没有烧到颜灿的身体,浓烟席卷,让他露出来的皮肤被浓烟晕脏。他的前胸几乎全部被血浸透,额前的发丝有些湿,分不清是颜汀的泪水还是灭火时被水管浇到的。 房门被颜汀关上,他去浴室打湿了毛巾,又从柜子里拿出之前给颜灿买的新衣服。他仔细地擦拭着颜灿的脸,一点、一点,但每次擦完又总是在脸上看到新的水珠,怎么擦也擦不完,颜汀只好蹲在床边,不停地给颜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灿,眼泪掉下来了,哥哥马上就擦干净。” 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脱下,颜汀又开始解颜灿的衬衫扣子,和小时候给他换衣服一样。胸口的血渍很深,颜汀解完之后,左边的衬衫被他弄到一边,视线里,他清楚地看到颜灿心脏位置的一小块血洞,顿时觉得锥心刺骨,悲恸的哭声穿透整个房间和走廊。 他拿起颜灿的手,脸覆在手心里,想要让颜灿能够动一动:“我错了,小灿。对不起,我错了,哥哥真的错了…” 胸口别的花朵,房间里的手捧花,绝望后的自杀行为。 现在他都明白了,所有的事实都摆在颜汀的面前,他的弟弟爱他,和自己想了三个月才理清的感情是一样的爱。 颜汀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差劲。他的弟弟年纪这么小,从小到大什么都是自己教的,为什么自己会发生关系的第二天什么都不安慰他,什么都不沟通,颜灿被那样对待,当时心里肯定很害怕,很难受。 他是个失败者,不是个好哥哥。 伦理纲常,这些一开始就不应该被考虑。 “我爱你…我爱你啊…小灿,你听见了吗。”颜汀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会喊出这几个字,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回荡在这个房间,像石沉大海,没有一丁点的回应。 屋外的宋声扬听到,内心震惊到无以复加,他对靠在栏杆边的陶佑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而陶佑,就只是垂下眸,点了点头。 天色渐黑,门外一直蹲守的宋声扬和陶佑都没走,屋里的哭声在下午就渐渐小了下去,他们听出颜汀的嗓音已经发哑。宋声扬站在门口急得踱步,向后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担心地问道:“真的不开门进去看看吗?我怕颜汀寻短见。” 陶佑准备点烟,但又突然想起颜家的禁烟规则,他只好把打火机和烟塞进了兜里,摇了摇头,“暂时不会,让他陪小灿一会吧。” 外面的新闻已经满天飞,除了首耀集团被爆出的丑闻,还有今天联姻的取消,以及颜家今早莫名失火,颜家二少爷疑似葬身火海。 陶佑看着外面还在蹲守的记者,心中一阵烦躁,面色难看:“真他妈烦。” “要钱不要命。”宋声扬同样懆急,一向嘻嘻哈哈的他也难得露出了怒色,他们不是没派人赶走记者,但这些人就像牛皮糖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胆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记者就等着凭借拿到第一手新闻,一跃而上。 整个宅子里死气沉沉,静得让人忐忑。 陶佑问宋声扬:“卿姨是明天回来吗?” “对。”宋声扬蹲在门口,疲惫地仰了下脖子,“那边寺庙交通不发达,本来她想晚上走山路的,被我劝住了。” “嗯。”陶佑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又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声扬,别跟卿姨说他们的事。” 宋声扬抬眼,“我知道。” 屋内的颜灿被换上干净的衣服,安静地躺在床上,和他平时沉睡中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他的脸色很苍白,但是面容很乖巧,他的睫毛长长的粘合在一起,像个精致的娃娃。 颜汀的手上拿着刚刚给他换裤子时掉落的红绳铃铛,很珍贵,说是能够保平安的红绳铃铛。就在颜灿死去的这一天,毫无征兆的自己掉了下来。 颜汀的衣服也换了下来,掺着血水的西装被他扔到浴室里,他把红绳铃铛小心地放进衣服口袋,然后俯下身和颜灿脸贴着脸,“哥哥换过衣服了,不脏的。” 颜灿的身上不能说有什么温度,因为已经接近冰冷。颜汀用脸颊磨蹭着他,吻在他的嘴角,在他耳边小声道:“不冷,我给你捂捂,不怕。” 随后坐在地上拿起颜灿的手,十指交扣着,睁着眼趴在床边。 天空翻起鱼肚白,几乎是在看到黎明的第一丝曙光时,宋声扬就从门口的地上站了起来,“不行,赶紧把门开开,颜汀别真给我死了。” 几个人一夜没睡,蒋昊霖早就料到了,他把从管家手里拿到的备用钥匙插进锁孔,在一片沉寂声中开了门。 颜灿在床上安详地躺着,几个人走进房间,寻找颜汀的身影。 最前面的宋声扬快走了几步,从床尾绕过去时乍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颤抖,他怔怔地看向颜汀,眼睛一动不动,充满了不可置信,“颜汀…” 眼眶被泪水蓄满,几个人跟随宋声扬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里皆是骇然。 一夜之间,颜汀的头上已满是白发。 他知道,心中的太阳已经落下,而从此,他也再不会拥有新的黎明。 34 葬礼的步骤繁琐,几乎全交给了管家和楼婉卿,颜汀自从那天之后,没再说过一个字。 宋声扬和陶佑就跟着他,但颜汀也不轻易走动,他只是抱膝坐在颜灿房里的沙发,呆呆地看着外面,就这样日夜轮换,不吃饭也不喝水,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颜汀就是不为所动。 已经三天了。 宋声扬又一次端着饭菜在房里傻站着,心里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慌,他很想把颜汀拖起来揍一顿,问他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了。但他做不到,因为颜汀坐在那的身影,实在是太让人可悲了。 他还记得那天他妈从外地赶回来见到颜汀和颜灿的时候,差点在门口晕倒。楼婉卿看着床上已经死去的颜灿,和坐在地上一夜白头的颜汀,双腿发软的倒下来,她心疼地把颜汀抱在怀里,哭了一整天。 往日的高贵儒雅已经不复存在,颜汀背对着他们,短短几日就消瘦得不成人形,除了能从背部和肩膀依稀看得出是他之外,那从发根就开始变白的发丝,深深刺痛了他们的眼。 他的眼下发青,眼窝深陷,曾经透亮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布满了血丝,无神极了。他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熬着,胡茬杂乱地长在下巴,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像是随时就要死去。 宋声扬蹲下来,叹了一口气,又像前两天一样劝他:“颜汀,吃一点,不能什么都不吃啊。” 窗外的落叶声簌簌,颜汀盯着那些飘落的黄叶,双手紧紧把自己圈住,不出声。 饭菜快要凉了,宋声扬又晃了他两下,陶佑站在他们身后,对宋声扬摇摇头,示意算了。 他坐到颜汀的旁边,看着疮痍满目的屋子,对他说道:“小灿下午出殡。” 听到“出殡”两个字,沙发上的颜汀很细微地动了一下,他垂下睫毛,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天。 没有父母的尸体,只能拿出他们平日里穿的衣服,整理好放在一块被夸赞风水好的墓地里,然后永远的埋葬在地下。 那小灿呢,他要经历什么。 是不是要被放进炉里火化,然后装在一盒小小的罐子里,最后和父母一样,需要一块墓地,揭开,再把罐子永远地埋藏起来。 颜灿的遗体被楼婉卿这些长辈安顿,从被带走之后颜汀就一直保持在现在这样。他的嘴唇裂开了口子,上面有一些血迹,宋声扬拿着湿巾,心里难受得紧,轻轻地给他擦干净。 嘴唇湿润了些,颜汀似乎想要说什么,被宋声扬观察到:“颜汀,想说什么?” 颜汀浑身僵直,他张开口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声带像是退化。但宋声扬还是看到了他的唇形,在颜汀心中最重要的人,他在说:“小灿。” “小灿,你在问小灿是不是?”宋声扬糊了一把眼泪,蹲着跟他说话,“已经火化了,你要不要去送他?” 颜汀又抿上了嘴巴,将半张脸埋进手臂里,陶佑发现没了声响,站起来看他,却发现颜汀的睫毛正在剧烈得抖动个不停。他的眼泪已经哭干,只剩下一副残败的躯体。 陶佑被触动,不忍再看他,只是想起楼婉卿说的话:“不去没关系,你待在家里,我和蒋昊霖他们去就行了。” “卿姨请了人来给小灿超度,七天七夜,你也要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小灿…” 陶佑想说如果小灿的灵魂中途回来看你了呢,如果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他还能安心吗? 但是说出颜灿的名字之后陶佑就后悔了,也许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因为这样只会增加颜汀的痛苦。 神奇的是,颜汀好像知道陶佑要说什么,他睁开眼在沙发上缓了半天,终于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他放下腿,想要站起来。 宋声扬和陶佑眼里划过惊喜的神色,他们连忙搀住颜汀的手臂,问他:“想去哪?” 颜汀的双腿伸不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渐渐感觉到血液流通,从颜灿死后,他已经是万念俱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哪怕现在只是让他站立,都很难做到。 他慢慢挪动到自己的浴室门口,对着镜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宋声扬问:“是不是要刮胡子?” 颜汀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邋遢的没有一点以前的样子,要是小灿见到他,肯定都认不出来了。 还好浴室里的东西都没动过,他拿起柜子里面的剃须刀,一只手支撑在盥洗台,另一只手慢慢地刮掉了冒着青头长出来的胡茬。 宋声扬跑去他的衣柜,拿出换洗的衣服,问他:“要不要洗澡?” 头顶的暖灯很热,颜汀看到宋声扬手里拿的衣服,放下刚刚刮完的剃须刀,伸手拿了过来,关上了浴室门,里面很快就响起哗啦的水声。 陶佑站在浴室门口,欣慰地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有点好转了。” 宋声扬也是一样,他搓搓手,脑里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下午你去送小灿,我在家里看着他。” 颜汀总要有人看管,才不会出事。 颜汀洗好澡换好衣服,精神像是恢复了一些,他越过门口的两个人,拿起桌上的饭菜塞进嘴里。 “凉了。”宋声扬想要抢过来,“我去给你拿热的。” “不用。” 这两个字说出来之后,陶佑和宋声扬直接愣在了原地,不是声音太过涩哑而差点让他们听不出来,而是颜汀在消沉了这么多天之后终于开口说话了。 宋声扬差点又哭了出来,他拿起桌上的水递给颜汀,“喝点水。” 颜汀喝了几口,水流像是干涸沙漠里的沙子流进喉咙,让他吞咽得生疼。 他坐在自己床上,弄好了一切之后对着陶佑和宋声扬说:“你们能不能把小灿床头柜里的东西拿过来给我?” 两人一听,立刻就答应了。 颜汀看着他们出去的身影,眸里的暗光闪了闪。 “哪有什么东西?”宋声扬和陶佑一人一个床头柜,把底都翻出来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颜灿根本就没在柜子里放东西。 陶佑关上抽屉,心跳猛然一沉,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即刻站了起来,“被骗了!” 他赶紧跑出去,果然,房里根本就没有颜汀的人影。宋声扬跟他在身后,脸色瞬间煞白,他朝着楼下正在打扫的佣人,扒在栏杆上大喊:“人呢?!颜汀他人呢!” 颜汀支开他们,从花园里穿出去开上自己停在外面的车。 他这三天处在一个无比清醒的状态,所以陶佑在跟他说卿姨找人给颜灿诵经的时候脑海里猛然跳出了一个念头,他想起颜灿脚腕上莫名脱落的红绳,想起了之前去寺庙时,听到的传说。 他有所求,求颜灿活。 寺庙外古树参天,眼前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头,只见最高处像是连着湛白天边,窜进云层。颜汀眼下的青石板上满是青苔,越往高处,两手边越危险。 偶有一阵风吹来,颜汀掌心用力按住胸口兜里放着的那条红绳铃铛,带着对颜灿的思念与愧疚,跪在了第一层阶梯上。 35 古老的传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真实性,至少从颜汀一路跪上去的印迹就能看出。 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层的青石板上,坚定虔诚的,每跪上三层,就磕一个头。 阶梯一眼望去,如同毛毯似的呈出青绿色,盖在厚厚的灰青石阶上。颜汀的掌心被潮湿的青苔覆满,额前垂下的白色发丝也被沾染到,他的额头开始浮现出浅浅的痕迹,对比上苍白的脸色,显得尤为扎眼。 他突然消失,让陶佑和宋声扬疯了一样寻找,没办法,只能调动警局的人帮忙查看,这才发现了踪迹。 陶佑眉头紧锁,焦躁地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等待,宋声扬坐在副驾驶,心不定地左右乱调位置,他问陶佑:“颜汀去那儿干嘛?拜菩萨也拜不回小灿呀。” 眼前的数字在慢慢倒数,陶佑一只手搭在窗边,顿了顿:“他是不是把之前你说的那个当真了?” 宋声扬一愣:“什么?” 陶佑继续开车,越往里行驶,人群变得越少,他说:“那个九千多台阶的。” 耳边灌来呼啸的风,宋声扬想了一会,才错愕地说道,“他当真了?” 陶佑没有回应他,因为等他们到达山脚的时候,真的看见了颜汀正跪着叩头的身影。 秋日阴雨绵绵,来时还是艳阳高照的晴天,短短两个小时天空就下起了细雨,不大,只能堪堪在皮肤上停留一层水珠。 出门出得急,两个人都没穿外套,宋声扬在看到颜汀之后,立刻就摔上了车门,朝他跑过去。 台阶很滑,上面的青苔被雨水浇灌之后,几乎是踩上一脚就会摔下去。宋声扬走了两阶,就被上面腻滑的生物给弄崴了脚,陶佑出现在他身后扶了一把,抹干脸上的雨水,“小心点。” 宋声扬被搀着手肘,借着陶佑的力气走上去。 “他妈的。”宋声扬忍不住爆了句粗,他喘着气慢慢往上走,又怕自己跌下去又怕把陶佑给连累,还得分出第三份心去关心颜汀,“颜汀是不是疯了,怎么连这个都信。” 颜汀不知道他们来了,只知道一心扑在能够让神明听到他祈祷的石阶上。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脸色被衬得毫无生气,肌肤都变得透明,他的指缝里满是污垢,额头开始渐渐渗出血丝,破了一层皮。 肩膀突然被人按住,颜汀的手一下失去力气,小臂支撑在台阶上,他的眼睫沾满雨水,模糊了视线。 “颜汀,回家。”陶佑蹲在他的左边,拍了拍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一点,“别跪了,这都是骗人的。” 颜汀看不清,只能靠声音识别出他们,他很缓慢地摇了摇头,然后直起身,掌心撑着想要再跪上去。 “你疯了!”宋声扬蹲在右边,除去他肉眼看到的,现在他只觉得颜汀浑身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令人心惊:“这个跪上去,会死人的。” 宋声扬说的不算夸张,即使颜汀一路跪上去,难保中途不会因为没力气而从高处滚下来。现在的台阶数不清已经跪到多少层,但明显两边已经看不见参天的高树,周围越来越空旷,甚至再往侧边走几步,就会看见深不见底的悬崖。 如果到了最高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颜汀低着头,眼皮垂下来很慢地呼吸,他挣开陶佑和宋声扬的手,膝盖抬起继续往上跪。陶佑垂在身侧的手握拳,气息变得急促,他拉住颜汀的手臂将人翻过来,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这副模样的颜汀,眼里的执拗是让陶佑无法忽视的,他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颜汀被翻得躺在石阶上,身上单薄的衬衫被雨水裹满,黑色西裤的膝盖处已经磨破。他被冻得浑身发冷,仰面看天时乌云遮住了半边,雨越下越大,他的胸膛起伏,嘴角牵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死了,替我收尸。” 说着,颜汀的手摸上自己胸口放着的那条红绳铃铛,耳边夹杂的雨声仿佛摇曳了清脆的铃铛,他的心头蓦然一片滚烫,眸光清澈流转,他笑着说:“我去爱他。” 要爱他,要让他活。 雷在近手边的云层里轰响一声,耀眼的蓝光划破了灰沉的天空,最终,谁也没有再上前阻拦。 宋声扬坐在台阶上,眼眶里的热泪往下止不住地流,他抓着裤脚,不甘地说道:“我们干脆把他打晕拖回去。” 陶佑伸手想掏兜里的打火机和烟,但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抖了,连掏了几次都没拿出来,好不容易拿出来想要点火,咔嚓几声,他才注意到周身的大雨,很快地将火湮灭。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身体涌出深深的无力,他说:“他没想活。” 这不是陶佑刚刚认知到的,而是从知道他们的关系之后,再到颜灿自杀,他就知道。 这天夜里,跪寺庙的这段路上开始刮起狂风暴雨,呼呼的风声像是啸叫,大雨倾泻而下,不断敲击着眼前的青石板,越往上,上面的青苔越厚重。 颜汀不知道已经跪上了多少层,他的双手只能在每一次的向上中,用指尖扣着阶梯地面,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因为掌心的手滑而滚下台阶。 雨滴像是冰雹似的砸在他的后背和后颈,犹如刀尖刺入。 大雨下了四天。 这四天,颜汀一步一步跪上了九千六百六十六层阶梯,磕了三千二百二十二个头。 每磕一下,他就在心中祈祷一次,祈祷他的弟弟颜灿能够重获新生,哪怕是需要献出自己这条命。 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山顶寺庙的微隙,鼻尖传来淡淡紫檀的香气。颜汀的全身被大雨浸泡,在磕到最后一个台阶时,他的意识消散,身体倒在地上,随着每次孱弱的呼吸,喉口一股腥甜冲到口腔,鲜血从嘴角溢出,慢慢扩散,湿了半张脸。 没有人能认出现在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因为他实在是太狼狈,太可怜了。 颜汀的额头和膝盖,因为摩擦和跪拜而产生伤口,血肉模糊的伤患处可见白骨,大雨的冲刷将血迹擦洗干净,徒留鲜红的血肉暴露在阳光下。 他趴在地上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橙黄的太阳,思绪飘得很远,远到从颜灿出生开始。 那天的太阳和现在一样,和煦、温暖。犹如颜灿在看到他这个哥哥的第一眼时,就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很用力地握住了颜汀的手指。 那是一种很奇异,很微妙的感觉。颜汀看着对着他咯咯笑的小婴儿,问颜新辉和方之早,“弟弟叫什么名字?” 方之早捏了捏颜汀的肩,笑着说:“等你来取呀。” “十岁了,应该认识不少字了。”颜新辉揉了一下颜汀的脑袋,又弯下腰逗弄还在摇篮里的小儿子。 一抹阳光穿透窗户,细碎的太阳光芒洒在两人牵着的手指上,指尖斑驳绚丽,颜汀看着正在笑的弟弟,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说:“灿,阳光灿烂的灿,像太阳一样。” “你以后,就叫颜灿。” 胸口的红绳铃铛从兜里掉落,颜汀在血水里捡起,紧紧藏握在手心。他的胸膛渐渐不再起伏,最后映在眼里的,是那轮灿烂的太阳,他费力地蠕动着被鲜血染到的苍白嘴唇,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太阳,落山了。” 至此,媒体证实颜家二少爷颜灿已于七日前葬身火海。 同月,颜氏发出讣告,颜氏总裁颜汀于昨日离世,具体原因未公布,去世时年仅二十八岁。 同年十一月,首耀集团前千金程薇,疑因吸食过量毒品而倒在街头,被好心人士送往医院时已无生命体征。 同年十二月,颜氏入驻新股东担任总裁职位,新任总裁宋声扬在面对记者采访时明确表示,颜氏不会改名。 36 热,很热。 这是颜汀的身体现在给他的信号,但他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发软,耳边全是哗啦的流水声。 是又下了一场大雨吗? 还是陶佑和宋声扬不靠谱,没来得及给自己收尸? 颜汀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将眼皮上的水擦干净,睁开眼,眼前是白茫的一片,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他低着头调整呼吸,却发现自己的下腹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嘲笑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在寺庙这种神圣的地方发情。 要不然就是梦,做梦都没个限度了。 肩膀被人摇了一下,似乎是有人想要推醒他,在只有水流声的静谧空间里,他恍惚听到了颜灿的声音。 “哥哥,你怎么了?” 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让颜汀呼吸变得迟钝,他浑身的血液倒流,放在身侧的手都在颤抖。眼眶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一直不停流到下巴,而后坠落。 是颜灿的身影,即使颜汀的视线非常模糊,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这是什么,是死之前让自己再见他一面吗?颜汀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口干涩,发不出什么声音。 体内的燥热升得很快,颜汀如同被卷进会散发咸湿浪潮的海中,他在黑暗中拉住了颜灿的手,将他抱起来,随后一起倒进柔软细腻的沙滩上。他听见颜灿对他说,“哥哥,让我爱你。” 他想说,我也爱你。 天微微亮,窗边只显出一丝曙光,颜汀被没有关窗的晨风轻轻吹过,他抬起胳膊盖在眼睛上,却在两秒之后突然回神,他睁开眼,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眼底映入熟悉的房间,颜汀抬起的手动了动,发现并没有什么不适。但这不对,他明明记得自己浑身都已经没了知觉,手心应该是破的,额头和膝盖也是才对。 颜汀还在思考什么,手放下的时候却碰到了一处柔软的肌肤,他整个人僵在床上,手指轻轻地往上,直到抓住了一只纤细的手腕。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颜汀缓慢地转过头,一瞬间心脏像是被用力扼住,他几乎错不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这张脸。 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就这样掉了下来。颜汀坐起身,看着还在熟睡中的人,嘴里梦呓般地叫着哥哥,抓在手腕上的手没有松开,颜汀清楚地感觉到了旁边人的体温,很温暖,不是那天晚上怎么拥抱都捂不热的身体。 他的表情变化复杂,眼泪啪嗒落在被子上,湿了一小片。他看着颜灿的脸,像失而复得般的难喻珍贵,他心疼又庆幸,心疼颜灿过往因为自己遭遇的一切,又庆幸上天真的成全了他,把颜灿再次送到了他的面前。 体温不会骗人,而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来不及多愁善感,脑海里想到了上一世今天之后发生的事情,眼里的深色顿时变得冷冽。他看着半边脸都埋在枕头里的颜灿,替他把被子拉高,下床之前,颜汀俯下身,吻在了他的侧脸。 “别怕,哥哥马上就回来。” 颜汀拉开衣柜,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穿上,临开门前,他还是去了一趟浴室,目的是照镜子,等到确认自己的头发还是原来深栗色的样子时,才算松了口气。 要真的像上辈子那样头发花白,他还真怕吓到颜灿。 打开门,蒋昊霖果然已经一脸忧郁的站在那儿了,还没等他开口,颜汀先说:“我知道你什么都看到了。” “……”一时间蒋昊霖还真没说上来话,他被噎了一下,怎么颜汀说的好像是自己的台词。 颜汀整理着自己的衣扣,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我现在要去处理点事,小灿你先帮我照顾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耳尖悄悄抹了红,“床…脏了,等他醒了之后,你带他去自己房间。” “……”蒋昊霖又一次语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颜汀的交代下越发无神,他拎着自己的药箱回答道:“行。” 早晨才五点,颜宅里的佣人还没来上工,颜汀下了电梯,直接绕过阁楼,敲响了崔红的房门。 房里的崔红昨天接到程薇的电话后,就一直在门口监视着看颜汀有没有回来,等看到人回来了,没成想跟上楼去,发现了这么乱伦的一幕。 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崔红脸上的表情兴奋又扭曲,她点开了程薇的联系方式,刚准备发送过去,就听到门口咚咚的敲门声。 不急,但很沉闷。 崔红的手机被吓掉,心脏也跳到了嗓子眼,她没准备开门,但房外的人仿佛很有耐心,一下一下的,势必要敲到崔红开门为止。 崔红随手把床弄乱,装作刚醒的样子,她开了门,发现居然是颜汀站在她的门口,顿时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大少爷。” “红姨。”颜汀淡笑,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他站在房门口,修长指节抵着太阳穴,像是不太舒服,“这么早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崔红两侧的手收紧,指甲抠上自己的拇指。 颜汀垂眸,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天我喝了太多酒,现在有点头痛,其他人还没来,能麻烦红姨帮我煮点解酒汤吗?” 原来就这件事。 崔红的紧绷神态猛然松懈,全然落入颜汀的眼里,她点点头,应道:“行,我现在就去。” “对了。”颜汀对着她的背影,又说道:“小灿的药今天早点煮,他一会就醒了。” 崔红回头,一楼的阳光不充足,尤其现在还没出太阳。颜汀的身影就这样隐匿黑暗之中,让她看不清面容,周身沉默,逐渐弥漫出瘆人的寒冷,她的手心漫出了汗,腿脚僵硬,“好,我知道了。” 崔红走进厨房关上门,开始熬汤。颜汀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即将和暗色融为一体,他的目光在房里扫视了一圈,然后拿起被塞进床单下的手机,走了出去。 中途他去了一趟公司,整理了许多资料发到陶佑的邮箱,回来的路上有人打电话给他,颜汀只说:“关进地下室。” 处理完都快十点了,颜汀只想赶紧回家和颜灿见面,只是没料到,程薇先一步到了他家的客厅。 他沉着脸坐在程薇的对面,一言不发。 程薇心里没底,昨夜她让崔红盯着,可等了一夜都没有见她发来消息,早上自己实在是等不了了,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崔红的电话,可最后显示的竟然是关机。 她想知道昨天颜汀最后是和谁在一起的,所以天一亮,她就迫不及待的来了。颜汀不在家,她就在客厅里寻找崔红的身影,可找了半天也没看见。 “汀哥。”程薇拿着手上的包,抬起头楚楚可怜。 颜汀脸上的表情尽是不耐,他皱着眉,说出了此生最不绅士的一句话:“要么你自己从这里走出去,要么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颜汀的耐心不多,只觉得说完之后心窝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般,一下堵住了喉口。身后仿佛有道视线正牵引自己回过头去,他转身,抬头,一下子就看到了颜灿发红的眼睛。 他的气息顿时紊乱,站起身时带翻了桌上的杯子,滚烫的茶水泼在了裤脚,可颜汀无暇顾及,他心中懊恼,应该早点把程薇扔出去的,现在让颜灿看见了,又要伤心了。 可他也没有想起,这个时候的颜灿,根本就还不认识程薇。 在哄了半天让人开门时,颜汀再次看到在自己怀里呼吸的颜灿时,心都被填满似的餍足,他问颜灿为什么哭,颜灿回答的居然是梦到自己要结婚了。 颜汀只觉得愧疚,又一次在心里骂自己,这种阴影居然带到了颜灿的梦里,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这一次,他向颜灿保证,梦都是反的,自己不会结婚。 蒋昊霖端着药在门口,颜汀看了一眼那碗黑色冒着热气的汤药,开口平地炸出一声雷:“他的药被人换了。” “啊?”蒋昊霖端着药的手差点连盘带碗都丢了出去,他眼下的乌青刚消下去了点,此刻又爬上眼眶,“什么时候?” 颜汀没多做解释,“这段时间你搬来我家照顾他吧。” “还有。”颜汀停顿了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之前你说的康复计划照做,我都同意,绝对不会再插手。” 自从所有事发生之后,颜汀已经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也不是能够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的。颜灿如果能够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那比什么都重要,包括自己的爱,也都全部奉献。 那条红绳铃铛跟随着颜汀一起重生,就在他那天早晨换的衣服里,是颜灿和这个世界的纽带,它真的和那个住持说的一样,保了平安。 只是在颜汀表明心意以前,他几次三番听到颜灿无意提起自己要结婚的事情。事情发展的很奇怪,自己并没有说过,并且每次颜灿在说到结婚时,眼里的哀伤藏都藏不住。 颜汀的脑海里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某些异样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着,直到再一次,颜灿在睡觉前说起了这个话题,他才真的意识到,也许颜灿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就在第二天,他立刻带着颜灿去寺庙,他去还愿,跪在满殿神佛前,感恩上天又赐予了他们新生命。 是在这世上,又拥有重新活一次机会的,两条命。 日落西斜,夏末的风带着躁意,疏散的夕阳从高树枝叶的缝隙里透下。 颜灿还保持着坐在颜汀腿上的姿势,呆呆地问:“你是说,你在寺庙跪了四天吗?” “对啊。” 关于这部分,颜汀略微美化了一下,他没有说自己到底是怎样叩拜的,反正说到底,寺庙、四天、跪拜,这些组合一下,也算是在寺庙跪了四天。 但颜灿显然不信,他虽然不出门,但也没有那么的好糊弄,“哥哥,你是不是在骗我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全世界的寺庙岂不是都跪满了人。 “真的。”颜汀的眼里溢出明显的情愫,他的语气真诚,直勾勾地凝视着颜灿:“然后我回家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你了。” 颜灿的眼神有些迷糊,“可是…唔…” 颜汀打断了他的问话,一时间颜灿觉得天旋地转,他被放倒在了沙发上,双手为寻求支撑只好紧紧勾住颜汀的脖子,他张着嘴,任由身上的人掠夺自己仅有的空气。 颜汀的吻很温柔,细碎而又热烈,他在颜灿快要因为接吻而窒息的时候放开了。 “换气啊。”颜汀摸上他的侧腰,语气里带着笑意,他看着颜灿因为他的触碰而颤抖呻吟的样子,呼吸都变重了几分,他俯下身,对着颜灿的鼻尖互相蹭着,感受潮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笑着说:“小灿,你心跳好快。” 颜灿的眼睫沾了水珠,他的眼神失焦,“哥哥。” “嗯,我在。”颜汀的手逐渐往上,吻渐渐落在颜灿的脖颈,缱绻又暧昧。 颜汀硬热的性器隔着西裤抵在颜灿的大腿间,硕大滚烫的触感让颜灿无法忽视,颜汀用膝盖将他的腿分得更开,下身故意朝股间撞了一下,成功得到了颜灿的一声闷哼。 “哥哥。”颜灿眼尾泛红,声音充满情欲的暗哑,他知道颜汀爱逗他,但也不是在这里逗的呀。 颜汀使坏,手从颜灿的腰上收回来,转而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裤子上,命令道:“解开。” 颜灿眨了眨眼,从脸蛋到耳朵,无一不是在透着潮红,他对上颜汀的视线,像是要被吸进情色的漩涡。他的手碰上冰凉的皮带,刚解开,就听到门口笃笃的敲门声。 “颜灿,你是不是在里面?”门外是蒋昊霖的声音,今天也没人跟他说训练课不上啊,他忙活了一下午,又备课又熬药,结果主人公根本不在。房门关着,那颜灿肯定在偷懒睡觉,又或者是身体不舒服了,总之不管哪一种,他都得管,“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呢。” 这种事情被打断,就算颜汀脾气再好,此刻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颜灿因为突然的敲门声缩回了手,颜汀从他身上起来,捏了捏他的脸:“我去开门。” 颜汀把衬衫从拽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开的门,他冷着一张脸,眼角透出欲求不满的潮红。蒋昊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好像敲错了门,他举起一只手,对着颜汀打招呼,“嗨,什么时候回来的?” 颜汀无视了他,“什么事?” “我找颜灿。”蒋昊霖的那双桃花眼笑着的时候就像是在放电,他在颜汀难看的脸色中找回了一些事实,比如颜汀红肿的嘴唇,还有被衬衫下摆遮盖但又没完全盖住的,某处部位,他回过神,赶忙加了一句:“不过现在不找了,没事了没事了。” 听完,颜汀就要关上房门,却又被蒋昊霖一只手阻拦住,他咳嗽了两声,拿出了作为医生的专业角度劝解颜汀,“颜灿身体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 随后他就被颜汀一声“砰”的关门声给关在了门外。 37 颜汀关上房门回到卧室,颜灿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正在扣胸前衬衫的扣子。 被中途打断的两个人在安静昏暗的房间里突然有几分不自在起来,颜灿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什么,扣了好几次都没有将扣子对齐扣上。 颜汀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替他扣好,嗓音还有情欲未消的沙哑:“一会下去吃饭吧。” 颜灿的皮肤细润如脂,刚刚在沙发上只是随意揉弄了下,上面已经显出深深浅浅的暧昧红印了。颜汀克制住自己的目光,帮他整理好衣摆,准备起身的时候却被抓住手腕。 颜灿抬头看他,瞳孔像是被清澈溪水酝酿过的钻石,很明亮,倒映出的颜汀面容很清晰。他的手不自觉抓紧,小声说:“其实我还好。” 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有点轻微颤抖,颜汀像是没听清,问他:“什么还好?” 气氛似乎比刚才还要微妙,周围只剩下蝉鸣,颜灿的脖颈蔓延出一片绯红,他垂眸,鼓起勇气说:“我身体,我觉得还好的。” 说完,颜灿立刻把手收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快要冲出胸膛。他不敢抬头了,只听见身旁传来有些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异常明显,和自己的心跳一起不规则跳动的鼓声。 本就昏暗的视线突然被更深的黑遮住,颜灿的眼一瞬间有些模糊。 脑袋被迫扬起,颜汀的指尖插入他的发丝,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颜灿下意识往后靠,被颜汀的吻堵住了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撬开了牙关,勾缠住彼此的舌尖。 颜灿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紧接着身体一轻,颜汀单手搂着他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哥哥。”突然的悬空让颜灿的双手抱得更紧,腿也缠在了颜汀的腰间。 颜汀托着他的屁股,背对着窗外的光线,眼神落在颜灿的眼里,有些晦暗不清的意味,“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颜灿听出来颜汀又在逗他,嘴角顷刻间露出委屈的意味,他的眼角通红,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颜汀把他压在床上,在他的唇上轻轻舔舐,“生气了吗?” “我没有。”吻一路往下,颜汀刚刚扣好的衬衫很轻松的就被解开,他的鼻尖蹭上颜灿的乳头,湿热的气息让颜灿敏感的想要往后逃,他抓着颜汀的肩膀,声音破碎:“哥哥,不要碰那里。” “为什么?”颜汀坐在他的胯间,脱下自己的衣服,“为什么不给碰?” 颜汀咬着他的唇,手从腰间往上,最后用虎口捏在他的胸前,溢出小小的一团软绵乳肉。颜汀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低沉道:“是因为小灿的胸发育了吗?” “小灿不是男孩子吗?” “我……我才没有发育…”颜灿胸前的触感真实,颜汀甚至还在用指尖搓揉,身体开始过电般的发麻,颜灿被逼得哭出了声,他觉得羞耻,身体开始覆上淡淡的红,“我是男孩子。” “真的吗?”微凉的手指猛然收拢,颜汀随即将那团软肉覆拢在手心按揉,他俯下身,看着颜灿被眼泪浸湿的碎发,在白昼黑夜交替的一瞬,嘴唇贴在颜灿的耳边,说:“我不信。” 随后张开口,将那团用手挤出来的乳肉含进了嘴里。 颜灿闷哼着发着抖,裤子也被颜汀单手褪去,乳尖被牙齿慢慢碾磨着,他的手伸进颜汀的发间,不知不觉将胸往前挺,颜汀感觉到他的动作,舌尖抵着乳头上的小口吮吸,弄得咂咂作响。 他的呻吟发颤,在颜汀的手往下,摸到小腹下的那个部位时,颜灿毫无预兆的,在胸口和阴茎搓揉的双重刺激下,射到了颜汀的裤子上。 房间越来越黑,月光从窗外渗透一丝进来,颜汀借着光,脸颊蹭着颜灿的下巴,问他:“还好吗?” 颜灿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在黑暗中寻找颜汀的视线,最后还是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抽泣似的小声说道:“有点痛。” “对不起。”颜汀手背抹去他眼角的泪,声音带着笑意问:“但是只有痛吗?”说着停顿了一会,“我刚刚都听见你叫了。” “你还按了我的头,主动挺过来……” 颜灿慌乱地要去捂颜汀的嘴,他真庆幸此刻没有开灯,否则要被哥哥一直说,他推着颜汀的肩,作势要翻身,“我又没有要哥哥那样。” “哪样?”颜汀掰过他的身子,“不喜欢,下次不弄了。” 颜灿咬着唇,小声咕哝,几乎是用气音:“我没说不喜欢。” 黑暗中听力会被无限放大,所以颜汀不意外地听见了,他说:“没说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颜灿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快要将身体烫坏。颜汀拉过他的手,在黑夜中向下,一步一步被操控着,直到摸上从内裤里释放出来的粗大性器,那东西似乎比他的身体温度更烫。 颜汀说:“你帮我。” 颜灿的手还握着,手心的温度逐渐升高,他感觉眼角都被烧红:“好。” 身体被颜汀翻过去跪趴在床上,颜灿的脑袋磕在枕头里,他的双腿被并拢,只有身上游走的触感还真实,他有点害怕,一只手向后想要触碰颜汀,“哥哥。” 声音还有哭腔。 颜汀俯下身,一只手扣住颜灿的五指交缠,他让颜灿把腿合紧,细碎的吻落在身下人光滑的背脊,“没事,我不进去。” 炙热的性器从腿间挤过,他一只手穿过胸膛,再次按揉着刚刚被弄得有点肿胀的胸,身下的阴茎总是抽出一点又重新狠狠顶进去,穴口被刺激得分泌黏液,湿哒哒的往下滴。 颜灿被撞的往前,全靠颜汀揽着他,静谧的空间里响起咕滋的抽插声,颜灿的一边胸口被揉得涨大,身下的性器每次都被颜汀的顶弄给弄出反应,射过一次之后又挺起头来。 “呜呜哥哥……慢一点。”身下的枕头被哭湿,他想伸出手摸摸自己,但颜汀不允许。 “不给摸。”颜汀的手掐住他两边的腰,白嫩浑圆的屁股在手里揉搓,他伸出一只手抹上那还在流水的穴口,沾了湿液,弄在颜灿因趴下而凹陷的背脊上,月光下显得淫靡色情,“小灿,你好敏感。” 颜灿感觉自己的腿又酸又黏,他跪在床上双腿发抖,颜汀发现了,将性器从他的腿间抽出来,把人抱起来放倒在床上,他的声音低沉的暗哑,饱含情欲的折磨,“能开灯吗?” 颜灿的意识模模糊糊,他捏着颜汀的手指,“能。” 床头柜上的夜灯开启,床头顿时陷入一片暖黄的灯光之中,颜灿的眼被突如其来的灯光照到,他横着手臂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嘴巴微张着喘气。 颜汀拿过一旁的枕头垫在他的腰下,将湿淋淋的穴口全部暴露在自己的眼底,琥珀的瞳孔渐渐变深。涨红青紫的阴茎直挺挺地竖在胯间,他握上自己的性器,用龟头顶了一下颜灿正在吐水的穴口。 “唔……”颜灿呼吸紊乱,被故意刮蹭过的粉嫩穴口在颜汀的眼下收缩起来。 颜灿放下手,眼睫上沾染的水珠被手臂蹭掉,他的视线逐渐清晰。屁股被抬高,腰上的柔软被垫着,颜汀没有再对他做什么,他睁开眼,听力开始回响。 颜汀的喘息声很重,让他无法忽视。 修长的指节正在上下撸动那根胀大的性器,落在颜灿眼里。他缓了一会才发现,颜汀正在对他做什么,羞红的因子在身体里游窜,颜灿身体刚刚褪下的红又一瞬间铺满全身,他想往后退,被颜汀一只手摁住大腿根,“醒了?” “哥哥。”颜汀说话时手上的动作根本就没停,他盯着颜灿的眼睛发红,眼里被欲海翻滚。颜灿身上的视线实在太过直白炽热,他的手都感觉无处安放,只好回答颜汀的话,“我没晕。” “嗯,没晕。”颜汀的膝盖往前抵,直到龟头在湿软的穴口停下,“就是身体素质太差了,对吧?” “……哪有。”颜灿不承认,他主动抬起一条腿放在颜汀的肩上,晃着脚腕上的铃铛,清脆的叮当,“以后我的身体会好的。” 像是什么暗示的话语。 颜汀听到他的话,手摸上肩膀的那条腿向下压,将湿漉的穴口张得更彻底,他笑着说:“我等着。” 两个人弄完之后晚餐的点都过了,颜汀下楼的时候蒋昊霖正坐在客厅里享用蛋糕,他刚结束了一局游戏,放下手机,就看到颜汀在厨房里跟管家说什么。 他走过去,舀了一大勺奶油塞进嘴里:“我请三天假。” 颜汀转过身,“什么理由。” “哼。”蒋昊霖不满地嗤笑了一声,“我的病人,需要养身体。” 随后声音越来越大,“不然你说!他怎么做康复训练?他有力气吗?” 颜汀的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他端过管家弄好的饭菜,从他身边走过,“准假。” 管家在一旁不明所以,以为是颜灿的病让蒋昊霖犯难,他安慰道:“蒋医生,我们小灿的身体确实是不太好,让您多费心了。” 蒋昊霖把纸盘丢进垃圾桶,下定决心增加一条医嘱:“分房睡!” 38 蒋昊霖请假三天,训练暂时是搁置了,但颜灿的课还是正常上。 陈照眠有一段时间没看到颜灿了,刚进房门口,他不由一愣,随后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颜灿,你今天的气色很好啊。” “啊,有吗?”颜灿摸摸自己的脸颊,感觉有点烫烫的,他想了想,说:“可能最近吃太多了。” 陈照眠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放在桌上,“我不是说你长胖了。” 毕竟颜灿这个人细胳膊细腿的,离胖这个词实在是差十万八千里。 之前来授课的时候,他总是坐在轮椅上病怏怏的没什么精神,眼神里蕴着许多心事,愁浓化不开,现在脸上倒是红扑扑的,像是春风拂过面,和春日里盎然开放的花朵有着同样勃勃的生机。 一节课过去半小时,陈照眠在整理试卷的时候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几声,他连忙用手捂住,掩饰尴尬。 颜灿显然也听见了,他放下笔,问:“陈老师,你还没吃早饭吗?” 陈照眠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挠了挠头发:“早上出门太急了。” “那一起吃点吧。”颜灿揉了下眼睛,“我也还没吃。” 陈照眠本想拒绝,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就又叫了两声,他没法再拒绝,否则就显得太矫情了。 饭桌上颜灿基本没怎么动筷子,陈照眠就知道没吃饭应该只是颜灿的一个借口,他塞了两口面包,就着一口牛奶咽下去,“你放心,耽误的时间我一定补给你。” 颜灿听完笑了下,“没关系啊,一个小时之内不论干什么,都算在薪资里面的,陈老师不用这么客气。” “那怎么行。”陈照眠觉得这样实在不好,想了下,又大口咬了块面包,“那这样,下次我补偿你两套试卷好了。” “……”颜灿手上的勺子差点没拿稳,面对陈照眠的好意,他只好点点头,“谢谢陈老师。” 两个人相差不大,年纪偏小,都爱吃点甜的。饭桌上端来一盘蛋挞时,颜灿立刻就来了兴趣,他拿过两个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奶香四溢,顿时就勾起了他的食欲。 颜灿吃了好几个,直到真的感觉吃不下了,才摸摸自己的肚子,想要消化一下。 吃完快要十一点了,陈照眠过了下课的点,先回学校了。颜灿在客厅待了一会,感觉脑袋有点重,不知道是吃了甜的犯困还是这两天没睡好,总之困意来得很快。 他回到颜汀的房里,拉上窗帘,躺上床,被子盖住半张脸,一会就睡着了。 梦里他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蹭自己的脖子,痒痒的,半梦半醒中他伸出手想要推开,“不要蹭我了。” 光线暗淡,颜灿的眼皮很重,他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好像颜汀的声音,“那我走了。” 颜灿迷迷糊糊,听到声音之后睡意去了大半,他迷茫地睁开眼,看到颜汀正坐在床边,“哥哥。” “嗯。”颜汀应了一声,指尖勾住他的手指,“不是让我走吗?” 颜灿脑袋发懵,他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我怎么可能会说这个啊。” “就刚刚。”颜汀替他把头发弄好,捏住了一边的脸控诉道:“不给我蹭。” 脸颊上的肉被颜汀一下一下地捏着,像是在捏什么糯米团子,颜灿小声反驳道:“我以为在梦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说着自己凑上前去,毫无设防的把自己的脖子露出来,“那哥哥现在继续蹭吧。” 窗帘关着,夏日正午的炎热光线一丝一毫都透不进来,房间里的冷气很足,但颜灿却觉得很热,有什么东西一直游走在自己的皮肤上,灼热得让人战栗。 颜汀的视线被黑暗遮住,他伸出手,五指环住颜灿细弱的脖颈,很轻松的扣住。他没有继续蹭颜灿,而是鼻尖碰在了他的唇角,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问他:“吃了几个蛋挞?” 彼此的呼吸距离很亲密,颜灿的心跳砰砰响着,一开口,嘴唇就能接触到颜汀的脸:“我没数。” “六个。”颜汀替他回答,并且加了一句:“明天后天都不准吃了。” 颜灿想要抬头偷亲的动作顿住,表情一下子呆住,“为什么?” “吃太多了。”颜汀把手放下,按下遥控器拉开窗帘,“你不是说要养好身体吗?” 想到自己前两天刚立的誓,颜灿没再说什么,他看着颜汀一身正装站在窗边,才觉察到自己好像睡了三个小时,他问颜汀:“哥哥,一会你要去二楼工作吗?” 颜汀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子上,“对。” 颜灿眨眨眼,从床上起来,“我也想去。” “好啊。”颜汀解开袖口,走过来蹲下替他穿鞋,“一起。” 颜汀工作的时候是真的很忙,之前是因为每天下午蒋昊霖要带颜灿训练,他想要陪同,这两天蒋昊霖不在,颜灿也无聊,干脆去当颜汀的跟屁虫。 原来爸妈的书房只是简单改造了一下,里面挪进了一个新的办公桌,比原来更大,桌上的文件堆积了一小半,颜汀处理工作的时候,颜灿就自己乖乖地坐在旁边的沙发里,不出声。 中途曾卉来了一趟,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颜汀看见她,起身帮她抱走手上的一堆,“怀孕了就不要过来了,让他们送就可以。” 曾卉额头冒出细细的汗,她的脸颊泛出被日光照射的红,颜灿和她打招呼:“那快过来坐着,休息一下。” 书房很凉快,曾卉也没有推脱,坐上了沙发,颜灿给她递过去一杯水,她接过来:“谢谢。” “我才怀孕四个月,根本不碍事。”曾卉咕嘟一口,“颜总,你已经减轻我很多工作了,再不让我送文件,我都快没事干了。” 颜汀看文件没抬头,只是说:“来回打车的发票留好,都报销。” 曾卉放下杯子,一脸感动又欣慰,她坐着缓了一会,才发现颜灿正看着她的肚子,她摸了摸,笑着对颜灿说:“还小呢,现在看不出来。” 颜灿整个人坐在沙发里,他的眼神很好奇,曾卉看他懵懵的样子,不知是不是孕期激素升高,对颜灿也生出了一种怜惜的母爱,“要不要摸摸?” 对于曾卉的邀请,颜灿愣了一瞬,他有点踌躇,“可以吗?” “当然可以。” 颜灿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掌心触摸到曾卉有些鼓起的小腹,其实感觉并不明显,但颜灿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住,他收回手,对曾卉说道:“肯定是一个很健康的宝宝。” 曾卉没察觉到什么,只是被颜灿的话哄得高兴,她拿出路上买的肯德基蛋挞,给了一盒给颜灿,“给你,可好吃了。” 颜灿接过来,问:“是什么?” 曾卉系好袋子,“蛋挞啊,我路上怕低血糖,买了点。” 停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定住,颜灿转头,发现颜汀正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带着很浅的笑意。 他想还给曾卉,“还是不了吧。” “怎么了?”曾卉不解,“你是不能吃甜的吗?” “不是。”颜灿摇摇头,但又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今天吃太多了,颜汀这两天不给他再吃。 “拿着吧。”颜汀突然开口,“放我桌上。” 曾卉拎着袋子,看他们收下也就没再问什么,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公司了。 颜灿把蛋挞放在桌上,颜汀站起来,单手搂着他的腰让人坐到桌上,他的膝盖顶进颜灿的两腿之间,拿过旁边放的蛋挞,跟他说:“我饿了。” 颜灿糊里糊涂的,他替颜汀打开蛋挞的盒子,“那哥哥吃吧。” 反正自己今天吃了很多了。 “你喂我。” 颜灿反应了半晌,才发觉颜汀又在逗他,顿时脸红红的。 “为什么?哥哥不是自己有手吗?” “我没手。”颜汀大言不惭道。 身体向前更倾了两步,颜汀的双手撑在他的身侧,张开嘴等待投喂。 颜灿被逼得向后仰着身体,只得空出一只手来搭在颜汀的肩膀,他眼睁睁看着颜汀一口两口的把蛋挞吃完,整个过程眼睛就没从他的脸上离开过。 等吃完了两个,他抽出一张纸巾帮颜汀擦干净嘴角,眼睫垂着,阳光在他睫毛下方投射出一小片阴影。颜汀捉住他的手腕,像是在他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小灿,以后你也会是个很健康的宝宝。” 颜灿僵在原地,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他的心上酸涩,就跟柠檬汁滴在了他的心尖,连同鼻头也酸酸的。他抱住颜汀,手脚并用地缠住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颜汀轻拍他的背安慰,想着要给他转换心情,于是问道:“一会要不要下去种花?” “种什么?” “向日葵。” 39 向日葵种子是颜汀早就准备好的,上辈子种完之后,不要说是看到开花,就连发芽的日子都没等到。 他带着颜灿下楼找管家,去借锄头。 “锄头?”管家还在厨房择菜,今天下午厨师突然请假,他只好顶岗,“要干什么?” “锄地啊。”颜汀说。 管家的脸色显然不太好,他想起来上次,这两个人拿枪把他心爱的花当靶子玩,心顿时隐隐作痛。 颜灿站在颜汀身后,歪着露出一个脑袋来,那双黑色瞳孔亮晶晶的,跟夜空的星星似的,“李叔,我想种花。” 被那双眼睛一看,管家嘴比身体快,“在门口的小仓库里。” 颜灿朝他甜甜一笑:“谢谢李叔。” 等两个人一走,管家才反应过来。 “哎哟。”他一掌拍上自己的脑门,心里后悔的要命,他是真怕那两个人会伤害到自己的花花草草。 还锄地种花,到底会不会弄啊。 颜汀带他去了之前那块空地,不大,大概三四平米的样子,反正种一小片向日葵是够了的。 颜汀下来之前换了衣服,很简单的白t黑裤,衬得他少年气很重,他一只手拿着锄头,另一只手牵着颜灿。 颜灿就跟在他后面拿了一条打湿的毛巾,随时随地准备擦汗,他的表情生动熠熠,直到现在,身体都没有感觉到一点累,他站在颜汀身后,像只摇尾巴的兴奋小狗。 “就是这里吗?”他们停在一块空地,表面的土壤还没有松动过,很平整的样子。 “对。”颜汀放下锄头,找了个树下阴凉的地方让他坐着,“你坐这儿,我去挖坑。” 地方不算大,向日葵的种植密度颜汀已经计量好了,只要把土壤松软一些就可以。 颜灿坐在旁边,屈起膝看着颜汀因为锄地动作而露出的劲瘦窄腰,用力的手臂肌肉上爆出明显的青筋,他将脑袋放低了点,还看见被风吹开的t恤里,那肌理分明的腹肌。 他们周围的墙壁上缀满了蔷薇花,白的粉的,此刻在墙面上肆意开满,没有禁锢的自由攀爬。 颜汀入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橙黄的光芒,照在他身上。 颜灿也不掩饰,视线就直直地盯着颜汀从锁骨滴落到衣领的汗珠,突然躁得吞咽了下口水。 一小块地很快挖好,颜汀放下锄头,转过身时突然对着颜灿惊讶道:“小灿,你流鼻血了。” “什么。”颜灿立刻摸上自己的鼻子,没有闻到什么血腥的味道,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只有刚刚摸到的一层薄薄透明水珠,“没有啊。” 颜汀站在那儿,逗趣似的挑着眉,“是吗?那我可能看错了,我还以为有人看我看得都流鼻血了呢。” 眼底窜过一抹慌乱,颜灿心跳突然加速起来,面上腾地红了,他低下头揪了树下的一根野草,一不小心连根拔起。 颜汀看他一言不发的样子,走过去才发现,他的后颈也染上了醺红,“逗你的。” 他拽着颜灿的胳膊将人拉起来,弯腰将上半身凑过去,“热死了,快给我擦擦。” 颜灿将毛巾折一半,轻轻拭去颜汀额头上的汗水,他这才发现,阳光下颜汀的瞳孔,琥珀色比以往更透、更深,“哥哥,你的眼睛好亮。” “是吗?”颜汀握住他的手,视线交织,“你的眼睛也很亮。” 眼睛很亮,所以轻而易举地流露出此刻想要亲吻的欲望。 颜汀搂住他的腰,很轻地吻在了他的唇角。 夏日的晚风在他们身旁轻拂,颜灿主动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将舌头伸了进去,试探地用舌尖勾住吮吸。 颜汀揽在他腰上的手猛然收紧,看着颜灿因为紧张而颤抖的睫毛,却还很倔强的没有闭上眼。 颜灿的心跳得很快,离开的时候,嘴角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晶莹细丝。颜汀的呼吸很重,眼色也很重,他又贴上颜灿的嘴唇,舔去了刚刚嘴角的残留,咬住那如果汁般红透的下唇,嗓子很哑地说:“去播种子。” 颜灿很小声地“嗯”了一下,走路的时候腿有点发软,颜汀就搂着他走过去,然后一起蹲下。 “要放几粒?”颜灿问。 “两粒就行了。”颜汀给他打开袋子,倒了十几颗种子放在他手心里,“你放吧。” 面前的小坑颜汀都挖好了,颜灿就按照顺序挨个放,“哥哥,要多久才能看到它们开花?” “两个月左右吧。”颜汀说。 撒完所有的种子,颜灿就蹲在旁边默默地期待两个月之后的到来。虽然管家在家养的漂亮花已经很多了,但这个向日葵是他和颜汀一起种的,意义很不一样。 撒种子的时候颜灿的手沾到了泥土,颜汀就站起来替他拍拍手,顺带还有刚刚坐在树下时,屁股上沾的泥灰。 颜灿站着被转过来转过去,直到颜汀清理得差不多了,他抬头,发现墙面边的黑色栅栏,上面的蔷薇花在扭动,他想揉眼睛,被颜汀抓住了手,“没洗手,很脏,不要碰眼睛。” “哥哥。”颜灿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地说:“我看到栅栏上的花在动。” 颜汀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转过身看颜灿指的那个地方,慢慢地走了过去。 离栅栏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粉白的蔷薇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吓得颜灿大叫了一声,“啊——” 他躲到颜汀身后,指尖发颤地抓着颜汀的衣角。 颜汀回身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别怕,我去看看。” 夏天的太阳落得晚,所以并没有什么恐怖的氛围,颜汀走过去,拨开栅栏上的那些花,凑近了看才发现挤在缝里的那张脸。 “宋声扬?”颜汀一脸震惊地看着外面的那个人,“你搞什么?” 看见颜汀在说话,颜灿这才走过去,他站在旁边,看着栅栏缝里一头金黄头发的男人,默默退到颜汀的身后。 “汀宝,我卡住了,出来拉我一把呗。” 宋声扬本来是想找颜汀出去玩的,但是给他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跑到公司又被员工告知老板回家办公了,所以他才开车到颜汀家来。 只是他路过颜汀家墙外的时候,觉得他们家花开的还挺不错,想摘两朵玩玩,谁知刚把手伸进去,脚下一滑,他一只手就被卡在缝里了,试了好几次都拔不出来。 现在他整个人的身子是快要悬空的状态,偏偏脑袋又磕在冰冷的栏杆上,急需抢救。 颜汀无语,他抬起宋声扬卡住的那只手往上动了动,还没一秒就听见惨叫,“别别别,快出来拉我,手要断了。” 颜汀放下那只手,转身对颜灿说道:“你等我一会。” 颜灿点点头:“好。” 颜汀出去之后,就只剩宋声扬和颜灿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宋声扬努力正过自己的头,尽量让自己不要斜视,因为那样真的很蠢。他看清了颜灿的那张脸,和颜汀很像,“你是不是颜灿?” “是啊。”颜灿打量了一下这个不认识的人,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想起颜汀跟他提过的好朋友,“你是宋声扬吗?” 宋声扬狂喜,想要点头却被限制住,只好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你哥跟你说的吗?” 颜灿点点头,想起来颜汀说的,宋声扬是他所有朋友里最好认的,只要能识别他五颜六色的头发和张扬风骚的衣服就行了。 所以颜灿美化了一下:“嗯,哥哥说你最有个性。” 宋声扬感动得想要落泪,“汀宝真好。” “你也好,灿宝。” “啊啊啊————”疼痛一下席卷了宋声扬的天灵盖,整个宅子都回荡起他的叫声,颜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直接拎着他的肩膀把人拽了出去。 宋声扬一屁股坐在地上,碎花的衬衫大敞着,就扣了最下面的两颗扣子,他双眼含泪,靠着颜汀的身体站起来,“手废了。” “不会废。”颜汀扫了他一眼,随后看向还站在里面的颜灿,低声道:“回客厅去。” “灿宝。” 40 宋声扬垂着一条快要残废的胳膊半靠在颜汀身上,整个人显得无力又脆弱。 颜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们,桌子上是他刚刚找佣人拿来的医药箱。 “快给我看看,是不是断了?”宋声扬一只手抬起自己那条受伤的胳膊,声势浩大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被卡住的胳膊上有条勒痕,现在慢慢显出了青紫色,蒋昊霖不在,没人知道用什么药,颜汀就让人拿了冰块裹在毛巾里,让他先冷敷一下。 宋声扬半瘫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颜灿看,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宝贝:“你多大啦?” 颜灿贴着颜汀,半个身子都藏在他后面,“十八。” 他这两辈子见到的生人,两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 宋声扬的衣服没好好穿,上半身几乎都敞露着,刚刚在外面没注意,现在颜灿才看见,他的舌头上居然还有个舌钉。 见颜灿冒出个脑袋偷偷看他,宋声扬干脆跟他们挤过去一起坐,主动伸出舌头,“看看,帅不帅?” 颜汀被挤在中间,伸手在他手上的胳膊上捏了一下,“离远点。” 宋声扬痛得失了声,颜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两只手抱住颜汀的腰,愣了半晌才认真回答:“挺酷的。” 颜汀偏过头看他,眼神里意味深长,宋声扬被逗得哈哈大笑,“你弟这么可爱,怎么都不带出来玩?” 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从颜新辉和方之早还在世的时候,就一直没见过颜灿。 宋声扬和陶佑基本也不怎么来他家,一是那时候说颜灿身体太差,几个男孩子在一起会很吵,打扰颜灿休息。二是他们家很注意卫生,二楼三楼全面禁止外人进出,一楼又怎是佣人们忙活的地方,怎么看都不方便,所以都是和颜汀在外面玩。 但今天宋声扬看到颜灿之后,觉得他也没有传闻里说的那么病歪歪,虽然身体是瘦弱了点,但是气色看起来还可以,今天看见他,还能站能走的。 颜汀不着声色地往后退了点,反扣住颜灿的腰,对宋声扬说:“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 “有吗?”宋声扬抬起手左闻右闻,歪过头看着颜灿露出来的眼睛,“灿宝,我身上味道很重吗?” 颜灿的半张脸都埋在颜汀的后背,吸取上面淡淡的花香味,腰上的手收紧,颜灿眨了眨眼,对宋声扬说:“有一点。” 宋声扬自觉,只好又坐回单人沙发,他抖了抖自己的衣摆,碰巧管家过来说可以吃晚饭了。 管家年纪大,要求也高,宋声扬身上的香水味确实是有一点重,虽然不难闻,但最近颜灿好不容易身体有点好转,可以在一楼吃饭了,他可不能让宋声扬熏着颜灿。 “小宋少爷,先洗个手。”管家拦住他想要直奔饭桌的脚步,“然后再喷点消毒酒精。” 宋声扬被请走,管家还夸张地拿着扇子在他旁边扇了好久,说是要祛味。 颜灿静下来之后,发现自己的腿有点酸有点颤,颜汀坐在他旁边,揉了揉他的大腿,“是不是累了?” “嗯。”颜灿知道凡事都要慢慢来,现在这样他已经很满意了,颜汀的手上的力道刚刚好,他的腿感觉不是那么难受了,“吃完饭我想睡觉了。” “好。”颜汀把饭碗放在他面前,“那快吃吧。” 宋声扬被折腾了好一会,总算是来到饭桌前了,他捧着饭碗,疑惑地看着桌上一半的蔬菜:“汀宝,你破产了吗?” 他夹起一根空心菜,放进嘴里嚼,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好老,嚼不动。” 随后把那盘空心菜摆到颜汀面前,“太老了,我不吃,你吃。” 颜汀绷着脸,筷子拿在手上问他:“老了你不吃给我吃干嘛?” 宋声扬扒着饭,头也没抬,他直觉感到颜汀的语气不妙:“怎么还生气了呢,我说菜老又没说你老。” 瓷碗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颜汀放碗的动作不重,但落在饭桌上几人的耳里,还是足够清晰的。 宋声扬后知后觉的两颗眼珠子开始乱转,颜灿嘴里的饭好一会才咽下去,他把那盘空心菜拿到自己面前,“我吃吧。” “不用。”颜汀阻止了他,夹起几片牛肉放进颜灿碗里:“你吃肉。” 空心菜又被放在宋声扬面前,颜汀盯着他,语气很轻地说了一句:“吃啊。” 宋声扬觉得这句话像绵针,表面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实际上已经渗进神经里,让他痛得发痒。他在颜汀的注视下,一根一根夹起来吃,直到一整盘吃完。 “哎呀,我做的菜这么好吃吗。”管家有些兴奋,他忙完从厨房过来,看到一整盘菜都没了,感觉自己的厨艺实在是很精进,“小宋少爷真捧场。” 颜汀坐在他对面,嘴角掩藏不住的笑意,附和着管家:“对啊,以后他来吃饭,桌上必须得摆一盘空心菜。” 颜灿低着头吃饭,眼角偷偷看了一眼颜汀,庆幸还好自己不用被逼着吃菜。 宋声扬欲哭无泪,他捧着自己被吃撑的肚子,感觉腹肌都不那么好看了,他扣好自己的衬衫扣子,规规矩矩的,坐在对面大口喝水。 一顿饭吃完,颜汀就开始赶人,“吃完了,我们要睡觉了。” 宋声扬不可置信,他看了一眼手机,“你开玩笑的吧,这才七点多。” 他可没忘记今天找颜汀的目的是什么,那就是要跟他一起玩,尤其是饭吃完了,更需要娱乐活动了。 颜汀拉着颜灿的手,看他有点困的在揉眼睛,“今天不行。” “怎么不行。”宋声扬要心碎了,他跑到颜灿面前,可怜兮兮地说道:“灿宝,把你哥哥借我一会呗。” 颜灿打了个哈欠,无法忽视宋声扬眼里的祈求,他拉着颜汀的那只手摇了摇:“没事,哥哥出去玩吧,我自己上去睡觉就好了。” 宋声扬感叹,真懂事。 谁知颜汀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带着颜灿上楼,“我不去。” 徒留宋声扬一个人在楼下咬牙切齿。 “哥哥,不去没关系吗?”颜灿窝在他的怀里,脑袋埋在温暖的胸膛,他的眼睛快要睁不开,“放他一个人在楼下会不会不太好啊?” 颜汀的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闭着眼睛说:“没关系,他待不到五分钟就会自己走的。” 颜灿困得“嗯”了一声,他的手环上颜汀的腰,问:“哥哥,他为什么要喊你汀宝?” 好奇怪的称呼,对颜灿来说,好亲密。 颜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他对谁都这么喊,他不是也喊你了吗?” 颜灿想起宋声扬喊的灿宝,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晚上的时候,颜汀隔着一面蔷薇花喊他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心跳一瞬间在加速,很雀跃地在跳着。 “哥哥。”颜灿喊他,“你再喊我一声嘛。” 颜汀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他问:“喊你什么?” 明知故问。 颜灿也睁开眼,他蹭着颜汀的身体往上,直到手指摸上颜汀的喉结,“要你喊我灿宝。” 反正是在黑夜里,即使脸红了颜汀也看不见,自从知道了彼此的心意之后,颜灿的很多行为都变得直接大胆,几乎不会有藏着掖着的时候。 颜汀抓住他捣乱的手指,放在唇齿间咬了一下,随后低沉性感的声音响起,“灿宝,晚安。” 指尖发麻,身体也是。 颜灿满足地闭上眼,声音藏在被子里闷闷的:“哥哥晚安。” 颜汀摸着他发烫的耳垂,在夜里把人搂得更紧。 蒋昊霖隔天回来之后,陪着颜灿坐训练快有一个月了,期间成效还是蛮不错的。 这天早上颜灿刚刚上完课,送走陈照眠,就在一楼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宋声扬,这次他的头发染成了粉色,衣服依旧是不好好穿的老样子。 “嗨,灿宝。”宋声扬跟他打招呼,被蒋昊霖拿着一瓶消毒酒精挡在门外。 “消个毒。” 宋声扬啧了一声,然后无怨无悔地从上到下喷了个彻底,颜灿盯着他的头发,过了一会才说:“我哥哥不在,他在公司。”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颜灿看他,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有什么事吗?” 宋声扬今天没带舌钉,倒是左边耳朵戴了两个耳钉,看起来肆意张狂,再配上他这张脸,颜灿是真的觉得他很酷很帅。 “我找你玩啊。”宋声扬说,“带你,出去玩。” 颜灿腿上的书没拿稳掉了,宋声扬帮他捡起来,狡黠地对他眨了下眼,“想不想出去玩,我带你出去玩。” 颜灿愣在椅子上,半晌才摇摇头,“不行,哥哥没同意。” “这么大了,还要听你哥的才能出去啊。”宋声扬站起来,转身看向蒋昊霖,问:“他现在的身体能不能出去?” 能是能的,蒋昊霖一开始来颜家的时候就主张颜灿要多接触人,多去新的环境,时间可以慢慢来,每次增加一点。 不过现在颜汀不在家,他可没权利做主,只是视线在一楼的摄像头上随意转了下,回答宋声扬的问题:“能。” 宋声扬激动地一拍手,“行,走着。” 41 颜灿一路上坐立不安,他的手心出了汗,手指紧紧扣着胸前的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宋声扬:“还是让我回去吧,哥哥知道了要生气的。” 车里的音乐震天响,宋声扬对着后视镜,用指尖将墨镜往下带到鼻梁上方,露出狭长含笑的眼睛,“你怎么这么怕颜汀,难不成他会打你吗?” “当然不会。”颜灿震惊,“哥哥才不会打我。” 只是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出门的行为实在是太大胆了,他真的拿不准颜汀会不会生气。 颜灿的心跳和车载音乐一样怦怦,震得胸腔生疼,蒋昊霖从后座拍了他一下,朝他递了个东西。 “拿着。”蒋昊霖戏谑,一路上他一直在观察颜灿的神情,见逗得差不多了也就收手了。颜灿心思显然不在出去玩这件事上,再这样下去,他真怕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颜灿侧过头,看到蒋昊霖递过来的手机,他接过,眼睛有点红红的,看起来是要哭:“你怎么不早点拿给我?” 蒋昊霖回避,懒懒地在后座伸腿半躺着,阖着眼装没看见:“忘了。” 颜灿愤愤,视线扫过旁边两个人,揉了揉鼻子,拨通了颜汀的电话。 音乐被宋声扬关了,车内很安静,夏日窗外只有汽车少许的鸣笛声和街边的蝉鸣声,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颜汀没有接。 应该是在忙。 颜灿握着手机,又打了一个,见真的没人接,也就放弃了。 不是他不想告诉颜汀,他已经试图通知了,这样想着,颜灿莫名被自己安抚到,没之前那么忐忑了。 宋声扬的车子穿过大学,现在正值暑假,学校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放假回家,只剩极少数人。他把车停到阴凉处,蒋昊霖从后座睁开眼,伸了个懒腰,他上半身趴到颜灿的副驾驶后背,跟他说:“我没带轮椅,今天你要自己走路,可以吗?” 颜灿解开安全带,透出下降的半扇窗户看着外面沙沙作响的香樟树,偶尔有两三个学生经过,避着太阳小跑在树荫下,传出欢声笑语。 颜灿的眼睛就追着他们,黑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显得更为清澈闪动,宋声扬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回答蒋昊霖的问题。 “啊,应该…应该可以的。”颜灿升上车窗,回答道。 蒋昊霖看出他的心思,先一步下车帮他开了副驾驶的门,弯下腰鼓励他:“在家不是训练得很好了吗,就算走一个下午也没问题的。” 宋声扬也下来,两个人一走一右站在他身旁。 除了刚下车时沾到的炎热,进到内室之后就全部没有了,扑面而来的冷气让颜灿的呼吸被短暂侵袭了下,喉口发痒咳嗽了几声,蒋昊霖带他坐到离冷气有一段距离的蓝色椅子上,“没关系,慢慢适应,不用戴口罩了,人不算太多。” 颜灿缓了一会,这才好好打量了宋声扬带他来的地方,一个室内篮球场。 球场上的人分成两拨,其中一个穿红色队服的,颜灿坐得高,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总隐隐觉得熟悉。那个人额上戴了一条与队服相衬的红白发带,站在原地轻轻跳跃,接住另一边扔过来的球,随后身形极快的绕过每个人,突然投掷进篮。 场上欢呼声一片,包括宋声扬。 “怎么样?”宋声扬撞了下他的肩,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是不是从来没看过。” 颜灿歪着头看了一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球场里的那个人转过身来正对着他,顿时眼睛瞪大,发出一声惊叹:“陈老师?” 陈照眠显然也看见颜灿了,手上的矿泉水瓶才拧了一半,他就朝着颜灿小跑过去,刚运动完的头发汗湿滴着水珠,他站在台阶上,惊喜道:“颜灿,怎么是你,你能出门了吗?”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颜灿才知道原来陈照眠是这所大学的学生。 “我朋友带我出来的。”颜灿指了指旁边这两个人。 蒋昊霖他是认识的,但这个一头粉毛,看起来桀骜不驯的浪荡子,落在陈照眠眼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不放心地问颜灿:“颜先生同意你出来的吗?” 话一出,颜灿的反应迟钝了一会,他靠在椅背上,心里理亏似的慌忙乱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球场里喧闹一片,休息时间很快到了,陈照眠对着下面的同学挥手示意自己马上来,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台阶上站着的颜汀,他立刻不自觉站好,“颜先生。” 陈照眠突然一声,三个人同时回头,颜灿的反应最为心虚,在看到颜汀出现在他身后时,瞳孔急剧收缩,后背隐隐出了好些汗。 “哥哥。”颜灿看了一眼之后就匆匆把视线收回去,他低着头,胸腔里重重跳着,甚至盖过了场内的交谈声。 颜汀矜贵的面容疏冷,琥珀色的眸子看上去比平时更深了些,此刻静得像一潭水。他的袖口卷了上去,带着钻石腕表的那只手正抓着从身上脱下的黑色西装,胸口的衬衫有些凌乱,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视线落在颜灿那只敢露出脆弱白皙的后颈上。 不过四五步,每下一层台阶,皮鞋与地面的接触声就点在了颜灿的耳朵里,与心跳声共响,他咽了下口水,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颜汀坐在了他的身边,看向球场里正在比赛的学生:“没有不舒服吗?” 颜灿双手绞住衣服下摆,偷偷抬头,球场半边灯光朦胧打在了颜汀的侧脸上,映出他流畅的轮廓。看不见颜汀的眼神,颜灿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只好在旁边乖乖回答,摇头说道:“没有的。” 宋声扬和蒋昊霖早就坐到了后座,想要装作自己是空气,颜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就被压迫的自己又回来了。 宋声扬想带颜灿玩是真的,但是真的没料到颜汀这么快就来了,他讨好地凑上前去:“汀宝,你看,灿宝多开心。” 他指着颜灿一张笑不出来的脸,胡编乱造,蒋昊霖在旁边踢了他一脚,无语地直皱眉。 见颜汀不回答,颜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他裸露在外的那只手腕,指尖在腕处捏了捏,“哥哥,你别怪他们,也别、别生我气。” 自己一声不吭跟着宋声扬他们跑出来,不对,是试图联系但最后意志不坚定,总之不管怎么样,在颜汀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跑出来让他担心,自己真的很不对。 颜灿在心里默默反省,脑袋越垂越低,颜汀见状,抽出了颜灿握着的那只手,食指抬起了他的下巴,笑意在嘴角微微上扬,他说:“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啊,没有吗?”颜灿愣愣的。 “没有。”颜汀放下手,将外套盖在了颜灿的腿上,“好好看比赛。” 蒋昊霖咋舌,几十万一套的西装就这样随意地被当成暖腿的毯子,他和宋声扬对视一眼,不理解资本家的做法。 不过只要颜汀没生气没怪罪就好。 现场很快热络起来,陈照眠在的那一队一直进球,场上的气氛很闹,颜灿的眼珠亮晶晶的,对着灯光还有些湿润,颜汀握住他的手,问:“开心吗?” 颜灿点头,笑容挂在脸上,“开心。” 颜汀看了他一会,眼中盛出温柔的情水,他替颜灿擦干额角的汗,“开心就好。” 比赛打完,陈照眠收拾好书包上来和颜灿打招呼准备回宿舍,他今天赢了比赛,心情很好,和颜灿说话的时候语调都高了几个度:“试卷都给你准备好了,后天上课带给你,我现在要回宿舍了,再见。” 颜灿朝他挥手,想到了请陈照眠吃早餐却得到了他两份试卷的回报,不知该笑还是该哭。颜汀站在旁边搂着他的腰,声音带着笑意,中肯地给出了一个评价:“陈老师挺负责的。” 宋声扬本来还想带颜灿去玩,但颜汀来了,他也不好再把人拖走,只好跳下台阶摸了摸颜灿的脑袋,可惜地说:“灿宝,下次再带你玩哦。” 慢慢来嘛,一下子玩一整天,他也怕颜灿受不住。 蒋昊霖休假结束,自然是跟着颜汀他们回家,到家的时候才下午一点多,蒋昊霖在他们身后打了个哈欠,回房间继续午睡去了。 颜灿从外面回来,颜汀怕他还没好全的身体沾到什么细菌,就先把他带到了自己房间的浴室里,“先洗澡。” 浴室里的水流声哗哗,颜灿冲了一下很快就好,他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暗自庆幸,还好今天颜汀没生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他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出去的时候,颜汀已经把窗帘全部拉上了。颜灿关上浴室门,揉了揉沾上水滴的睫毛,看到了正坐在床边的颜汀。 视线有点暗,颜灿看不清颜汀脸上的表情,站在门口好一会都没过去,刚刚在浴室里萌生的想法顷刻间就被破灭,他从心底感觉,现在颜汀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危险。 “过来。”颜汀双手撑在两边,口吻不容拒绝。 颜灿慢慢走过去,手指扣紧刚换的睡衣,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声音发的都不清楚:“哥哥。” “裤子脱了。” “?”颜灿站在他面前,又一次在思考颜汀的话,“脱…脱什么…” 他的心跳快要停止了。 “裤子。”颜汀的声音很低沉,他伸出指尖勾了一下颜灿的裤腰,加重了语气,“全部。” 颜灿想要在黑暗中摸清颜汀的表情,却只是在浴室没关的光线里看见了颜汀的一点轮廓,他看到颜汀的手上,好像拿了一条什么东西。 睡裤被脱下,颜灿也不扭捏,继续把身上的内裤也脱了,直到下身赤裸,露出两条细直嫩长的腿来。 颜汀脚尖踢走落下的裤子,捉住颜灿的一只手让人坐在自己的腿上,西裤的料子冰凉,刺激到下面裸露光嫩的肌肤,颜灿条件反射想要起来,被颜汀摁住两只手腕向后,绑住了什么东西。 这一刻,颜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颜汀好像并没有没生气,准确来说,应该是从知道自己不打招呼出门之后,就一直在生气。 手腕被绑住,颜灿的胸口被迫挺立,听力被无限放大,房间里很安静,静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哥哥。”颜灿红了鼻头,声音哑哑的,“为什么要绑我?” 颜汀的手从他的腰后滑到白嫩的屁股上,手心捏住一团揉搓起来,“跟你算账。” 滚烫的呼吸交织,颜灿的身体的一切知觉好像都消失了,他的额头抵在颜汀的肩膀上,随着指尖每一次的触碰而激起战栗,他抖着身子缩在颜汀怀里,小声求饶喊道:“哥哥。” 颜汀没有理会,只是手掌离开了一会,而后重重的一下,打在了颜灿的屁股上。 “啪——”的一声,在静谧的房间里荡着回响。 颜灿直接在他的肩头条件反射的痛得叫了一声,随后不可置信的,眼眶蓄满泪水。在颜汀的第二个巴掌落下来时,眼泪也跟着一起滴下,无声地哭湿了大半张脸。 42 颜汀在他屁股上打了三巴掌,每一下都不轻。 窗帘被拉开一半,夏日的阳光从透明窗户倾泻而来,斑驳的树影落在颜灿腿间,带着炙热的温度。 他一张脸上挂满了泪痕,黑色瞳孔像是被泡在清澈的溪水里,很亮,但是一直在缓缓流动。 下巴处挂了几颗泪滴,颜灿的下唇被咬在嘴里,倔强地不肯松口,颜汀伸手捏住他的下颌,盯着他眼睛里的倒影:“松开。” 颜灿的鼻尖通红,黑长的睫毛上沾满水珠,眨眼的时候上下的睫毛弄在一起,一缕一缕的。他看着颜汀,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听话的松开了嘴,“哥哥,我错了。” 哭过的鼻音很重,颜汀用手指轻轻抚摸下唇上被咬出的齿印,上面血色很重,像是爆汁的车厘子果肉。 他放下手,摁着颜灿的后颈向前倾,舌尖慢慢舔舐唇受伤的地方,随后吻在了他的鼻尖,呼吸交缠:“我没有不让你出去,只是今天太突然了,我很担心。” 颜灿被束缚在身后的手不能动,只好用脑袋蹭着颜汀的脸颊,左半边被打的屁股又痒又痛,让他坐立不安。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所以颜汀稍微解释了一下他就好了,他埋首在颜汀的颈窝,小声地认错:“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乱跑出去了。” 睫毛扫过颜汀脖颈上的皮肤,他的掌心包裹住刚刚被打过的臀肉,白皙细嫩的肌肤上面布满红红交错的一片指印。 午后日光刺眼,刚好照到颜灿的侧边,颜汀低下头看,那片印子越来越深。他皱起眉,没想到下手这么重,掌心在上面揉了揉,本意是想帮颜灿缓痛,没想到颜灿却直接夹紧了两侧的双腿,从口中泻出一丝呻吟。 颜汀的动作停住,他想转过头,谁知道颜灿虽然没有手将他抱住,却能死死地将头抵在他的颈窝,颜汀想要推开看看,却只摸到了发烫的耳垂。 “你刚刚怎么了?”颜汀的声音很轻快,里面的笑意藏不住。 颜灿却没有这么轻松,本来被打的屁股就痛得痒痒的,谁知道颜汀碰上去之后,身体就陡然升起一股酥麻的快感,那些行为就下意识地跑了出来。 两人的下腹紧贴,颜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戳湿了他的衬衫,他用手撩起颜灿的睡衣下摆,将那根直挺挺的粉嫩作案性器握住,“这是什么意思?” 颜灿软了身子,没有刚才那么僵硬,颜汀的一只手在后面拉住束缚在手腕的领带上,另一只手就这样,故意用拇指来回捻磨在龟头上微微张开的小口。 颜灿的下身抖得不成样子,他拼命想要将双腿夹紧,双手在后面挣着领带,他的哭腔很浓:“哥哥……不要这么弄我,好难受。” 颜汀的双腿叉开,坐在他腿上的颜灿猛然有种失重感,他的两条腿被迫打开,只能脚尖点地。 颜汀一边盯着他的脸一边手上不停,眼中的欲色不比颜灿少,“小灿,我的裤子也被你弄湿了。” 这句话倒没有骗人。 颜灿回避不了颜汀的眼神,被灼热的视线这么看着,脑子完全已经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楚。 他悬坐在颜汀的腿上,每次想要并拢就被分得更开,整根阴茎掌控在颜汀手里,偏偏他哪里都不碰,只是专注地,非要刺激开那个不停吐黏液的马眼。 龟头可怜兮兮地在渗出透明粘液,颜灿从脸蛋到脖子,全泛上一片潮红,他想要凑近颜汀,却怎么也碰不到,“不要……哥哥,我…我想要上厕所。” “是吗?”颜汀真的把手拿开,在颜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手指从股缝摸上了后面褶皱的小口,手指沾到了好些水渍,“那你尿吧。” “啊……”颜灿扬起白瘦的脖颈,脆弱的咽喉暴露在阳光下,颜汀的一根手指从后穴伸了进去,沿着湿热的内壁打转,模仿性交的姿势抽插起来。 突如其来的异物感让颜灿觉得很不适,颜汀的手指被肠肉包裹紧紧吸住,他捉住领带的那只手挠了挠颜灿的手心,插在穴里的那根手指摩擦在肠壁里凸起的敏感点上,“放松点,哥哥的手指要被你夹断了。” 后穴又热又紧,颜灿张着口呻吟着,声音像猫挠似的抓心,颜汀不给抱,他就只能像漂在海水里,找不到浮木的那个人。 他的双腿绷得很直,透红的舌尖从口中露出来,眼神失去焦距般的涣散,颜汀扣住他的腰往前,卷住他的舌,大力吮吸,将颜灿仅剩的最后一点氧气全部吞入腹中。 下腹的胀感越来越深,颜灿感觉到手指增加了,颜汀手下的动作很重,耳边传来咕滋咕滋让人羞耻的水声,他的腿在颤抖,感觉到颜灿实在抖得厉害,颜汀才离开他的唇,声音很低:“怎么了?” 被手指插入的感觉很真实,颜灿的嘴角溢出晶莹的口水,他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被绑住的手胡乱寻找颜汀的手腕,他喘得厉害,后穴缩得很紧:“去……” 颜汀看了一眼他涨起的小腹,“去厕所?” 颜灿慌乱地点了点头,他想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无奈憋了太久,颜汀又一直不放过他,他的眼睛发红,身体被溶在情欲里。 谁知道颜汀听完根本就不在意,手指的抽插反而更快了些,后腰的那只手滑过颜灿凹陷的脊背,他凑上去,舔过颜灿一直不停有吞咽动作的喉结,然后慢慢用牙齿咬了上去,“尿哥哥身上也没关系。” “不……”颜灿下巴蹭过颜汀的脸,跌进了一双被红浸染湿透的瞳孔里。 领带被颜汀单手解开,颜灿第一时间就用酸痛的手腕环住了颜汀的脖子,他急需要一个支撑。 颜汀空出了一只手,装作看不见颜灿想要颤抖着腿逃跑的行为,插在后穴里的手指速度越来越快,次次摁着敏感点狠狠刮过,颜灿瘫在他的怀里,哭着呻吟求饶:“哥哥……求求你了…” 衬衫被颜灿扯开,他揪着颜汀的领口,体内的尿液快要憋不住,往外淅淅沥沥地滴着,他用哭湿的的那张脸在颜汀颈窝里磨着蹭着,额前的发丝被汗浸透,“不要……不要在这里尿。” “就在这。”颜汀偏过头吻在他的耳后,一只手直接用力地摁在了颜灿鼓起的小腹上。 颜灿一瞬间睁大了眼,眼里的茫然使他顺从了生理反应,颜汀用手指将他插到高潮,现在还让自己尿在他身上。 后穴里的手指抽出,颜汀的手上被白色的分泌物沾满,他摸上颜灿刚刚释放过的性器,随意在上面撸动了两下,就惹得怀里的人止不住战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衬衫和西裤,已经被精液和尿液浇透,来不及吸收在衣裤上的,就顺着颜灿的腿滴在了脚下的灰色地毯上。 颜灿的脑袋有点放空,他趴在颜汀的肩上,微张着嘴呼吸。两条被分开的腿很酸很胀,颜汀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将他的腿环在自己腰上,带去浴室。 颜灿被放在洗手台上,冰凉的触感使他回了神,左半边被打的屁股也被刺激得让他往右撑着,他看着颜汀身上的一片狼藉,黑色的瞳孔聚了焦,又变回了原来清澈单纯的样子。 颜汀脱下弄脏的衣服,颜灿这才发现他腹肌到大腿,留下了一大块晶莹的水渍地图,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颜汀揉乱了他的头发,伸手去解他睡衣的扣子。 颜灿站在淋浴下面,乖乖被颜汀洗干净擦拭,他垂着眸,看到颜汀胯间肿大还没有发泄的性器,动了动睫毛,主动跪了下来。 两个人赤裸着身体,颜灿纤细柔弱的身体就这样露在浴室的暖灯下,他的上半身前倾,挺翘的臀尖上映着色情的指印,他用唇部包裹住牙齿,仔细地将龟头含在嘴里。 口腔里很湿很软,颜汀指尖插进他的头发,往后轻轻一拽,对上他润泽的眼:“小灿,你上面的嘴,和下面的嘴一样会吸。” 颜灿嘴里含着他的东西,兜不住的口水从嘴角流下,颜汀不让他逃,挺腰把阴茎往里送得更深,撞到了喉口的那块软肉,颜灿的呜咽声很小,他抓着颜汀的手腕,眼角被逼出泪水。 房间弄脏了,颜灿最后还是被颜汀抱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颜灿没什么困意,只是身体发酸,他钻进被子里,将被子拉得很高,只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面,看着颜汀。 颜汀侧躺在他旁边,笑着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不休息吗?” 颜灿眨了眨眼,问:“一会不是要和蒋医生上训练课吗?” “你还上得了吗?”颜汀指尖缠住他的发丝,将被子往下拉,捏住颜灿因为害羞而通红的脸,“不累吗?” 被子在颜汀手上,颜灿没拉得动,他的脖颈和脸蛋透出潮红,除了有刚刚在浴室被热水熏过的原因,也就剩脑海里一直想到自己尿在颜汀身上的事。 他不敢看颜汀,睫毛垂下,想了一会才说:“那、那还是请个假吧。” 颜汀的瞳仁被爱意清润,漩涡般的泛起涟漪,他抬手拨弄了一下颜灿的睫毛,笑着说:“不用太在意的,你小时候也经常尿我身上。” 见颜汀又提,颜灿的身体顿时火烧似的烫人,他反驳道:“我哪有。” “有啊,只是你太小,不记得了。”颜汀好心替他盖上被子,这次还露出了发红的耳尖,他俯身,贴在颜灿的耳边,低沉道:“小时候,爸妈还说你像小狗一样,尿尿标记地盘呢。” “每次我抱你,你就尿我一身。” “小灿,你是小狗吗?” 耳后的气息灼热,颜灿的心跳重重碰撞在胸膛,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搂住颜汀的脖子,屏住呼吸说道:“我只做哥哥的小狗。” 43 虽然被限制了出行,但颜汀有好好跟他解释,所以颜灿也不急着出去玩。 宋声扬那边应该是颜汀跟他打过招呼了,好久没有上门找他,只是在回来的第三天,从颜汀那儿加上了颜灿的微信,像是怕他无聊,每天都在发各种新鲜的玩意。 八月的天越来越热,有时候颜灿站在阳台两秒钟就会被莫名烤出一身汗,他觉得现在就算有再稀奇的地方,他也绝不会踏出房门一步。 下午四点的时候,颜灿完成了今天的训练课程,蒋昊霖属于下班时间,捯饬了一下自己就美美出门了,剩下颜灿去一楼,摸着肚子想要吃东西。 颜汀正在二楼处理工作,他不能总上去打扰,只好眼巴巴地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管家切西瓜。 “来,吃一点。”管家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装在瓷盘里,红色果肉小小的一块堆着,果香瞬间飘进颜灿的鼻子里,让人垂涎欲滴。 谁知道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视线越过管家身后,指着另一半还没被切开的西瓜,“我想抱着那个吃。” 圆滚滚的半个躺在台子上,脆红的果肉瓤正对着颜灿,他的眼睛一动不动,亮亮的,盛满了绿色海浪的西瓜,“李叔。” 管家最怕的就是和颜灿对视,每次都会心软,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吃两口过过瘾就行了,别吃太多。” 颜灿抱着西瓜,手里还拿了一个勺子,他对着管家乖巧点头,语气里藏不住的喜悦:“好,我知道的。” 他兴冲冲地跑上楼,自从身体越来越好,他什么都喜欢尝试,不过好在颜汀和蒋昊霖没有多加管束,说是什么都可以试试,反正每次少一点,慢慢来就好。 颜灿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抱着西瓜舀下了最中间的一大块果肉,他咬了一口,口中汁水四溢,脆生生的甜蔓延在舌尖。 房间里的电视开着,里面正在重播早间新闻,他低着头专心捣西瓜,直到听到电视里传来的“首耀集团”时,才愣着停下了动作,他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高,盯着电视里的画面。 首耀集团的门口汇聚了大量记者,总裁程利因涉嫌贩毒、走私、洗黑钱等而被警察抓捕,其女程薇此前担任总经理一职,在警察到达之前已经潜逃,现正式发出通缉令。 电视里的左上角映出程薇的照片,并报道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首耀集团一下陷进舆论风波,前任总裁独生女程玥却在昨日突然现身,正式进入高层接管。 颜灿嘴里的一块西瓜好久才咽下去,怀里的西瓜没有抱稳半边歪掉,正中间的汁水从瓜瓤往下流,滴到了裤子上。 “要掉了。”颜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帮忙把他的西瓜抱走,拿出纸巾擦干那团水迹,“吃东西也不好好吃。” “哥哥。”颜灿回了神,手里还抓着勺柄。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过去,正在插播广告,颜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挪过去,凑到颜汀旁边,问:“是你做的吗?” “什么?”颜汀转头,鼻尖传来清甜的西瓜味,他在颜灿的嘴角上轻点了一下,吻去了还没来得及舔进的西瓜汁,“你说刚刚新闻里的事情吗?” “嗯。”颜灿点头。 有了上辈子的经验,颜汀这辈子找起证据来倒是得心应手,过去三个月才能搜集完的资料,现在只用了短短的一个月,就完成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能让程薇跑了。 他抿着唇,坐在沙发里,屏幕里的亮光投在他脸上,映得眼底一片冷然:“对,所以你最近不要出门,知道吗?” 颜灿咬着勺子,牙齿有一下没一下地上下磕着,硌得牙疼。颜汀握住他的手腕,把嘴里的勺子拿出去,勺尖有些晶润的口水,他笑了下,用勺子的背面拍了一下颜灿的嘴唇,上面很快被呼吸晕染一小块白雾。 “哥哥,干嘛打我。”颜灿摸摸自己的嘴唇,虽然根本不疼。 颜汀站起来,改用勺子敲打那半个西瓜,“因为你走神了。” 颜灿眼神不自然的移走,他拿起背后的抱枕抱在怀里,屈膝窝在沙发里,“我听见了。” 反正颜汀说什么,他从来都是乖乖听话。 脚腕上的红绳铃铛随着他的动作伴出清脆悦耳的响声,颜汀放下勺子,走在他面前蹲下,大手扣住了纤细的脚腕,黄色的铃铛在他指尖摆动。 “下个月,我带你去寺庙。” “好。” 脚腕上的触感滚烫,那是来自颜汀手心的温度。 颜灿垂下黑色的睫毛,静静地看着颜汀低头时露出的高挺鼻梁,他伸手,在上面刮了一下。 颜汀抬眼,清透的眼里漫出笑意,他问:“你干嘛?” “哥哥。”颜灿的声音很轻,他看着颜汀,表情认真,“能告诉我,你把红姨怎么了吗?” 颜汀手里的动作一顿,细心地注视他的神情,“你真的想知道吗?” 颜灿点头,“嗯。” 颜汀手上没有再动作,他起身,坐回了颜灿身边,阳光洒在他的侧脸,勾出完美的轮廓,他缓了一会,才说道:“之前,我把她关起来,每天只给她一碗水和一碗饭,水里加了她和程薇用来给你下的药,剂量很大。” “大概两个月吧,前段时间我把她放出去,丢进了流浪汉的街区,她的眼睛瞎了,身体也坏了,站不起来。我让人在那盯着她,她现在只能靠乞讨赚钱,但是会被其他人抢,或者欺负。” 颜汀心里清楚,其实这就是变相的让她去死。 但他不知道颜灿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样太残忍了,会怪自己。他的心一瞬间像是被狠狠捏住,在原地没有规律的胡乱跳动。 “吓死我了。”颜灿突然出声,扔掉抱枕搂住了颜汀的脖子,跨坐在他的腿上,“我还以为你把她杀了。” 颜汀扣住他的腰,手从衣摆里伸进去,“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颜灿像个粘人的亲亲怪,凑上去,亲在了颜汀的左脸,“她害我,我不会同情她的。” 说着,他松了一口气,“问你之前,我还以为你把她杀了。” “杀了又怎么样?”颜汀问。 “那当然不行。”颜灿突然坐直了身体,差点摔下去,还好颜汀搂着他,他说:“哥哥,杀人犯法的,不要因为我去做这些事,反正惩罚了就好了。” “而且,我们不是经常去拜佛吗,要是手上沾人命了,那是不会被原谅的。” 颜灿皱着一张脸,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在脑海中回想了许多的往事,包括醒来之后颜汀刻意藏着没说的。 这个世上不会真的有人去信,一个人在佛前跪四天就能让亲人活过来。 之前去寺庙遇到的住持,和自己一起重生的红绳铃铛,颜汀的吃素,还有那个,传说中以一命换一命的九千六百六十六层台阶。 颜灿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的存在是无缘无故的,如果不清楚,那就是一定没发现。 他可以确信。 非常的肯定。 颜汀上辈子为了他,跪上了连接天层的石阶。 也许,把自己的命,也丢在了那儿。 但是颜汀不说,所以他可以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颜灿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寞,颜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担心地问:“怎么了?” “小灿,我很守法的,你别想那么多。” 颜灿吸了一下鼻子,眼眶边晕出不明显的红,他没再提那个话题,而是问颜汀:“哥哥,我可以继续吃西瓜了吗?” 阳台外是一片炽热的蔚蓝,午后的阳光高悬,那半个西瓜避开阳光,待在照射不到的阴凉处,颜汀看着中间已经被挖空的红心,淌着细小的波纹,开口:“不行。” 小腹被手指摁上,颜灿闷哼了一声,急忙抓住了颜汀的手腕,脸上浮出红晕,像是想到了什么。 颜汀低着头,半晌,才抬起头对他笑,眼底隐晦:“吃太多了,要尿裤子。” 44 颜汀挑了一个还算阴凉的早晨,带着颜灿去了寺庙。 回去的路上颜汀接了一个电话,神色不明显,但颜灿就是看出来了,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哥哥,什么事啊?”颜灿凑过去,打着哈欠问他。 颜汀放下手机,牵起颜灿垂放在座位上的手,十指交扣着,说:“程薇抓到了。” 刚刚的电话是陶佑打来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派人在找,颜汀知道她有吸食毒品的习惯,现在被通缉,肯定会出现在一些人群混杂的地方。 程薇被抓的时候已经是疯癫的状态,她要躲着警察,又要躲着颜汀派来的人,每天只能藏在贫民窟的房子里,直到天完全黑才敢出来。 她身上没钱,吸食的次数又太过频繁,瘾越来越重,无奈在神志和身体都快要被摧毁的情况下,求着那些卖粉的人,陪人睡几次,就可以得到那可怜的一小点。 睡烂了,别人就不给了。 在身体的极度折磨下,程薇白天从房子里跑出来,恰好撞见起早巡逻的警察。 颜灿的脑袋突然有点空,想要回答却又干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垂着睫毛,呆呆的慢慢眨眼。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可能是轻松,程薇被抓了,至少不会再有人害他,让颜汀担心。 一切就好像从头开始。 颜汀摸着他的脸,这几个月颜灿的身体逐渐被养好,脸上长了一点肉,捏起来更有软糯的手感,他抬眼,刚好随着阳光一起落入颜汀的眼底,“以后没事了。” 过去紧张的两个月,上辈子所有的事都在颜汀的脑海里回想了一遍。 而被下药那件事,就是他和颜灿之间燃烧得最快的催化剂。 在没有发生关系之前,两个人都可以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各自扮演好哥哥弟弟的友爱角色,也许是三五年,又或是一辈子。 过去的夜晚,颜汀时常在想,上辈子自己一直坚持的伦理纲常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能接受自己爱上亲弟弟而逃避,还是害怕自己总陷进颜灿那双清澈无辜的眼底。 是不敢面对已经逝去的父母,还是责怪自己没有好好引导颜灿。 煎熬的过程,和最后惨烈的结果,向颜汀证明了,失去颜灿,才是这个世上最难以挽回的事。 他恨的不是程薇,而是自己。 幸好,上天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他们向阳,一起破土重生,重新共同生长。 像繁茂的枝叶,被双倍的爱意滋养花开,相融在风里,相生在彼此的世界里。 兄弟相爱,不再是一件矛盾对立的事情,而是在他们清醒之后,选择的最正确,最完美的义无反顾。 颜汀摸着他的脸,指尖竟有些发颤,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庆幸。他的眼角有些湿润,被光亮照射出的泪滴看得更加清晰,一小颗挂在了睫毛末梢,喉口发声,有些艰涩,他对颜灿说:“我爱你。” 是对着有温度的,有呼吸的颜灿,不再那个下午,只能在房间对着冰冷的尸体,一遍又一遍说出的迟来的爱。 是及时,是告白,是不再埋藏的爱意。 颜灿的心被狠狠一击,揉成一团漫出酸涩的滋味。 从此他不需要再等待,也不会再将自己的爱归类成见不得光的阴暗可怖。 他被颜汀赋予了第二次生命,爱也是。 像是天明,东边升起的灿烂阳光,互相温暖。 一开始的泪,是不由自主地落下来的,到后面,渐渐演变成压抑的细小呜咽,颜汀搂着他抱到自己的腿上,面对面的紧紧拥抱。 车内的气氛安静得只剩抽泣,颜灿埋首在他的颈窝,好一会才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和鼻子哭得红通通的,瞳孔像是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流出透澈的清水,眼睛很亮,亮到细碎的阳光打在他的眼里,能够清楚映出颜汀的面容来。 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的气息湿热,颜灿打湿的睫毛刮蹭到颜汀的眼皮,他的声音发抖,颤着问道:“哥哥,能再说一次吗?” 颜汀没有犹豫:“我爱你。” 手伸后扣住颜灿的脖颈,颜汀侧过脸去,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再次坚定沉稳道:“我说我爱你。” “颜汀爱颜灿。” “是亲情的爱,也是爱情的爱。” “我可以做你的哥哥,也可以做你的爱人。” 泪水决堤,颜灿闭着眼颤抖,他的指尖滑入颜汀的头发,痴恋又认真的问道:“哥哥,那我可以爱你了吗?” 不是重新爱你,不是现在开始爱你,不是过去的爱,也不是再次开始的爱。 而是一直埋藏在心中的爱,迫切想要得到颜汀的承认和回答,抛开过往的不堪,彻彻底底的将所有都暴露在阳光烈日之下。 他太需要颜汀了,是连自己都承认的病态需要。 颜汀抱着他,衣服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拍了拍颜灿,轻声说:“可以了。” “你来爱我吧,什么都不需要顾忌。” “我需要你的爱。” 原来距离不可言说的感情结束在枪响和跪拜之后,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颜汀的二十八岁,颜灿的十八岁。 在此刻才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45 之前在花园里种的向日葵种子开出了花,早起的风还有些微凉,颜灿跟在管家看面,看着他帮忙打理。 颜汀吃完早饭从客厅出来,刚好看到颜灿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蹲在向日葵面前,大大的黄色花瓣把他的脑袋都遮住,只看到白皙瘦弱的手腕在一直动作。 颜汀走过去,弯腰捉住他的手,问:“不冷吗?” “不冷的。”颜灿抬头,借着力牵起颜汀的手站起来,拽了一下他的领带,“哥哥,要去公司了吗?” 也许是光线的缘故,颜灿的眼睛被和煦的光衬得很亮,表情溢出依依不舍,颜汀帮他整理睡衣的下摆,然后一只手握住他的腰,“对,怎么了?” 颜灿低着头,指尖把颜汀的领带绕着打圈,今天上午没有课,下午蒋昊霖也不在。颜汀的工作很忙很多,这几天下午都是在公司忙完才回来,也就是说,现在他要是走了,颜灿一整天都看不见他。 于是他有话直说:“哥哥,你带我一起去公司吧,我一个人在家,会很想你。” 颜灿额前的发丝被风吹的摆动,眼睫也跟着颤了一下,颜汀的心像是被柔软包裹,渗进去蜜。他捏了一下颜灿的腰,俯下身亲在他的嘴角,“去换衣服,我等你。” 颜灿顿时兴奋起来,浑身的细胞都像是被激活似的雀跃,他踮起脚搂住颜汀的脖子,眼神亮晶晶的,“谢谢哥哥。” 随后小跑着穿过客厅,颜汀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提醒道:“记得拿件外套。” 虽然颜灿不知道八月的天为什么要拿外套,但他还是听颜汀的话照做了。 办公室的冷气很足,颜灿这才发现带了外套的好处,不论是用来盖腿还是用来穿着,都很实用。 此时他套着外套窝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翻阅,颜汀就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椅子上,正在低头签文件。 一时间,静谧的空间里只有笔尖落在纸张上的沙沙声。 颜灿看了一半把书关上,他倚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外面楼层的光景,很高,从落地窗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与顶楼齐并的太阳。 他发着呆,不知道颜汀什么时候走过来坐在他的身旁,头发被揉乱,颜灿转过身去,听到颜汀问他:“是不是很无聊?” 书本被放到沙发角,颜灿抱住他的手臂,“没有无聊。” “真的吗?”颜汀问。 真的算不上无聊,只要能陪在颜汀身边,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他都会很满足。 只要是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颜灿就会有种莫名的心安,所以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相反,他觉得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颜汀在他身边。 “真的。”颜灿的表情认真,看不出来有撒谎的痕迹。 颜汀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视线相交时,让他想到了无时无刻都会对主人摇尾巴的亮眼睛小狗,就像颜灿现在这样,很乖。 “要不要看小狗?”颜汀突然问。 颜灿懵着脑袋,坐在沙发上不解地问:“哥哥,哪里来的小狗?” 颜灿的手刚刚在说话间放了下去,他的两只手前撑着搭在沙发里,腿弯曲着,随意的交叠住。颜汀的视线从他撑起的手腕往上看,前倾的姿势刚好满足了胸口衣领的镂空,细腻的肌肤和突出的锁骨,加上那一头被揉得乱糟的黑色发丝。 颜汀的视线不自然地移过去,他觉得喉咙干燥,喉结滚动了下。 “陶今颂养了一只萨摩耶,你要不要看?” 闻言,颜灿立刻来了兴趣,毕竟他还没有接触过小动物,猫猫狗狗之类的毛茸茸,他很早以前就想要一起玩了,只是身体一直不允许。 难得颜汀主动松口,他当然要把握,于是连点了好几个头,脸上露出兴奋:“要。” 颜汀打了个电话给陶今颂,对面听说是要借给颜灿玩,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颜灿站在落地窗前朝下看,车流映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日光折射在窗户上的影子绚丽,颜汀从后面抱住他,吻他的侧脸:“站着不累吗?她还有好一会才能到。” “不累。”颜灿往后靠,整个人像是要软在颜汀的怀里,“还可以再站一会儿。” 日光越来越热,颜灿抱着抱枕彻底躺在了沙发里,昏昏欲睡,颜汀想要抱他去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却被颜灿拒绝,他的语气很困倦:“哥哥,不进去,就在这儿等。” 颜汀无奈,只好从里面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睡吧。” 这一觉睡得很久,等他醒来,陶今颂也正好踏进办公室的门。 落地窗外飘进的不再是阳光,而是傍晚倾斜出的夕阳暖调,颜灿揉着眼睛坐在沙发上,橙黄光线落在他的发梢和眼底,显得清澈单纯。 一只白色的巨大萨摩耶哼哼哧哧地朝颜灿跑过去,两只爪子搭在颜灿的胸口,一股重力将颜灿往后推,后背靠上了沙发。 “陶今颂。”颜汀站起来,大步走过去牵起了狗绳扔给她,语气不满:“牵好你的狗。” 颜灿刚睡醒的脑子发晕,又被狗推了一下,思绪不清不楚的,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颜汀拉着他站起来,替他揉了揉太阳穴,问:“还好吧?” 陶今颂站在旁边牵着狗不说话,眼神却在打量这个从来都没见过的颜汀弟弟。颜灿穿了件白t,头发乌黑蓬松,皮肤很白,是没有见过太阳的冷白皮,刚睡醒的表情有点像在跟颜汀撒娇,睫毛长长的眨着,转过身来打招呼时那双眼睛很黑很亮,眼里很干净温润,像是一汪清泉。 “你好。”陶今颂举起手中的狗绳,盯着颜灿的那张脸出神。 颜灿缓了一会清醒过来,他有点含蓄,见过的人不多,还不太会相处,只能呆呆地跟着颜汀学,“你好。” “你摸摸它啊,很可爱的。”陶今颂牵着狗绳,引导颜灿蹲下来一起玩,“它叫局长。” 颜灿想摸的手停在空中,对这只狗的名字肉眼表示出诧异,颜汀站在他后面笑笑,示意他别在意,和他一起蹲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局长头上放,“摸摸。” 局长的脑袋很大很柔软,一只狗扑上来的时候有半个人那么高,它从进门就一直张着嘴哈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颜灿干脆两只手一起上阵,揉着局长的大脑袋,心情很轻松。 陶今颂偷偷看他,顺便邀请:“要不要和我下去一起遛它?” 颜灿手上的动作没再继续,他转头看向颜汀,什么话都没说,但颜汀轻而易举就看懂了他眼里想要传达的意思,于是他说:“去吧。” “谢谢哥哥。”颜灿高兴地站起来,想要抱住颜汀,手刚张开,又想到了陶今颂正在旁边,于是又尴尬的把手放下,耳尖悄悄红透,“那我下去了。” 颜汀憋着笑,面上没轻易显露,他趁颜灿跟着陶今颂往前走的时候,手从衣摆下方伸进去,摸上颜灿的小腹,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注意安全。” 陶今颂乐呵呵牵着狗,什么情况都没发现。 颜灿和她走到楼下,陶今颂就把绳子递给了他,“你试试。” 局长四只腿走得很慢,一般这种时候都会拉着陶今颂狂奔,今天不知怎么了,只要是颜灿牵着它,它的动作就很温柔,一点也不大力。 陶今颂疑惑:“小灿,它好像很喜欢你哎。” “是吗?”颜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很喜欢它。” 很可爱,像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 陶今颂和他并排走着,好奇的盯着他走看右看,“你多大了?” “十八。” “真小啊。”陶今颂发出感叹,“你现在看起来状态很不错啊,蒋昊霖还是很有用的对吧?” 局长累了,在一棵大树下乘凉,颜灿也跟着它一起靠在树上,“你也认识蒋医生吗?” 这一茬,他好像没听颜汀提过。 “对啊。”陶今颂说,“那时候汀哥换了好多医生,为你的病急得不行,蒋昊霖可是我介绍的,很不错吧。” 说不上什么滋味,颜汀好像没跟他说这件事,他牵着局长,又和陶今颂在街边走起来。 只是好像心不在焉了。 陶今颂倒是叽叽喳喳,嘴皮子和宋声扬有的一拼,她也不怕冷场,大概也是觉得颜灿认生,不太好意思。 而且她还比颜灿大,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陶今颂带着他和局长走到一处甜品店的门口,找到一处被遮阳伞遮盖住的角落位置,她点了两份芒果沙冰,一份放到颜灿面前,“吃一点。” 颜灿尝了一口,舌尖瞬间被芒果的香甜裹满,冰凉凉的,很舒服。他舀了两勺,睫毛长长的垂下,将第三口沙冰咽下之后,他对着陶今颂说想要去上个洗手间。 这条路很清净,人不多,颜灿走到一个敞开的门口,脸颊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溢出红晕。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手指揪着衣摆,最后还是咬咬牙,闭着眼睛进去了。 回去的时候他套上了外套,陶今颂看到他的样子,很是讶异:“你生病了吗?” 即使夏天的夜晚还算清爽,但也绝对算不上温度低,套上一件外套,并且严严实实一直遮住到下巴,怎么说都不像是正常的选择。 颜灿只是摇摇头,他坐回原位,将整张脸露出来,又吃了两口快要化成水的沙冰,算是解渴。 陶今颂没再拉他走,而是发信息给颜汀,让他来接。 车内的温度很低,可能是颜汀穿着西装的缘故,颜灿一进副驾驶,冷气就正面袭来,他又将口鼻埋在竖起的外套下面,系上安全带规规矩矩地坐着。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颜汀没让司机来接,而是自己开车过来,他侧过身想要拉下颜灿的衣领,被颜灿向后躲掉。 “没事,我没事。”颜灿埋在衣服里的声音闷闷的,他不敢看颜汀,手指誓死保卫拉链。 颜汀见他怪怪的,但听声音又好像没什么,他重新系上安全带,对着后座的陶今颂和局长说,“我先送你们回家。” 颜汀在限速的时间里开到最快,等到陶今颂和局长下车,看到颜灿还是一副不看他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更甚。 车子很快开回家,颜汀将车停进自家车库,却不急着开门,他解开安全带,握住颜灿的手腕让他转过身来,语气严肃:“身体哪里不舒服?” 颜灿被迫转过身去,车库里亮堂堂的,他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灯光映在他的眼底,有些炫彩般的波动。他勾住颜汀的手指,被藏在衣领下的耳垂开始发烫,他问颜汀:“哥哥,要不要牵小狗?” 颜汀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是今天陶今颂带他出去玩,颜灿兴致起,也想要养一只小狗。 被勾住的指尖感觉到颜灿发颤,颜汀觉得不对劲,在开口回答之前,颜灿主动在他面前拉开了衣领。 拉链缓缓而下,在看到颜灿脖子上的东西时,颜汀的眼神顷刻间就暗了下来,紧闭的空间里只剩心跳想要冲破胸膛的撞击声,和颜汀变得粗重的呼吸。 颜灿颈间套着一根黑色皮革的项圈,很简单的款式,不大,堪堪 46 车内的空间很大,颜灿被放倒躺在副驾驶,颜汀就着这个姿势勾住了脖子上的银链,向上扯了一下,被迫使颜灿扬起脖颈来。 手指在有限的空间里顺着喉结滑动,颜汀屈起指节,朝着颜灿的咽喉处摁压了下去。 “啊……”颜灿的眼角即刻涌出了泪滴,收缩的瞳孔朦胧一片,被挤压的喉口让他有种濒临窒息的感觉,湿热的舌尖露出来,带着不太顺畅的呼吸。 颜汀跨坐在他身上,声音近乎低沉的温柔:“要我帮你擦口水吗?” 喉咙上的手指没有挪走,颜灿嘴里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他的眼睛被泪花染得晶莹透亮,虽然说不出来话,手却能动作。 他在颜汀的注视下,隔着西裤伸手摸上已经鼓成一团的性器,摸索着解开皮带,安静的空间里发出“啪嗒”一声,颜灿手指触碰到那团滚热,他听见颜汀变快的呼吸声,即使很细微。 粗大的阴茎被他从内裤里掏出来,颜汀将手指从锁链中抽出来,颜灿的口中立刻灌入大口的空气,握住的性器上似乎还有纵横的青筋在他手里跳动,他的手心发烫,脸也是。 “哥哥。”颜灿小声叫他,发出的声音有些哑,是刚刚被摁住的缘故,但这声称呼又比平时多了些缠绵的意味,轻轻地,像是羽毛擦过。 颜灿的下身早已赤裸,颜汀用力地揉了几下他的屁股,指尖从大腿内侧摸到膝窝,最后停留在他的小腿,两只手向前推动,往上弄成屈起的姿势,语气听不出什么温度地说:“自己抱着。” 过于羞耻的姿势使颜灿的下半身彻底打开,他听话的抱着自己的两条腿,偏过头,咬着唇不敢看颜汀。 粉嫩的穴口暴露在颜汀眼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只要感觉到这个私密的部位正在被颜汀看着,颜灿的身体就像是被细小的电流穿过,身体不自觉开始分泌液体。 颜汀的视线太过炙热,他伸出手,拇指在那个不停嵡动的小口上揉了一下,手指很快被沾湿,他笑了一下,抬眼看向颜灿已经挺立的秀气阴茎,调笑道:“小灿,还没开始插你,你就湿了吗?” “在帮哥哥省润滑剂的钱吗?” 一根手指进入,颜灿的后背瞬间绷紧,他的口中发出细碎的呻吟,抱住双腿的指尖发白。颜灿不知道下面已经含住了几根手指,只知道颜汀还没有进来,他不要手指,只想要颜汀。 “哥哥。”颜灿的声音哽咽,泪水滑湿了他的半张脸庞,颜汀背着光,他在模糊的空间里识别不清颜汀的脸,“不……不要手指。” “那要什么?”咕滋咕滋的水声停下,颜汀将手指抽出,俯下身贴近他的唇瓣,轻轻蹭着。 湿烫的气息交缠,颜灿放下双手,改搂住颜汀的脖子,他的双腿没有放下,而是紧紧缠住了颜汀的腰。长长的睫毛扑簌着,他的眼里渐渐清明,全部都是颜汀的样子:“要你,哥哥。” “你进来,好不好?” 龟头顶在湿润的穴口,他一只手掐住颜灿的腰,嗓音暗哑:“怎么进?” 咚咚的心跳声太过密集,颜灿埋首在他的颈窝,夹住腰的双腿不自觉打颤,他的声音很小,但传进颜汀的耳朵里,却很大。 颜灿说:“哥哥,你插进来,操我。” 空气仿佛停滞了两秒,没再有任何的声音。 粗长的阴茎瞬间顶开穴口,直直地插了进去,颜灿张着口失了声,眼神失焦地盯着车顶上方。颜汀掰过他的脸,下身一刻不停地往里抽送,他单手解开颜灿脖子上的项圈,在手里拉了一下,往后多扣了一个锁眼。 “一点都不乖,是不是?” 颜灿的喘息本就急促,在被快感布满全身的时候,脖子像是被什么扣紧了,扼制住了他的呼吸。他的眼角不再是被情欲染上的红,而是氧气没有及时输送上,被逼出的血红。 他在难受痛苦的同时,还收获了快感。 是一种很陌生的欢愉。 嫩肉绞紧了性器,颜汀往外掰开他的两腿,看着颜灿因为射精而变得潮红的脸颊,有时候他会承认,自己很喜欢掌控颜灿的一切。 尤其是性。 抽插黏腻的水声在彼此耳边响起,颜灿的手胡乱向上抓住颜汀的手臂,他的瞳孔涣散,嘴角兜不住的口水往下流,快要窒息的快感将他的舌尖卷得通红,在那张白皙泛情的脸颊上,像颗熟透了的果子。 颜汀指节扣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活动打开了锁链,在颜灿还没来得及换口气呼吸时,他就将沾满体液的手指插进了颜灿的嘴里,搅着他湿软的舌头。 上下两张嘴同时被撑满,颜灿的意识渐渐不再清晰,他的鼻腔溢出哭音,求饶般的想要弓起身子抱住颜汀。 口里的手指拿了出去,颜灿如愿地抱住了他,手指在后背划出了好几条血痕。 他的哭声慢慢变大,掺杂着性爱的呻吟。 “哥哥……慢一点…”汗水和泪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颜灿张着嘴想要顺畅呼吸,却每一次都被颜汀的顶弄而打断,“嗯……太快了,哥哥…” 颜汀舔舐他的脖颈,将那条松垮快要掉下来的项圈用牙齿咬住,往外一拽,从颜灿的脖子上轻松脱落,他不太满意的给出一个评价:“质量真差。” 只是来回扣了几次,就快要断了。 操干的速度很猛,颜灿的身下一片泥泞,短时间内,他被操的射了好几次。颜汀按住他的肩膀把人钉在副驾驶上,拿出丢在一旁的领带,朝着颜灿又快要再一次射出来的性器上系住。 颜灿睁大眼睛,声音发抖:“哥哥……” “怎么了?”颜汀应他,手穿过后腰把人抱起来,阴茎短暂的离开那个穴口。 他用膝盖顶开颜灿的两条腿分开,从后面又重新插进去,颜灿被夹在车门和颜汀的中间,动也动不了,只能被迫承受身下的撞击。 白热的呼吸喷洒在车窗上,模糊一片又很快不见,他的眼泪滴下来,被绑住的性器迟迟射不出来,又因为挨操一直撞到坚硬的车门,他终于怕了:“哥哥……唔…我错了…” 颜汀的手往前扣住他的下巴,问:“哪里错了?” “我……啊…”颜灿抖着喘叫了一声,后背贴上结实的胸膛,“不……不该乱说话…” 颜汀却笑了,一只手挤着他白嫩的胸口,乳头从指尖溢出来,红红的指印留在乳肉上,“不算乱说话。” 颜灿的声音快要嘶哑,他的双腿早就开始打颤,从股间到座椅,全是湿淋淋的一片,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下身快要充血的性器想要发泄,他低头,主动将颜汀扣在他下巴上的手指含了进去。 “干什么?”颜汀沉声道。 手指被软湿的甬道包裹,颜汀在他口中又搅出咕滋的口水声,颜灿的声音很微弱,发音也不清楚,只是含糊不清地挤出几个音节:“射……” “想射?” 颜灿点头,握着颜汀的手腕将口中的手指拿走,带着他摸向自己的小腹下面,把领带的一角塞给他。 “好。”颜汀吻在他的侧颈,手上很快解开了领带,只是颜灿肿胀的性器并没有立刻射出来,龟头上的马眼不断在渗出粘液,快感聚集在小腹,却怎么也射不出来。 颜灿急得又快要哭了:“哥哥……” “没事。”颜汀安慰他,手指在那根阴茎上轻轻撸动了两下,他的动作放慢,小心地磨过颜灿体内的敏感点,“可以射了。” 颜灿抖动得缩在颜汀怀里,像是听到了口令再去执行。 听完颜汀的话,稀薄的精液竟然真的一小股的射出来。 颜汀从后面抱着他,下身开始快速地抽送起来,直到颜灿快要失去力气瘫软在座椅上,才射在他的体内。 车子的摇晃停止。 颜灿的胸口起伏,身上遍布了牙印和指印,他虚弱地勾住了颜汀正在为他擦拭下身的指尖,顶着外面透亮的灯光小声喊:“哥哥。” 裤子被穿上,颜汀俯下身,撩起他汗湿的额发,问:“为什么这么做?” 颜灿眨了眨眼,车内淫靡的气息很重,他知道颜汀在问什么,所以凑上前去用脸颊蹭了蹭,像是讨好的毛绒小动物:“我好了。” 颜汀失笑,他确实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这段时间以来,他都没有真正和颜灿发生关系,除去之前被下药的那次,他一直都在听蒋昊霖的建议。为了颜灿的身体着想,没有发生实质性的行为,他确实忍了很久,有点辛苦。 “没有完全好,这才几个月。”颜汀回道,又揽住他的腰,替他穿上了衣服,“被蒋昊霖知道,要挨骂。” 颜灿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喜欢一切和颜汀有关的亲密接触,无论是拥抱还是亲吻,又或是被插入填满的性爱。 他就是喜欢这样,喜欢被颜汀看管和掌控,喜欢让颜汀所有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是病态也无所谓,反正也是另一种方式的爱。 47 颜灿脖子上一圈红痕还是挺显眼的,好几天都没消下去。 找蒋昊霖拿药的时候还被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对着颜灿绕了一圈,声音怎么听都有咬牙切齿的味道:“好好,好,玩得真好。” 搞得颜灿不敢抬头,当场落荒而逃,最后每天在家上课都穿着运动外套,把领子拉得高高的。 刚训练完的颜灿在房间脱下外套,他走到浴室的镜子前,凑上去仔细地查看脖子上的红印,上面只剩下很淡一圈的印记,比起前两天像是破皮发紫的样子,已经好很多了。 他没关门,颜汀正好走进来,下巴被抬起,颜汀低下头,乌黑的睫毛垂着,指尖在快要消失的印痕上抚摸,“不疼了吧?” “不疼了。”颜灿乖乖抬着下巴,等到颜汀想要收回手,又往前把下半张脸塞进他的虎口处,让他捏着。灯光很亮,颜灿眨着眼,珍珠似的眸子水波微动,“本来就不疼的。” 甚至于,他很喜欢颜汀在他身上留下什么。 颜汀笑着捏他的脸,最后装模作样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什么力气都没用,“那下来吃饭。” 三层的楼高,颜灿没有坐电梯下去,而是非要自己走楼梯,颜汀拗不过他,只好跟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一起。 楼梯不算陡,但跟外面平坦的路比起来,还是有那么一些难度的,他牵着颜汀的手往下走,期间除了心跳加速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反应。 他不理解,同样是走,怎么走路和走楼梯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下楼还好,上楼更难走。”颜汀说出一个事实,他抬手抹去颜灿鼻尖冒出的汗珠,看着对面有点泛红的脸颊,说:“有电梯不坐,非要走。” 颜灿的眼睛像是被汗水浸湿,浮出湿润的光泽,他的眼珠转了一下,随后耍赖似的从后面抱住颜汀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哥哥背我。” 这一下猝不及防,颜汀赶忙向后伸手托着他的屁股,微微弯腰把人背了起来,心里庆幸,还好没有掉下去。 “真是。”颜汀无奈宠溺道:“摔倒了怎么办?” 颜灿趴在他的肩上,两条腿晃动着,他搂得很紧,嘴唇碰到颜汀的耳垂,很热,很软:“哥哥在,我才不会摔倒。” 颜汀偏过头去,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没否认他说的话。 颜灿能够像现在这样变得健康,变得开朗,这比什么都重要。 吃饭的时候颜灿一直在夹面前的蔬菜,直到碗里满满的,堆得跟小山似的才停手。 “你多吃点肉。”颜汀夹走上面的青菜,往他碗里多放了好几块牛肉。 颜灿嘴巴里鼓鼓的,之前是因为不知道颜汀吃素的原因,现在知道了,怎么说也是因为自己,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和颜汀共进退,不吃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知道颜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往他手边递了一杯水,“你不吃肉,长不高。” 难嚼的青菜顿时梗在喉口,他兑了一口水咽下去,脚尖在餐桌下面轻轻晃着:“我也没有很矮。” “真的吗?”颜汀长腿一伸,“要不要去量一下?” 颜灿当然没有不识趣非要去量身高,但颜汀是逮到机会就要逗他,吃完饭刚想溜回床上睡觉,就被拽着后衣领站起来。 “哥哥。”颜灿一张脸皱起来,“干嘛?” 颜汀笑:“不干,量身高。” “……”颜灿一时间没答上话,他又不是问要不要那个,颜汀放下手,搂着他的腰站在门边。 家里没有专门量身高的机器,颜汀找管家借了个尺,量不准,但应该差不了几厘米。 “量量。”一卷尺从脚下到头顶,颜汀的手指摁住和头发平齐的高度,他看了眼手上的厘米,在颜灿面前展示,“173。” 颜灿被他玩笑的语气逗到,踮着脚想要和颜汀一样高,可惜怎么样都是差一大截,他不服输的为自己辩解:“其实还可以的。” “确实。”颜汀将卷尺收起来,看着不停在踮脚想要窜个的颜灿,手伸到因为动作而露出来的那截细腰上。肌肤被触碰,腰部像是滑过电流,颜灿脚下一软,后背靠着墙跟立定似的站住了,“不过还是要多吃点肉,长点个子,对不对?” 腰部的手往上游走,颜灿抖着身子缩在颜汀怀里,胸口的乳头被揉捏,他喘着气,气息不稳回道:“我…我知道了。” 所谓的坚持就在这么一会儿,无条件举手投降。 颜灿无意识屏住了呼吸,颜汀搂着他的腰,弯腰吻在他的发梢,睡衣的衣摆被整理好,颜汀带着他上床准备睡觉。 月光渗透进来,柔和的照在颜汀的侧脸,颜灿窝在他怀里,手指摸着多出来的阴影。 “小灿。”颜汀抱着他开口,“你是不是想去上学?” 手指的动作停下,颜灿身子往上挪,睫毛扫在颜汀的下巴,他说:“有一点好奇。” 他不需要问颜汀是怎么知道的,家里的监控无处不在,每天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颜汀都会知道。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颜汀今天在公司的时候看到陈照眠上完课后,跟颜灿请了一个星期假,说是要准备开学的事情,问他能不能往后延一个星期。 监控里的画面很清晰,颜灿同意得很快,同时他用一双很羡慕的眼睛看向陈照眠,问道:“陈老师,上学是什么感觉?” 陈照眠无法回答他,对他来说上学是为了文凭,是为了以后出社会有条出路。 什么感觉。 应该是一种为了生活很累,但也很充实的感觉。 所以当他问颜灿是不是也想去学校的时候,颜灿趴在桌子上点了点头。 “想去就去,等九月份开学就去。”颜汀是这么说的。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颜灿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他掀开了一小块被子,趴在颜汀身上像只无尾熊,双腿变成了尾巴,在颜汀的腿间激动拍打晃动:“哥哥,真的吗?” 睡衣的领子被颜灿揪在手里,颜汀看到他的眼底,瞳孔犹如月光般透澈闪亮,熠熠生辉。 他向后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摸了摸颜灿毛茸茸的脑袋,确定道:“真的。” 颜灿的心顿时跳得很快,无节奏的一直和颜汀的胸膛相撞,大脑太兴奋,让他的语言都有点混乱。 “可是我没有去过学校,有点紧张。” “学校看起来人很多,要是我和同学相处不好怎么办。” “上学是不是要起很早,我几点才可以回家。” “哥哥,到时候你会接我放学吗?” “……啊!”颜灿咕哝半天,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摸着颜汀的嘴唇,有点担心地说:“我没有参加高考啊,要怎么进大学。” 颜汀失笑,缓缓地睁开眼,手在他后背轻轻地拍着,选择性的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不担心,捐两栋楼的事。” 说做就做,等到九月份开学的前一天,颜汀真的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只是真的等到颜灿要自己独自一个人出门,面对嘈杂的大环境,颜汀心里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早了,会不会再过一年比较好。 不过蒋昊霖知道后,倒是双手双脚表示同意,他觉得这样是再好不过了。 反正颜灿主打的是一个体验,如果到时候不好,再接回来就是了。 颜灿在这最后一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颜汀还在二楼的办公室没有上来,他抱着颜汀的枕头,总觉得心里缺少了点什么。 他还没有尝试过离开颜汀,在学校和在家里又不一样,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等待。 颜汀坐在二楼的沙发里,手上拿着手机正在操作着什么,大门被打开,月色拉长了门口的身影,颜灿站在门口,朝他走过来,“哥哥。” 颜汀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面容变得柔和,他拉过颜灿的手,让人面对面的坐在自己的腿上:“怎么了?” 颜灿抱着他,心情低落,“我去学校了,你都看不到我听不到我的声音,会不会想我啊?” “当然会。”颜汀回答,语气没有当时答应的那么畅快,“不过你长大了,去上学也是很正常的事。” 没有道理让颜灿做只金丝雀,每天都在家等他回来。 这不是这辈子的颜灿该拥有的生活,重来一次,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包括他的身体和社交,这才是颜灿应该得到的,属于这片土地以外的天空。 颜灿趴在他肩头,眼角湿湿的,他吸了下鼻子,踌躇了下才开口说道:“哥哥,我想你的时候可以听到你的声音,也可以知道你在做什么事。” 他指的是之前颜汀在他手机里装上定位器和窃听器的事,所以颜灿心里想的,可能和颜汀的想法不谋而合。 颜汀摸着他的腿,了然的笑了声:“嗯,然后呢?” “然后…”颜灿犹豫了下,在他腿上坐直了身体,视线相交:“你要不要给我也装一个?” 颜汀少见的沉默了一会。 然后才搂着他的腰向前,摸上桌子上的两部手机,看了颜灿好一会,才说:“你来之前,我刚刚装好。” 48 开学那天不止颜灿醒得早,颜汀醒得也很早。 因为颜灿不需要住宿,所以就不用提前准备些什么,他只需要在自己课程快要开始的时候进教室就好。 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睡的颜灿在餐桌前打瞌睡,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蒋昊霖跟他们坐在一起,啃了口面包说:“今天我先陪你去。” 颜灿揉了揉眼睛,抿了口颜汀递过来的牛奶,声音有些哑:“其实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行。”颜汀先开口拒绝,他放下牛奶,拿了张纸巾替颜灿擦嘴:“万一不适应怎么办,还是让蒋昊霖陪你。” 如果颜汀是医生,他恨不得是自己去陪颜灿上学。 管家站在旁边也很紧张,甚至在送早餐之前还默默掉了两滴泪,颜汀和颜灿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颜灿身体就不好,眼看着这辈子就要被禁锢在这个家里,没想到还能有出门上学的一天。 他左检查右检查,反复确认颜灿有没有还漏掉什么东西没有带。 “李叔。”颜灿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看了看颜汀,发现颜汀跟管家现在是一个状态,他有种自己不是去上学,而是去打仗的错觉,“我都带了,没有忘记的。” “药呢,药带了没?”管家问。 颜灿摸摸口袋,拿出来一个小瓶子晃了晃,“我带了。” 颜汀吃完早餐,起身穿好外套,他抬手看了看表,说:“还有一会,先休息下。” 蒋昊霖还在吃,他朝着厨房打了个嗝,又要了一杯咖啡。 颜灿有点打盹,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颜汀的手臂,闻着淡淡的山茶花香,心突然就被安抚。 管家忙完,又往颜灿书包里塞了一个桂花香包,他站在旁边一脸慈爱,笑着说道:“我们小灿第一天上学,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呢。” “不像你哥哥,开学第一天可哭惨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颜灿的脑袋摆摆正,他侧过身看颜汀有些僵硬的样子,突然有点好奇。 “真的吗?”其实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颜汀使了个眼色,管家也不知道是沉浸在往事中无法自拔还是故意忽略,他走到颜灿旁边,绘声绘色的:“那可不是吗,小汀第一天上幼儿园,怎么哄也不去,还哭湿了夫人的一条裙子。” “最后还是先生把他抱上车强行送去的,结果他在幼儿园…哈哈…”管家年纪大了,跟他们说话也不遮着掩着,过去的往事应该是非常让人愉悦的,他看着颜汀现在正襟危坐的样子,继续说:“他就在幼儿园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老师怎么哄也不进去,说就是要等妈妈来接。” “后来夫人心疼,没办法就去了,去之前,他还尿湿了三条裤子,板凳都不能要了。” 管家伸手比了个“三”,像是“ok”的手势,他捧着肚子哈哈笑,颜灿坐在沙发上,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赶忙捂着嘴,亮亮的眼珠转到颜汀那张脸上。 颜汀的糗事被揭破,他戳了一下颜灿的脑袋,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对管家说:“假的吧。” “怎么可能!”管家立刻大声道,“小灿出生前家里就你一个,我怎么可能记错。” 颜汀恢复好情绪,拿过佣人送来的领带系着,面不改色地说道:“你年纪大了,那是宋声扬。” 管家低着头,真的有在努力思考,颜汀却不理他,拎着颜灿的书包就往外走:“上学了。” 车上蒋昊霖闭着眼睛休息,他吃饱了就犯困。 颜灿坐在副驾驶,刚刚还轻松的心情在去学校的路上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他扒着窗户向外看,脑子里昏眩翻转,不知所措。 车子等待红绿灯,颜汀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伸出去去捏了捏他的手臂,肢体接触让颜灿产生心安,他看着颜汀,对自己打气:“哥哥,我不紧张。” 颜汀笑了下,车子在路口转了个弯,停在大学门口。 树荫大道伸展着交错的枝丫,绿意盎然,门口陆陆续续走进步入新生活的朝气学生,蒋昊霖识趣,在后座伸了个懒腰,往前拍了拍颜灿的肩:“我下车等你。” 颜汀解开安全带,双手揉了揉颜灿的脸,“不是说不紧张吗?” “嗯。”颜灿小声回答,他反握住颜汀的手腕,眨了眨眼,“哥哥,你要记得接我放学。” “好。”颜汀放下手,倾身上前,吻在了颜灿的嘴角,指腹在交握的手心里摩挲,声音给予颜灿抚慰:“我等你。” 颜灿下车,对着全开的车窗向颜汀摆了摆手:“哥哥,我进去了。” 颜汀点点头,“去吧。” 蒋昊霖站在颜灿身后,对着颜汀扬了扬下巴:“放心。” 颜灿没有一步三回头,而是在踏进校园的大门的那一刻就被里面的一切给吸引。 秋天的气息,问好的陌生同学,眼前的阳光,和重新拥有的新生活。 颜汀坐在车子里,瞳孔的琥珀色被光线映的更沉,他点开手机的相机,对着颜灿进入校园的背影放大,然后按下拍照键。 照片里的颜灿沐浴在一片暖黄的细碎光芒中,他穿着淡色的牛仔外套,单肩背了一个黑色书包,扬起的步伐在黑色阴影中衬得腿长,他微微抬头的姿势,刚好看到了半张侧脸,嘴角扬起了笑容,轮廓有些模糊却还是能看得出光影下的柔和与漂亮。 颜汀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将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随后启动了车子,开往墓园。 这次来时的天气非常好,温暖的阳光照在这块草地上,将颜新辉和方之早的面容显得更加清晰。颜汀放下手中的百合花,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被雨水浇灌打湿,而是在太阳的照耀下,露珠更加晶莹,将花朵衬托的更加鲜艳,勃勃生机。 颜汀在墓碑前站了一会,然后在父母的面前跪了下去。 “爸,妈,有些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对不对。”颜汀的眼圈有点红,他的背挺直,没有像上次一样不敢看向墓碑上的两个人,这一次他选择直视,坦然面对:“我爱他,爱到不只想做他的哥哥。” 经历过痛苦的失去,颜汀在后悔之前所做的一切。 “以后我们来见你,不要怪他,好吗?”颜汀的眼睛被刺眼的阳光照射到,眼睫沾上了水珠,“都是我的错,怪我就好了,如果真的要论,就当是我把他带歪了,教坏了。” “我答应你们,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他的喉结滚动,发出的每个字都酸痛难忍:“就当成全我,让我陪他走完这辈子,我们一定会好好生活的。” “爸妈……对不起啊…” 胸闷酸涩,泪滴从眼角滑落,颜汀对着照片里笑着的两个人,重重地朝着他们在草地上磕了三个头。 墓园里的空气清新,本只有阳光的天突然从南边刮来一阵风,吹乱了颜汀的衣角,他跪在地上,风从他的正面轻拂过,像是某种力量。 但,更像是一种拥抱。 学校里有蒋昊霖陪着,颜灿并没有什么不适,他也不需要运动,只是到点了就坐在教室里上课,教室里都是今天刚入学的学生,大家彼此各不认识,还在含蓄中。 下课的时候陈照眠从他们班进来,开心地蹦到颜灿面前,“颜灿,你能来上学真是太好了!” 陈照眠开学升大二,算是颜灿的学长,蒋昊霖趴在桌上睡觉,听到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神迷糊地抬起头来:“吃饭了?” 颜灿笑了下,他收拾好书包,没再喊陈照眠为老师,“照眠,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吃饭!”陈照眠一拍手,“食堂可好吃了,走,我带你们去。” 颜灿的模样挑人,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白皙细嫩,身旁的蒋昊霖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对着学妹放电,导致排队吃饭的时候围了一圈人,陈照眠看不下去,把他们两赶走去找座位,自己一个人排队打饭。 颜灿对身边的声音熟视无睹,蒋昊霖忙着认识漂亮学妹,他就打开手机给颜汀打电话。 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哥哥。” “嗯。”颜汀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不像是在办公室,周围有点吵,“是不是下课了?” “对啊。”颜灿说:“你在哪里?听起来很吵。” 电话那头的颜汀好像笑了下,他用指节敲了一下话筒,“好聪明。” “我在你学校门口。” “真的吗?!”颜灿从座位上起来,看起来有些激动,蒋昊霖被吓了一跳,没拉住他,“你没走吗?一直在门口等我?” “嗯。” “那你等我一下。” 电话匆匆挂断,颜灿对着蒋昊霖说:“蒋医生,我出去一下。” 随后背起书包,快步走出食堂,等陈照眠回来的时候,座位上只剩下蒋昊霖一个认识的人,和他刚刚认识,看起来单纯可爱的两位学妹。 学校门口这个点没什么人,颜灿穿过绿荫小道,一眼就看到门口的那个人。 颜汀的手上捧了一束向日葵花束,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头发柔顺蓬松的放下来,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在黑色的车门后若隐若现,他朝颜灿走了两步,站直的时候那双腿格外挺直修长。 “哥哥。”颜灿站在他面前,脸颊泛着红。 向日葵横在他们两中间,颜汀手往前伸,把花束递到他怀里,“送给你。” 颜灿的心脏怦怦跳,一股温热的甜蜜在他心口弥漫开来,他接过,瞳孔水润的漾着光圈:“为什么要送我花呀?” 心跳如擂鼓响起,颜汀的目光与他交汇,周围仿佛静得如同停滞了时间一般。 彼此的手指轻轻触碰,颜汀笑着说:“祝贺你,成为独立大人的第一天。” 49 颜灿自从去上学之后,颜汀的工作也渐渐从家里回归到公司。 中午颜灿基本是和同学在一起,但大学的课程不固定,有时候颜灿上完课,就会喊司机接他去公司,反正每天的晚饭必须是要和颜汀一起吃的。 蒋昊霖陪了他一个月,看颜灿适应得还行,也就不再住他们家里,而是去了程玥新开的医院,当起了正经医生。 他每天还是要腾出一个半小时给颜灿上训练课,不过颜灿看他当医生之后每天都很忙,便自觉地和他商量把训练都调到早上,免得蒋昊霖为了配合还要一直辛苦调时间。 颜灿的身体日渐好转,身上也终于长了点肉,颜汀动作极轻地把人揽在怀里,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顶着困意慢慢入睡。 包公室内的隔间和家里的卧室并没有什么不同,看起来都是简约的黑色设计,颜灿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他伸手往床的一边摸过去,发现早已是冰凉一片。 他打了个哈欠,去里边的浴室洗了把脸,打开门时,办公室里并没有人在。 落日的余晖交映在落地窗上,颜灿走到窗边,蹲下去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之前被颜汀拿过来的向日葵,“长得还不错嘛。” 他托着腮和向日葵对望,办公室的门恰好开启,曾卉扶着快八个月的肚子进来,手上还拿了一摞文件。 颜灿看见之后赶忙起身,帮忙拿过来,“卉姐,还不休假吗?” “休什么,我还能干得很呢。”曾卉穿着孕妇专用的平底鞋,还打算给颜灿表演一下多走几圈。 不过在迈开步子以前,就被颜灿阻止了,“别,你还是赶紧休息吧。” 曾卉为了证明自己,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对颜灿说:“小事。” 颜汀在她六个月的时候就说要让她休假,还是带薪的,但曾卉就是死活不愿意,觉得不能因为怀孕就跟社会脱节,哪怕工资少一点。 而且现在自己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能干一点是一点,没那么夸张。 曾卉理好文件,又从外面的工位上拿了一盒蛋挞给颜灿,“给,我刚叫的外卖,还是热的。” 不得不说蛋挞的甜香极具诱惑力,颜灿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手就先接了过来,“谢谢。” “颜总在开会,马上就结束了,你再等一会就好。” “好。”颜灿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蛋挞,嫩滑的蛋芯在口中蔓延开来,淡淡的奶香充斥口腔,他满足的靠着沙发背,悠闲地晃着自己的两条腿。 颜汀回来的时候蛋挞盒已经进了垃圾桶,颜灿正窝在沙发里看书,他慢慢走过去,停在颜灿的身后,微微弯腰,将那本书从手中抽走。 颜汀说:“这么认真。” “哥哥。”听到声音的颜灿一下子站起来,他扑到颜汀的怀里,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扬起头说:“我好饿。” 颜汀笑着用翻开的书本扣住他的脑袋,低下头亲在他的唇上,“不是吃过了吗,还饿。” 颜灿的耳朵顿时红了一片,他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角,小声说:“只吃了两个。” “才两个。”颜汀打趣他,“应该吃六个。” “哪有那么多…”颜灿放下搂着脖子的手,转而去牵颜汀的领带,他的下巴抵在面前的胸膛,抬起头时瞳孔澄亮,“我真的饿了。” 头发被揉乱,颜汀拿起桌上的钥匙,牵起他的手往外走:“走吧,陶佑请我们吃饭。” 陶佑自己的公司也很忙,能抽开的时间少之又少,陶今颂和宋声扬一有时间就会在他耳边唠叨,说颜灿长得有多乖巧性格多听颜汀的话,非要他挤出时间一起吃饭见面。 陶佑也没有见过颜灿几面,最近的记忆那也是在他们父母去世那年,那时候颜灿才八岁,小小的一只被颜汀抱在怀里,躲着记者的追击。 车子在路上开了大约半小时,停在一家酒店面前。 颜汀带着他上楼,进了九楼的一间vip房,周围很安静,还有安保。 推开门的时候,陶佑和陶今颂已经在里面了。 “嗨,小灿。”陶今颂站起来,热情地对他打招呼,然后才轮到颜汀,“汀哥。” 颜灿没见过陶佑,只知道颜汀的嘴里,陶佑是比宋声扬要靠谱点的。 他坐在那里,带着一副半框金丝眼镜,单手随意地搭在椅子边,咖色的西装外套在他身上衬得儒雅,陶佑站起来,朝着颜灿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你好啊。” 颜灿的胳膊紧贴着颜汀,交织的双手握紧,他对着陶佑点点头,“你好。” 陶佑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一直躲着半边身子的颜灿,感叹的发出了一句:“长得确实很乖巧。” “看完了没。”颜汀从他旁边挤过去,牵着颜灿把他带到里面的座位安顿好,问:“宋声扬呢?” “他说马上。”陶今颂接道。 这个马上约有五秒左右的时间,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人打开。 宋声扬这次不再夸张,他染了一头褐色的头发,只在耳朵上戴了两个耳钉,外面套了一件皮衣,里面的深v白色衣领垂下,一条银色项链落进胸膛。 他甩甩头,头疼似的皱起脸,“开饭,饿死我了。” 饭桌上,颜汀一直在给颜灿夹菜,菠萝咕咾肉酸酸甜甜的,颜灿一直偷偷指着那个告诉颜汀,顺便问了一句:“蒋医生呢?” “他要值夜班。”颜汀说,“没时间过来。” 颜汀和颜灿说话的时候一直轻声细语,吃饭的时候,这个照顾已经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陶佑觉得稀奇。 宋声扬往嘴里塞了大半碗饭,已经见怪不怪,他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陶佑碗里,贴心地说:“别看了,哥给你夹。” “啧。”陶佑皱了一下眉,“你嗦完的筷子给我夹菜?” “怎么了?”宋声扬咽下一口饭,不满地说:“咱们三个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给你夹菜你还嫌弃上了,那你别吃。”说着就要把陶佑碗里的那块排骨夹走,两个人你躲我抢的,饭桌上一时间热闹起来。 颜灿嚼着嘴里的菜,有些疑惑,于是转过头问颜汀:“哥哥,你不是说他很稳重的吗?” 耳边顿时鸦雀无声,宋声扬咳了一声,吃饱喝足的放下碗筷,陶佑也重新坐好,微笑地把宋声音夹的那块排骨放进嘴里,恢复成原来的那副形象。 颜汀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给颜灿弄饭擦手,他自己也吃了点,心里对这些场面早已习以为常,他告诉颜灿:“不用在意,他们就这样。” 一般他们几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要喝点小酒的,之前颜汀因为颜灿,不碰烟不碰酒,现在颜灿都能带出门玩了,宋声扬干脆提议,“喝点酒啊,汀宝,馋死我了。” 颜汀头都没抬:“不行。” “怎么不行?哪里不行?为什么不行?”宋声扬情绪激昂,转头又看向颜灿,“灿宝,你说呢。” 宋声扬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充满了祈求的神色,陶今颂也在旁边使眼色,颜灿大概也知道原因,不想让他们扫兴,所以拉着颜汀的衣袖悄声说:“哥哥,没事的,你们喝就好了,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颜汀下意识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几个人,谁知道他们跟说好了似的都在低头玩手机,他捏了下颜灿的脸,说:“我又没喝酒的爱好。” 颜汀的动作很亲昵,甚至在他们面前没有丝毫的掩饰,宋声扬和陶今颂见惯了,只剩下陶佑一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餐桌下,颜灿的手指短促地挠了下颜汀的手心,他很轻地笑了下,劝道:“没关系啊,朋友见一面也很不容易的。” 颜汀的表情有松动的迹象,宋声扬直接趁热打铁,穿过去搀着颜灿的胳膊就往外走,兴奋得直跳:“走走走。” 几个人来到一家清吧,里面的灯光不算绚丽,偶尔会投下几束五彩的光线,细细浅浅的沉在角落边,环境不吵,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一瓶啤酒被宋声扬蹭着桌边打开,瓶盖飞到半空中又跌下,瓶口的白沫咕嘟溢了两下,他赶忙对准,扬起脖颈很快地喝完一瓶,随后发出一声喟叹,双眼含泪:“真是太幸福了。” 楼婉卿实在管他管得太严,连绿色的头发居然都不给他染。 颜灿对这个环境没产生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颜汀在下面扣着他的手,凑到他的耳边问:“吵不吵?” “不吵。”颜灿回答,“歌很好听。” 昏暗的环境里看不清面容,但颜灿对着他的表情还算放松,他就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台上的吉他手弹吉他。 颜汀一直牵着他,直到宋声扬吵着要颜汀陪他去洗手间。 “你又没醉,怎么不自己去?”颜汀问。 “我就要你陪我去怎么啦?”宋声扬叉腰,领口被酒渍打湿,胸口越来越暴露,他缠着颜汀,一副醉鬼样:“汀宝。” 颜汀的心思显然不在他身上,颜灿歪着头看了一下宋声扬,发现他可能真的是醉了之后,主动松开了颜汀的手,“哥哥,你陪他去吧。” “我就坐这儿,不乱跑。” 颜汀看了他一眼,没有完全的放心:“我一会就回来。” “别碰酒,听到没有?” 颜灿看了一眼桌上的啤酒瓶,没什么兴趣,他乖乖地点了头:“我知道的。” 陶佑就坐在他对面,喝完一口酒默默地盯着颜灿。 陶今颂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极大可能是在酒吧里看到了帅哥,忙着和别人交朋友去了。 他看了一晚上,觉得宋声扬和陶今颂说的确实很对,颜灿真的很听话。 但应该只是听颜汀的话。 他招手喊来了服务员,在耳边说了些什么,没过几分钟颜灿面前就放了一杯柠檬色的液体,像酒,又像果汁。 “这是什么?”颜灿看着面前的高脚杯,上面还摆了一根木质竹叉,中间放了一颗绿色提子,他看着陶佑:“酒吗?哥哥说不能喝。” 颜汀说不能做的,他一定不会做。 “不是酒,饮料而已。”陶佑把杯子往他前面又推了点,“柠檬味的果汁,你试试啊,来这儿,总不能什么都不喝。” 颜灿纠结着一张脸,脸上的表情藏不住,那杯果汁离他的鼻尖很近,他能闻到淡淡的清香,确实是酸酸的柠檬味。 好吧,是果汁的话就没事,颜汀没有说不能喝果汁。 这杯饮料的柠檬汁水不酸涩,甚至于带了一点点的甜,和一种液体卷过舌头相互纠缠的辣,很淡,但颜灿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 只是一口,颜灿的大脑就开始晕眩,他的视线一瞬间变得模糊,撑在椅子上的手差点滑落摔跤。 多亏了颜汀出现在他身旁,及时扶住。 “你怎么了?”颜汀捧起他的脸,“小灿,不舒服吗?” 陶佑震惊得眼镜差点都没挂住,宋声扬放完水回来,还不知死活地说出事实:“哎?灿宝喝酒了啊,都醉了耶。” 颜汀的眼神立刻刀子般的刮在陶佑身上,全身紧张得僵硬,他搂着颜灿的腰站起来,视线扫在陶佑身上,眸底晦暗不明,让陶佑不敢对视。 宋声扬迷迷糊糊的,瘫在椅子上,压根没注意走了两个人,陶佑不可置信地拿来颜灿的那杯果酒,一口闷下去,心脏扑通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感叹道:“一口就能醉成这样。” 颜灿不算醉的太厉害,只是脑子很晕,但意识还在。 颜汀打了电话喊司机来接,他也喝了酒,不能开车。 下去的电梯里没有人乘坐,颜灿转了个身,和颜汀面对面站着,他的眼尾泛红,眼神朦胧的浮着水光,他指着自己的嘴唇,对颜汀说:“哥哥,你亲我。” 本来颜汀还在担心,想着要不要弄点什么解酒药吃一下,谁知道颜灿来了这么一出。 大概是没有得到回应,颜灿皱着眉,又往前两步把颜汀挤进电梯的角落里,他两只手抓住颜汀的衣袖,踮起脚不满地继续说:“怎么还不亲我?” 看着他的动作,颜汀唇边的笑意渐深,他反扣住颜灿的两只手在身后,弯下腰和他对视:“不亲,你怎么办?” 似乎是听到了零分答案,颜灿的神情顷刻间没落下去,他一鼓作气,眼神坚定,“那我亲你。” 50 颜灿凑上去,二话不说就贴上颜汀的唇,他没什么经验,醉了之后又横冲直撞的,唇瓣磕到牙齿,痛得他自己叫了一声。 “好痛。”颜灿放下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角渗出泪滴,看起来惨兮兮的。 颜汀抱着他的腰,走出电梯,司机还没来,颜灿就站在比颜汀高一阶的楼梯上,缠着要颜汀亲他。 “还亲。”颜汀站在下一层台阶,却还是要比颜灿高,他看着颜灿红扑扑的脸蛋,和刚刚磕碰,变得水润红肿的唇,“嘴巴不疼了吗?” 夜晚的秋风有点冷,借着酒店门口炽白的灯光,颜灿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语气有些委屈的说道:“好像有一点。” 接着又伸出手指在颜汀面前强调:“只有一点点。” 意思是还可以接着亲。 颜汀被他的行为逗笑,抓住他的一只手臂由着他闹。 颜灿的心跳得很快,不能归结于酒精的原因,而是他看到颜汀,就会心动。 风吹乱额前的发,颜灿站在他面前,微微倾身,眼神专注无比,他的手指沿着颜汀的轮廓慢慢描画,独有一种寻觅的悸动。 他摸过颜汀浓而翘的眼睫,在脸庞滑过高挺的鼻梁,逆着门口炽白的灯光,勾勒出藏在阴影下立体的侧脸,他摁了一下颜汀的喉结,结果有了吞咽动作的却是他自己。 颜灿的思绪有点停滞,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手腕被捉住,颜汀问他:“摸完了吗?” 他静静地站着,眨了眨眼,对着颜汀摇摇头,认真回答:“还没有。” 指尖顺着颜汀滚动的喉结而移动,颜灿仰头专注地看着他,黑色瞳孔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颜汀问:“还要摸哪儿?” 颜灿看了他一会,慢动作的转头观察了下两边,在确认周围五米内没人靠近的情况下,才用一双直白在阐述欲望的眼睛,小心地靠近颜汀的耳边,捂着嘴巴悄悄说出。 所处的空间静谧到只能听见头顶树叶的沙沙声,清风拂过,两颗心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司机开车过来,颜汀的目光还在他的脸上流连,眼底渐深,空气中传来莫名的湿意,颜灿的眼神直勾勾的,胆子看着越来越大。 他被拎着后衣领塞进了车后座,关上车门前,颜汀扣住他的后颈,在黯淡的车内光线中,压着嗓子说:“你别后悔。” 回到家之后颜汀几乎是抱着他上的楼,在颜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压在床上脱掉了裤子,颜汀吻着他的唇,呼吸声已经完全乱了,带着烫人的喘息,舌头被反复吮吸含咬着。 颜汀的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颚,膝盖顶进双腿之间磨在臀瓣,颜灿被亲的不会换气,嘴角的口水因为来不及吞咽而流到床单上,私密的穴口被冰凉的裤料磨蹭,他攥紧颜汀后背上的衣服,挣扎着哭出声。 房间里的声音细微又暧昧,颜汀放开他,唇间扯出一道银丝,他看着颜灿缺氧后涣散的眼神,手指插进他湿润的口腔,不轻不重的在里面搅着,发出黏腻色情的口水声。 “这就哭了,刚刚在外面胆子不是很大吗。” 舌头很湿很软,颜汀看着他的脸,慢慢将手指抽了出来。 “小灿,要礼物吗?” 颜灿的胸膛随着沉重的呼吸而起伏,他没有完全接收到颜汀的话,脑子运转得很缓慢。 “礼物……”颜灿含糊地说了一句,颜汀对着他点点头,然后将刚刚两根沾有清晰水痕的手指,隔着衣服按在了他的乳头上,色情地打了个圈,“嗯……” 颜灿抖着身子,口中发出细碎的呻吟,他眨了眨眼,黑深的瞳孔被泪水浸染得更浓。 颜汀放开了他,下了床转身走到衣柜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色正方形的礼盒,上面被金色的丝带打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看起来很精致。 礼物被放到床上,颜灿坐起来,赤裸的下半身被衣摆堪堪遮住半个屁股,他浑身凌乱,衣领掉出一边肩膀,暖黄的夜光照在身后,显得朦胧缱绻。 “拆吧。”颜汀把礼物递给他。 颜灿的醉意已经所剩无几,呼吸渐渐平缓,他接过颜汀的盒子,一边解开蝴蝶结一边问:“哥哥,是什么啊?” 金色的丝带散落在颜灿的大腿上,他没有听到颜汀的回答,而是在打开盒子之前,抬起头撞进了颜汀的目光。 手上的动作一顿,颜灿的心跳开始莫名加快,颜汀的眼神静却灼热,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眼中点碎的流光,将他吞吃入腹。 盒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完整的呈现在颜灿眼前。 他恢复了清醒,脊柱瞬间跟着发麻,连带着光裸的锁骨和脖颈,也泛起一片红。 “喜欢吗?” 盒子里赫然放着一个黑色皮革项圈,他拿在手上,发现项圈的中间有个空着的圆环,两旁银色的锁链垂下,在靠近圆环的附近,两边各镶嵌了一颗绿色的宝石,不大,但很精致。 光华闪动,像黑夜中猫的眼睛。 颜灿愣愣的看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他现在心跳很乱,咬着唇没说话。 颜汀从他手中拿走项圈,视线从他害羞的脸上移到白皙修长的脖子。 皮革的质感摸起来很好,颜汀抬起他的下巴,轻松将项圈栓在他的脖颈上。 因为羞怯而不停抖动的睫毛,因为亲吻而泛着水渍红肿的唇,因为欲望而不断抬头吐露黏液的阴茎,都在向颜汀喧叫着,眼前的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只有在自己的面前,颜灿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趁着颜灿还在平稳呼吸的空隙,颜汀在他眼前拿着什么东西晃了一下,而后脖子上的项圈被外力拉扯,迅速收缩,“啊……” 颜灿被拉的身体往前前倾,他的双手撑在床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颜汀,张着嘴露出湿红的舌尖,他握住颜汀的手腕,整个人跪在床上。 “刚刚问你的问题没还没回答。” 被绞紧的项圈让颜灿不停地在口中分泌出唾液,他从喉咙里发出很细微的两声,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喜欢。” 颜汀这才将手中的力气松了点,他的手上拿了一条细链,带锁扣的那一段已经扣在了颜灿的项圈上,另一边就在他的手上控制,只要他轻轻一拽,颜灿脖子上的项圈就会收紧。 颜汀凑上去,手上微微用了点力,让颜灿离得他更近。 领口大敞着,胸前的春光一览无余,颜汀含着他的唇,很轻地吮,“还有一个礼物。” 颜灿喘息着,脑袋去蹭颜汀的颈窝,他伸出双手要抱,“什么。” 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礼物吧。 “这个很正经。”颜汀看穿他,提前回答。 颜灿坐在他的腿上,西裤的面料磨得他下面滑滑的,难耐的挺着阴茎在颜汀腿上蹭。 “啪———” 屁股被打了一巴掌。 颜灿纯属于无意识的行为,他看着颜汀的眼睛,搂住他的脖子,选择先不说话。 “伸手。” 颜灿抬头:“哥哥,干什么?” 已经被打了屁股了,不会还要打手心吧。 他皱着一张脸,颜汀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声音很低,带着笑意:“我没那么爱打人。” 垂下的细链落在一边,颜灿伸出手,手心朝上。 颜汀看了他一眼,默默将他的手翻了个面,手背对着自己,他一只手摩挲着颜灿的手心,另一只手从衬衫口袋里拿出来什么,直直的往他无名指上去。 他牵着颜灿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亲吻的时候颜汀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的光,很虔诚。 手指上的触感坚硬冰凉,明明抬手不需要什么力气,但颜灿就是觉得有千斤重般,他的视线对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泪水立刻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奔出,砸湿了两个人的手。 他张着嘴想说出什么,却发现嗓子好像哑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颜汀扣住他的后颈,嘴唇温柔地覆在了他的眼角,想要替他吻干。 “不哭。”颜汀说,“给我也戴。” 颜灿静了半晌,没再流泪,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他拿在指尖仔细查看,发现两枚戒指的款式一样,很简单素雅的款,铂金的圈里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在静谧昏暗的环境里溢出夺目的美。 他替颜汀带上戒指,整个过程里小心翼翼。 “好漂亮。”颜灿说,“和项圈上的宝石是一种吗?” “对,切割成了四份。”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白皙修长的手指互相扣住。 颜汀看着他,哭过的睫毛一缕缕的黏在一起,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听到颜灿问他:“哥哥,为什么要送我这份礼物?” 颜汀抚摸着他的脸,没回答,而是手指伸进脖子上的项圈里,他的视线落在项圈上同样的宝石,指尖弯曲向外拉了一下,“知道这个宝石是谁给我的吗?” 颜灿感觉到项圈有一点收紧,但并不妨碍呼吸,他摇摇头,回答:“不知道。” “是妈妈给我的。”颜汀说:“我成年的那天,妈妈告诉我,她说,要我送给未来的妻子。” “现在,我送了。” 颜汀的视线重新落在他的脸上,“虽然问得晚了点,但还是要问一下。” “小灿,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不再是只能看着电视上的背影而回答出的“我愿意”,而是切切实实在他面前,自己最爱的人亲口询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妻子。 颜灿在一片泪水中努力看清颜汀的脸,他的额头抵着颜汀的额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确认过了。 没有那一天的火焰与枪响,只有此刻的心跳和泪光。 颜灿紧紧抱着眼前的人,感受到颜汀深沉的呼吸,他闭了闭眼,还是选择看着颜汀的眼睛,和他同样湿润哭过的模样,他的手有点抖,颜汀就帮忙握住。 颜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对颜汀说:“我愿意。”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程度。 颜汀收回手,对着颜灿笑了一下:“谢谢你。” 颜灿被他的回答逗到,也学着说:“哥哥,不客气。” 两个人贴的没有丝毫缝隙,颜汀的手从他凹陷的背脊摸上去,嗓音暗哑:“求完婚,做点别的。” 耳垂被含住,颜灿弓起身子,哼出声,但没说话。 他主动搂着颜汀的脖子,和他亲吻。 听着彼此交织暧昧的喘息和疯狂乱摆的心跳,颜灿在被进入填满的瞬间,被颜汀拉着细链扬起脖颈来,“结婚了,喊什么?” 下身在被不停地顶弄,颜灿脖子上的项圈也在慢慢收紧,他红着眼圈,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伴随着脚踝上断断续续响起的铃铛声,在高潮前哭着对颜汀喊出一声:“老公。” “嗯。”颜汀俯下身,奖励似的解开项圈,对着那圈红痕伸出舌尖舔舐,满意的看着颜灿在他身下享受颤抖:“答对了,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