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永远短一点的约定》 楔子 我以为你说的「永远」,是能实际计算的长度。 後来才明白,原来我们的Ai情,是从抵达「永远」的那一刻,开始倒数的。 与你在世界角落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都会用一生来好好珍藏。 我Ai你, 也Ai着,曾经陪你走过的我们。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1-1逃离 有时候,一个人离开,不见得是为了去哪里,而是为了不待在原地。 那种让人窒息的无力感,久了会像Sh气一样,渗进骨子里,连呼x1都变得沉重。 半年前,我仓皇地从台湾逃到了宿雾。 不是旅游,也不是转职,只是想逃离那段难以启齿的过去。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我假装自己是个想提升自我的人,报名了语言学校,把自己伪装成正在努力生活的大人。 在这个陌生又炎热的城市,我交到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但奇妙的是,与我最要好的朋友,竟然也是个台湾人。 「你说,我们千辛万苦出国念书,结果最要好的朋友还是同一国的,这到底是为什麽啊?」王欣珂一边喝着冰拿铁,一边调侃地说。 她和我有太多巧合,不只是同样来自台湾,我们甚至从小学一路到高中,都是同校生。 但直到来到宿雾之前,我们从未认识过彼此。 「我觉得挺不错的啊!虽然我们有几乎一模一样的成长背景,但能在这里重新认识彼此,也是一种缘分吧!」 「你这麽说也对啦!」她笑着把手中的冰拿铁递给我,那是我们这半年来,几乎每天早晨都会一起完成的仪式。 在上课前,我们总会坐在教室外的长椅上,喝咖啡,聊八卦,说生活。 我很喜欢王欣珂,因为她Ai聊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虽然话多,却从不打听我的私事。 记得我们第一次聊天时,我闪躲着不愿提及来宿雾的理由,也从未透露我在台湾的职业。 她察觉到我的防备後,只是耸了耸肩,笑着说:「没关系。不想说的事就是秘密,每个人都有保护秘密的权利。」 她百分之百地尊重我,而我,也完全信任她。 1-2逃跑 「今天是情人节耶,下课後要不要参加学校活动?」王欣珂兴冲冲地问。 「语言学校还兼婚友社喔?」我一边收拾课本,一边笑着打趣。 「我的天啊!都2023年了,怎麽还有人提到婚友社这三个字啊!」她夸张地瞪大眼睛,表情像是看到外星人似的,逗得我忍不住笑出声。 「闭嘴,我本来就是大龄nV子,不然你想怎样!」我边笑边用课本轻轻捶了她几下。 虽然嘴上嫌弃,脚步却诚实地朝活动会场走去。 会场的柱子挂满包装JiNg致的玫瑰花束,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花香与食物香气。桌上摆着sE香味俱全的美食,而同学们也都悉心打扮,华丽得像要参加时装秀。 反观我们,还穿着起毛球的棉K与宽松T恤,显得格外突兀又滑稽。 我尴尬地扭了扭手腕,正想开口问她要不要回宿舍换衣服,却发现王欣珂早已无视一切,直接冲进舞池中央,跳得不亦乐乎。 她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居家到极致的穿搭,反而像一阵风,热情自在、毫无拘束。 「不愧是王欣珂。」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就在这时,一GU清新柔和的香气忽然飘入鼻尖。我猛地转过身,看见一位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望着我。 「Hello!」我扬起一个略显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容,率先开口。 「嗨,你会说中文吗?」没想到他竟用流利的中文回应。 「会啊……你也是台湾人?」我不自觉地瞪大了眼。 「会一点点。」他笑了,笑容灿烂得像yAn光洒在海面,一瞬间让我有些恍神。他从旁边柱子上轻轻摘下一朵玫瑰花,递 给我。 「我是菲律宾人。」 「菲律宾人?」我怔怔地看着他。虽然外貌的确像菲律宾人,但中文发音实在过於标准,而且菲律宾人有必要在自己的国家念语言学校? 「你不相信?」他笑着挑眉,语气带着一点挑衅地反问。 我认真地点点头:「不相信,除非你告诉我为什麽中文说得这麽好!」 他露出一抹调皮的笑,清了清喉咙:「我以前在台湾打工,nV朋友是台中人,是她教我中文的。」 「原来如此。」我点头表示理解,随即也从柱子上取下一朵玫瑰花,递还给他。「那我祝你们恋情顺利,有情人终成眷属。」 「其实……我们分手了。」他接过花,垂下眼眸,语气骤然黯淡。 「对不起。」我下意识道歉,手忍不住伸出又缩回,不知道该不该把那朵象徵Ai情的花收回来。 他轻轻摇摇头,努力撑起一丝微笑。 「我真的很抱歉。」我再次低声说。 「没关系,心里的伤,总有一天会好的。」他语气温柔。 话一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我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朵带着余温的玫瑰花,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歉 意与怅然。 我怔怔地站着,还来不及从那段对话的余韵中cH0U离,就看到他转了个弯,走进舞池里,正和王欣珂有说有笑。 「你穿成这样好意思进来跳舞喔?」他一边说着,脸上原本的忧伤早已烟消云散。 「我爽啊。」王欣珂笑得自在。 「哇靠!穿得丑,还讲话脏。」他冲她b了个大拇指。 等等,这语气,这用词,还有那句「哇靠」! 我愣了一下,脑袋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怔在原地。 这不是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台湾腔吗? 我不Si心地往前多走几步,竖起耳朵,只听见王欣珂顶嘴道:「要你管,大家都专注在我的舞蹈动作上好吗?」 他笑着回应:「我觉得福利熊跳得都b你好看。」 福利熊? 那不是全联的那只福利熊吗? 我的脑中瞬间串起所有蛛丝马迹,一切如闪电划过脑海,让我瞬间明白过来,我绝对是被耍了!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气呼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欸,你不是说你是菲律宾人吗?」 他转过身,一脸无辜:「我是说长得像菲律宾人的台湾人。」 「你刚刚才不是这样说的!」我气得直跳脚,但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刚刚一脸正经,是想骗我玩是不是?」 「不是骗啦!是测试你有没有幽默感啊。」 他咧嘴一笑,还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看来真的跟王欣珂说的一样,你是个有趣的人。」 我嘴角cH0U动,拿玫瑰花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打。」 「那你可以下次再打我。」他笑得像个yAn光下的小孩,但眼底却闪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真诚。 一瞬间,我像回到青春期。 那时男孩总Ai用幼稚的玩笑接近nV孩,nV孩表面不悦,却悄悄卸下心防。 果然,不管几岁,只要再次回到学校,换上学生的身分,快乐就会变得容易一点。 「学生……校园……」 记忆不受控制地窜出脑海,恶心感与晕眩毫无预警如海浪扑来。 那天傍晚,李小薰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紧攥着那份早已写好的留学企画书。 她没哭,只是淡淡地说:「老师,虽然已经用不到了,但这是你陪我花了很多时间做的,我想也许可以留着,给未来的学弟妹当范本。」 她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慰我,语气一如往常的平稳:「其实能准备到最後一轮,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真的不是你不好……」我想说点什麽,却在看见她手指紧紧抠着纸张边角、指节泛白的瞬间,把所有话全吞进了肚子里。 结局已定,再多的鼓励也是枉然。 那天之後,她变得b以前更安静,不再提出国,也不再谈论任何关於未来的事。 而我却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站在原地,看她懂事地退出那场本来属於她的灿烂。 像是被情绪重击,痛苦翻涌上喉,我捂住嘴,仓皇离开会场,冲进一间无人的教室,将门重重关上。 窗外的灯光斜斜地洒进来,拉长了我颤抖的影子。胃里一阵翻涌,我Si命吞下那GU作呕的冲动,额头抵在墙上,手指紧紧攥住那朵皱巴巴的玫瑰花。 「不要怕,不要想那些过去的事情。」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像是在哄一个濒临崩溃的孩子。 突然间,教室门被敲了三下。 我心脏一紧,没回话。 「欸……你还好吗?」是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气没了刚刚的嬉皮笑脸,只剩小心翼翼。 我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他又敲了敲,「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帮你叫学校的人,或是……送你回宿舍?」 我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刮过喉咙的砂纸:「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门外安静了一下。 「对不起。」他终於低声说。 「嗯?」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开玩笑会让你不舒服……可能我真的太白目了吧。」他语速变得有些急促,像是担心我误会什麽。「我不知道我刚刚的玩笑,会让你那麽难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其实……」 他顿了顿,努力地组织语言。 「之前我在走廊上听见你哼〖幸福的瞬间〗,我也很喜欢那首歌。」 「什麽?」我的思绪忽然被打断。 「刚才看到只有你一个人在大厅,我才想或许可以试着认识你。」他语气诚恳,像在捧着什麽易碎的东西。 「如果我让你讨厌我……我以後不会再出现了,真的对不起。」 我咬着下唇,终於伸手打开门。 他站在我面前,表情僵y又懊恼,眼神却没逃开。 「我不是讨厌你。」我低声说,语气还有些颤抖。「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跟你没关系。」 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仍站得离我远远的。 他愣了一下,表情从松了口气却带点迟疑。「真的?」 「真的。」我点头。 他的目光踌躇了一下,终於试着笑了笑:「那……我们能算是刚认识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伸手,把那朵被攥皱的玫瑰还给他。 「还没正式认识。」我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笑容渐渐扩开,眼里像是有光洒了进来。 「韦翔念。」他伸出右手,语气b任何时候都还要真诚。「翔是飞翔的翔,念是思念的念。」 我怔了一下,接着笑着握住他的手。 「我叫刘思念。就是你名字最後那个字的思念。」 这次,换他愣住了。 我们站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央,手心贴着手心,彷佛时间也静止了。 翔念,思念。 当时的我们怎麽也不会想到,从相遇的那一秒开始,命运,就已经悄悄埋下了伏笔。 2-1他很神秘 yAn光像是不请自来的旅人,从老旧教室的窗缝溜了进来,静静落在课桌上,木头表面有些斑驳,却被那淡金sE的光柔和了边角。 「韦翔念真的用这麽烂的开场认识你吗?」王欣珂歪着嘴,做出嫌弃的表情,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眼神里却藏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情绪。她的音量大到,引起坐在我们斜後方的韦翔念注意。 「嗯。」我点点头,一想起他骗我自己是菲律宾人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失笑。 「我当初明明就有说可以帮他的,不懂他在坚持什麽。」王欣珂说。 「所以你跟他是本来就是朋友吗?」我问。 那天他们的互动就让我起疑,明明很熟,但半年来我从未看过他们在校园里说过一句话。 「算是吧!当时我在网路上发问关於宿雾游学的问题,他都很热心地回覆我。」她回答得有些避重就轻。 「你也太会藏了吧!这半年来,我根本没见过你们在学校聊天。」我笑着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好奇。 她微微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凑到我耳边说:「因为韦翔念是怪咖,他只用通讯软T跟我聊天,不管我怎麽约他,他都拒绝参与任何实T活动。」 「不要在背後说我坏话。」韦翔念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後,他的右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左手则朝王欣珂的後脑勺轻推了一下。 「我说的是事实啊!你真的很难约。」王欣珂主动抓住他的手。 他微微一愣,却没有甩开,只是低头笑了笑,然後将手收回去。 我感受到他们之间有一暧昧又压抑的氛围,像是过去发生过什麽,但彼此都默契地不去提起。 「我就是个来疗情伤的人,你到底g嘛一直约我出去玩。」韦翔念看向我,语调忽然变得认真:「我说自己是菲律宾人是骗你的,但来这里疗情伤是真的啦。」 「都出国还不到处旅行,你真的是浪费钱的大怪咖。」王欣珂摇摇头。 「要你管。」韦翔念吐了吐舌头,随即被其他朋友叫走,对我们简单挥了挥手就走向教室外。 我余光看见,在韦翔念走向门口那个正在等他的nV孩时,王欣珂脸上闪过一丝细微却明显的变化。 虽然我从未谈过恋Ai,但我很清楚,她对韦翔念,有过什麽不一样的感情。 於是我开口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刚开始是有点喜欢他吧……但他从来不肯跟我约会,我就决定他只是个普通朋友了。」她耸耸肩,微微噘起嘴。 「该怎麽说呢,我觉得他其实很渴望被人了解,但他又很努力在保护自己……我不喜欢太复杂的相处,但他就是那种很复杂的人。」 她话语很轻,但那句「他努力在保护自己」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我心里。起初,我不懂那是什麽意思,但随着我认识 韦翔念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好像,开始明白了些什麽。 韦翔念总是带着那台底片相机,像在记录某种无人知晓的片段,但我们从没见过他洗出过任何一张照片。 「你都不好奇照片洗出来会长什麽样子吗?」我问他。 「我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看见我想留下的画面了。他看着我,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而且那些照片,从来不是 拍给我自己看的。 「什麽?」我皱起眉,他的话总是让人m0不着头绪。 「没什麽,来,看镜头。」他忽然笑了,举起相机对准我,按下快门。 2-2他很神秘 他除了喜欢摄影,也Ai画画。 这让从小就对艺术一窍不通的我,感到羡慕又敬畏。彷佛他总能用某种方式,把世界记录下来,而我只能站在旁边看。 某天,我们在学校的走廊擦肩而过,王欣珂开玩笑似地对他说:「周末我们一起去市区的美术馆吧,听说有个在地艺术家的展览。」 韦翔念只是淡淡回了句:「不要,太热,我不想出门。」语气平静,几乎听不出情绪。 我原以为,他只是个不习惯被人拉着走的人。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我在学校附近的小书店里,意外地遇见了他。 「你不是说不想出门吗?」我有些惊讶。 「我本来是没打算来的……只是刚好经过。」他顿了一下,视线略过我,停在某个书架上方,像是有什麽说不出口的理由。 「那你等一下还有想去哪里吗?」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轻轻g起:「喝咖啡。你要一起吗?」 於是,我们并肩走进书店旁那间小小的咖啡馆。空间不大,却弥漫着午後日常的温柔香气。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 「我喜欢这种很苦、很纯的味道。」他说,指腹转着杯口的水珠,目光落在窗外热闹的人行道上。 我轻声一笑,试着开玩笑:「所以你是真的失恋了?」 他没笑,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像风穿过玻璃杯。 「这样可能听起来很奇怪……但我其实有点羡慕失恋的人。」 「为什麽?」 「因为我从来没有真的谈过一场恋Ai。」 我的话让他抬起眼,有些意外,但没有打断我,只是静静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追着一个曾经很向往的目标走,所以根本没心力好好去喜欢一个人。很多时候,当我终於发现对方对我有好感时,他早就不喜欢我了。」 「所以是太迟钝的意思?」他笑了。侧脸在yAn光下柔和又明亮,让我微微恍神。 「也可以说是太努力在做梦,没空恋Ai。」我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回神,笑着回应他。 「可以啊,那是你的人生,你说的都对。」 我们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吹着微风,在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没有刻意拉近距离,也没有急着交换心事,像两条还没 交错的平行线,在靠近边缘处静静地试探。 回家的路上风很大。 他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摺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我。 是一幅铅笔素描,我坐在树荫下看书的模样,笔触细腻柔和,连我垂落的发丝都画得清清楚楚。 「你什麽时候画的?」我惊讶地问。 「某天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你,印象太深刻,就画下来了。」 「为什麽会印象深刻?」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最後只是低声说了句:「不知道。」然後转身走了。 只留下我站在风里,低头看着那张画纸。 纸张有些温度,像是刚从他心里取出来的某一段风景。 那一刻我终於明白,王欣珂说的没错。 韦翔念是个复杂的人。 我其实到现在也还不太懂他, 但也许,正因为我不急着去懂、也不想探究他, 他才愿意让我靠近他的世界吧? 3-1曝光与真相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过後,韦翔念连续发烧了好几天,几乎都窝在宿舍里休息。 我很担心,但他总是用虚弱却带笑的语气安慰我:「放心啦,我可是通过国考的护理师,没人b我更会照顾病人。」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我问。 「真的不用。」电话那头传来他轻轻的笑声。「要不要我站到窗边,让你亲自验货一下?真的没你想像中那麽严重。」 「好啊,那你掀开窗帘吧,我在外面。」 他愣了一下,随即拉开窗帘。看见我时,脸上浮现一种「真的是败给你了」的神情,嘴角弯起。 「确认没你想像中严重,完毕。」我笑着说,「那你要快点好起来喔!」 「我会的。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奥兰哥岛玩,好吗?」 「好!」我用力点头。但下一秒,注意到他眉心又轻轻皱起,像是头痛的预兆。我连忙挥手告别,「不吵你了,快去休息!」 回到宿舍後,我把他提到奥兰哥岛的事告诉了王欣珂。 知道她曾经喜欢过韦翔念後,我总觉得对她有种说不清的责任感,彷佛我们之间关於他的每一片段,都该坦然分享。 之前她听完总是会笑着说:「真的不用什麽都跟报备,我是真的很开心你们能变成朋友。」 只是这一次,她的笑里多了几分停顿,嘴角依旧微扬,却没笑到眼底。 「他……最近是不是常头痛?」 「你怎麽知道?」我愣了一下,有些讶异。 「上次见他,就觉得他没什麽JiNg神。」她语气轻柔,却像是经过反覆思量後才说出口,「你觉得他,是不是生了什麽 病?」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没有吧?他说只是小感冒。」我笑着回应,努力让语气维持轻松。 她没有再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低头搅拌着手中的咖啡,动作反覆而缓慢,像在沉思什麽。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 幸好,隔天一早,我就在学生餐厅看见了JiNg神奕奕的韦翔念。 「大病初癒,不如我们这个周末就去奥兰哥岛吧?」他一见到我便兴奋地说。 「可以啊!」我笑着答应。 「你身T真的……可以吗?」王欣珂忽然出现在我们中间,语气异常严肃。 她的疑问让韦翔念的表情一僵,没立刻回应,而是转向我,语气突然变得安静:「你想跟我去吗?」 我看了看王欣珂,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选择倾听自己的心。 「我想。」 「那就祝你们旅途一切顺利。」说完,王欣珂便转身离开。 但自这之後,直到我和韦翔念出发旅行,她都没再回宿舍,也没出现在学校课堂上。 「欣珂,你在生我的气吗?」我传讯问她。 「没有。我只是对韦翔念感到很不谅解。」她这麽回。 我没有告诉韦翔念我和王欣珂的对话,我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发生过什麽事,但我想一切等到旅行结束後再说。 午後的yAn光暖得像是在刻意安抚我心中的不安,我们坐在民宿yAn台的竹椅上,面前摆着旅游书和笔记本。 「看这里。」韦翔念指着书页上那张海天一线的照片,「这是卡瓦山瀑布,听说水会透着蓝到发亮,像宝石。」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已经站在那道瀑布前。 我一边帮他泡着茶,一边故作轻松地回答:「那你要记得带GoPro,不然就只有记忆可以回味。」 「放心,我记X很好。」他眨了眨眼,笑得有些狡黠,「尤其关於和你一起的回忆。」 这样的话语,彷佛是旅行必备的风景之一,我听过很多次,也被他安抚了很多次。 但今天,他却显得有些太用力了,像是刻意遮掩什麽。 我看着他嘴角的笑纹,又瞥见他右手无意识地r0u了r0u太yAnx。 「还好吗?」我放下手中的杯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关心,不是质疑。 「嗯?没事啦,只是晒太yAn晒得有点晕,等等吹吹冷气就好了。」他笑着挥手,一如往常地不让我担心。 於是我笑了笑,把旅游书转到下一页:「那这个呢?鲸鲨共游,要不要试试?」 「太刺激了吧?」他瞪大眼,「那万一我游一半就昏了怎麽办?你要拖我上岸吗?」 「我觉得可以,因为我是真珠美人鱼。」我发现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肆无忌惮乱开玩笑。 笑声轻盈地回荡在yAn台,谁知下一秒,韦翔念忽然从椅子上跌下来,双手抱着头,额角渗着冷汗。 「怎麽了?」我惊慌地蹲下去扶他。 他眉头紧皱,呼x1急促,眼睛睁不开似的,似乎被yAn光刺得睁不开眼,身T也开始颤抖。 「头……好痛……好像快炸开了……」他的声音发抖,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们去医院好吗?」我握住他的手,试图让他冷静。 我本以为他又会逞强,装没事,像平常一样摆出笑脸敷衍过去。但他却点了点头,低声说:「好,麻烦你帮忙带上我的 包包……我要带那些药去医院。」 我怔了一下。 那些药? 没时间多想,我立刻冲进房间抓起他的背包,一边打电话请民宿工作人员帮忙叫车,送他去最近的医院。 冷气开得太强,白sE走廊深不见底,像一口封闭的井。 我一路牵着他的手走进急诊室,直到看见他被推上担架。 英文交谈在空气中来回穿梭,我cHa不上话,只能频频点头,像个误闯异地的观光客。 点滴瓶高挂,透明YeT一滴一滴落下,每一滴彷佛都砸在我的x口。 我坐在急诊室的塑胶椅上,手心Sh透,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他。他紧皱眉头,像是陷入极度的疼痛中。 医护人员神情紧张,我试着听懂对话,却只觉得那些英文像一群乱飞的麻雀,在耳边盘旋却无法落地。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似乎缓和了些,他终於睡着了,但脸sE苍白,连睫毛都在颤抖。 护理师交给我一张药单,并告诉我:「他不应该在这,他必须回到医院治疗。」 我礼貌地点头,等她一走,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翻译App。 手指颤抖着一行行扫描:Temoolomide、Bevaciumab这些药名像冰冷的锤子,一个个砸进我眼里。 我告诉自己,也许只是预防用药,也许只是名字可怕而已。 可剂量、次数、副作用,全都一清二楚地写在那里,毫不留情。 我抬头看着他。 熟睡中额头还在冒汗,脸sE苍白,那模样虚弱得让我窒息,明明不久前他还活泼乱跳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T状况,却从来没有想让我知道。 3-2曝光与真相 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手机,我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拍下药单,传给王欣珂。 我相信,她一定知道些什麽。 才过几分钟,电话响了。 是我的错觉吗?她像是在等这通电话很久了。 「原来……他真的没跟你说……」她的声音很轻,压着,却平稳得让人心碎,「是脑瘤。」 我怔住,彷佛整个人被瞬间冰封,脑袋一片空白。 电话挂断了,我还坐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x1声。 我把手机握紧,又放松,然後又再度握紧,T内像有什麽正在瓦解。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熟睡的脸。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让我感到陌生。 陌生得像隔着一道时间的墙,我永远追不上。 他明明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却还带我来这趟旅行,还说什麽「等好起来了,我们可以去更多国家旅行。」 癌症,真的能好起来吗? 我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手机萤幕上,正好落在我们的第一张合照上。 他还笑得那麽灿烂,而我,却要从此学会如何与他告别。 他醒来的时候,脸sE依旧苍白,眼神却意外地清明。 我坐在病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滑落,眼眶红得发烫,声音颤抖得近乎破碎:「你为什麽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因为我不想连你也把我当病人看。」 我怔住,复杂的情绪在心里翻涌。「那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 「主治医生说,不治疗的话,就剩下两年。」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不打算治疗。」 「你为什麽不治疗?甚至一个人来到宿雾,这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如果你突然倒下了怎麽办?」 他却笑了,笑得那麽轻,那麽无所谓,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在台湾等Si太没意义了啊!」他说:「我还没三十岁耶!难道我就该乖乖躺在病床上,等哪一天突然登出吗?」 我咬着牙,心口堵得发痛:「那至少你该让我知道你生病了。这样如果发生什麽事,我不至於因为一无所知而延误你的治疗。」 听见我的话,他一愣,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我的指尖,力气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把我当病人的人。」他的眼神认真得像要刻进我心里。「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也不应该瞒着我,这麽大的事,我迟早会发现的……」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接说。 「其实原本就不打算让你发现,而且我下个月就要回台湾了。」 「什麽意思?回台湾又怎样?」我一怔。「难不成你回去就要跟我断联?」 他点头,像是早就做好的决定:「嗯。」 「为什麽?」我追问,彷佛那一点点希望还能留住他。 「你不跟我断联,难不成要陪我等Si吗?」他苦笑。「就让我们的友谊停在最美的地方,不是很好吗?」 我睁着眼看他,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好一会儿,我才低声问:「这就是你一直让人感觉很奇怪的原因吗?」 「嗯?」 「所以王欣珂才会说你很复杂。原来你的秘密,是这个……」 他点头,说:「我不希望你是出於同情才接近我,也不希望你在每次看我时,心里都在倒数。」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进急诊,下个月一到你就会不告而别,是吗?」 我虽然语气微怒,但仍努力保持理智,只希望自己能好好与他说话。 「或许吧。」他怔住,对我的愤怒感到困惑。「如果能解释成,我是因为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你,所以逃跑,这样你会不会b较不生气一点?」 因为不知道该怎麽面对,所以逃跑。 韦翔念说出这句话的神情,彷佛与半年前仓促逃离台湾的我重叠。 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少数能真正理解他的人。 「可以。」我扬起嘴角,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像抚慰一场风暴。 「那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断联?」 韦翔念似乎没预料到我会这麽说,他脸上的表情满是诧异。 「可是我一回去就要动大手术,失败的机率是百分之五十,我很可能会Si。」他说。 「那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会成功,不是吗?」我对着他b了个五的手势,微笑着说:「你很可能会继续活下去。」 「我没有你这麽乐观……但如果我答应你不要断联,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可以,你说。」 「在我回台湾之前,你不要把我当病人。陪我,把这段旅程,留成我最美的回忆。」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麽微小 的心愿,他却几乎用乞求的语气说出口。 「我答应你。」我用力点头,接着张开双臂拥抱他。 「医生说我吊完点滴就能离开,我们的旅行还继续吗?」他问。 「废话!你又没有怎样,当然继续啊!」我笑着回答。 虽然心里仍担心他的身T状况,但我已经答应他不把他当成病人,就一定会做到。 他朝我b了个「耶」的手势,像个孩子般,笑容重新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後来的旅程,没有再谈病情、没有再提手术,我们只是像普通人一样,在炙热的yAn光下,认真度过每一个寻常日子。 「这颗你随便乱买的芒果,都b我的人生还甜。」他在滨海市集笑着说,一边把果汁滴得到处都是。 「不好意思喔,那是我很认真挑选的,才不是什麽随便乱买。」我假装嫌弃地递给他一张纸巾,他却笑着拿来擦我的鼻 尖。 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我发现你很Ai露出这种装无辜的表情。」他轻笑。 「我哪有。」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想认识你的契机?」 我偏着头,有点不确定地说:「因为我在哼歌吗?」 「嗯,你在哼〈薰衣草〉的〈幸福的瞬间〉。」他说完,便轻唱起那熟悉的旋律。 当秋天再来的时候 你要我笑着去Ai、去拥有。 就算是再短暂的温柔 能重逢,这仁慈已足够。 夜晚静静降临,星光像细沙般撒落天际,风从海面轻轻吹来,世界变得柔和又不真实。 我们窝在民宿里看老电影,他用膝盖轻轻碰了碰我:「〈薰衣草〉是我童年看的第一部偶像剧。」 「我也是!那时候每个周末都会准时坐在电视机前,然後隔天和同学讨论剧情。」 「没错,我们果然有一样的童年。」他忽然轻叹,有些无奈地说:「可惜我们没有一样的未来……我没有未来。」 我没说话,只是靠近他一点。他的肩膀很瘦,却要承受无法言说的重量与悲伤。 那晚睡前,他忽然问我:「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们的以後会变成什麽样子?」 我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最後回答:「那我们应该会很常吵架吧,因为你是世纪大骗子,什麽狗P倒灶的事都要骗。」 他听了笑出声,笑得眼角都Sh了:「哪有这麽夸张。」 故作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而且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说来宿雾是因为失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也是假的。」他的手轻轻搭上我的头顶,语气温柔而坚定。 我猛地转头,瞪着他,气得像是要跳起来咬他一口。 「失恋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当然是想T验人生才出国的啊!」他笑得洒脱又大声,像个顽皮的大男孩。 他的笑声轻快明亮,甚至有些任X,却也真实得让人忍不住被他感染。 我也笑了,笑得像个忘记烦恼的孩子。 我真的好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没有生病、没有时间倒数、没有生离Si别。 4-1他们的过去 某个午後,宿雾下起了雨。 那是六月里罕见的大雨,像是南岛为某些情绪,特意准备的场景。 我原本是要去找韦翔念的,只是走错了路。绕到学校後方的小花园时,却听见一道压低的争执声。 「你以为我不难过吗?」 是王欣珂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像她平时的样子。「那时候我才二十五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是真的很害怕,怕你Si在我面前,我什麽都做不了……」 我屏住呼x1,躲在一株盛开的三sE堇旁,不敢发出声音。雨水滴落花瓣,悄无声息,像压住心跳的节奏。 「所以你选择逃走,连一句再见都没有。」韦翔念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藏着经年未散的苦涩。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怪你。」他抓了抓头发,语气依旧平静,情绪却像深潭一样无声沉重。「我没有怪你留下我一个 人去化疗,也没有怪你,在第一时间就丢下我。」 「所以……你恨我吗?」 「曾经有,但现在已经不恨了。」 「那你为什麽对我态度这麽差?对刚认识的刘思念都b我好。」她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因为她知道我生病之後,没有一声不响地消失。」韦翔念的音调有些提高,像是在压抑中爆开的火花。「更不会在某 一天突然又出现,然後假装很关心我的身T状况。」 那一刻,他眼里闪过的不是责备,而是失望後的自我防卫。 他不是不想被Ai,而是不敢再相信有人会留下。 「我真的是因为担心你才跟来宿雾的,不是假装关心。」王欣珂极力想解释,但韦翔念却不想听。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韦翔念不停往後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结束就是结束了。」 「我真的不懂你,你不就是为了情伤才来宿雾的吗?现在曾经让你受伤的我来了,为什麽你却要另一个人陪你创造回忆?」 「我来这里,只是想留下最後的美好回忆。」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而我选择了自己觉得最值得的人,有什麽问题吗?」 他们的对话像雨丝一样落在我心上,一点一滴,将某个早该面对的问题淋得透明。 原来,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情感。 原来,Si亡不只是病痛的终点,也是一段感情里b退人的Y影。 那天以後,我也常常会想 如果当初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我会不会也转身逃跑呢? 雨停得很突然,天边破出一小块浅蓝。 我独自坐在天台上发呆,看着地上的积水映出模糊的天光,像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倒影。 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缓缓浮出一句我不愿承认的话: 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 也许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约会的午後,也许是他递上那幅为我画的素描时,眼神里的光。 但这份喜欢,并不像年少时那种义无反顾的冲动。 它沉静、迟疑,甚至带着一点自我怀疑。 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去Ai,去承担那种「陪你走到尽头」的重量。 毕竟,我是那个曾逃避教育现场,逃避失败,甚至逃避自己的胆小鬼。 可现在,我却真心想陪着他,把这段旅程走完。 即使终点是告别,即使他从未答应会回头看我。 那一刻,我终於明白,我正在走进一段,曾有人逃离的深海。 这不是浪漫。 更像是一种责任,一种选择留下、不逃的承诺。 也许,只有当我愿意面对这样的责任时,才算真正开始学会去Ai。 我知道每个人的过去都有秘密,而我们也不该窥探别人的yingsi。 但当你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忍不住想知道更多,关於他的一切。 就像试图拼凑一幅遗失了碎片的画。 「我很抱歉……那天不小心听到你和欣珂的对话。」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藏着一点不安,生怕自己越界惹他生气。 没想到他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得出乎我意料:「听到什麽?听到她是我前nV友吗?」 「对。」 他沉默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有没有觉得她很幸运,居然根本帅哥交往过?」 「真有自信。」听见他的玩笑,我故作傻眼。「我只是不懂你们为什麽要隐瞒我。」 他愣了一下,好像我问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过的问题。 「我没想过隐瞒你,但你没问,我自己说是不是也很奇怪?」 「但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你们之间怪怪的,我觉得我很聪明。」我抬起下巴,为自己惊人的观察力感到骄傲。 他轻轻笑了笑,语气依旧带着调侃:「这麽说来你当老师确实可惜,你应该去当徵信社的。」 我也跟着笑了几声,但笑声很快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淡下来。 他看着前方,眼神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像是穿透了当下,望向某个遥远的时间点。 「其实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她很倒楣。」他忽然换了语气,说得缓慢却清晰。「我太迟钝,她喜欢我很久,但我很晚才 发现。好不容易在一起,一个月後我居然被诊断出脑癌。」 他的语气平静,却像石子落入湖面,泛起层层苦涩。 「那真的……会让人崩溃。」我点头,努力去理解王欣珂当时的无助与逃离。 「我完全可以接受她选择离开。」他的声音低了些,眼神望向窗外,像在回忆久远又模糊的场景。「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麽她连一句再见都不愿意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雾蒙住了。 不是生气,而是那种无能为力後的失落与疲惫。 「也许当时的她也很无助吧!」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并不觉得王欣珂这麽不负责任的人。 「也许吧!不管答案是什麽,其实也不重要了。」他耸耸肩。「最难受的日子,我也已经一个人走过了。」 「她的离开是你不想再治疗的原因吗?」我问。 「不是。」他摇头,语气忽然有些疲倦。「我已经配合治疗好几年了,只是这过程真的太痛苦,太孤独了。」 他转头看我,嘴角微微上扬,却笑得苦涩:「既然结果都会Si,那不如就放过自己,快乐一点过完剩下的日子。」 「我可以陪你治疗。」我听见自己说出口的那句话,声音有点颤抖,像是在恳求,也像是一种承诺。 他怔了一下,伸手m0了m0我的头,语气柔软却坚决:「不要吧……你知道陪病的人会有多辛苦吗?」 「一开始,欣珂也说她愿意陪我,但她要看着我一次次被化疗折磨,还要提心吊胆我哪天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就挂掉。」他垂下眼眸。 「可是现在的医学,b当时进步了不是吗?」我努力找出希望,却听见他苦笑一声。 「但我的病情,b当时更严重了啊。」他摇头,语气轻柔得近乎温柔,「就让我放过自己吧,不想再欠谁什麽,也不想 再挂念着谁。」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出奇地平静,却让人心疼。 那不是放下,而是放弃。 我不再说话,只是轻声问:「脑癌……会压迫到记忆神经吗?」 「会吧。」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眼神里重新浮出点光亮:「但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 「真的吗?」 「真的。」他望着我,语气忽然像个调皮的孩子,「因为你是我活到这麽大,第一次遇到这麽好骗的人。」 「世界第一Si骗子。」我也笑了,笑得像是穿越了一场暴风雨,终於看见短暂的晴朗。 4-2他们的过去 在韦翔念回台湾的前一天,我们坐在海滩上,看着天边最後一抹金sE沉入海面。 海浪轻拍沙滩,像即将结束的对话还舍不得停下。 「我明天要回台湾了。」他说:「你有没有什麽话想对我说?」 我望着远方,声音几乎被海风带走:「我不想再当一个只会逃跑的人了。」 「我原本是来疗伤的,」我说:「但现在,我知道,伤口不会因为逃避而癒合。还有很多我该面对的事,有些人,有些责任……也许我没办法改变什麽,但至少,可以选择不放弃。」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是平静的,像被夕yAn染成琥珀sE的海面,温柔却有力量。 他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你长大了。」 我笑了笑:「我本来就b你大两岁啊!」 他看着我,像在用力记住我此刻的模样。 「那……你会记得我吗?」 我盯着远方的海平面,不敢太快回答,这句话像某种命运的试探。 「会。」我终於说:「所以你一定要活着,等我回去。」 他像被什麽轻轻击中,嘴角颤动了一下,努力忍住悲伤的情绪。 「好。」他说,「我会等你,等你带着海风的味道回来。」 送他去机场的那天,我们谁也没哭。 晨光像cHa0水退去後的lU0沙,明亮却带着一点点寂静。 「回台湾我会先消失喔!如果手术成功,一定会传讯息给你。」他笑着挥手,脸sE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笑容,b任何时 候都坚定。 「就非得要消失吗?」我努力压抑住随时可能溃堤的心情。 「我们来约定一个默契吧!」他伸手m0了m0我的头,笑得轻浅却温柔:「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不联系你的日子, 就是在好好活着、好好养病。」 我没说话,只把他的登机证收进包包最深的夹层,像收起一段还没结束的故事。 飞机升空时,我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那道白sE航迹划破天际。 心里某个地方,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你要活着,等我回来,」我轻声说。 5-1重新开始的勇气 深夜时分,我终於从机场回到宿舍。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彷佛一声轻响就会惊扰沉睡中的王欣珂。 屋内静悄悄的,两张床之间的小桌灯泛着温暖的微h光,我这才看见她其实并没有睡着。 王欣珂坐在床边,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珠,顺着颈间滑落。她看起来格外安静,似乎正在等我。 我卸下背包,顺手拿起桌上的吹风机递给她,手指在触碰那塑胶外壳的瞬间,心里却泛起了难以言喻的不安,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 「你还好吗?」她开口,语气轻得像风掠过窗帘,淡到几乎没有温度。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 「对我来说,和韦翔念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梦一样。」 王欣珂没有笑,只是垂下眼帘,继续用毛巾擦拭Sh发。「对我来说,结局b较像噩梦。」 我轻声问:「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可以吗?」 「我们是在全国学生画展上认识的,大概从国中开始吧。他总是拿第一,而我,就是那个万年老二。」 「天啊,你们也太强了吧!」我忍不住惊呼。 「一开始是因为崇拜,才想靠近他,但後来是他对艺术的执着x1引我的。」说到这里,王欣珂眼里亮起熟悉的光,就像 那些回忆还在她眼前流转。 「我一直以为他大学会念美术,结果他却突然跑去念护理系。」她笑了笑,转头问我:「你知道为什麽吗?」 我摇摇头。 「因为他喜欢飞机。听说有护理背景b较容易当上空少,所以他就放弃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画画之路。」 「他真的很酷。」我低声说。 「是啊,所以我暗恋他好久。」她语气里透着一丝失落。「谁知道,才刚开始没多久,他就被诊断出癌症了。」 我轻声道:「他说过,你曾经很努力陪他走治疗那段路。」 「嗯。」她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像风擦过树叶的回音。 空气静止了几秒,我终於开口:「你後悔吗?那时候离开他。」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语调淡然:「不後悔。那一切太沉重了。虽然我很Ai他,但我高估了自己。我没那麽坚强,我的Ai,撑不起生Si之间的重量。」 她的语气平静得如水面无波,像在讲述别人的过去,与她自己毫无关联。 我低头拨弄着手指,声音像从心底渗出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Ai他。」 王欣珂抬起眼。 「我没谈过恋Ai,不知道那是不是Ai。只是我看到他笑的时候,会想多看一眼。他说病情稳定的时候,我会安心;他说 有点痛,我心里就发冷。」 她凝视着我,眼神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既像关心,又像犹豫。 「你都不好奇他是怎麽看待你,又为什麽要主动接近你吗?」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说下去。 「他跟我说,他在你身上,看见自己来不及活成的样子。」 「什麽意思?」 「你曾经跟我说,是为了逃避什麽才来到宿雾。我当时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却记住了。」 「我逃避事情,跟他有什麽关系?」我皱眉问。 「你刚逃出一段无力的过去,他想靠近你,不是为了拯救你,而是想看着,如果他能活下去,你会活成怎麽样的人生。」王欣珂的话语像石子,投进我心湖最深的角落,掀起重重涟漪。 「他说他不是喜欢你,而是羡慕你。你还有时间去逃,还有力气去恨。他已经不恨了,只想尽可能留下美好的回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正中x口。 虽然早就知道这麽短暂的相处,不会变成Ai情,但从别人口中听见答案时,我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 她望向天花板,声音轻柔,「我是为了弥补自己逃跑对他造成的伤害,才会来到宿雾的,但我发现他不需要我,因为他在你身边的时候,更快乐。」 我垂下头,思索着她的话。 「虽然他说,他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喜欢你。」王欣珂轻拍我肩膀,「但我觉得,你对他而言,一定不只是朋友这麽简单的存在。」 我抬起头,灯光映照着她发丝间残留的水珠,她脸上的神情复杂,是同情,也是敬佩。 「或许他也知道,你b我要勇敢多了。」 我望着她,声音轻得像雨後Sh叶坠地:「我不会逃跑。至少……如果哪一天我想放弃了,我会说再见。」 王欣珂笑了,眼眶却红了。 「好。」她说,「果然你b我勇敢。」 5-2重新开始的勇气 韦翔念离开後不久,我就收到了大学好友张舒晴的讯息。 她任教的学校位於偏乡,因招不到教师而面临废校危机。 「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但我刚刚去庙里求签,神明说有问有机会。」 看着电脑萤幕跳出的讯息,有一句话像针一般,轻刺我心底某个发酵中的念头。 他在你身上,看见自己来不及活成的样子。 自从韦翔念回到台湾後,便彻底音讯全无。 我无数次想起他,却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麽。所以我想,如果他在与病魔对抗时,我也能与自己心里的恐惧抗衡,那麽,当我们再见时,他会不会能在我身上,看见一点点希望? 「好啊!我可以去。」我毫不迟疑地在键盘上敲下回覆,彷佛终於找到人生的某个方向。 於是,我以最快速度打包一切,回到那片有他足迹的土地。 回国後,我尝试无数次联络他,但讯息始终停留在「未读」;社群媒T,也如Si水般静止不前。 我每天下班後都会坐在电脑前,静静翻阅那些,他在还不认识我时的社群动态。 他曾经是热血的急诊室护理师,放假时喜欢去桃园机场看飞机起落,喜欢刺青,身边的朋友几乎都是艺术从业者。 「他跟你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张舒晴拉过椅子,盯着我的萤幕说。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游学,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吧!」我指着他社群上与我有关的发文,和张舒晴说着关於我们的故事。 「但是从他回台之後就完全失联。」张舒晴听完我在宿雾的经历後,一脸认真地举手提问。「会不会他从头到尾就是个专业级的情感诈骗?」 「但他要骗我什麽?」我歪着头,困惑如云绕心。「我一来没有钱,二来没有sE。」 「你怎麽会没有sE?你长得这麽可Ai!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在这个世界上,论有谁最懂欣赏我,那一定是张舒晴,毫无悬念。 深夜里,我抱着手机,对她说:「他什麽都没带走,却让我的心空了一块。」 「还是他有多重人格?宿雾遇见你的是A人格,回台湾就变成B人格,但因为B人格不认识你,所以无法联络你?」 「你奇怪的真的不要再看了,脑子都快看坏了。」我翻了她一个大白眼,对她天马行空的推测感到又气又笑。 「但其实我很希望他是骗子,因为那样代表他还活着。」我望着手机桌布,我们最後在机场的合照,轻声说。 这些日子里,我也传过几则讯息给他,并不是什麽深情告白,而是像日记一样的日常。 「我今天要到新学校报到了,我会加油的,你也是喔!」 「好久没有写板书了,还好我的字还是很漂亮。」 「今天遇到了一点小挫折,还好你曾经教我拉拉耳朵可以放松,我觉得好像真的有效。」 我知道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回覆,但还是会一条一条传出去。 彷佛只要这样,他就还在某处,静静看着我说的每一句话,没有回应,却没有离开。 「但这样不是更气吗?代表他跟王欣珂联手骗你,当你是笨蛋。」张舒晴的声音,将我的思绪从讯息里拉回来。 「那也没关系啊!」我淡然一笑,然後躺回床上,看着窗外星辰点点。「至少他没有得癌症,他就不会Si。」 那一夜,是我回国後第一次如此安然入睡。 梦里,韦翔念没有病痛,还调皮地对我扮鬼脸,承认一切只是场过头的玩笑。我虽然假装生气,心底却满是无法言喻的快乐。 重回教育T系,我花了b想像中还短的时间就适应新生活。 虽然偏乡的学校不像城市那样资源丰富,教室里的冷气时常罢工,印表机三天两头卡纸,孩子们的书包也磨得发白,拉链一开一合像在打架。 但孩子们的笑容却是最真挚的。 每天清晨我站在学校门口,一声声「老师早」像yAn光一样洒进来,温热了我那些曾经结痂的伤口。日复一日,这些逐渐清晰的声音,冲淡了心里那团挥之不去的Y影。 「刘老师,王雅各说taMadE!」当然,生活里也少不了笑料。 我放下课本,直盯着被告状的王雅各。 「老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说taMadE!」他一脸惊慌,不停否认。 「有啦!你就是有说taMadE!」其他同学也七嘴八舌地出声指认,顿时让整间教室充满了「脏话交响曲」。 看着教室里孩子们争论着脏话的定义,一张张单纯又无辜的脸,我忍不住笑了。这样的混乱,这样的童言童语,在我过去的教学生涯里从未出现过。 我忽然想起曾经任教的那间明星学校。 那里的教室总是静得出奇,学生从不吵闹,也从不讲脏话。不是因为纪律良好,而是因为每个孩子都太乖、太紧绷,像一根根拉满的弦,连呼x1都怕错了节奏。 我开始重新记起那年夏天,那场被掩盖的事实。 那本该由我努力守住的正义,却最终让她成为了被利益交换下牺牲的孩子。 小薰是我遇过最认真的学生。家境清寒,父母早逝,由年迈祖母抚养,她曾经跟我说过要出国读书,去看世界的样子,长大後也要帮助跟她一样出生贫寒的孩子。 不因为家庭环境而自卑,也从来不会怨天尤人,资质聪慧又b其他同学更努力读书,因此始终保持全校前几名的成绩。 我曾经对她说:「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平,但读书不一样,只要你愿意努力,就能得到相对的回报。」 「我一定会努力争取公费留学机会的。」她这麽说,也真的这麽做了,德智T群美,无一项缺席。 她一直都是校内成绩第一,全校都知道,那寥寥无几的公费留学名额,非她莫属。 但就在评审会议结束後,机会却突然属於另一个人了。 校长说:「李小薰的英文不够流利,恐怕无法代表我们学校形象。」 议员的助理跟着补一句:「我们议员的nV儿也非常优秀,如果出国的机会属於她,学校很多地方未来议员也都可以帮忙。」 我拿着评审结果,准备走进会议室了解情况,却在门外听见这些对话。 「只是李小薰成绩优异是众所皆知,如果有其他人问起呢?」教务主任问。「林佳蓉有多次出国参加音乐b赛的经历,就说是因为这些经历加成的结果吧!」校长的语气敷衍得像在讨论午餐吃什麽。 「小薰一直都是刘老师的Ai徒,只怕这样的结果,很难跟刘老师交代吧!」教务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也是无可奈何。 教务主任是我生命中的恩师,是他让我知道在教育之前人人平等,也是他让我立志成为一名教师。 「不过就是一个老师而已。」下一秒,校长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他拉开门对我露出意味深远的微笑。 眼前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刻进我的信念深处,把我过去坚持的「教育无差别」撕碎。 我直视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麽要扼杀一个孩子翻转人生的机会?」 校长脸sE一沉,随即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拍拍我的肩说:「刘老师今年第一次带班,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的行政流程。」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行政流程,都是黑箱C作,对吗?」话到嘴边,我居然忍不住浑身颤抖。 「话别这麽说,你还年轻很多事情可能都不懂。」校长转头看了一眼身後的教务主任,语调轻松:「王主任,刘老师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先送议员助理,」 等他们离开後,我望向那个曾经的恩师,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盼着他会说些不同的话,做些不一样的事。 但他只是说:「刘老师,真的对不起,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教育从来不是穷人翻身的跳板,而是富人加速前进的捷径。 「老师,你说努力读书就能改变命运。那现在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想法其实是错的?」小薰知道名额落空时,声音颤抖地问我。 我无法回答。 只能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心里那句话卡在喉头,像压在x口的大石:「是的,我错了。或许我们该努力的,不是读书,而是学会如何投胎。」 此後每一天,我都被自己的无能与愧疚折磨着,不敢直视小薰的眼睛,更没有勇气面对其他学生对名单的质疑。 「我想离开这里。」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 我递出离职信那天,学校正在升旗。 天气异常炎热,学生们汗流浃背,笔直站立。升旗台上校长滔滔不绝地谈着追梦,话语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虚无得遥不可及。 我从Y影处走了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小薰,算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吗?她居然在下一秒回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 「小薰,你来一下。」我向她招了招手。 她点点头,小跑步过来。鞋子开了口,运动服的领口泛h,却掩不住她眼神的乾净,就像暴雨过後的山。 「老师,你找我。」小薰说。 「对不起,是老师无能,没有办法保护好你。」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厚厚的信封递到她面前,我说:「这些钱无法替你赎回那张被夺走的机票,但至少能撑起你未来四年的生活。」 「老师……这我不能收……」小薰退了一步,连忙摇手拒绝。 「请你收下吧!这是我最後,也是唯一能给你的了。」我将信封塞进她的手中,接着便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让我彻底心碎的校园。 凌晨,彻夜难眠的我买了一张飞往宿雾的单程机票。 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是逃跑,但我很确定,我再也不想教书了。 5-3重新开始的勇气 从没想过,我会因为一个孩子被放弃,而彻底放弃整个T制。 但现在想来,或许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当老师。 但这里的我,b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人。 不是被绩效数字衡量的那种,而是真实呼x1着、倾听着的老师。 在等待韦翔念消息的日子里,我努力把生活过得很满,写教案、改作业、练习重新探索教育的意义、也试着直面心中的恐惧,学着成为一个很勇敢的人。 每天都很累,但这种累,是实在且有温度的。 这里除了张舒晴,没有人知道我过去的故事,更没有人问起韦翔念。 他的名字,像被我小心翼翼收藏在心底的信封。 我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也与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 办公室的老师们总热心地想替我介绍对象,有警察、有公务人员,说实话他们的条件确实都不错,但我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我相信韦翔念会赢过那百分之五十的手术机率。 我还在等他回来。 「刘老师,我们这个乡下小地方,要找到条件这麽好的单身男生,真的b乐透还难,你就试试看吧!」 「我暂时没有想谈恋Ai啦!」课间休息时间,我总是一边准备教材,一边婉转地应对大家的好意。 「谈什麽恋Ai,适合就可以结婚了啦!」主任笑着说:「我跟我老公也是先婚後Ai啊!相亲的意义就是挑到最适合的人,然後在稳定的生活里慢慢培养感情 。」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我已经分不清楚你的观念究竟是前卫还是老派了。」 「真的啦!你信我一次。」 眼看主任还不Si心,张舒晴从座位间像风一样窜了过来, 亲昵地g住主任的肩膀:「不然介绍给我,我才是那个很想结婚的人!」 「你少来,上次跟警察见面,东西吃太多还吓到对方,我都不想说了。」主任转过身,语气一变准备开启妈妈模式。 张舒晴向我偷偷使了个眼sE,示意我趁机落跑。 我会意一笑,悄悄收起教案,悄悄溜出办公室,逃离一场热闹又温柔的围攻。 许久未联络的王欣珂回来台湾了,她来到我任教的学校看我,也顺道问起关於韦翔念的近况。 「我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我说。 「他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吗?」王欣珂惊讶地挑眉。 「没有。」我轻哼,努力安慰自己说:「但就像他说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是没错,他过去也曾消失很长一段时间,然後再次更新的动态时,人就已经在宿雾了。」王欣珂的语调很轻松,我知道这是因为她担心我。 我们又简单闲聊几句,她便匆匆道别搭上公车离开,虽是说顺路过来看看我,但我b谁都知道,这间学校是绝对不可能「顺路」的。 6-1又苦又甜的眼泪 不过就在那天下午。 yAn光从窗帘缝隙斜斜洒进办公室,我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整理课程笔记,钢笔在纸上刷刷作响,窗外传来孩子们吹奏直笛的声音,像一群不太熟练却认真努力的小鸟。我正打算起身去关窗,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顺手点开LINE,一张照片立刻弹了出来。 韦翔念躺在病床上,脸sE苍白,鼻子cHa着氧气管,但脸上,却还是那抹熟悉又顽皮的笑容。 讯息只有一句话:「恭喜你的挑战成功,本帅哥已满血回归。」 我怔住了,整个人像是被猛然摔进一片无声的水里。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学生们的嬉闹声、窗外的蝉鸣,在那一刻彷佛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我呼x1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弯下腰,捡起手机的手不停颤抖,泪水却一滴滴地滑落,砸在萤幕上,Sh了一整片。 「太好了,你终於回我了。」我一边笑着,一边哭,眼泪流进嘴角,咸得像宿雾那片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输入讯息: 「我可以打给你吗?」 不久後,萤幕亮起,传来视讯的提示音。 看见他的瞬间,我的眼泪再次决堤,整个视线都被泪水模糊。 「反应这麽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参加偶像签售会。」他笑着打趣,声音虽然轻微沙哑,但依然听得出熟悉的温柔与调皮。 我用力抹去眼泪,想要把萤幕里的他看得清楚一点。 他躺在病床上,鼻尖cHa着氧气管,脸sE虽然憔悴,浏海微微乱翘,却像是他在拨通电话前偷偷整理过。那双眼,还是像我记忆中那样,带着让人心安的光。 「偶像才没有你难见到。」我佯装抱怨,声音却早已哽咽,「你瘦了。」 「镜头角度问题啦!」他做了个鬼脸,还故意转了个夸张的角度给我看,「我觉得我还是好帅,真不可思议。」 「你开刀没有顺便治疗自恋吗?」我x1了x1鼻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很可惜,没有喔!」他朝着一旁点了点头,有人轻声帮他把床摇高,他微微坐起来,目光又回到我身上:「我刚刚才看完你传给我的讯息,新学校的生活都还好吗?」 「很好。」我点头,声音柔得几乎听不见。 没想到他接着问:「那你有没有想我?」 「有啊,我很想你。」我毫不迟疑。 他怔了一下,低下头,像是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顺势带开话题:「你什麽时候可以出院?我去接你。」 他抬眼看我,笑容像病房里唯一的yAn光。 「过几天吧!等我准备好了,我们再见面。」 「你要准备什麽?」 「准备好让自己超级帅啊!」他眨眨眼,「我住院这段时间都没洗澡耶,我怕你闻到我的狐臭。」 我翻了个白眼:「狐臭真的会b我绝交。等你准备好,再约时间。」 此时上课钟声响起,我只好万般不舍地结束这场期盼已久的对话。 他看出了我的迟疑,语气温柔地哄我:「该去上课了,刘老师,等晚上我再打给你。」 「你真的会再打给我吗?」我睁大眼问。 「会,这次说再见,是真的会再见。」他点点头。 我望着他的笑容,心里泛起一层波光。 「好,再见。」 再次看见他眼里那句无声的承诺,我终於安心按下结束键。 我擦乾眼角最後一滴眼泪,深x1一口气,走进教室。 孩子们正吵吵闹闹地讨论刚刚的作业题目,有人抄错了题,有人画错了图,但没有谁因此沮丧。 还没开口,他们便像涌进yAn光里的小鸟,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老师,你心情很好欸!」 「对啊对啊,你是不是中乐透了?」 「还是你放假去约会了?」 我一愣,下意识m0了m0脸颊,才发现自己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没有啦,哪有那麽夸张。」我笑着放下书本,故作神秘地看着他们,「只是,原本有一件我很担心的事,昨天突然出现了奇蹟。」 「什麽奇蹟?」 「跟魔法有关吗?」 「是中奖吗?」这个坚持我一定是中乐透的孩子,从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每天问一次。 「都不是。」我摇头,语气柔和而坚定,「是我一直在等的一个人,他终於联络我了。医生原本说他只有一半的机率能活下来,但他做到了。」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孩子们的眼神像小小的灯泡,一颗颗亮着好奇与期待。 我望着这群孩子,心中忽然涌上一GU难以言喻的情绪,但我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所以,我想告诉你们,无论什麽时候,如果你真的相信一件事,就算机率很小,也还是有看见奇蹟的可能。」 排名总是敬陪末座的王雅各忍不住举手:「老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相信我可以考一百分,就真的有可能吗?」 我笑了,点头:「对,但是你要肯努力,不要一天到晚上课偷睡觉。」 我站在讲台前,正准备开始讲课,就发现最角落的那一张椅子,空着。 「谢信安又翘课了吗?」我压低声音,问坐在前排的班长。 班长摇摇头,小声说:「他中午被教务处主任叫去,听说是又去翻了美术室的柜子,然後就没有回来了。」 我心中一沉,没有多说,只是在点名簿上画上一笔。 下课时,我带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办公室。主任正和几位老师讨论校庆活动,见我进来,语重心长地说:「思念啊,谢信安那孩子,你就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从小就学坏了,已经不是我们能教得动的。」 「但是他才国二。」主任的话让我有些震惊,但我仍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还有时间可以教。」 主任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太理想化了,我们也不想轻易放弃孩子,但问题是我们都试过,结果都是令人失望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学生资料卡,一页一页翻找,停在谢信安的名字前。他的照片有些模糊,眼神倔强,嘴角下压,像是对这世界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忽然记起刚接任他们班的第一天,有个身影在教室门口徘徊了一整堂课,最後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起初我还以为只是隔壁班调皮的孩子,後来才知道,那是老师们口中的头痛人物,谢信安。 他家境贫困,父母离乡後便彻底失联,由年迈祖父母将他拉拔长大。 谢信安的出生背景,与我记忆里的小薰极为相似,但他却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时常缺课、对师长出言不逊,甚至还有过偷窃纪录。我曾经问过身为特教老师的张舒晴,谢信安行为会不会有其他原因,是不是需要做检查。 没想到她说:「能做的我都做了,检查结果他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一个单纯坏掉的小孩。」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不是用尽全力帮助每一个孩子,都能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但我就是不想要放弃。 6-2又苦又甜的眼泪 「原来不放弃的信念,是你从宿雾带回来的纪念品。」 夜晚时分,韦翔念如约拨来电话,我一边收拾书桌,一边和他聊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包括谢信安这个让人头疼却又让我无法忽视的孩子。 「你知道为什麽我不想放弃他吗?」我问。 「不知道。」 「因为他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你。你并不是真的坏孩子,只是没有遇到好的老师。」我看向桌上那个相框,里头是我们在宿雾最後一晚拍的合照,他笑得灿烂,我的眼神也藏不住喜悦。 「那如果他最後没变好呢?」韦翔念问。 「我相信他会变好的。只要一直相信,就能看见希望。」想到他一路从生Si边缘走回来,心中又泛起一GU坚定的暖流, 「就像你一样,成功回到我的世界。」 「但愿如此。」他语气变得柔和,「我只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受伤。」 他的温柔像一只手,悄悄抚过我的心。我几乎就要陷落。 但我不能。 因为我不想让他察觉,我心里那悄然萌芽的情感,早已长成一株不敢见光的藤蔓。 「不说这个了。」我刻意转移话题,轻声问:「你刚才说,不放弃的信念是我带回来的纪念品,那你呢?你从宿雾带回了什麽?」 「你啊!」他轻笑。 我一怔,指尖微微收紧,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他又补了一句:「你是我从宿雾带回来,最重要的知己。」 後来,我收到他寄来的一张明信片。他说,那是他在开刀前就写好的。 「我原本交代我妈,如果我Si了,就把这张明信片连同告别式邀请函一起寄给你。」他的语气轻得像在开玩笑,不仔细听,还真会以为他只是在说笑。 「告别式还会有邀请函?」我认真想了几秒,才接着说:「你是打算把灵堂布置成夜店,开趴欢送自己是不是?」 「那不然,通知朋友来上香的那个东西叫什麽?」他语气一本正经,我听见他努力忍笑的声音,才发现他其实是真的不知道。 「那个叫讣闻。」我说。 「好,我记住了,我挂掉的时候,会请家人寄讣闻给你的。」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可还是有那麽一瞬间,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明信片上他一笔一画写下的字迹,眼眶一下子红了。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你笑时雷声温柔,暴雨无声 你在,旧胜过千万个泛泛之交 那些字,好像能从墨痕里看见他的表情,听见他写下这句话时的呼x1。 心里有一GU酸,却又悄悄泛起了温热。 他总是这样,明明说的很轻,却不着痕迹地把我的心留住。 几天後,他传讯息来。 「我准备好可以见你了,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周末yAn光正好,一早我便从东北角出发,沿着蜿蜒的滨海公路一路向南。车窗倒映着行道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划过我的脸颊,像时光回放的胶卷。 导航显示还有十分钟,我却忽然舍不得太快抵达,好像多一点时间,就能再多准备一点勇气。 韦翔念说:「下午三点,老街那间我们路过但没进去的咖啡店见。」 手术後他的记忆神经偶尔会出现错乱,其实我们根本没有经过什麽咖啡馆,但他记得,我就信了。 车停妥时,我心跳如鼓,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甚至有点不敢下车。 咖啡厅外的风铃叮当作响。 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衬衫扣得很整齐,手指一如既往地交叠在杯缘上。当他抬头看到我时,嘴角g起那抹熟悉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差点就哭了。 「我还活着。」他笑着说,语气听来像是调侃,却也像是给我的保证。 我用力点头,快步走向他。脚步急促,却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y生生停住。 我多想抱住他,把这段时间的恐惧、等待、不安,全都压进那个拥抱里。 但我不敢。 他看起来好瘦,瘦得连脖子都陷进衬衫里;眼神虽然依旧明亮,却藏着一种说不出口的疲惫。 「你一个人从医院回来,不会太累吗?」我坐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还好,想先把自己收拾一下,才让你见我。」他笑了笑,「就很怕狐臭太臭啊!」 我无言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知道我昨天梦见你了吗?」 「梦见什麽?」 「梦见你没有回讯息,是因为……已经不在了。」我笑得苦涩,「然後我醒来时,眼泪都乾了。」 「没人教你跟久别重逢的朋友见面,不要说触楣头的话吗?」他伸出手指轻敲我额头。 「我很抱歉。」他真的很厉害,总是能用三两句话,驱散我心中的乌云。 「好久不见,但你看起来,并没有很想念我的感觉。」他口气像是玩笑,又好像藏着些许认真。 我的手放在膝上,紧紧握着。 我知道我不能冲动,不能让情绪太满,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抱你一下?」 他怔住,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像是在试图读懂我话里的真实情感。 「那你为什麽不抱?」他问,语气轻淡,却像一个试探。 我低头苦笑:「因为我怕吓到你。」 那一刻,他没有说话。我们之间沉默了好几秒,时间像是凝固住了。窗外yAn光照在他脸上,我终於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温热而虚弱,他没有cH0U开,只是轻轻覆上我的手指。 「刘思念,我真的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他说这句话时,我刚好抬头看见他的眼睛,那里有光,是久违的、柔软的光。 我正想说些什麽,他却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以前的工作吗?」 我一怔,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急诊室的护士,超英勇的那种。」 「最近我有在想,等身T状况再稳定一点,或许可以回医院看看,哪怕只是做些文书工作也好。」他语气很轻,却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盼望。 「你确定吗?那可是b打怪还累的地方。」我半开玩笑地说,眼眶却有些热。 他笑了,笑容不如以往那麽张扬,但多了一点属於活下来的人的坚定。 「我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但我还有很多国家没去。只是……剩下的存款可能不足以支撑我这样到处飞。」他说得平静,却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我心湖的最深处。 窗外风铃再度响起,像是一场平静之後的预告,也像命运对这场重逢所给予的最温柔的回应。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说:「那我也要更努力工作,陪你到处飞。」 「好啊!」他说,语气里藏不住笑意,那是一种b言语更深的承诺。 7-1我在他的世界里 後来我才发现,韦翔念是一个极度有行动力的人。 才刚和我提到想回到职场,不过短短一周,他便透过朋友的介绍,重新回到医院担任儿科病房的护理师。 「我很好奇你为什麽会选择儿科。」从我们上次见面分别後,几乎每个夜晚,我们都会通话,从日常聊到梦想,常常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我也很纳闷,因为我真的不喜欢小孩。」他轻笑,语气中带着一贯的调侃与自我解嘲。电话那头还隐约传来小声对话,可能是哪个孩子的家长正与他交谈。 「但後来我想了想,我觉得是因为你的关系。」 「我?」 「对啊!我每天都听你分享和学生相处的日常,发现小孩好像也没那麽可怕。」 我听见他的笑声,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是啊!虽然还是常常会被他们气到不行,但他们大部分时间真的都很可Ai。」 我一边说,一边把玩着他送给我的那个小公仔,那是我们还在宿雾时,他在市集里挑的,当时一脸坚定地说:「这个好像你,缩小版的你。」 缩小版的我? 但那明明是一只看上去很伤心的小海豚。 「那你呢?一切都还好吗?」 「很好啊!工作很快就上手了,也开始会跟以前的朋友约吃饭。我常常会忘记自己是癌症病人。」他的语气听来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我早已从他的社交软T里,看清楚他最近的生活步调。他在照片里总是笑得很灿烂,看起来b我认识他时更自由、更有朝气。 但有件事却一直卡在我心口,如同鱼刺般哽着,拔不出也咽不下。 在生病之前,他就是那种身边从不缺乏nVX朋友的人。 那些nV孩一个b一个亮眼,气质出众,还个个都是艺术圈出身。与他兴趣相投,她们应该有说不完的话题和共同语言吧? 而我呢? 只能在远端不动声sE地看着他和她们一起吃饭、出游、合照。 理智知道那是他的自由、他的生活,但情绪上,却仍难以控制地患得患失。 我开始怀疑,那段属於我们的专属时光,在宿雾那个既陌生又亲密的岛屿,是不是也只因为地点特殊、气氛不同而产生了错觉? 他是不是只在那段旅程里,把我当成「当下最熟悉的依靠」? 「你为什麽突然不说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打断我飞得太远的思绪。 「没有啊。」 「你如果有空,要不要再来苗栗玩?我有很多朋友都想要认识你。」他的语气里透着期待,像孩子邀请挚友参加秘密派对。 「你的朋友?」 「是啊!我这阵子和以前的同学聚会时,到处说你的好话,Ga0得她们全部都对你充满了好奇。」他笑得很开心,甚至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你跟谁说?又说我什麽好话?」我有些惊讶,更有些不敢置信,原来我早已悄悄进入他的朋友圈。 「我在限时动态上,照片里的那些nV生啊!你不是每一篇都有看吗?」 没想到他竟注意到我「每一篇都有看」,我不禁发出几声乾笑,心里泛起一GU又酸又甜的情绪。 「你该不会是跟她们说我很好骗吧!」我提高音量,佯装生气:「我想那并不是好话,而且你讲出来只会显得你整个人非常恶劣,会掉桃花。」 「哈哈哈!我怎麽可能是说你很好骗。」 「那不然我还有什麽优点?我又没有她们漂亮,也不像她们会画画,就是一个平凡到极点的nV人。」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时,我才惊觉,原来我b想像中还要介意。 我明明不是一个不自信的人,可是我不知道为什麽,在他面前,我总是会忍不住质疑,是不是自己不够特别,不够耀眼。 他彷佛察觉了这些细微的脆弱,语气放得很轻,像是要慢慢包裹我心里的自卑。 「首先,我觉得你长得很可Ai。」他顿了一下,接着笑说:「再来我觉得,她们没有b我还要会画画。」 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又补了一句:「我跟她们说,我遇见了一个让我想重新接受治疗的人,因为她让我觉得,活下去好像不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愣住,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当然是你,这样你还觉得自己很平凡吗?」 我的心像是坐上了云端,缓缓升起,一层层穿越怀疑与不安。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影响你这麽大。」 「没关系,我知道就好了。」 他语气温柔,像是夜晚吹进房间的风,无声无息,却让人一夜好眠。 北部连续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雨,今天终於放晴。 yAn光像是被压抑太久,终於奔出云层,乾净俐落地洒在柏油路面上。空气像刚洗过的玻璃,乾澈透明,连远方的山峦轮廓都被g勒得异常分明。 虽是周末,但身为护理师的韦翔念并没有排到休假。我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再和张舒晴去市区吃那间新开的火锅吃到饱。 没想到,一大早他就打电话来:「如果我特地请了假去找你,请你中午十二点出现在台北地下街,会不会太过分?」 我r0u着眼睛没回答,只是看了看床边闹钟,默默估算了从这里过去的时间。 「走啦,陪我去一个地方。」他话说得神秘,却难得语气正经。 「你是想徵询我意愿,还是早就搭上高铁了?」我回问。 「我现在人在台中站。」他笑着说,语气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也笑了,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赴约,而我也乐於成全他的自信。 「好,那等等见。」我挂上电话,立刻从床上弹起,准备梳洗打理。声响似乎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张舒晴。 「你要出门?」她r0u着眼坐起来,看着我这个本该还赖在被窝里的人。 「韦翔念约我见面。」我一边翻出两件新买的洋装,在镜前交叉b划。 张舒晴听完这句,竟立刻从床上跳起来,JiNg神瞬间饱满,冲到书桌前抓起她的化妆包。 「快来,坐好!我帮你化妆,今天不准乱穿搭。」 我们约在台北地下街的某个出口碰面。 远远地,我就看到他穿着浅蓝衬衫,站在饮料店门口,嘴里咬着x1管,手上是一杯微糖去冰的绿茶。 「这间的饮料这麽普通,为什麽一堆人特地来台北买?」他充满嫌弃的表情实在太生动,我忍住笑出声。 「所以你为了一杯饮料从苗栗上来?」我问。 「才不是。」他吐出x1管,眼睛弯得像月牙。 我们穿梭在人cHa0众多的地下街,他始终没有透漏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 直到他停在一间小小的银饰店门口,玻璃门上挂着一块手写招牌「银饰13」。 「欸,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划算?一个银饰才13元。」他转头对我笑。 「你要买银饰?耳环吗?」我看了一下他的耳垂,好奇地发问。 他摇摇头,语气故作随意:「我要买戒指。」 我一愣。 「是你要跟谁求婚吗?」我忍不住开玩笑。 他没回我话,只是推门而入,里头的店员抬头亲切地对我们微笑。 「戒指区在这边,今天有些新款。」店员热情地招呼,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自顾自地挑了几款让我试戴。 「你今天很怪耶!到底想g嘛?」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指,忽然开口:「最近医院同事不知道为什麽,一直有人要帮我介绍对象,很烦。」 「哇,这种催婚模式你也逃不了啊?」我忍不住笑了。 「所以我想弄个假婚约,让自己看起来像有老婆的人,免得太麻烦。」 「你疯啦?」我差点笑出声,「所以你是打算用戒指假装已婚?」 「对啊,既然要装,就装得像一点。」他说得理直气壮,「你挑一个,我要送你。」 「不用啦!g嘛浪费钱。」我连忙摇手,拒绝他疯狂的念头。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店员终於开口:「直接买一对戒指,可以再打九折,其实b较划算。」 「你不要管钱的问题,快点选一个喜欢的啦!」韦翔念见我迟迟没有动作,乾脆拉起我的手帮忙试戴,「而且我就是想跟你一起戴对戒。」 我愣了一下,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感动,但还是下意识地反S:「不行啦,我真的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我要付一半。」 「为什麽?」他听见後,皱起眉头,露出一脸无语的表情。 「因为你才刚回职场,钱这种东西,能省则省。」 「直nV欸……」他小声嘟囔。 「蛤?你说什麽?」我挑眉。 「我说你也太直nV了吧!这种时候就是要说谢谢翔念,你对我真好然後开心收下啊!」他一边摇头一边碎念。 我撑不住笑了,嘴角上扬:「那你下次送更贵的,我再收。」 最後我们选了一对简单素雅的银戒,结帐时才发现价格原来不是招牌上的「13」,而是「1300」 离开银饰店後,我们嘲笑彼此对价格的无知。 「店员一定觉得这两个人超白痴,纯银怎麽可能只要13元。」我笑到两颊发酸。 「啊就从来没买过啊!谁知道。」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说:「不过提醒你一下,这只是戒指,不是结婚戒指,所以你不要太感动。」 我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不会多想。」 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孩,一边把手cHa进口袋,继续迈开步伐:「那也好,因为我可能又要暂时消失一下了。」 我脚步一顿。 他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今天想喝哪种口味的饮料:「医生说有个新的治疗方式,可以试试,但身T反应会b较强烈,怕撑不住,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我看着他,喉头忽然发紧。 「所以……你又要住院?」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要记得,我没联络你的时候,不是因为不在了,而是我正在努力活着。」 我点头,努力把眼泪b回去,假装什麽都没发生。 「那你就努力得好一点,不然下次戒指我要挑13000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伸手r0u了r0u我的头发:「好啊,那你养我。」 我们并肩走在喧闹的街道上,我却忽然有种恍如置身梦境的错觉。四周的景物像被柔焦过一般失了真实感,车声、人声交错如杂讯,一切变得模糊又遥远。 我假装不经意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他的。他没反应,我便悄悄幻想,若拥挤的人cHa0能顺势将我推向他,我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牵住他的手? 他却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早就洞悉我所有的心思:「你知道吗?你每次这样假装不经意地靠近,其实都很明显。」 我心头一震,还来不及接话,他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要不要跟我回苗栗?我有件事想做。」 「什麽?又来神神秘秘的。」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却掩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我想让你见见我的朋友们。」他边说边侧过头看我,那眼神里藏着一丝迟疑,却更多的是温柔的期待,「他们都听过你的事,我想正式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什麽时候?」 「现在。」 「现在?」我瞪大眼,惊讶地叫了出来。 「你明天不是也放假吗?还是跟别人有约?如果有也没……」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立刻打断他:「好,走啊!现在就去见你朋友们。」 从小到大,我总是那种习惯三思而後行的人。但韦翔念这个人,就像拥有某种无形的魔力,让我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与迟疑。 他似乎也被我的果决吓了一跳,但随即g起唇角,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里藏着些微惊讶,也有几分赞赏。 7-2我在他的世界里 讨论过後,我们决定搭高铁回苗栗。那是一个b我想像中更静谧的小镇。高铁站外有小贩在卖烤香肠,空气里弥漫着 炭火香气,隐约还夹杂着青草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深呼x1了几次。 韦翔念领着我走向机车停放处,动作俐落地从车厢里拿出两顶安全帽。 「为什麽你会带两顶安全帽?」我有些好奇。 「因为我在出发前,就有一个直觉。」他脸上浮现一抹遮不住的笑容,「今天一定能把你从台北带回来。」 「为什麽听起来我好像是一个很随便的nV人。」我明知他没有恶意,却还是忍不住吐槽,像是用玩笑话来掩饰心底的雀跃。 「别这麽说,顶多就算是抵挡不了我魅力的nV人。」他笑着,动作轻柔地替我戴上安全帽。 机车发动後,我们穿过几条曲折的巷弄,风从耳边掠过,带走了城市的喧嚣,也让空气变得单纯许多。 他没有说话,但我从他的背影中感觉到一种平静的坚定。 而这份沉默之中,好像也藏着某种特别的意义。 穿梭在熟悉的街景间,他忽然开口,用像是自言自语的语气说:「我小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间庙前的阶梯上。」 我顺着他眼神看去,远远地,一座红砖小庙静静伫立在巷口,香火不旺,但乾净整洁。 「那时候爸妈工作很忙,我每天放学回来就把书包丢着,跑去那里坐着等天黑。」他笑了笑,「有时候会有老人家坐下 来跟我聊天,有时候就只是看着天发呆。」 「你居然可以跟老人家聊天?」 「当然啊!我从小就很有长辈缘。」他笑得很轻,彷佛是在回忆某场不特别却又深刻的午後。 「等等要介绍给你的朋友,他们都是我在生命中最美的阶段,所认识的人。」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却深刻, 「所以今天,我也想把你放进那段记忆里。」 我心中一震,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他衣角的一角。 风继续吹,我却觉得x口有些发热。 我们继续骑着车,穿过错落交叉的巷弄,终於来到他朋友经营的老屋咖啡店。 那是一间被光影轻拥的地方,墙上挂满摄影作品,斑驳的木窗大开着,微风徐徐,吹动着白sE窗帘。傍晚的暮sE映照进屋内,将整间店染上一层温暖的金sE。 「嗨!」一位穿着连身裙的nV孩朝我们挥手,神情愉悦,「你就是传说中的刘思念吗?」 我一时怔住,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韦翔念用毫无保留的语气对众人介绍:「对,她就是刘思念,我说的那个让我想努力活着的nV人。」 众人齐声欢呼,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有人问我宿雾好不好玩、有人问我教师节会不会收到一堆巧克力,还有人说我本人b照片还漂亮。 我被这GU热情层层包围着,鼻子却突然有点发酸。 原来,这就是他让我走进他世界的方式,不是用暧昧的试探,也不是隐晦的暗示,而是大声地、真诚地,把我带进他的生活里。 他的朋友跟我想像中的很不一样,少了社群上JiNg致却充满距离的感觉,实际相处後才发现,她们都很朴实又开朗。 「我真的觉得当初我们没有阻止翔念去宿雾,是对的。」其中一个看起来b较中X的nV孩说。 「怎麽说?」另一个nV孩说。 「翔念就是因为在宿雾遇见了思念,才决定要重新接受治疗的。」中XnV孩走到我身旁,眼底尽是感激,她握住我的手说:「谢谢你的出现。」 阿雅的话音落,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静谧。 另一位绑着马尾的nV生开口说:「韦翔念以前超ㄍ一ㄥ,事情都藏在心里,就算生病了也不会让我们知道太多。」 「对啊,有一次他做完治疗回来,脸sE白得跟鬼一样,还y说是感冒。」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无奈。 「但他现在不一样了。」阿雅点点头,望向我,语气真挚地说:「他开始会主动联络我们,也会坦白说自己害怕,这一切……真的都是因为你。」 「以前的韦翔念很会照顾别人,却从来不让人照顾他。现在,他终於学会相信。」另一位男生举起酒杯,朝我们微笑示意,「所以今天,我们才要好好庆祝。」 「你们不要在那边Ga0煽情,她会很尴尬的。」韦翔念见状,赶紧打断气氛,试图让场面轻松点。 「不会啊,我很开心听到这些话。」我笑着回答。 我是真的很感谢他们愿意分享这些,也终於明白,那天他说「你让我想重新接受治疗」的那句话,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他最真切的心声。 饭後,我静静坐在咖啡店的木头长椅上,看着他与朋友们笑闹的模样。虽然他们的过去里没有我,但我有种强烈的直觉,未来,我一定会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如果人生能选择一次值得的冒险,那我希望,韦翔念就是我唯一的冒险。 「你在看什麽?」韦翔念突然走过来,低头看向我的手机萤幕。 「我在查最後一班高铁几点啊!」我将手机递给他,顺便问道:「你看这时间,我是不是该出发去高铁站了?」 他轻轻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些许困惑:「你没有要留下来过夜吗?」 「我什麽行李都没带,而且我要睡哪里?」 「我家啊!我爸妈去旅游了,家里没其他人。内K可以去7-11买免洗的吧!」他说得自然得像早就计画好了一样。 「你真的会让我看起来像一个很随便的nV人欸。」我忍不住笑出声。 「我又不会对你怎样。」他故作嫌弃地看着我,扬起眉说:「你想要随便,也要我同意才行吧?」 语毕,我们相视而笑。这一切看似荒唐,却又如此自然,就像命运本该如此铺排。 夜sE渐浓,气温也逐渐转凉。韦翔念脱下外套递给我,随即转身向朋友们挥手道别。 「有点累了,我们先走罗!」 「大家再见。」我跟在他身後,对着他们礼貌地微鞠一躬。 骑车回家的路上,他突然沉默起来。 「你心情不好吗?」我将下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没有啦,只是在想,我这麽做……是不是对的。」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人一旦有了羁绊,是不是在离别的时候就会更舍不得呢?」他低声叹气,然後轻轻拉起我的手,更紧地扣在他身上,「其实,我跟他们已经断联很久了。」 「那你怎麽会想把他们都找回来呢?」我问。 「因为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红灯亮起,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看我。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还是会有人记得我。会有人陪你记得我们曾经这样存在过。」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心里涌上的情绪,只能垂下眼,不让他看见我眼角悄然滑落的泪水。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让我觉得你好像在跟我道别。」 「我没有那个意思。」风声让我听不清他话里的情绪。 「那你怎麽会想把他们都找回来呢?」我问。 「因为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红灯亮起,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看我。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还是会有人记得我。会有人陪你记得我们曾经这样存在过。」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心里涌上的情绪,只能垂下眼,不让他看见我眼角悄然滑落的泪水。 「你这一次治疗会消失很久吗?」我再问。 他背部明显僵了一下,却依旧轻声哄着我:「治疗不是开刀,至少我可以跟你发誓我不会Si,你就好好生活,等我再次出现。」 「好。」我点头。 「等我再出现的时候,我们就是东京玩吧!」 「好。」 接下来的路,我们谁也没再说话。我只是默默将双手扣得更紧,把脸靠在他的背上,想像着关於我们之间,或许还有 友情之外的可能。 7-3我在他的世界里 韦翔念家是一栋老式透天厝,外墙刷成米白sE,yAn台边还种了几株开得旺盛的九重葛。铁门一推开,就闻到屋里弥漫 着木质调的香氛,我感到有些惊讶,因为木质调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他带我进他的房间,门边的两双拖鞋早就整整齐齐地摆好,我换上其中一双,忍不住笑:「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我会留下来?」 「哪有,我只是刚好有预感。」他耸肩,一脸无辜地说。 他的房间不大,只摆着深灰sE的沙发和一张双人床,角落还放着一盆不太健康的仙人掌。他将包包放在床上,问我: 「要喝水还是果汁?冰箱还有一点葡萄汁,酸酸的,不错喝。」 「水就好。」我坐下,目光扫过墙上几张泛h的照片,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站在父母中间,笑得灿烂。 「快去洗澡吧!」他递水给我的同时,还顺手将毛巾披挂在我肩上。 夜渐深,空气中残留着木质调洗发JiNg的香气。 我洗完澡出来,头发还ShSh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韦翔念的宽松T恤和短K,像是暂时借住他世界里的一小块角落。。 已经梳洗好的韦翔念,则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靠在扶手上,手机放在x口,像是准备睡了的模样。 「你g嘛睡沙发?」我走过去,有点不自在地看着他。 「床给你睡啊,你不是很怕变成随便的那种nV人吗?」他没睁眼,语气却透着笑意。 「白痴喔!你不是说随便也要你同意吗?」我推推了他,轻声说道:「你去睡床啦!才刚开完刀没多久,不要睡沙发。」 「没差啦,沙发其实也不错。你先睡,明天还要早起。」他轻声说着,声音低沈,像快要睡着了,「还有事想聊吗?不然我准备关机睡觉罗。」 我原本也没打算多说什麽,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对了,你之前传给我的那些讯息,我都有看。」 我脚步顿了一下,转回头看着他。 他没有睁开眼,声音却带着笑意。 「什麽时候看的?」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大概是出院前吧!有天醒来看到你传的那几条,什麽字还是很漂亮,还有拉耳朵真的有效。」他顿了顿,像在回味那几行话的温度,「那时候我其实很想回你,但手上cHa着针,整个人晕得像漂浮起来一样。」 我站在原地,x口隐隐发紧,却又暖得说不出话。 「我很怕回了你之後,就再也没有力气撑过疗程。」他终於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声音低而清晰,「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都有收到。那些讯息,是我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我的喉头有些发紧,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能静静地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 「你想哭了对不对?」 我一愣,嘴角抿起:「才没有。」 他笑,没拆穿我,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耳朵,「不管你是不是想哭,我都很开心你来了。」 「不要再讲这种让我想哭的话了!」我转头看着他,却发现我们的眼角都泛着泪光。 一种无声的情感在我们之间蔓延,再多一秒,我对他的心意就可能会全部溃堤。 「欸,我可以ShAnG跟你睡吗?」他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什麽?」我震惊地大叫。 「我发现沙发真的太y,这根本不是人睡的。」他笑了,起身拉我走向床边,自然地躺下:「睡吧,我真的快没电了。」 我也默默躺下。不久之後,他的呼x1逐渐平稳,睡梦中还微微皱着眉。我侧过身,托着下巴,静静望着他的脸,鼻尖靠近他的气息。 在困意袭来前,我用唇语对他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隔天清晨,天sE还微灰,我便被一阵轻拍肩膀的动作唤醒。 「起来了,睡美人。」韦翔念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几点了?」我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声音黏着睡意。 「六点整。」他露出笑容,语气却意外坚定:「我要带你去拜拜。」 「蛤?拜拜?」我困惑地皱眉,「你不是没那麽迷信的人吗?」 他笑笑,看起来早有准备地拉开窗帘,yAn光瞬间洒进来,像替他的决定加冕。 「我不迷信,但这次想试着什麽都做。就当作是为今天傍晚的治疗祈求平安。」 「今天傍晚就要去治疗?你怎麽现在才说。」他的话让我瞬间清醒。 「因为我刚刚才收到有床位的通知。」他一脸无奈地说。 我快速换衣服、梳洗好,一起和他出门。 他骑着机车载我,一路穿过清晨的巷弄与被露水打Sh的稻田,风有点凉,但他不断回头确认我有没有冷着,偶尔还会伸手拉紧我的外套帽子。 我们抵达当地一座小庙,他拿了香给我,带我诚心跪拜。 他低着头祈求时特别安静,像是把那些平常挂在嘴边的玩笑话,全都藏进了心里。 我偷看他侧脸,实在找不到机会告诉他,其实我是基督徒。 但我们是什麽宗教似乎都没关系,因为只要发自内心的相信,一切就都会有奇蹟 拜完後,他像终於完成了某种仪式似的,转过头对我笑:「好了,可以保佑我一辈子帅了。」 「你现在最该求的应该是健康,不是帅。」我小声吐槽,却还是笑着帮他理了理外套领口。 然而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我们吃过简单的早餐後,他便骑着机车载我回高铁站,一路上风轻轻地吹,我从後 座环抱着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背上。 「下次换我来看你。」我说。 「好啊,那我就等你来。」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轻柔,像一种对我承诺。 当机车停在高铁站前,他没有立刻让我下车,只是握着龙头看着远方的车cHa0。 「我会很想你的。」我下车,但依旧站在原地,想要牢牢记住他此刻的模样。 「我也是。」他说。 「还有十五分钟。」我看着手机萤幕上的时间,语气平静,心却一点一滴开始下沉。 他忽然伸手轻轻拉住我的手腕。 「接下来我又要消失了喔!你有没有什麽话想跟我说?」他看着我,眼里没有笑意,只有藏不住的不舍。 我怔住,却在下一秒g起一抹笑容,眷恋地牵起他的手。 「我会加油好好努力赚钱,等你修养好,我们就一起去东京。」 他垂下眼,点点头,声音温和:「我也会加油的。」 「快进去吧!车要来了。」他缓缓松开我的手,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我迈开步伐,却一再回头,看他是否还站在那里。 「记得想我就传讯息给我,我可能没有力气回,但我一定会看的。」他小跑步追上我。 「好。」我笑了,点一点头。 他没有催我,也没有转身离开,就那麽站在原地,目送我进站。直到最後一刻,我回头,他仍站在原地,对我b了一 个「拉耳朵」的手势。 我也做了一样的动作,朝他用力一笑。 「再见。」他张开双臂,用力挥手。 列车缓缓驶离月台,我坐在窗边,看着景sE不断切换,努力压抑着那GU想冲下车的冲动,也竭力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但那种空洞感,就像心脏被轻轻挖空了一块。 我知道,这一次的治疗,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麽轻松。他只是太清楚时间的无常,所以更拼命地把力气投注在这趟短暂却温柔的相处里,彷佛想用这几个小时,为我撑起接下来无法见面时的晴天。 我不知道这次他会消失多久,更不敢问出那个「如果」会如何的问题。但我会学着等待,因为他说过,还有下一趟旅行在等着我们。 只要还有盼望,时间就不会太长。 只要还有彼此,离别就不是真的结束。 7-3我在他的世界里 韦翔念家是一栋老式透天厝,外墙刷成米白sE,yAn台边还种了几株开得旺盛的九重葛。铁门一推开,就闻到屋里弥漫 着木质调的香氛,我感到有些惊讶,因为木质调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他带我进他的房间,门边的两双拖鞋早就整整齐齐地摆好,我换上其中一双,忍不住笑:「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我会留下来?」 「哪有,我只是刚好有预感。」他耸肩,一脸无辜地说。 他的房间不大,只摆着深灰sE的沙发和一张双人床,角落还放着一盆不太健康的仙人掌。他将包包放在床上,问我: 「要喝水还是果汁?冰箱还有一点葡萄汁,酸酸的,不错喝。」 「水就好。」我坐下,目光扫过墙上几张泛h的照片,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站在父母中间,笑得灿烂。 「快去洗澡吧!」他递水给我的同时,还顺手将毛巾披挂在我肩上。 夜渐深,空气中残留着木质调洗发JiNg的香气。 我洗完澡出来,头发还ShSh地披在肩上,身上穿着韦翔念的宽松T恤和短K,像是暂时借住他世界里的一小块角落。。 已经梳洗好的韦翔念,则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靠在扶手上,手机放在x口,像是准备睡了的模样。 「你g嘛睡沙发?」我走过去,有点不自在地看着他。 「床给你睡啊,你不是很怕变成随便的那种nV人吗?」他没睁眼,语气却透着笑意。 「白痴喔!你不是说随便也要你同意吗?」我推推了他,轻声说道:「你去睡床啦!才刚开完刀没多久,不要睡沙发。」 「没差啦,沙发其实也不错。你先睡,明天还要早起。」他轻声说着,声音低沈,像快要睡着了,「还有事想聊吗?不然我准备关机睡觉罗。」 我原本也没打算多说什麽,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对了,你之前传给我的那些讯息,我都有看。」 我脚步顿了一下,转回头看着他。 他没有睁开眼,声音却带着笑意。 「什麽时候看的?」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大概是出院前吧!有天醒来看到你传的那几条,什麽字还是很漂亮,还有拉耳朵真的有效。」他顿了顿,像在回味那几行话的温度,「那时候我其实很想回你,但手上cHa着针,整个人晕得像漂浮起来一样。」 我站在原地,x口隐隐发紧,却又暖得说不出话。 「我很怕回了你之後,就再也没有力气撑过疗程。」他终於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声音低而清晰,「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都有收到。那些讯息,是我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我的喉头有些发紧,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能静静地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 「你想哭了对不对?」 我一愣,嘴角抿起:「才没有。」 他笑,没拆穿我,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耳朵,「不管你是不是想哭,我都很开心你来了。」 「不要再讲这种让我想哭的话了!」我转头看着他,却发现我们的眼角都泛着泪光。 一种无声的情感在我们之间蔓延,再多一秒,我对他的心意就可能会全部溃堤。 「欸,我可以ShAnG跟你睡吗?」他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什麽?」我震惊地大叫。 「我发现沙发真的太y,这根本不是人睡的。」他笑了,起身拉我走向床边,自然地躺下:「睡吧,我真的快没电了。」 我也默默躺下。不久之後,他的呼x1逐渐平稳,睡梦中还微微皱着眉。我侧过身,托着下巴,静静望着他的脸,鼻尖靠近他的气息。 在困意袭来前,我用唇语对他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隔天清晨,天sE还微灰,我便被一阵轻拍肩膀的动作唤醒。 「起来了,睡美人。」韦翔念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几点了?」我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声音黏着睡意。 「六点整。」他露出笑容,语气却意外坚定:「我要带你去拜拜。」 「蛤?拜拜?」我困惑地皱眉,「你不是没那麽迷信的人吗?」 他笑笑,看起来早有准备地拉开窗帘,yAn光瞬间洒进来,像替他的决定加冕。 「我不迷信,但这次想试着什麽都做。就当作是为今天傍晚的治疗祈求平安。」 「今天傍晚就要去治疗?你怎麽现在才说。」他的话让我瞬间清醒。 「因为我刚刚才收到有床位的通知。」他一脸无奈地说。 我快速换衣服、梳洗好,一起和他出门。 他骑着机车载我,一路穿过清晨的巷弄与被露水打Sh的稻田,风有点凉,但他不断回头确认我有没有冷着,偶尔还会伸手拉紧我的外套帽子。 我们抵达当地一座小庙,他拿了香给我,带我诚心跪拜。 他低着头祈求时特别安静,像是把那些平常挂在嘴边的玩笑话,全都藏进了心里。 我偷看他侧脸,实在找不到机会告诉他,其实我是基督徒。 但我们是什麽宗教似乎都没关系,因为只要发自内心的相信,一切就都会有奇蹟 拜完後,他像终於完成了某种仪式似的,转过头对我笑:「好了,可以保佑我一辈子帅了。」 「你现在最该求的应该是健康,不是帅。」我小声吐槽,却还是笑着帮他理了理外套领口。 然而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我们吃过简单的早餐後,他便骑着机车载我回高铁站,一路上风轻轻地吹,我从後 座环抱着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背上。 「下次换我来看你。」我说。 「好啊,那我就等你来。」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轻柔,像一种对我承诺。 当机车停在高铁站前,他没有立刻让我下车,只是握着龙头看着远方的车cHa0。 「我会很想你的。」我下车,但依旧站在原地,想要牢牢记住他此刻的模样。 「我也是。」他说。 「还有十五分钟。」我看着手机萤幕上的时间,语气平静,心却一点一滴开始下沉。 他忽然伸手轻轻拉住我的手腕。 「接下来我又要消失了喔!你有没有什麽话想跟我说?」他看着我,眼里没有笑意,只有藏不住的不舍。 我怔住,却在下一秒g起一抹笑容,眷恋地牵起他的手。 「我会加油好好努力赚钱,等你修养好,我们就一起去东京。」 他垂下眼,点点头,声音温和:「我也会加油的。」 「快进去吧!车要来了。」他缓缓松开我的手,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我迈开步伐,却一再回头,看他是否还站在那里。 「记得想我就传讯息给我,我可能没有力气回,但我一定会看的。」他小跑步追上我。 「好。」我笑了,点一点头。 他没有催我,也没有转身离开,就那麽站在原地,目送我进站。直到最後一刻,我回头,他仍站在原地,对我b了一 个「拉耳朵」的手势。 我也做了一样的动作,朝他用力一笑。 「再见。」他张开双臂,用力挥手。 列车缓缓驶离月台,我坐在窗边,看着景sE不断切换,努力压抑着那GU想冲下车的冲动,也竭力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但那种空洞感,就像心脏被轻轻挖空了一块。 我知道,这一次的治疗,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麽轻松。他只是太清楚时间的无常,所以更拼命地把力气投注在这趟短暂却温柔的相处里,彷佛想用这几个小时,为我撑起接下来无法见面时的晴天。 我不知道这次他会消失多久,更不敢问出那个「如果」会如何的问题。但我会学着等待,因为他说过,还有下一趟旅行在等着我们。 只要还有盼望,时间就不会太长。 只要还有彼此,离别就不是真的结束。 8-1等待里的我 {韦翔念,我们班上发生大事了。如果你在就好了,也许能给我一些建议。}睡前,我在聊天室里按下发送键。 那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午休结束,我踏着轻松的步伐走在走廊上,却在转角处听见一阵吵闹声,夹杂着学生的尖叫与SaO动。 我心头一凛,加快脚步推开教室的门,只见里头乱成一团。 两名男学生正扭打在一起,拉扯着彼此的衣领,桌椅东倒西歪,书包、课本散落一地。围观的同学或惊叫、或起哄、 或看热闹地鼓掌,还有人只是无声地站着,神情麻木。 「都停下来!」我冲进人群,y是把他们分开,「你们在吵什麽?为什麽打架?」 一旁的学生气得满脸通红,大声说:「王雅各只是讲了几句话,谢信安就冲上来打他!」 「对啊,而且王雅各还道歉了,他却越打越凶!」 我扫了一眼王雅各那张染满鲜血的脸,又转头怒视谢信安,沉声质问:「你为什麽要动手?」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带着敌意的眼睛直gg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悔意。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越来越放肆!」我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强行将他拉到王雅各面前,「跟他道歉。」 「我为什麽要!」他甩开我的手,愤怒地吼了一句,随即转身冲向门边,临走前还用力踹了讲台一脚,发出震耳yu聋的声响。 「你给我站住!」我怒吼着想追出去,却又回头看见王雅各脸上的伤势,脚步顿住。 我请班长扶王雅各到健康中心,随即通报训导主任,请他协助寻找逃跑的谢信安。 「大家把书拿出来,我们继续上课。」我试图让自己冷静,让课程维持下去。 但班上的气氛明显不对劲。有些学生低着头,有些面露yu言又止的神sE,而我的情绪仍悬在刚刚的混乱中,无法平复。 直到下课,几名nV学生小跑步来到讲台,将我围住。 「老师,其实是王雅各先讲谢信安的坏话,他说什麽谢信安没钱去露营,叫他阿嬷多捡回收凑钱。」 「对,他还笑谢信安没有爸爸妈妈,说这样母亲节跟父亲节可以省钱。」 我听得一震,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 「所以谢信安才会动手?」 「嗯。」她们点头,接着说:「虽然他平常很凶,但这次真的不是他的错。」 「谢谢你们告诉我。」我轻声回应,随即快步朝训导处奔去。 以我对主任的了解,谢信安此刻恐怕已经被处罚了。 走进训导处,我第一眼就看到他站在角落,背贴着墙,低着头。旁边是一根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藤条。 人群、声音彷佛都与他隔着一道厚重的距离。 「主任,我来接信安回教室。」我平静开口。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无光,彷佛失去了焦距,像是灵魂早已不在这里。 那一刻,愧疚像洪水般涌上心头。我鼻头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对不起,是老师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伸手想拉住他,却被他甩开。 「谢信安,注意你对班导的态度。」主任在厉声喝斥他。 知道主任本就对他有偏见,於是我不顾他意愿地,强行拉着他离开训导处。 就在我用力扯过他手臂时,意外发现发外套底下,露出一道隐约尚未癒合的伤痕。 我的心一紧,眼光不自觉地追随那条细瘦的手臂。 那不是擦伤,而是清楚的、自残的痕迹。 「信安……」我喃喃出声。 「你看什麽?」他猛地回头,眼中燃起一GU几近攻击X的怒火。 我一时怔住,语气尚未放软,就被他打断。 「你们这些老师都一样,装得很关心,最後还是要我道歉。」他的语气里满是失望与厌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解释。 「那你想怎样?我就是坏学生,是不是该Si?还是乾脆让我退学?」他话音一落,便用力推开我,快步奔向校门。 我努力追赶,却无法追上。 本以为警卫会阻止他,没想到却只得到一句冷冷的回应:「不用追了,他是家长签了切结书说可以不用管教的孩子。」 我愣在原地,像是被什麽重重地打了一记,心底一阵冰凉。 那晚,我辗转难眠。 因为我又想起了小薰。 我也曾妄想试图用「努力争取就能自己想要的人生」这样的信念来拯救她,却不知道那样的「帮忙」,反而成为击垮她的盼望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问自己:「如果我再靠近谢信安,对他到底是帮助,还是g扰?」 也许,逃离这个充满偏见的学校,他才真的能找到属於自己的天空。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适合留在这里? 我教的是国文,却总得面对那些课本之外的重量。 我真的,有足够的力量,成为孩子们的依靠吗? 8-2等待里的我 {韦翔念,我做了一个很bAng的决定。}虽然知道韦翔念不会回覆,我依旧习惯X地发出讯息。 事发隔天,我原以为谢信安会一如往常地缺席,却意外地,在打钟前就看见他准时坐在教室里。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不再以「我这样做是为你好」的姿态与他相处。 我想给他空间,也给他选择的权利。只要他不放弃自己,我就会一直站在他身後。 那天放学,细雨绵绵,校园空荡又Sh冷。我走出办公室时,看见谢信安独自坐在C场边的长椅上,Sh透的校服紧贴着瘦削的背影,看起来孤单又让人心疼。 我默默走过去,坐在他身旁,递上手中的热豆浆。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拒绝。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接过。 「我知道你那天动手的真正原因了,对不起,没弄清楚前因後果就要你道歉,是我的错。」我率先开口,划破我们之间的静默。 他微微一愣,然後耸耸肩,故作无所谓地说:「我没差。」 「就算你说没差,我明天还是会请王雅各在全班面前向你道歉。」说完,我从包包里拿出一条除疤药膏,放在他身旁的长椅上。 「这种东西我又不是没买过。」他瞥了一眼药膏,语气装得很淡然,但还是快速将药膏拿走。 「谢谢啦。」他小声地说,声音带着一点没藏好的感动。 那一瞬间,我彷佛看到一道微光,悄悄穿过他长久以来自我保护的厚壳,落在他心里某个还没完全关上的角落。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多了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我不再提起他手上的伤口,不催他补交作业。取而代之的是,每周写一张小卡片,悄悄夹进他的联络簿。 「你在记事本上画的cHa画真的很好看,你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 「虽然每天都迟到,但这周全勤,真的很值得鼓励!」 我不再以教师的身份介入他的人生,而是用一种温柔而安静的方式,陪伴在他身边。 渐渐地,他也开始愿意向我吐露心声。哪怕只是几句简短的话,我也能感受到,我终於走进了他的心。 「今天陪阿嬷去卖回收,最近铁价不错,阿嬷还买了一组新的水彩给我。」放学时,他主动来找我说。 「太好了!刚好我周末整理房间,找到一组没用过的水彩笔,不介意的话给你用?」我笑着问。 「可以啊!我那组笔都快坏光了。」他点头,脸上写满了兴奋。 「那就一起回办公室拿吧!」走在路上,他像只快活的小鸟,不停分享着他的新灵感与创作想法。 不少老师都注意到谢信安的转变,尽管成绩依然不理想,但他在美术上的天赋,已经无人能否认。 「韦翔念,我真的希望你能快点出现。虽然我是个美术白痴,但我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小天才。我好想把他介绍给你 认识。」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稳定下来时,班上又出事了。 有学生丢了手机,全班陷入混乱,最终矛头指向谢信安。 「一定是他啦,我们去上T育课的时候,只有他留在教室。」 「对啊,他以前好像也被说偷过东西吧?」 议论纷纷中,他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语。直到放学时,他主动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乾涩却坚定地问我: 「老师,你相信我吗?」 我看进他眼里,那双总是藏着防备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丝微弱却坚毅的光。 「我相信你。」我毫不迟疑地回应,语气平静而坚定,「而且,我会帮你把事情查清楚。」 後来证实,那部手机其实是被遗落在科任教室,打扫时被人捡回并归还,整件事只是个误会。 当真相揭晓,班上陷入一片静默。 这时,谢信安站了起来。他环视全班,又看了我一眼,声音颤抖却清晰:「我从来没有偷过东西。不解释,是因为我知道没人会相信。我从来没有偷过东西,将来也不会。」 「我希望误会谢信安的同学,能主动向他道歉。」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骄傲。 「谢谢老师愿意相信我。」他说。 那一刻,我彷佛看见他内心筑起的高墙,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他像在说:「终於,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了。」 在张舒晴的建议下,我开始替谢信安报名各种美术b赛。他全心投入,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你对谢信安这麽好,是因为……他吗?」某天,张舒晴拉过椅子,坐到正替谢信安填报名表的我身旁。 「谁?」我疑惑地问。 「那个又消失很久的男人啊!」她拿起我桌上的日历,轻轻叹了口气,「这次也太久了吧!」 她的话让我心头微微一颤。 她说得没错,韦翔念这次消失的时间,真的太久了。 虽然我每天都会传讯息给他,分享我的生活,但他从未回覆。甚至他在苗栗的朋友们也打电话问我他的消息。 而我总是无奈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但他说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让自己变得忙碌,以为这样可以冲淡等待的痛苦。但其实,我只是用假装的平静,掩盖着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如果他就这样不再出现呢?」张舒晴问。 「他会出现的。」我低声说,「他答应过我。」 我在所有人面前总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但谢信安却看出了我的挣扎。 「老师,你是不是有心事?」他一边收拾画具,一边问我。 「没有啊!」我扯出一个笑容。 「你是不是担心我b不过美术班?」他拍拍我的肩膀,笑说:「我本来就不觉得自己会赢。不过没关系啦,参加就好了。」 「你怎麽可以这麽没信心!」我被他的话一激,突然来了JiNg神。 「欸,谁叫我画画的指导老师是教国文的!」他笑得灿烂,「学校有那麽多美术老师,没有一个肯帮我挂名,我早就知 道自己没什麽胜算啦。」 「那是因为他们的名额都用完了!」我坚定地说:「你真的很有天分,不要妄自菲薄!」 「其实有你这麽相信我,就够了。我真的不在乎输赢。」他直视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乾净又透明的光,「所以你也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我没有说出我真正的不安,但也不再强调b赛的得失。 因为我相信,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 哪怕他的指导老师,是个国文老师,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美术天才。 8-3等待里的我 {韦翔念,如果你在,我一定会请你当他的指导老师。那样的话,我心里也会多一份踏实与底气吧!}睡前,我又照惯例传了讯息给他。 谢信安在校内美术b赛的选拔中,以压倒X的高分夺得第一。 「谢信安你太强了!」 消息一出,班上响起掌声,他站在讲台前,嘴角微扬,眼里透出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一种被看见、被肯定的喜悦。 但这份喜悦却没维持太久。 「这次代表学校参加全国学生美展的名额,经过谨慎的讨论之後,还是由美术班的林羿恩同学出赛。」 公告出来的那一刻,众人鸦雀无声,紧接着是一片震惊与不平的私语声。 「什麽意思?信安不是第一名吗?!」 「林羿恩才第二耶,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会去了解情况,大家别慌。」我握着公告的手指紧紧收拢,指节泛白。 鼓起勇气前往教务处询问,却只得到一句冷淡的答覆:「非美术班学生参赛,必须有具备美术专业背景的老师挂名指导,但你是国文老师,这明显不合资格。」 我愣住,心里像被人狠狠摔下一盆冷水。再度面对T制的不公,过往经历过的无力感再次袭来,我几乎就要窒息。 回到办公室,我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什麽话也说不出口。 「思念,你还好吗?」张舒晴皱眉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了。」我低声说,眼眶早已泛红。 久违的无力感将我包围。 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当年知道小薰的名额被取代时,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名字从名单上消失,那种愤怒与挫败,至今仍像针一样扎在心口。 我以为我已经变得更坚强、更有经验,可以保护我的学生,但现实证明,我仍然一样无能为力。 「刘思念,难道你就这样算了吗?」 张舒晴的声音一反平日的温柔,透着罕见的锐利,「你明明最清楚这有问题,不是吗?」 我怔怔看着她。 「你们班学生拿了第一名,却因为你是国文老师,就被当成没资格?凭什麽?如果今天我们什麽都不说,那信安怎麽办?以後其他孩子呢?」 我垂下眼眸,想开口辩解,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他们一开始把游戏规则说清楚,一定要美术老师指导才有资格出赛,那我们心服口服啊!现在摆明就是学校输不起,我们为什麽要退让?」 其实张舒晴说的我都认同,甚至有那麽一刻,我也想拍案而起,去跟他们理论。 但一想到过去那一次,我张开嘴,却什麽也说不出口。那种满腔热血却被现实浇熄的痛,我真的不敢再承受一次。 我不是不想帮他。我只是怕,怕历史重演,怕再怎麽努力,最终还是被制度吞没、被校方轻描淡写地带过,就像那年一样。 最重要的是,我害怕谢信安重新燃起的希望会因此被彻底浇熄。 「我不是不想帮他。」我终於说出心底的话,声音颤抖着,「只是我怕跟过去一样,努力过了,还是没用,没有人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这一次你有我啊!」她盯着我看,眼神里充满坚,「你不再只是孤军奋战,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你要陪我?」我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这不就是我们当初决定当老师的初衷吗?我们要守护学生,要守护教育存在的价值。」 张舒晴的一番话,让我想起我们刚考上教师证那年,在烈日下宣誓的场景,我们曾经那麽相信知识与正义的力量。 「对,我不能放弃。」我猛然坐直,语气里满是冲劲,但下一秒,那GU冲劲却撞上现实的墙面,「可是我还能做什麽?我没有资格,我什麽都没有……」 「你记得新来的那个美术老师徐浩吗?」 「记得。」我点头。 「他也不能接受学校的说词,所以他决定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学美术的朋友可以当谢信安的指导老师。」 「真的吗?」我惊呼,眼里的灰暗像被轻轻拨开一线缝。 「虽然目前情况不是很顺利,但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 8-4等待里的我 那天夜里,我破例传了一段语音给韦翔念。 我说着谢信安的参赛名额如何被剥夺,也说着自己面对制度时的无能为力——那些我无法对学生表达的挫折与自责,都藏进了那段话里。 「你会怎麽做呢?你b我聪明,如果你在的话,应该早就想到办法了吧?」 我知道,他很久没回覆我了。这样的讯息,大概只会静静地沉在他的聊天室列表里,像一封无声无息的信,被放错地址。 可我还是传了。 就像在黑夜里,把一封信藏进瓶子里,扔进无边无际的海。 只不过,这一次,那封信,好像他真的收到了。 那一刻,我看见了「已读」两字。 虽然他什麽也没回,但那一小行字,却让我意外地感到安心。 就像某个远方的人,没有伸手拥抱你,却默默点了一盏灯。 开会当天,行政办公室里灯光冷白,空气像凝住了一样安静。 主任坐在主位,翻着手里的资料,开场便是一番强y的宣示:「根据规定,非美术班学生要参加全国X美展,必须由专业老师指导。我们学校的立场,是一切按照制度来办。」 他的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像是一道早已筑好的墙,等着我们自撞其上。 我依旧试着争取:「但学生是经过公开选拔获得第一名,理应……」 「第一名是第一名,规定是规定。」主任打断我,嘴角带着一抹不动声sE的笑,「我们可以给谢信安一支大功作为奖 励,但b赛,还是必须派出美术班的学生。」 空气里的压力渐渐增强,张舒晴坐在我旁边,眉头紧皱,徐浩却在此刻不见踪影。 就在谈话即将进入「没有解决方案」的Si胡同时,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一道身影随着光线走入室内,步伐不急不缓。谁也没想到,进来的竟是那个熟悉到几乎让我屏息的人。 「这位,就是我们从校外找到的指导老师。」徐浩语调坚定地说,随即让开一步。 韦翔念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b以前更瘦了,脸颊削了些,但气sE却意外地好。 他的眼神清明,动作沉着,随着徐浩的脚步,来到我身边,轻声地说:「我听说你最近有点辛苦,就来看看。」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我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节奏。 那个我丢进大海里的漂流瓶,不只被他从浪里捡起,还轻轻打开了。 他的出现,如同一记重锤,击破了制度筑起的高墙。 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的美术老师们,在听到名字的一刻先是一愣,看见人走进来时,甚至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背。 「虽然韦老师并没有教育T系内的背景,但他是蝉联六届全国学生美展冠军,在业界也极具声望。」徐浩起身站到他 身旁,语气明快而坚定。 韦翔念只是淡淡颔首,没多说话。 我也趁势补上:「过往b赛规则里并没有明定学校编制内的老师才能挂名,只要求具有相关专业背景即可。我这里有历年参赛记录与主办方的规范条款。」 张舒晴也立刻补充:「而且教育部的回覆公文也说得很清楚,只要有具备资格的指导老师挂名,就能代表学校参赛。」 办公室里,一时间无人作声。 最终,在压力与各方证据的推进下,校方终於撤回原先的决定。 谢信安,也正式成为代表参赛的学生。 谢信安看着重新发布的校内公告,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转过身,语气哽咽却充满力道地对我说:「老师,你是全世界最d的老师,谢谢你!」 我被他的话弄得差点落泪,连忙x1了x1鼻子,笑着说:「其实会成功,还多亏有舒晴老师和徐浩老师。」 我看着站在身旁的两位好战友,心里涌上一GU热流,若没有他们,我也撑不到这里。 「谢谢两位老师!」谢信安对他们九十度鞠躬。 徐浩笑着轻轻拉起他,接着转头朝刚从厕所走出来的韦翔念招手。 「翔念,这位就是你未来的指导学生。」 韦翔念嘴角一扬,抬手对大家做了个刻意帅气的挥手动作。 那一气呵成又不合时宜的耍帅模样,让我忍不住笑出声:「好白痴。」 现场一静,然後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我。 「老师你刚刚是说好白痴吗?」谢信安惊讶地问。 「他们两个是很好朋友,没事的。」徐浩笑着圆场。 我微微一愣。老实说,我和徐浩并不算熟,他怎麽会知道我和韦翔念的关系? 彷佛看穿我的困惑,徐浩解释:「其实我是翔念的国中同学。当初我联系他时,他还一口回绝我,说自己现在不适合介入校内事务。」 他耸耸肩,语气颇有点哭笑不得:「谁知道有一天,他突然传讯息问我:谢信安是不是你班上的学生?如果是的话,他就愿意当指导老师。」 「哇!刘思念,原来你是靠魅力打赢这场战役的啊!」张舒晴瞪大双眼,语调浮夸。 我又惊又好笑,望向韦翔念,心情是开心参杂着不确定感。 「所以是因为我?」 「当然。」韦翔念轻哼一声,做了个拉耳朵的动作,语气半玩笑半认真:「我这一次消失得有点久,没做点贡献还真不好意思出现在你面前。」 「什麽意思!老师你们是情侣吗?」谢信安一脸八卦地凑上前,站在我们中间像是要听八点档剧情。 韦翔念没正面回答,只是笑着朝他伸出手:「小子,别太八卦。距离决赛剩下一个月,你一定要全力以赴知道吗?」 「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谢信安挺起x膛,眼里闪着重新点燃的光。 全国学生美展公布的那天,我们坐在教室里,用投影机观赏线上典礼。 当主持人念出:「特优第一,朴树国中,谢信安」的名字时,我愣了一下,下一秒,全班爆出一阵近乎疯狂的欢呼。 张舒晴激动地抓住我的手,眼眶泛红;徐浩则忍不住站起来,用力鼓掌。 而谢信安,那个曾经不相信自己有资格被看见的孩子,在校长与韦翔念的陪同下,站上了颁奖台,眼神亮得像整个夏天的yAn光。 我们都知道,这并不是奇蹟。 这是他靠着努力与相信,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结果。 那天晚上,谢信安对我说:「老师,你说要我相信这个世界不会辜负努力的人,现在我信了。」 他的成功,不只是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对我来说,那更像是一次深深的救赎。 也许在成长的路上,我们会失败,也会迷惘,但只要愿意站起来,就还有希望。 在他高举奖盃的那一瞬间,我心中那道久未癒合的伤痕,彷佛也终於松动了,於是它开始微微结痂,慢慢癒合。 依照谢信安的愿望,我们在KTV办了一场简单却温馨的庆功宴。 同学们送上自己亲手写的贺卡,包厢里回荡着孩子们开怀的笑声—。有人疯狂点歌,有人大口吃炸物、b谁能唱到最高音。 那晚的空气里,充满着青春的气息。 「为你打开时间的锁,让Ai自由……」韦翔念在麦克风前,语气温柔而深情,唱着那首牵起我们缘分的歌。 我一愣,心被某个回忆轻轻敲了一下。 「老师你唱这什麽老歌啊?」王雅各一旁吐槽,立刻被我狠狠瞪了一眼。 「这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歌。」韦翔念淡淡说着,眼神却不经意地飘向我。 我对上他的视线,什麽都没说,但心里却清楚地浮现出他消失前的那个约定。 是时候,我们该去兑现了…… 9-1东京的幸福御守 八月的东京,空气b我记忆中更热一些。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我偷偷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韦翔念。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耳机线绕过锁骨,脸sE看起来b之前更有血sE了些。 我突然想起他那天在会议室门口说的话:「我听说你最近有点辛苦,就来看看。」 那一瞬间的心动感至今仍留在我T内,像一滴未完全挥发的酒。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韦翔念缓缓睁开眼睛,用唇语说:「没看过帅哥?」 「还真没有。」我笑出声,还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们并肩走出地铁站,空气中混着柏油路晒过雨的味道,还有便利商店门自动打开时,飘出的冷气香气。 「你脸红了。」韦翔念忽然开口,看着我额头上的细汗说。 「被天气热的。」我说。 「确定不是因为刚刚看我看太久?」他侧头,像是玩笑又像试探。 我一时语塞,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你是不是误会自己很受欢迎?」 「没有啊,我只是不太习惯被一个nV生看成这样。」 「看成这样是哪样?」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g了g嘴角,低头打开手上的罐装水,喝了一口。 「就好像你明明想问我很多事,但又什麽都不敢问。」 我心里一震,却强作镇定:「依我跟你的交情有什麽好不敢问的。」 「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事藏着没说。」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不再玩笑,却也没有压迫感。 我屏住呼x1。 难道他发现我的心意了吗? 我不敢回应,只好别开视线,装作把注意力放在手上的水瓶标签上。心跳乱撞,像教室里临时点名时那种慌张。 「如果是想问我的病情……其实也不是不能说,」他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T谅,「我现在很好,你不用太担心。」 我怔住,抬头看向他。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误会彼此了。 他以为我顾虑的是他的身T状况,而我脑海里想的其实全是对他的喜欢。 我怕的不是他身T变差,而是自己越来越不想和他保持距离。 怕不是病情,是感情。 我勉强笑了笑:「我没有在担心你啦。」 「那你刚刚脸红什麽?」他又笑起来,语气重新回到打趣。 「很热啊!」我回答的语速很快,「你要是不信,那也是你的事。」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什麽,只是伸手帮我把背包从肩上接过来:「那我帮你拿,免得你等下中暑造成我的困扰。」 我翻了个白眼,没有拒绝。 我们一路走回旅馆,空气中的热度终於退了一点,街道上的人cHa0也稀疏了下来。 很多人都说东京很像台北,我也深感认同,可是不知道为什麽,在东京,我b平常更想靠近他一点。 饭店的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人。他站在我左边,拉着行李箱的手偶尔会轻轻晃到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他的侧脸,还是那副淡定又叫人难以看穿的样子。 我本来以为旅行会让他显得不一样,但现在,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有我变得不太一样而已。 「是这间吧?」他停在门口,拿出房卡感应。 门打开的那一刻,率先进入的我愣在原地,看着那张乾净整齐的床铺,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你是认真的吗?」我转头看他。 韦翔念却像什麽都没问题地把行李放下:「双人床的房间b较便宜,况且你又不是没跟我睡在一起过?」 我一时语塞,脸上的热度b刚刚走在街上还剧烈。 「我们上次睡一起是不是什麽都没发生?」他问。 我点了点头。 「所以双人床,没问题对吧!」於是他又接着说:「虽然我随便起来不是人,但我平常还真的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我被他的顺口溜逗笑,拿枕头朝他砸去:「你很烦,真的P话一堆。」 「我真的很烦,又帅又Ga0笑,让你无法招架。」他笑得一脸欠揍。 隔天一早,我们去了一间藏在巷弄里的神社。 天气依旧很热,蝉声喧嚣,yAn光穿过树叶缝隙,打在石板路上,像碎掉的光斑。 沿途我们没说太多话,只是走在一起,喝着手摇饮,偶尔交换几句没有特别意义的对话。 「日本nV生是樱花妹,那台湾nV生是什麽?」他问我。 我耸耸肩,随便回答:「咸sU姬。」 「哈哈哈哈哈!可以啊刘思念,你变很幽默。」他看着我,露出钦佩的神情。 当走到神社境内时,我看着鸟居前排列整齐的绘马区,忍不住感叹:「好漂亮喔!」 「那你要不要也写一块?」他问。 我摇摇头,「我是基督徒,这样算不算信别的神?」 他一愣:「你是基督徒?我不知道耶。」 「因为我没特别讲过啊。」我笑了笑。 他点点头,语气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望向神社深处,陷入短暂思考。 不一会儿,他走进贩卖部买了两个御守,一个是粉红sE的幸福御守,另一个在我还没看清楚前,就被他收进口袋里了。 「这个,拿去。」他递给我。 我接过,低头看着那串小小的御守,指尖微微发烫。 「虽然我知道你不信这个,不过……」他耸耸肩,「就当作旅行纪念品吧。」 我握着那个御守,心中忽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慌乱感。明明知道这只是个纪念物,但我却舍不得松手。 「其实……我想要这个,不是因为我相信它会带来好运。」我低着头说,语调有些含糊,「是因为我真的很想……跟你 一起幸福。」 他原本转过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咬了咬下唇,忍不住补了一句:「就算只是一段时间也好,我真的很想,拥有一点跟你一起的幸福。」 我们之间突然安静了几秒,安静到连旁边贩卖部前转动风铃的声音都显得特别清楚。 他没有马上回话,只是轻轻g了一下嘴角,伸手拍了拍我头顶的帽子,语气温柔地说:「那就收好,它现在很重要。」 我小心地将御守收进包包深处,连同那份真挚的感情一起藏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