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晴雨》 第1章|烈夏 十五岁的夏天被火吻过,炙热而煎熬。 蓝天屿站在台铁月台的自动贩卖机旁喝掉第三罐沙士,台北车站内的冷气扑向他汗涔涔的脖颈,却依旧没有丝毫降温效用。 他一边抿唇T1aN着糖水,一边将铝罐扔进回收桶,眼神不由自主飘到十公尺外的一隅── 手里拿着一枝红玫瑰的高挑少年正低额与棕长发的少nV对谈,他听不见对话内容,但仍能感知到少年周身浮动的粉sE气泡,b碳酸饮料要甜得多。 他敛下眼不再看他们,转而从K子口袋拿出剩下的几块铜板,专注挑选贩卖机上的罐装饮品。 「匡啷!」 这次是可尔必思。 他弯身拾起,却迟迟未扭开,只一愣一愣地盯着瓶上的水珠滑落。 「你是要喝多少饮料?」少年皱着脸拿走可尔必思,「这给我啦。」 「阿一?你们聊完了?」蓝天屿回望方才那处角落,仅余下少nV一人拖着行李箱朝他们挥了挥手。 「嗯,她要上车了。」 火车的鸣笛带走了柳芷蒨和月台一半的嘈杂,江一凝视着被黑暗吞入腹的车尾,犹疑片刻,把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蓝天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g嘛?」 「没送出去就丢了啊!不然你要吗?」江一不以为意地撬开易开罐,将r白sE的YeT一饮而尽後,轻轻一捏,罐子旋即变形。 「我又不喜欢玫瑰……」蓝天屿细碎的呢喃一字不少地掉进江一耳里。 「我知道啊,你喜欢的是栀子花。」江一调笑着g住他的肩膀,「哪天要跟你告白的话,我会准备栀子花的。」 闻言,蓝天屿呼x1一窒,冷空气趁机钻入他的毛孔,他打了个寒颤,微微拉开跟江一之间的距离,「滚啦。」 「兄弟告白失败你还这麽无情!」江一又把他拉近自己。 「失败了?」 「你什麽意思?好像很开心?」 「哪、哪有啊!」蓝天屿扒开他的手,「我还以为小蒨也喜欢你。」 见状,江一悻悻然地收回手改为cHa进口袋里,「没,她说高中选择读寄宿学校,就是不想谈恋Ai想好好念书。我知道是委婉的拒绝啦!其实告白前也隐约猜到她不会答应,但至少她没直接说不喜欢我。小蒨从小就这样,很善良。」 蓝天屿讪讪笑了笑,敷衍地回应他的长篇大论,「喔喔。」 谁知江一继续往下讲,满脸煽情,「不过我真的好喜欢她。毕竟是初恋,怎麽可能说放就放。」 「是啊……怎麽可能。」蓝天屿有些自嘲地附和。 「所以,天天你会陪我吧!」 「对,嗯?什麽?」 江一刚张嘴,手机铃声便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他蹙眉按掉电话直接关机,「你的也拿来。」 「什麽?不要,喂!」蓝天屿的手机被江一抢走强制关机,「刚刚是谁打来的啊?不接没关系吗?而且我们两个都关机……」 「没事啦!我妈打的,你也知道,反正不是抱怨我爸跟外面的nV人,就是骂我。」 他说得一派轻松,蓝天屿却忍不住心疼,难得软着语气问道,「陪你去哪?」 江一笑颜盛开,浅浅的梨涡绽放出螫人的光,螫在蓝天屿的神经上,他说不出是刺痛还是麻痒。 想逃走,却也想待在他身边──相斥的念头在蓝天屿脑中拔河,谁也不让谁,彷佛咬定要争个你Si我活,但始终高下难分。 「哪里都好,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江一握住他的手腕,穿梭於熙来攘往的人群。蓝天屿只能望着他深褐sE的後脑勺,任由他飞动的发丝把自己卷入不知目的地的车次。 「阿一,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平缓的车厢驶过城郊,丛生的青草令蓝天屿忆起儿时。 五岁那年,甫搬来同社区的江一捡到了蓝天屿在河滨丢失的足球,搭起两人友谊的桥梁。 即便岁月往前推展,他们於漫漫绿茵中玩耍、追赶的回忆,一直烙印在他脑海。 那时候没有别人,没有柳芷蒨,就只有他和一心系在他身上的江一。 「忘了,年纪那麽小的事怎麽会记得。」江一顿了顿,「不过我倒是记得跟小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她一见锺情了。」 蓝天屿压抑住喉头的乾涩,「……也是。」 「我还曾经以为你也喜欢小蒨,把你当情敌看。」江一又搭上了他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还好你没有。」 他没应话,仅是悄然抓皱了衣摆,江一则一路滔滔不绝诉说对柳芷蒨的Ai意。 柳芷蒨是他们刚满九岁时初来乍到的新邻居,同龄又同所国小、国中的三人相伴长大亲如手足。但柳芷蒨的出现就像夹在三明治中间的馅料,阻隔了两片被一分为二的吐司。 「我们要搭到哪里才下车?」蓝天屿适时开口。 「那就下一站吧,看到海了。」江一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最喜欢的海。」 「我才不是喜欢海。」 蓝天屿喜欢的从来不是海,是和他一起来海边的人。 但那人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得知对方喜欢nV生的那一刻,他便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嗯?不是吗?但我明明记得……」 「下车了。」 「哦、哦,等等我啊,天天。」 蓝天屿走在前方,户外的热气萦绕上他烧成朱sE的双颊,明明应该要习以为常,他却怎麽也平复不了方才的悸动。 「天天,我们去买酒好不好?」走出火车站後,江一突兀地提议道。 「我们未成年。」 「你不要这麽守规矩嘛!今天我失恋,就当陪我喝啊。」 「可是……」 「不要可是了!走!」 江一也不顾他反对,便牵着他到对街的超商。蓝天屿叹了一口气,叹自己不争气。 但买酒的过程如蓝天屿所料并不顺利,他们稚气的外表被nV店员拒绝结帐。 「你们未成年吧?身分证我看看。」 「我们忘记带了,姊姊,你就直接帮我们结嘛。」江一手撑在柜台上靠近b他矮一个头的nV店员,摆出俊俏无害的笑,「还是给姊姊我的电话号码?」 蓝天屿眼睁睁看着nV店员面庞一红含糊应允,江一则cH0U了一旁的奇异笔在她手掌写下自己的姓名电话。 「我真的??傻眼。」 「我厉害吧!」 他们提着一打啤酒和几包零食在海堤边漫步,寻找合适的歇脚处。 海平面上镶着橘果般的晚霞,霞光辉映,拉长了二人并肩而行的影子。 「天天,坐那里怎麽样?」 「嗯。」 江一粗鲁地拆开啤酒和饼乾的包装,大吃大喝起来,还自作主张投喂了蓝天屿几口。 「你可不可以优雅一点啊?」蓝天屿忍不住嗔道。 浪一瞬一瞬拍在岸上,日落粼粼,此情此景,江一的行为简直是破坏画面。 「不可以!都来这里了,你不要再那麽压抑了!你每天就是一直读书、一直读书,都考上高中了,你就放松心情,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江一撞了撞他邪魅问道,「你不会想谈恋Ai吗?」 蓝天屿心里喀噔一声,表情却如止水,「不会。」 「欸──怎麽会?还是兄弟介绍给你!啊,刚刚那个nV店员怎麽样?满正的。」 蓝天屿面不改sE转移话题,「??说到店员,你不是很喜欢小蒨吗?还给她电话?」 「我失恋了啊!总是要找下一个吧!而且也有一半是为了买酒啦。」 「??无言。」 不承想,江一忽地伸手捧着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呐,天天,以後不管我跟谁交往,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和江一在一起时,时间的跫音似乎总是b往常急促,心跳也是,无庸置疑。 「你少来。」 「我是说真的。」 蓝天屿盯着他微醺的双颊,大着胆子问,「b小蒨还重要吗?」 问完後他便立刻後悔,顿觉自己就是卑鄙又计较的小偷,妄图从江一心底窃取哪怕仅有一寸的空间。 「算了,你不要讲??」 「是啊!」江一向前蹭着他的颈窝,「那你呢?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蓝天屿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任由温热的海风替他应答。 「不讲话就是默认了喔。」语毕,江一竟就着目前的姿势睡着了。 「说完想讲的就睡着,真是有够任X。」蓝天屿一边抱怨一边将他移到大腿的位置,让他能好好躺着。 移动的过程中,江一K子口袋内的两支手机掉了出来,蓝天屿顺势捡起来开机。 「叮!叮!叮!叮!叮!」 未接来电和简讯刹那间排山倒海而来,他慌张地把江一叫醒,抓着迷蒙的他奔回车站。 「什麽?怎麽?发生什麽事了?」 「你妈??被你爸打到昏迷送医。」 他们赶到医院时,天sE已经全黑了,一颗星星也没有。 「我下午早退,经过你们家,发现大门没锁,你爸从里面冲出来满手是血,你妈躺在玄关已经失去意识,我就立刻报警叫救护车。」蓝天屿的母亲向二人说明事情经过,也没追究他们整日关机,「还好目前没事了,你外婆在里面照顾。」 探望过沉睡中的江母後,蓝天屿便陪着江一坐在病房外,不知过了多久,江一才哑着嗓音开口,「都是我的错??」 蓝天屿以为他在说没接到电话的事情,「就算当时接了电话我们也没办法立刻赶到现场,所以不是你的错。」 「我的出生本来就是错误。」江一转头望他,「你也知道,我妈是未婚怀孕,她常常说都是我害她要嫁给一个人渣,说我害了她一辈子,我爸呢,也很後悔当初同意生下我,他骂过我是杂种。」 蓝天屿心脏一紧,缓缓握住他的手,「你不是。」 虽然他b谁都了解他的家庭状况,但江一向来Ai面子,相识十年,这却是江一头一遭对他说这些话。 「全世界就只有你说不是,只有你??」江一蜷缩着高大的身躯,把自己埋进蓝天屿的怀里,「天天,你可不可以不要跟他们一样,也把我当垃圾丢掉?」 「我不会,你也不是垃圾。」蓝天屿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十五岁的夏夜被明月钩起,晃出忐忑的弧度。 第2章|涩果 「阿一、阿一,起床了!」 「唔,再睡五分钟。」 「不行,我不想新训第一天就迟到。」蓝天屿使出杀手鐧,「那你继续睡,我先走了。」 「我起来了!」江一蹭地直起身喊道,又迅速冲入厕所盥洗。 蓝天屿则把两人全新的高中制服拿了出来,蓝母昨晚已经帮他们熨过了,他抚过平整的衣料和上头靛sE的绣字「京海高中」,愁绪冉冉上升。 京海高中位处於台北都市圈的边陲地带,属於成绩中段的社区型公立高中,基测各科成绩皆是满分的蓝天屿却放弃第一志愿选择念这里,原因不言而喻。 懵懵懂懂地又跟江一读同一所高中,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他不知道。 「天天,我的内K在哪里?」江一洪亮的嗓音阻断了他的纠结。 「谁知道啊!你上礼拜住进来的时候,我不是整理了床头柜的第三层给你放?」 江母重伤住院後,江家就只剩江一一人,蓝天屿的父母不放心便主动提出让他来蓝家暂住,江一二话不说占领了蓝天屿的房间和他共枕同眠。任凭他怎麽抗议、要赶他去客房,他都抵Si不肯。 「你帮我拿一下,应该是在右边。」 「你一大早为什麽要换内K?」他闭上眼随机cH0U了件四角K走到浴室门口递给江一,「你尿床喔?」 他耿直的问话令江一顿时语塞,「……我、我梦到小蒨。」 蓝天屿抬眼看他,发觉他的颊边爬上一丝可疑的玫红,正yu问些什麽,下一秒江一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蓝天屿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他所指为何,「喂!你在我床上做春梦?江一你找Si?你不知道我有洁癖吗?要是沾到床单你就Si定了!」 「做梦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江一打开厕所门别扭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蓝天屿咬牙将制服扔给他,「从今天开始,你去睡客房。」 「不要!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江一拉住他的臂膀撒娇,「我帮你洗床单,你不要赶我走。」 江一怕黑、怕寂寞,也怕没有人要他。 他迄今为止十五年的人生都是在浪cHa0汹涌中载浮载沉,蓝天屿是他好不容易才抓稳的浮木。 他暂时,还不愿放开。 「好啦,你赶快换衣服。」蓝天屿扯掉他的手,拿着制服往外走。 「你不在这里换吗?这是你房间欸。」 「不……」 「为什麽?我们都是男生有差吗?」江一忽地拦腰抱他,目光由上往下,「你害羞喔?」 「才不是!」蓝天屿瞪着他,眼神像猫爪,「换就换!」 他背对着江一脱下衣K,光洁的肌肤、纤细的腰肢和被三角内K包覆的T瓣崭露无遗。 「天天,我帮你穿。」江一眯了眯眼,声音有些嘶哑,「像小时候一样。」 「什麽?不用……」蓝天屿嘴上拒绝却没强y阻止江一把自己扳回正面、套上衬衫,只是他始终都低着头,不让江一看见他的窘迫。 两人距离不到一公分的脚趾,使蓝天屿的内心悄悄窜动,房内的温度也跟着上升了不少。 江一盯着他蓬松的发顶,整理领子时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触他的后颈和锁骨,彼此的呼x1盖过了分针滴答的声响和骤然的雨声。 「好了,剩下我自己来。」蓝天屿收拢衬衫摆弄着上头透明钮扣的动作,在江一的视角里染上了点旖旎的sE调。 「那你要帮我穿吗?」 「不要!」蓝天屿赶忙完成全身装束,便飞也似地逃出这让他濒临窒息的空间,「你快点,我先去收早餐跟便当。」 「那又不需要多久……阿姨都准备好了,只要放进袋子不就好了?」 江一的呢喃在微雨中化作一摊泥泞。 夏末的台北即使下过雨,也依然如闷烧的蒸炉,新生训练又需要在校园内四处导览,汗自然紧紧黏着衣K。 「啊──受不了,好热。」蓝天屿国中的好友杜晨枫也念京海高中,还碰巧地再次和他们同班,只不过…… 「热是你家的事,跟天天讲g嘛?」 江一十分讨厌杜晨枫,又或者说,他讨厌蓝天屿和别人交朋友。 杜晨枫却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蓝天屿,要不要去合作社买饮料?」 「好啊。」 「我也要……」 「请问江一在吗?老师找你。」 蓝天屿看见江一崩垮的脸sE不禁噗哧一笑,一扫早晨在房间内的尴尬氛围,「你去找老师,我们帮你买啦。」 待江一离开,蓝天屿才和杜晨枫往合作社走。 「欸,这样好吗?」杜晨枫犹豫道,「你不是说他刚跟柳芷蒨告白?也才过了一个星期。而且他b以前还要黏你,感觉不太妙,你会不会陷更深啊?」 蓝天屿拿了一罐可尔必思、一瓶黑松沙士,「你也觉得吗?」 「觉得什麽?你说更黏你吗?」杜晨枫拉开冰箱,打了个冷颤,「拜托,超明显好吗!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你们是情侣。」 蓝天屿无意间泄漏不争气的窃喜,被杜晨枫回以白眼。 「懒得管你了。」他选了瓶运动饮料,语重心长道,「但是,你不要再跟国中的时候一样被他限制不交朋友。他对你的控制yu怎麽越来越严重……刚刚我真的很无言。」 他跟着杜晨枫到柜台结帐腼腆道,「其实交朋友这件事,主要是因为我很孤僻,还有你也知道,我有点害怕社交。」 蓝天屿所言不假,b起和人打交道,他更喜欢埋头读书,相较於成群结伴,君子之交淡如水更符合他的理想。江一就不同了,天生自来熟的活泼X格让他在以团T生活为主的学校如虎添翼。 不出所料,进入京海高中两个礼拜,江一已经和全班同学打成一片,还参加了热门社团之一的康辅社及学生会。 而蓝天屿仍然没认识半个人。但他无所谓,他的世界本就不大,能塞得下的屈指可数,光是江一一个人便占去了百分之八十的位置。 杜晨枫曾问过他:难道对江一没有独占yu吗? 「怎麽可能没有?但他就是缺Ai又没安全感,需要一堆人围绕着他,感受到自己是被Ai的才不会崩溃。」 江一的朋友虽然多不胜数,却不是个容易交心的人,撇除柳芷蒨,只有蓝天屿最为特别。在蓝天屿面前,他总是无所畏惧地剥下防御的外壳,袒露他悉数的脆弱与黑暗。 「天天……天天!呜呜、呜……」 台风挟来的风雨啪哒啪哒击打着初秋静谧的夜半,蓝天屿本就睡得不安稳,又被江一凄切的呼唤自梦乡拽了出来。 「怎麽了?」他没睁眼,仅伸手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拍了拍。 江一攫住他的手贴在颊边,如泣如诉,「抱抱我。」 闻言,蓝天屿张开双目望见泪痕满布的江一,便主动凑过去环着他。 在江母出事後这是江一第三次从夜里惊醒,「我爸来杀我,他拿着镰刀,像Si神那种,我妈掐着我的脖子,我根本没办法求救……」 「没事了,你只是在作梦。」蓝天屿替他擦去恐惧,「我救你了。」 江一呜咽道,「我会不会哪天受不了就杀了我爸妈?」 他拥着江一的力度又紧了紧,「放心,我会阻止你的。」 蓝天屿的安抚如若山林间的清泉潺潺流进江一正闹着旱灾的思绪,他停下啜泣,呼x1也渐渐平和。 「你说的。」 「嗯,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数学周考。」 「果然是天天。」江一破涕为笑,「真希望我妈不要出院,我就能一直跟你住在一起。」 「别乱讲!」蓝天屿打了他一下,语气别扭,「又不是不能再来。」 江一黑溜溜的眼眸在无光的房内闪烁,蓝天屿忽感刺目,便以掌心轻覆,「快点睡。」 「晚安,天天。」 江一的睫毛挠过他手心,sUsU麻麻的触觉随着雨势袭来,蓝天屿筑不起堤坝抵挡,被淹得心律不整。 蓝天屿其实不晓得究竟是江一需要他,抑或是他需要江一。 相拥而眠的夜,停泊在眨眼之间。 和江一同寝的每一回晨曦,都裹上了薄薄的怅惘,怅惘曝晒着他们稚气未褪的躯T。 蓝天屿率先转醒,他凝望着江一许久,才以指尖抚过他的额心、眉宇,江一无意识地朝着他挪近了几寸。 「嗯?」下身忽有两GU温热相抵,蓝天屿低头一看,热气晕上脸庞。 不承想,江一竟又往前蹭了蹭,还一把握住二人青nEnG的男根。 「喂,你……」蓝天屿本yu推开他,却发现他仍沉在睡梦中,索X阖眼假寐,任由他捉着自己来回摩擦,「嗯……哈……」 蓝天屿咬住嘴唇,极力避免发出奇怪的SHeNY1N,但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令他难以抑制B0然的渴望,浅浅嗷了几声似是求欢。 江一的动作越来越迅速,喷洒在他面上的喘息也愈加急遽,「哈……」 陌生的快感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浸Sh了他们的K档,K档里的柱T恢复垂软的姿态。 蓝天屿还来不及细思便又坠回梦海,再次睁眼时是被江一叫起床的。 对方若无其事的模样让他不禁怀疑清早的一切仅是场虚幻的梦,可是黏腻的内K却是不可推翻的铁证。 难不成,他也梦遗了? 「天天,你今天怎麽那麽久啊?你不是说要考试?我们快迟到了。」江一敲着浴室门板,嗓音沙哑。 「哦,我好了。」 他们如往常般一起去学校上课、下课、并桌吃午饭、放学,谁也未主动提及那日发生的事情,蓝天屿顺理成章将此归因为梦遗,悄悄收进暗恋的秘盒封存。 然而,他却无法忽视江一逐渐踰越界线的肌肤之亲。 从前大都是g肩搭背,如今江一总是Ai在他敏感的脖颈、腰腹打擦边球,他曾暗暗观察江一对其他朋友的肢T接触,远没有对他来得多且亲。 他脑海里的天使与恶魔因此整日拔河,一方是告诫他千万别自作多情,一方则是要他放胆回应、享受江一的碰触。 气温在蓝天屿分不出胜负的矛盾中转凉,期间江母出院、江一搬回家住,两人仍旧亲昵不减。 蓝天屿知道这样的关系不对劲,也知道有什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默默变质…… 不久後,迎来的高中第一堂游泳课,恰巧证实了他的臆想。 「老师,为什麽变冷了我们班才有游泳课?」 飒爽的秋风挂在T育馆门口的运动会旗杆上,呼呼地吹得人头疼,江一忍不住举手提问。 「游泳课本来就是按照班级顺序排的,不要抱怨了!」T育老师嚼着口香糖道,「十分钟後集合啊!游泳池的更衣间不多,你们最好赶快进去换。」 江一啧了一声,捉住蓝天屿的手腕正要往更衣室走去。 「你们要一起换喔?」 班上几个和江一较熟稔的男同学嘻笑地起哄了起来。 「江一,你们是不是在交往啊?」 「欸,我们没有恶意啦,只是问问。」 蓝天屿无所适从地搓着手指,不知该作何反应,江一倒是停顿了几秒便立刻甩开他的手,「怎麽可能啊?我有喜欢的nV生耶!我跟他只是认识b较久,我和谁换都没差。」 「是吗?」 「当然是啊,我上次不是给你们看过小蒨的照片?她就是我喜欢的nV生,她那麽可Ai,我怎麽会喜欢别人?」江一揽住其中一人的肩膀,「我跟蓝天屿就和跟你们一样是兄弟!阿萩,不然我们一起换?」 被江一搭肩的原萩帆讪笑着以手肘轻撞他x口,「笑Si,你少恶了。」 几人七嘴八舌地走进男生更衣室,徒留蓝天屿在原地发愣。 「没恶意就是最深的恶意吧,真是什麽人交什麽朋友……」杜晨枫从後方冒出来嗤道。 蓝天屿面容苍苍,「我们也进去吧。」 「你没事吧?」 「没事。」 杜晨枫瞧他无JiNg打采的模样叹了口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於正值青春期的男孩nV孩而言,必须露出大面积身T部位的游泳课是个羞涩而难为情的存在。更甭提蓝天屿还是个什麽都擅长唯独怕水的旱鸭子,打赤膊站在泳池边做暖身C就已经是种极限挑战了。 江一见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合跳,一边颤抖地瞅着流动的池水,决定作壁上观。 「听好了啊,这学期结束前,你们每个人都要可以游到二十五公尺,没有理由,没有例外。」T育老师嘴角叼着哨子下马威,「不然就准备被当。」 「欸──?」 「哪有这样的……」 蓝天屿的脸sE又刷白了几分。 「朋友就是要有难同当,我会教你的。」杜晨枫夸下豪语,却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掉入後悔的漩涡。 「蓝天屿!你为什麽连下水都要花半个钟头啊!国中的时候没这麽严重啊!」 「嘿嘿,太久没游泳。」 「嘿P啊?不行……」 「天天交给我就好了。」江一不知何时游到他们附近,抓准时机cHa嘴,「杜晨枫,大家都上去了,你不快点去排队就没更衣室用了。」 杜晨枫看了看蓝天屿又瞥了瞥江一,m0不清对方正打着什麽如意算盘,便挠着头发纵身跳上岸,「懒得管你们了,自己看着办。」 「喂!阿枫!」蓝天屿在泳池中扑腾几下,就被江一按住腰部,「你g嘛?」 「好过分。」江一附在他耳际低喃,「我都看到了,他教你游泳还对你上下其手。」 放眼望去,泳池内只剩下他们,老师也不见踪影。 「什麽?你有病啊?阿枫根本没碰到我身T。」蓝天屿奋力推搡着,「而且对我上下其手的是你吧?放开。」 「你明明就很喜欢我碰你。」江一轻笑道,「还S了。」 蓝天屿猛地回头望他,「你那天……」 「我和你一样,都醒着。」江一的手缓缓往下滑,伸进泳K里头粗鲁地r0Un1E着他的双T。 「你疯了吗?这里是游泳池。」 「所以不是游泳池就可以吗?」江一啃住他的肩头,「我很好奇……你的身T。」 「有什麽好好奇的?我们都是男的。」蓝天屿咬着唇,躲开他ch11u0的视线,「你有的我也有。」 「不一样。」江一翻身一跃上岸,才伸出臂膀将蓝天屿抱上池边,又重复强调道,「天天是不一样的。」 水面因他们的动作晃着深浅不一的波纹,彷佛夏夜短暂开放的昙花,来不及看清绚烂便纷纷谢落。 「阿一、阿一!」 第3章|暗涌 整齐排列的更衣室里弥漫着氤氲雾气和男孩们的嬉闹声,蓝天屿被江一攥着手无声地拉进其中空置的隔间。 「阿萩,你有带肥皂吗?借我,我在你隔壁,直接丢过来。」 「g,你要在这里洗澡?」 「游泳池水很脏欸!谁知道有没有人在里面尿尿或打手枪,当然要洗啊。」 「哈哈哈哈哈,谁会在游泳池打手枪?」 「蓝天屿吧,他看起来很sE。」 「白痴欸!你们讲话很贱。」 「反正他又不在这里,他在跟他老公学游泳啦!」 「老公?谁啊?江一还是杜晨枫?」 「都是吧,哈哈哈哈哈!」 淋浴的水柱此起彼落地敲着地板上的磁砖,喀哒喀哒喀哒……敲得蓝天屿耳膜发疼。 b他高了整整一颗头的江一正双手撑着墙壁从背後把他圈在怀中,Sh凉的泳K内一只如火的幼兽贴着他的T缝,他不禁缩了缩,令江一又贴得更紧。 「喂,阿一!」蓝天屿悄悄出声制止。 江一却开始在他GU间cH0U动,「让我摩一摩就好。」 「欸?嗯……啊……」蓝天屿摀住嘴巴,腰肢不受控地迎合着江一。 「你小声一点,等下被听到。」江一剥下两人的泳K,肌肤相触之际若电光石火贯穿r0U躯。 蓝天屿跨间的慾望也跟着高高翘起,他抿唇沉道,「阿一,这样……很奇怪。」 「怎麽会?」江一的气音喷在他的後颈,「天天,把脚张开。」 语毕,江一便拨开他的双腿,将下身cHa进他柔nEnG的大腿根之间摩擦。 蓝天屿的囊袋一瞬一瞬打在江一的男根上,江一低吼了一声扶住他的腰侧反覆挺弄,泳池滑顺的水痕让二人JiAoHe的动作更加流畅。 「欸不过,为什麽会说蓝天屿很sE?」 「你刚没看到吗?他的PGU啊,又圆又翘。」 「什麽啦?变态喔。」 班上男同学的喧闹仍於更衣室不断回荡,像调皮的溜溜球飞出去又弹回来。 「该Si。」江一hAnzHU他的耳窝,两手抚上他x前的茱萸又扯又搓,「天天的身T,只有我可以看、可以m0。」 「乱讲什麽……别、别碰那里。」蓝天屿抓住江一的手腕,想阻拦他蹂躏自己渐趋肿胀的r粒,却无法施力。 江一g唇笑道,「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蓝天屿感受到江一的炙热b方才更为急促地碰撞着他的密处,俨然猛力拍击岩礁的疯狗浪,一卷一卷把他推上ga0cHa0。 「哈、哈……」蓝天屿低额压着喘息,恰巧目睹江一将白浊尽数撒S在他大腿内侧。 「天天,下一次,让我进去好不好?」江一r0u着他的T0NgbU,状似无意擦过x口,「只能让我进去。」 「我能说不吗?」蓝天屿扭头睨着他,汪滢滢的眸子在江一眼底就如黏在彼此身上的TYe。 「你不会的。」 「去Si。」 江一莞尔,「不要再让别人看到你的PGU。」 蓝天屿意识到江一今日的失序是源自於对他的独占yu,欣喜之情油然而生,但他依然未泄露半分,只静默地弯身捡起泳K。 「哗啦──」 他按下莲蓬头的开关,水气蒸腾中江一的面容变得模糊,他唤了他一声,他没应答,拿走自己的那条泳K就掀起帘幕离去。 离去前仅扔了一句,「不要跟我一起走出来。」 甫点燃的喜悦的火苗,於刹那间被捻熄殆尽。 蓝天屿失神地搓洗着泳K及腿间的一片W泞,看着水流冲走两摊透白,这才恍然大悟和江一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你果然又拿全校第一名了。」 「你果然又是倒数。」 榜单前方,蓝天屿和江一隔了三十公分的距离互相调侃。 「天天,我一直很想问,为什麽你明明是榜首却不去念第一志愿?」 蓝天屿神经一紧,斟酌着答道,「我想要免试入学啊!医学院那麽难考,多一个加分条件也好。」 「也对……你是要当医生的人。」江一垂眸道,「那不就还好你游泳考试过了。」 「对啊,要谢谢阿枫。」 江一有些不高兴,「不谢我?」 「谢你g嘛?你也只有在更衣室……」蓝天屿没往下说。 江一趁着四下无人往右挪了几步g住蓝天屿的手指,「都考完了,要不要来我家打电动?」 「第一次段考结束而已,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蓝天屿面上一本正经,手指却回牵着他,「但也是需要适度放松。」 「就是说啊。」江一见不远处有人走来,旋即cH0U手,「放学在後门等你。」 「嗯。」 江一转过身,背影映在蓝天屿迷离的目sE中,渲染出无以名状的光晕。 喜欢的情绪来得突然而令人惶恐。 他忆起十三岁那年,因他碎念「想吃芋圆」,江一便拉着他和柳芷蒨三人跑到九份一日游,还自告奋勇排如长龙的队伍,让他们先去找座位坐着等。当时江一的背影似乎也是这般耀彩。 现在江一分明是yu在外人面前跟他划清界线,他竟也觉得这样的他有魅力,简直是没救了,蓝天屿自嘲地想。 他其实清楚得很,这是一场自nVe式的暗恋,可是他停不下来。若他生来是飞蛾,那江一即是熊熊烈火,注定引他烧成灰烬。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飞蛾,他对江一的喜欢更像是下水道里不见天日的G0u鼠,躲着yAn光,默默啃噬脏W一般的Ai慾。 然而如今,江一却亲手揭开了Ai中之「慾」,是不是他的喜欢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 游泳池更衣室之後,江一还缠着他做过几次类似的事情,不过因他一再以考试为由拒绝,他们始终没有T0Ng破最後一层纱窗纸。 这回江一的邀约显然并非单纯「打电动」。 「阿姨呢?」 「不在啊,去南部出差,只有我们。」江一在玄关便握着蓝天屿的手腕,迫不及待地把他带进房内,「你今天要不要住下来?」 「欸?但我没跟爸妈讲。」蓝天屿搓着制服衣摆,不大敢直视江一。 「现在讲就好啦!又不是不认识。而且你家就在隔壁耶……」 「但我没带换洗衣服,还有牙刷之类的。」 「我家有啊,你也可以穿我的,或大不了你等下回家拿。」 蓝天屿还想再拒绝,却被江一拦截话尾,迳自拍板定案。 「那你要先洗澡还是先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蓝天屿总感觉江一加重了「玩」字,还未等到他答覆,江一又再次自作主张拿出游戏光碟和摇杆。 「玩这片怎麽样?上礼拜新买的,我都还没拆封,就等你来。」江一兴致B0B0地张罗着,没发觉蓝天屿疑惑的神情。 「我……都可以。」 接下来,他们就真的单纯打电动、吃晚餐,连澡都是分开来洗的。蓝天屿哑然失笑,责怪自己把江一想得太邪恶,孰知正当他全然放松警戒准备爬ShAnG睡觉之际,江一便扑上来了。 「天天,我都准备好了。」 「什、什麽?」 蓝天屿被他压在身下,眼睁睁看着他从床头柜搜出各式Ye态瓶罐以及方形小盒子。 「这是润滑Ye,这是保险套。」江一的梨涡闪着炫目的绮丽,「我买了很多种,你喜欢哪个?」 「呃。你才十五岁,去哪买这些东西……」 「我有的是办法。快点,你要哪个?」 「都不……」 江一像是失去了耐X,猴急地将他的双手拉至头顶,笑得彷佛暗夜里倒钩的月牙,「这次不能说都可以。」 「啊──!」 蓝天屿被他翻过身、脱去下着、胡乱挤了大坨润滑Ye在GU间,迈入深秋的气温已经蕴着丝丝寒意,冰凉的润滑Ye还毫无预兆袭击私密处,蓝天屿没忍住惊叫一声。 「我看看喔,网路上是这样说的,要先扩张。」江一压根不在意他的反应,一手拿着手机翻看网页、一手戳进他的菊x。 「好痛!阿一,很痛!」 「我知道很痛,你忍一下,等下就会爽了啦。」江一r0u了r0u他的T瓣当作安抚,却越r0u越起劲,「天天,你的PGU好像nV生的x部。」 「你m0过nV生x部?」蓝天屿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瞬。 他吊儿郎当道,「当然没有,有你的PGU,g嘛还要m0?」 蓝天屿本想斥他下流,但伴随着第二根、第三根手指的侵略,蓝天屿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嗯……啊、啊……不要……」即使是被江一几近粗暴地对待,他跨间的慾望仍不可抑制地站了起来,还不停摩擦被单渴求着Ai抚。 「天天,你好X感。」江一高耸的柱T抵在他如花的x口,缓缓往里面推。 背对着江一的蓝天屿忽有强烈的异物感,手朝後推了一把,「阿一,痛!」 「就要进去了,你乖。」江一牵住他的手,亲了亲他泛着绯粉sE的背脊後,旋即长驱而入。 蓝天屿疼出泪来,一点儿与心上人结合的愉悦也没有。 他不Ai哭,也天生执拗、不肯示弱,从懂事以来流泪的次数不高於三次,但此时此刻的他俨然厚实的雷雨云过境。 「啊,忘记戴保险套了。」 「你给我拔出去戴上!」 江一吐舌,妄图蒙混过去,「你是男生不会怀孕,应该没差吧?」 「江一,你要是敢给我S在里面,我一定杀了你。」 幸好蓝天屿的恐吓奏效,江一不情不愿拆开其中一盒。 「可是要怎麽戴啊?健康课好像没教。」 「你上课再睡啊!给我!」蓝天屿转身面对他,两手指尖夹着透明套子谨慎地戴了上去。 「你好像很有经验。」江一噘嘴,「天天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蓝天屿忿忿然,「你再吵,就不要做了。」 「我开玩笑的嘛!」江一把他扳回原本背对的姿势,语气充满魅惑,「我们都是对方的第一次,真好。」 他所有的不适因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烟消云散。 他恨江一毫无来由的撩拨,可最恨的,还是不争气的自己。 「啊、哈……嗯……」 蓝天屿趴在枕头上,承受江一青涩的顶弄,浑身绯粉的两人恰似树梢初露的nEnG果摇曳着婀娜多姿的身段,等待瓜熟蒂落。 「天天、天天。」江一发泄後,才发觉蓝天屿已经没了动静,向前一探,听到他平稳的呼x1声,「睡着了?」 见状,江一把灌满了混浊的保险套拆下来丢进垃圾桶,又拿卫生纸擦拭蓝天屿流於被单的白Ye,随意收拾一番便躺ShAnG抱着蓝天屿喃喃自语。 「好温暖。」 蓝天屿的T温还残留着激情褪去的热度,如若柔软的襁褓,令江一生出贪恋,贪恋着初尝禁果的滋味。 十几岁时懂的事情不多,遵循「感觉」是种本能,「感觉」喜Ai什麽、厌恶什麽就义无反顾把自己也赔了进去,追着不留白的青春热浪,摔跤、烫伤亦无所畏惧。 江一是,蓝天屿更是。 他们的R0UT关系始於高中一年级时飕飕无垠的秋冬交界,风刮走了蓝天屿防守的最後一线纯洁。江一对待他可说是毫无怜惜,他却选择逆来顺受,承担着他带来的快感和痛楚。 两人的亲密交融一日复一日,但蓝天屿清楚得很,终有一日会走向结尾。还未创世,他便设想好了末日。 上学期就这麽浑浑噩噩地走向结尾,还没做好长大的准备,崭新的一年又翩然而至。 在家家户户贴上春联时,柳芷蒨也回来过寒假了。 「天屿!」 柳芷蒨h莺般清脆的嗓音自蓝天屿房门外传来,吓得刚解放完的江一连忙提上K子,蓝天屿也急匆匆穿上衣物去应门。 「你怎麽进来的?」蓝天屿m0着鼻子虚虚问道。 「阿姨帮我开门的啊,我在电梯里遇到她,她刚下班。」柳芷蒨望见他身後满脸尴尬的江一,笑YY打了声招呼,「就知道你也在这里。」 「哈哈,对啊。」江一乾巴巴地笑了笑,眼神游移不定,「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我跟我爸妈去迪化街买完年货,就想说要来找你们,看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餐?巷口的石头火锅怎麽样?天屿最Ai吃了。」 江一撇嘴道,「你就只想到天天喜欢吃的,我咧?」 「拜托,寒假还那麽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吃跟出去玩好不好。」柳芷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且都高中了,你竟然还叫天天?」 「你管我要叫什麽,那是我的专属称呼,对不对天天?」江一也回拍了柳芷蒨的香肩,口里喊蓝天屿,眼睛却聚焦在柳芷蒨JiNg致的脸庞。 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打情骂俏,蓝天屿的心底悄悄腌渍起柠檬片,「我就不去了,我家今天有煮。」 江一瞅了他一瞬,感知到下身还残留着方才的余韵,「跟阿姨叔叔说一下就好啦!小蒨难得回来欸。」 「对嘛!不然我去说!」 柳芷蒨说着说着就要动身,蓝天屿只得y着头皮答允下来。 「欸,你Ga0什麽?我要让你们独处,你还不愿意?」蓝天屿盯着火锅上方的袅袅白烟,趁柳芷蒨如厕的时间探问江一。 「白痴喔,我就已经告白失败,我们有说好当没发生过继续当朋友,你不来,我会更尴尬。」江一碰着他的手肘,甜腻腻道,「而且我怎麽可能丢你一个人?我们才刚做完,我可不是那种拔d无情的人。」 蓝天屿翻了翻白眼,「都你在讲。」 「嘿嘿。」 「你们在聊什麽?」柳芷蒨一回座,江一便拉开和蓝天屿的距离。 「没什麽啦。对了,小蒨,你不是说寒假要一起出去玩嘛,我之前看到内湖有个白石湖吊桥满漂亮的,你应该会喜欢。」江一夹了块牛r0U边汆烫边提议道。 「啊,我有听说,要去吗?」 「走啊,反正我们三个老家都在台北,家里过年也没有要去哪,乾脆就约个大年初三?」 蓝天屿刚吞下蟹ROuBanG,正打算开口婉拒,江一又断了他的後路。 「我问过阿姨了,天天那天也有空,对吧?」 「天屿也一起嘛。」 江一的牛r0U煮熟後,放进了柳芷蒨碗中,桌底下的手则放在蓝天屿大腿上摩娑。 「嗯,去吧。」 沸腾的火锅,在蓝天屿的眼底缭绕着一缕又一缕氤氲的雾气。 第4章|同心圆 大年初三,蔚蓝的天穹铺盖在头顶之上,几撇清疏的云飘呀飘,有那麽点像蓝父煮的蛋花汤,带了些碎壳还透着重咸的盐味。 「昨天还在下大雨,我很怕今天天气不好,就不能来了。」穿着格纹绒毛短裙的柳芷蒨走在前方感叹道。 「不会啦,下雨还是可以来。」江一笑咪咪地抛下蓝天屿和柳芷蒨并肩而行。 江一也着了一袭黑白格纹大衣,跟柳芷蒨相呼应,映在蓝天屿眸底,便是一双引人称羡的璧人,怎麽看都觉得自己是最多余的存在。 蓝天屿收了收视线,转而东张西望观览景致,思忖着是否要装病先返家。 白石湖吊桥位於台北内湖近郊,绿树丛荫交错,满溢着大自然的芬多JiNg,此时正值午後,虽然风寒料峭,但冬yAn高挂洒下一缕缕温煦的暖光,人cHa0也随之涌现。 「江一!快点帮我拍照。」柳芷蒨站在粉紫sE的吊桥中央,把手机塞给江一,指导他该如何构图才能显得腿长窈窕。 「不用啦,小蒨你随便拍都好看啊。」 「你少在那边!」 「我是说真的。」 「好啦,你赶快拍,人很多欸。」 江一当真随意按了几张,就大喊「拍好了!」,气得柳芷蒨小跑着碎步到他身边,一面娇嗔一面拍打他的手臂。 「帅哥,可以帮我们拍照吗?」不认识的阿姨向江一搭话,「我们等下也可以帮你和你nV朋友拍。」 柳芷蒨和江一登时一愣,氛围凝冻着两秒的尴尬,还是江一率先反应过来回话,「好啊,我帮你们拍。」 江一帮忙拍照的空档,柳芷蒨默默移动到蓝天屿身侧,「我跟他像情侣吗?」 「欸?啊,呃……算是吧?」 蓝天屿彷佛一口气被y塞了一大把又酸又苦的陈梅,陈梅在他喉头融化开来,缓缓朝着五脏六腑扩散。 「上高中前的暑假在北车月台,江一跟我告白了。」柳芷蒨的语气透露出埋怨,「还送我讨厌的玫瑰花。又不是所有nV生都喜欢玫瑰花。啊对了,那天你也在,总之,我不喜欢他,所以就拒绝了。」 「为什麽不喜欢?你们很登对。」 「你真的这样想吗?」柳芷蒨疑惑地望着他,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在搅动。 「喂!小蒨、天天,阿姨她们说要帮我们拍照,快点过来!」江一的嗓门中断了谈话,他们只好依言走了过去。 「喀擦──」 照片上江一立於正中央,蓝天屿在他右方被他揽着肩膀,柳芷蒨则在左方摆出V字手势。 「天天,你怎麽不笑啊?」 「我就不喜欢拍照……」 「你不要勉强天屿啦!」柳芷蒨缓颊,「我们接下来去看看夫妻树跟同心池怎麽样?就在附近。」 江一无条件附和,「当然好啊。」 蓝天屿又再次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两个人去恋Ai气氛如此浓重的地方。 「天天。」江一藉着柳芷蒨抬头找路标,伸手捏了捏蓝天屿的掌心低声道,「结束後要不要……?」 蓝天屿想也没想便拒绝,「不要。」 「为、为什麽?」 「我就是,不、要。」 「什麽不要?江一你又欺负他?」柳芷蒨灿笑,「我找到路了,走吧。」 接着一路上,江一逮到机会便拼命游说蓝天屿,也因此不怎麽放心思在柳芷蒨身上,蓝天屿烦不胜烦朝他丢了句问题炸弹。 「你还喜欢小蒨吗?」 江一迟疑了片刻,坚决答道,「当然喜欢。」 蓝天屿还清晰地记得江一头一回进入他x口的霎那间,撕心裂肺的疼痛险些让他失去意识。而他现如今说出的这四个字,也传导着异曲同工的杀伤力,使得蓝天屿极yu逃离。 「我……去上个厕所。」他随意捻了个正常不过的藉口,但却低估了江一黏人的功力。 「我也去。」 「不要,你待在这里。」 「小蒨!我们去洗手间喔。」 「哦,好。」 江一不管不顾地扯着他的手肘,「走吧,天天。」 蓝天屿做梦也没料到,江一竟会在野外的厕所像只方成年的公犬一样,对着他发情。 「江一,你有病啊?」蓝天屿睨着y是要跟他挤进同一个隔间的江一,「这里很窄!」 「窄才好啊。」江一痞笑道,「你在生什麽气啊?我不懂。」 「我没有生气。」 江一将他b至墙角,两手撑在他耳侧,「是吗?那你帮我咬。」 蓝天屿不可置信地听见自己喧嚣的心跳声,是要多可悲才会於如此窘境之下还能感到心动?他摇了摇头,企图保持理X。 「你疯了吗?不可能。」 不晓得是不是觉察出蓝天屿的不悦,江一退而求其次,将额头抵在他肩上撒娇,「那用手吧。」 江一的一字一句对蓝天屿而言都是种蛊惑。 狭隘的空间里,二人倚靠着彼此的T温,攀上顶峰。 蓝天屿顿时产生了强烈的背德感,和青梅竹马柳芷蒨一同出来游玩,他们竟跑到洗手间这般?? 「好像偷情。」江一戏谑道。 蓝天屿凝视他挂着轻浮的唇角,忽地踮起脚尖作势亲吻,却眼睁睁看着江一猛地把头扭开。 刹那间,他彷佛掉入了漆暗的宇宙黑洞,寻不着出口。 「你g嘛?」江一的语气似乎掺和了愠怒,「初吻,要跟喜欢的人才行。」 见状,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也没再看江一,夹着灰头土脸地向外走,「啊,嗯,当然。出去吧,小蒨应该在找我们了。」 江一在後方望着他仓皇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们怎麽去那麽久啊?」 「天天拉肚子啦。」 「最好啦,一定是你拉的。」 重新和柳芷蒨会合後,他们便若无其事地一同步行前往白石湖社区的同心池。同心池原先是废弃的涌泉,经由整修改造为双层心形结合而成的生态Sh地,内层的Ai心还填满了潋灩的红花。池畔旁休憩的凉亭也有个浪漫的名字──「永结亭」。 江一又拿着手机在同心池前替柳芷蒨拍照,蓝天屿则伫立於永结亭内躲冷风,脑海中不断重播着江一适才的神情,他顿感如万箭穿心。 好想回家,他想。 倏地,远远一群黑衣人闯进了他失焦的目光。 只见凶神恶煞的一众男子围绕一名少年毕恭毕敬,少年身形JiNg壮高大,留着清爽的削边头,左耳垂上悬着墨黑的环扣,神sE冷傲的模样俨然高呼一声飞越蓝天的鹰鸟,散发出桀骜不驯的气息。 蓝天屿好奇地观察着素昧平生的他和黑衣人的举动,压根没注意到江一跟柳芷蒨已经拍完照站在他身侧。 「天天、天……」江一蹙眉遮住他的双眼,「g嘛一直看别人?我在叫你都没听到。」 「哦,没有啦,只是看那些人有点奇怪。」蓝天屿塘塞了几句便拨开他的手,「你们拍完了就走吧。」 後来也不知怎的,江一的情绪直直下降,周身弥漫着强烈的低气压,柳芷蒨的银铃笑语也难以升起他的兴致。 还是回程偶然经过的儿童公园x1引了他,柳芷蒨藉机开启话匣子,问他记不记得三人小时候曾常常来此处玩乐。 「记得啊。」江一的梨涡总算肯探出头来见人,「你还在溜滑梯那边受伤过。」 「欸?有吗?我都忘记了。」 蓝天屿没搭话,只静静地凝望着老旧的明hsE双轨溜滑梯,陷进了回忆的漩涡。 十岁的柳芷蒨是初春新萌芽的花bA0,盈溢着嫣nEnG可Ai,江一的眼睛几乎长在了她身上,r0u不进一粒沙子,蓝天屿更是连沙子也不如。 「你们一起溜下来,我在这里接!」江一在溜滑梯下方挥手示意。 蓝天屿和柳芷蒨朗声倒数三秒,便咻地挪动T0NgbU往下溜。 「啊!」 不料,他们居然同时飞出滑道撞倒在地,江一没有半刻迟疑,在柳芷蒨嚎啕大哭的前一瞬就着急地奔至她的身旁。 「小蒨!你有没有怎样?」 「呜呜呜呜……好痛。」 「我看、我看,有点擦伤。」江一在她面前蹲了下去,「我背你回去。」 蓝天屿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膝盖,目送他们扔下他一人离去的双影。他强忍着伤口传来的疼痛,一滴泪也没落,y撑着小小的身躯站了起来,一拐一拐地独自走回家。 那时正值盛夏,毒辣的日头和嘈杂的蝉鸣几乎要将他吞没…… 蓝天屿晃了晃头从回忆中cH0U身,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人,他忽然醍醐灌顶。 跟柳芷蒨道别後,江一挽着蓝天屿把他带回房间,说要继续在白石湖没完成的事情。他却捉住江一的臂膀,沉沉问道── 「阿一,你到底把我当作什麽?我们到底是什麽关系?」 蓝天屿的嗓音听来彷若轰轰的闷雷,暗藏着山雨yu来风满楼的霉味。 「你觉得是什麽关系?」江一挑眉反问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Pa0友?」 江一捧腹大笑,「真没想到天天会说出这麽粗俗的词,好不适合你。」 「我在认真问你,你不要闹。」蓝天屿正sE道,「你明明喜欢的是小蒨,为什麽要跟我做这种事?」 「我喜欢小蒨和我喜欢跟你za,是两回事。」江一总算收起嘻皮笑脸,「我上你,只是因为方便。」 闻言,蓝天屿的眸子顿时瞠得如核桃仁一般大,「你……你说什麽?」 「难不成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蓝天屿凝视着他熟悉而陌生的面庞,突然觉得好像不认得他了,「方便……是指什麽?」 「第一次做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啊,你是男生不会怀孕所以很方便。我还未成年欸!要是跟nV生做,对方怀孕怎麽办?我不就麻烦了。」江一说得理所当然,一字一句都在撕扯着蓝天屿的五脏六腑。 他深深x1了一口气,视Si如归道,「我喜欢你,你知道吗?不是朋友、兄弟那种喜欢,是Ai情的喜欢。」 空气,在各怀心思的两人之间凝结成霜。 江一的脸sE好似被刷上整桶过期的缟白sE油漆,剥落了几块显而易见的惊惧,相识多年,蓝天屿从未看过他露出这副神态。 「别、别开玩笑了,天天。」 「我是说真的。」 「好恶。」江一的表情又掉下了几片厌恶,口里喃喃不已,「不可能,就算你变成nV生,我也不可能喜欢你。不可能、不可能,好恶心!」 他的反应对蓝天屿而言,无疑是被投击中了一颗足以毁灭世界的原子弹。蓝天屿的世界很小,只装进了一个江一便会响起即将满载的警示灯,而如今江一却毫不保留地炸毁他的一切。 「我知道了。」 他极力维持冷静,赶在江一轰他出去之前,先一步离开了江家。 向晚时分,蔚蓝的天穹晕染着如橘果蒂头般褐sE的云彩,蓝天屿踩着自己黯淡的影子,抬起手背抹去了一滴泪珠,静静看着晚霞一寸一寸坠入黑渊…… 第5章|出轨 「匡当匡当──」 蓝天屿一直都很喜欢火车进站时,铁轨与车T碰撞发出的声响。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下一秒便会听见江一冲他爽朗笑道:「来了!」 站在杜晨枫家附近的车站月台,他一阵恍惚。 「什麽?江一是混蛋吧?」杜晨枫听完蓝天屿眼神空洞的叙述,气得拍案起身,一副要立刻去找江一算帐的架势。 却被蓝天屿的下一句话扯住了身子,「阿枫,你觉得我恶心吗?」 杜晨枫房间的窗开着一处小缝透气,冬风像是终於抓住了漏洞狠戾地伸出冰冻的白爪朝蓝天屿的脖子勒去。他被勒得几近窒息,双目泛起水光。 他有些愤恨,愤恨自己似乎变得软弱、Ai哭。 「从来不觉得。」杜晨枫转身关上了窗,「我反而觉得你很勇敢。」 蓝天屿怔了怔收起水光又道,「我们整个寒假都没有再见过面,但就快开学了,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办。」 杜晨枫沉默了几秒,瞥到书桌上的理化课本灵机一动,「不然这样好了!我妈昨天正好说要帮我报名补习班,你放学後跟我一起去补习,不用担心回家路上碰到他之外,也可以打发时间避免一个人胡思乱想。虽然上学路避不了,但到学校後我也在啊!」 蓝天屿思忖了一会儿,「好像,不错。而且理化确实变难了,自己读也很难消化。」 「那就这样说定了。」 「嗯。」 蓝天屿临走前,杜晨枫又叫住他,「有事可以随时打给我。」 「好。」蓝天屿由衷笑了,「谢谢你,阿枫。」 「谢什麽啦?三八喔。回去小心啦!」 他拉紧围巾,抱着一身暖意走回家。 返校日那天清早,蓝母出差不在家,蓝天屿喝了几口蓝父煮的蛋花汤便准备出门。 「天屿啊,你上次说的理化补习班,我帮你报好名了。今天开始上课,别忘了喔。啊对了,晚餐费给你,记得吃饱一点!看你这个寒假怎麽又瘦了。」 「知道了,谢谢爸。」蓝天屿莞尔接下。 蓝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江一那孩子……还好吗?」 「没事,很好。」他答得飞快,「爸,我快迟到了,先走了。」 「好。」 蓝父的声音被门慌忙地盖上,蓝天屿站在门口深呼x1平缓了几秒才迈开步伐。 「喀啦──」 隔壁的大门却在此时慢慢开敞,江一的面庞在由暗而明的光线下逐渐清晰。 蓝天屿的双脚黏在地板上无法动弹,耳边嗡嗡作响着江一那天的羞辱。 「砰──」江一只淡淡地瞅他一眼,便用力关上家门头也不回往电梯口走去。 相识十载,这是江一第一次这般冷漠对待他。从前架吵得再怎麽凶,江一大多都是先服软的那一个,即便冷战也不曾这样无视过他。 蓝天屿把唇都咬红了,一边想着「还是这次我先低头?」一边快步走到电梯口。 已经站在电梯内的江一一看见他,便急促地按着关门键,脸上的厌恶分毫不差地刺入了蓝天屿的心扉。 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那个打开他青春期的少年,对他关上了门的画面。 蓝天屿的嘴唇终究还是咬破了,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痛,只觉得温温热热的,血刚刚好暖了在电梯口冻僵的他。 「你真的不用擦药?」放学後的公车上杜晨枫第三次问道,「你那嘴巴……」 「不用啦,只是小伤而已。」蓝天屿拉着吊环漫不经心道。 「你应该不是早上跟江一打架留下的伤口吧?」 「什麽啊?你看我这种身T有办法跟他打架吗?」 杜晨枫瞅了瞅他窄小的肩膀,点头附和,「也是,真的打架的话不可能只有那里有伤。」 「还是你跟我打一架算了?」蓝天屿冷笑地说。 「不用、不用。」杜晨枫赶紧转移话题,「等下补习前要吃什麽好咧?」 「随便。」 「g,你不知道说随便最讨人厌吗?」 「那都可以。」 「……」 在台北车站下车後,他们去垫脚石买了些文具又在附近晃了一下,沿途被阿泉烤r0U饭的炭烤香x1引便决定晚餐在此解决。 「也有卖臭豆腐耶。」 「那我们分一份?」 「好啊,我来点,阿枫你先去占位子。」 杜晨枫应下,「记得叫老板切开炸sU。」 正值吃饭时间店内几乎座无虚席,只剩角落两张拥挤的空椅子,旁边还坐着一名戴着耳机的nV高中生。 「不好意思,请问这边有人坐吗?」杜晨枫彬彬有礼地探问。 不料,正专注摆弄手机的nV高中生吓了一跳,无意间扯掉耳机cHa头── 「学长,要是被人看到怎麽办?」 「放心……学弟,只有我看得到。」 杜晨枫听见她手机里传出的那两道暧昧男声後,眉头微微一挑,nV高中生迅速按下停止键,脸颊泛起窘迫,恨不得将自己当场掩埋。 「这里很吵,应该只有我听得到。」杜晨枫见状帮她找了个台阶下,「啊,这两个位子可以坐吗?」 「可、可以。」她小声答後,便把手机和耳机往书包一丢专心吃起饭来,一眼也不敢看杜晨枫。 杜晨枫见此摀嘴偷笑。 「欸阿枫,我们好像要吃快一点,半小时後就要上课了。」蓝天屿拿着两杯冰红茶落座後不久,老板也端来了餐点。 「喔……喔。」 「你是在笑什麽?」 「没、没有啊。」 蓝天屿虽然觉得杜晨枫行为怪异却也没多想,两人快速吃完饭後,还去买了五十岚的四季春和珍珠N茶,才匆匆进补习班。 没想到他们一踏进教室就被告知第一堂课要小考,助教说是为了测试大家的程度。 「Si定了,我寒假都没读书欸。」杜晨枫边哀怨边接下前方同学递来的考卷,「谢……欸?你是刚刚那个nV生?」 对方一听,如受惊的含羞草旋即缩了回去。 「欸,你叫什麽名字?」杜晨枫拿自动笔的按键处轻戳了她的肩膀,被蓝天屿制止。 「不要这样捉弄nV生,很没礼貌。」 不承想,对方突然转头递了张纸条过来。 杜晨枫异常兴奋地摊开纸条,却在看到字的瞬间转头瞪着蓝天屿,蓝天屿瞥见上头的字迹,一面轻笑一面把纸条抢过去回覆。 「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不是,但我喜欢男生。他喜欢nV生,是我最好的朋友。」 少nV收到回信的纸条後忍耐了整整一小时的考试时间,等到考卷被收走才回头跟他们搭话,「我叫温以嫚,京海高中一年七班,你们是六班的对不对?」 杜晨枫因她判若两人的态度愣道,「……对,你看过我们?」 「嗯。你是榜首蓝天屿吧?我想认识你好久了!你知道你超有名的吗?放弃建中来海高的天才美少年。」温以嫚滔滔不绝,又转向杜晨枫问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邻居竹马吗?」 「什麽?」 「她是说江一吧。」蓝天屿跟她解释,「他是杜晨枫,我们是国中同学。你说的竹马是江一,我跟他……算是绝交了吧。」 「……原来如此。总之,很高兴认识你们。」闻言,温以嫚当即意识到空气微妙,「既然我们三个同校又同补习班,之後要不要放学一起吃饭再过来?啊,给你们我的LINE,还是要FB?」 开朗的温以嫚如若春日暖yAn,给蓝天屿枯冷的冬末捎来丝丝花香。 三人开始结伴同行,也会在学校走廊闲聊嬉戏,每次看温以嫚和杜晨枫斗嘴,蓝天屿便会明媚大笑,忘却江一对他使的所有冷眼。 得知蓝天屿没交过什麽朋友後,温以嫚还介绍了班上好友给他认识,又积极带他们和补习班的同学打成一片,还因此又多报名了数学和英文。 「温以嫚,你是不是其实是补习班老板nV儿?」杜晨枫时常笑她,「一开始的内向根本是装的吧。」 「我哪有啊!那是因为你……太白目了!还弄坏我的耳机。」 「我什麽时候弄坏你耳机了?明明就是你自己扯坏的……」 和蓝天屿分道扬镳的江一,则全心全意跟班级中一群打扮新cHa0的男同学混到一起。他们本就曾在游泳课嘲弄过蓝天屿,见江一抛下他加入群T,谈论他时使用的言词也更加低俗。 「你们记得刚开学时蓝天屿的嘴巴破皮吗?不觉得很像菜花吗?」 「什麽啊?你长过喔?」 「健康课本有照片啊!」 「说到健康课本,上面不是有教男生跟男生……是用PGU。所以蓝天屿的PGU才这麽sE情吧,用来g引男生。」 「g,一定是!欸,江一,你跟他是不是有做过啊?」 一直没开口的江一挑眸望了刚回教室的蓝天屿一瞬,嗤笑道,「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你们之前不是常常在一起?是什麽青梅竹马?」 「青梅?你说蓝天屿的N头喔。」 江一闻言,脸sE晦暗不明,「以前是以前。我跟他才不一样,我喜欢的是nV生,有jUR的那种。」 原萩帆嘲讽笑道,「但也没看你交过nV友啊。你之前说的那个什麽蒨,不是没把到吗?」 「谁说我没nV友。」江一调高了嗓音,还亮出手机里和一名少nV衣着不整的亲密合照,「是景美高三的学姊。」 一霎那,起哄声四起。 「人帅真好,男nV通杀耶。」 「我只杀nV的好吗。」 「好啦好啦,但她x很小欸。」 「所以我快换下一个了。」江一答得随意,彷佛nV友仅是件尺寸较窄的衣裳。 蓝天屿自然全程都听见了,但他也只是一声不吭地拿出下堂课的教科书。 身後传来杜晨枫如老者般飘然的叹息,「轻贱别人,就是轻贱自己。」 面对江一的行为,蓝天屿一点也不意外。 b起江一交nV友本身带来的几分酸涩,蓝天屿其实更为那些nV孩惋惜。 他知道他是什麽样的人,他是自私的胆小鬼,没有教养、没有担当、不负责任、不尊重人、譁众取宠又愚笨幼稚。 但他也知道,从没有人愿意好好教他如何当个人,他便这样渐渐偏离轨道…… 他更知道,即便江一如此,他仍义无反顾地为他沉沦。 所以,他其实b江一还要糟糕吧……? 三月,春风如约而至。京海高中校门口的风铃木开满了灿烂的h花,俨然倒挂的星河在白日里徐徐流动。到了放学时分,夕霞映照,更是如诗如画。 「啪!」 蓝天屿和杜晨枫正在以风铃木为背景帮温以嫚拍照,忽闻清脆的巴掌声,三人回首一看── 脸颊被按压上手印的江一还是那副FaNGdANg不羁的模样,他轻蔑地和着景美制服的少nV对峙。 「江一,你竟然敢劈腿!」 「劈腿又怎样?」 「你这个臭渣男!你会有报应!」她又打了一巴掌才解气离开。 校门口人来人往,关於江一花边新闻也不迳而走,他非但毫不在意反而变本加厉,nV朋友一个换一个,无缝接轨、劈腿、一夜情全都信手捻来。就算风评不佳,但俊俏高挑的他随口几句甜言蜜语便能引来蝴蝶前仆後继。 听着那些传闻,蓝天屿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的心底一片祥和,像是未曾住进过江一这个人。他照常吃饭、读书、补习,偶尔看看温以嫚推荐的BL,日子过得和天气一样渐趋温煦。 而潜心恋Ai的江一,越发无力於本就不擅长的课业,成绩因此一落千丈。 导师通知江母来学校恳谈了几次,也做了家庭访问,江母的回覆始终是无奈的「管不动。」只有听见江一的风流情史才出现激烈反应。 「江一,你给我说清楚。你跟你爸一样四处乱Ga0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那些nV孩子都未成年!你知道未成年怀孕对nV生有多伤吗?」 导师走後,江母当即对着江一发难。 看着母亲脖颈跳动的青筋,江一仍然不改吊儿郎当的态度。 「我跟她们是你情我愿。」 「就算是你情我愿又怎样?如果那些nV生中有人怀了孕你要负责吗?你能负责吗?」 「PGU又不会怀孕,而且我都有戴套。」 江母傻在原地,一时哑然无语。 江一趁机溜回了房间。 他完成每日任务般点开和蓝天屿的对话框,望着依旧停留在大年初三的画面,他在键盘上打打删删,最後什麽也没传送就退出视窗。 冷战的四个月,他每天都是如此。 江一其实不晓得,他对蓝天屿究竟抱持何种情感,能肯定的唯有慾望、独占与依赖。自懂事以来,蓝天屿便一直陪在他身边,是b家人还要亲昵的存在。但听见他的告白,他却浑身cH0U搐,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拖进暗无天日的黑洞。 他想求和,却也不想求和。 他想要他的喜欢,却也不想要被他喜欢。 他的灵魂被g在钟摆之上,左右摇晃,不知何方才是归处。 「江一!江一!出来!」 房门传来江母急促的击打声,一次b一次还要撕裂,在江一的耳里听来却是悠远的鸣笛。 「为您cHa播一则快讯,稍早台铁自强号列车行经树林竟发生出轨意外,目前已确认3号车厢同坐的一对中年男nV当场身亡,其余伤者紧急送往医院救治。意外发生原因仍有待相关单位查证……」 乾面店摆的电视机中播报的新闻引起蓝天屿的注意,他用来搅拌面T的筷子也顺势停了下来。 「天屿,你要辣酱吗?」温以嫚拿着酱料瓶在他面前晃了晃,但他却没有反应。 杜晨枫抬头端详神思呆滞的蓝天屿,「你怎麽了?」 「不知道,我眼皮在跳。」蓝天屿甫回话,口袋里的手机便陡然震动了起来── 「天天……我需要你。」 蓝天屿在江一的嘶哑中,似乎听见了火车与铁轨相交时绵长的韵脚。 「匡当匡当──」 第6章|夜露 夏日之初,滂沱雷雨晕开了深不见底的夜sE,一簇闪电将天翳炸出一条细缝,乒乒乓乓彷若一支箭矢直直坠下,坠在台北殡仪馆的树梢,树梢惊得抖落全身的雨水去溅Sh凹凸不平的柏油路。 「天屿,谢谢你过来,我们母子真的受你们家帮助很多。」着黑连身洋装的江母轻拍蓝天屿的肩头,又望了望不远处正在摺莲花的江一,「江一这小孩任X幼稚,我管也管不动。现在他爸又突然走了……还要拜托你多陪陪他。」 「我会的,阿姨。」 江母哽咽着和他道过谢,便被葬仪社的人喊走讨论事宜。 蓝天屿叹了口气,缓缓走向江一。 灵堂微弱的灯照在江一的侧脸上,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影。 「天天,对不起……对不起。」江一一望见他靠近,旋即放下手中的纸莲花俯身抱住了他的腰,不断含着哭腔道歉。 蓝天屿见他这副狼狈模样,不免有些心疼,便抚了抚他的发顶,在他身旁落座。 「还以为你爸过世,你会是最开心的人。你不是一直很恨他吗?他甚至还是跟小三一起走的。」蓝天屿故意问得刻薄。 江一凝视着他微微搧动的长睫毛,岔开了话题,「你来了,是不是表示原谅我了?」 蓝天屿闻言皱起眉间,「我也可以现在就走。」 「不要!对不起,天天你不要走。」江一按住他的手,眼眶明显肿了一圈,「我只是想确认……你会不会跟我爸一样……丢下我。」 「……我不会。」蓝天屿垂下眼,不知道自己为何看到江一示弱就会情不自禁,他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明明已四个多月没说过话,蓝天屿自以为平静的心湖仍旧会为了江一的一通电话、一句需要、一双泪目掀起壮阔的涟漪。 江一便是笃定这一点对他肆无忌惮。江一相当清楚,不论他对蓝天屿做再过分的事、说再难听的话,只要他一服软,蓝天屿就会舍不得他难过再次送上温暖。 江一缩着宽大的身T轻靠在蓝天屿的肩头。 「我怎麽可能不恨我爸?我恨啊!当然恨。但当他真的Si了,我却又觉得空虚。认领遗T的时候,看他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我几乎是无意识地就流眼泪了。他毕竟是我爸……」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蓝天屿以眼角扫S着他,安慰的话挂在嘴边却怎麽也开不了口,便默默拿起冥纸折莲花。 江一看他没有推开自己,又往前朝他x口钻去,像只背着月光的狡猾的蛇。蛇生来既怕寒冷也怕炎热,蓝天屿微暖的T温是恰到好处的适温。 「你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吗?」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令蓝天屿一僵,手中的纸莲花半成品也随之落地。 「不是!没有!」江一坚定反驳道,「我那时候太震惊才会乱讲。天天,你忘了吧!我真的没有这样想。」 「怎麽可能忘记……?」蓝天屿抓着他的臂膀yu拉开两人的距离,嗓音颤抖地问道,「阿一,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麽?」 江一往後退了退,直起身T和他面对面。又长高不少的他得微微低额才能看见蓝天屿琉璃般剔透的双眸。 「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你挡枪,你信吗?」江一两手捧着蓝天屿凉如水的面颊,望着他的幽黑瞳仁里映出不容置疑的认真。 蓝天屿一顿,他从未见过他崭露这番神情,就连面对柳芷蒨的事情,他也不曾如此。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可以信吗?」 「可以。」江一垂下眼,在蓝天屿唇角印下若鸿毛似的迹不可查的吻。 蓝天屿讶异地望向他,「……阿一?」 「天天,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江一的唇瓣擦过他浮起缕缕温红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搂住了他,势要将他搂进骨子深处。 蓝天屿濒临末日的世界里,又升起朝yAn。以至於江一把手伸进他K头之际,他都没有任何反抗。 「嘘。」江一r0Un1E起蓝天屿跨间的X器,牙齿边咬着他耳骨边呓语,「天天,我好想你。」 外头磅礡的雨声托举起他的气音,在蓝天屿的心湖开展成一蓬蓬莲叶,是B0发的新绿在吹弹着夏季的前奏。 「你、你疯了吗……?这里是你爸的灵堂……」江一的指尖cHa进蓝天屿後x的刹那,沉入湖水的他才猛然惊醒急着要推开他。 江一攥着他的手掌,嘶哑着不相关的r0U麻情话,「……我不能没有你。」 他低沉的嗓音由远而近,扭开蓝天屿封存记忆的瓶盖,瓶中碳酸汽水应声洒了满地,甜甜腻腻地填满了停滞的空气── 十一岁那年寒假,蓝天屿和江一一同报名了为期半个月的理化冬令营,没有柳芷蒨的冬令营。不料,在出门当天江一竟发起高烧,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无奈之下,蓝天屿只能抱着担忧独自前往。 不擅社交的他,在成群结队的冬令营,落得形单影只。他本就习惯独来独往,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一帮Ai滋事的高年级生对他从语言暴力晋升到肢T霸凌,他才意识到不能再坐以待毙。 可是他怎麽也没想到,营队的老师会以「玩闹」草草收尾。 正当他求助无门,打算拨电话告诉父母时,退烧的江一赫然出现。 「阿一,你怎麽来了?」 「因为我不能没有你啊。」江一笑得爽朗,「而且我们约好了。」 江一加入冬令营後片刻不离蓝天屿身边,那群高年级生也就找不到机会再对他下手,仅能耍耍嘴皮子。 「天天,你的腿怎麽了?好大一块瘀青……」 蓝天屿从澡堂回宿舍还未穿上睡K,便被眼尖的江一喊住。 「没有啦……我不小心撞到的。」 「那手臂那个伤口是什麽?也是撞到?」 「呃……跌倒擦伤。」 闻言,江一眉宇紧蹙,「是他们g的吧?」 「……」 结训那天,江一拿着一大瓶加了曼陀珠的沙士往那帮人脸上泼,又趁对方眼睛被糖水糊住的间隙,揍了好几拳过去,一下又一下砸着他们的手臂和腿脚。 一旁的营队老师见状拦住江一,孰料江一冲着他g唇笑道── 「怎麽了?我只是在玩闹啊。」 蓝天屿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沙士的香味被江一卷成了烟草,小火烧出银白sE的烟雾,轻轻溜进他的鼻腔内,轻轻成瘾。 江一走入他心底的每一步都是轻而缓的,如慢X病毒,待他蓦然回首已是病入膏肓。 但江一进入他x底的每一寸却都是重而急的,如流行感冒,无须待他回首便已一命呜呼。 「阿一……不能没有你的……是我啊……」 江母迟迟未归,江父的遗照高高挂於白绫,江一在他T内横冲直撞,他则躺在纸莲花中摇摇yu坠。 丧礼一切从简,江一只请了七天的丧假,蓝天屿则陪他走完一半的时程。这段期间,台北YSh的雨不曾间断,空气闻来都是散不掉的霉味。分明是初夏时节,气温却低寒得能螫伤人的肌肤。 治丧时,江一和江母都是安静无波的样子,嘴里念着佛经,眼中毫无生气。只有江父火化那天,江母才对着骨灰恶狠狠地发了一顿脾气,尔後便哭晕了过去。江一则沉默地看着一切发生,彷佛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你今晚能不能陪我?」 情绪不稳的江母被送去了医院,又是孤身一人的江一拉着蓝天屿卑微问道。 「你……还好吗?」蓝天屿望进了他眸底的哀戚。 「就一个晚上,我真的什麽都不会做。好不好?」 蓝天屿见不得江一如被雨打落的枯叶,「……好。」 江一如他所言,只和他同小时候一样盖着棉被、促膝长谈。 「天天,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有正常的爸妈、正常的家庭,他们都很Ai你、很尊重你,也很在乎你的感受。」江一凝视着天花板,「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也是你们家的小孩就好了。」 闻言,蓝天屿握住江一捂在棉被里的手,声音如饮水机流出的细细水柱,「你爸妈只是不知道怎麽Ai你,就像你不知道怎麽Ai他们一样。」 江一回牵起他的手,语调似被水浸泡过,「他们才不Ai我,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Ai我,没有。」 沉静了半晌,蓝天屿的呢喃在空寂的夜里成了泉涌,「……你不是有我吗?」 「这是你说的喔。」江一翻身贴着他的脸颊,笑意若海涛袭来。 「我没说。」 「你刚刚明明说了。」 「没……算了,你开心就好。」 蓝天屿在冰冷的月光中,轻轻阖上眼。迎合江一几乎已成为了他的本能,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对江一的一再纵容,到底是对还是错? 或者,他只需要知道,他喜欢他,想陪伴在他身侧,这样就足够了? 他不懂,为什麽江一的事情不能像数学题一样,套上公式便能得出正解? 为什麽他对他的感情不能像英文一样,拼出完整的单字? 为什麽他的思绪不能像国文课本一样,写出一篇有条理的赏析? 为什麽,恋Aib学校里的任何科目都还要难预习。 「所以,你们和好了?」 京海高中的走廊上,江一又回到了先前吊儿郎当的姿态,一边搭着蓝天屿的肩膀,一边挑衅地睥睨着杜晨枫,後者懒得跟他一番见识只随意抛了个问句。 「应该算吧。」 「天天,什麽叫应该算吧?我们就是和好了。」江一忿忿答道,「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一直霸占着他,接下来……」 「什麽叫霸占啊?你是幼稚园小孩抢玩具吗?」一旁的温以嫚气愤难耐。 江一没接下她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接下来,他不会去补习了。」 「什麽?我怎麽不知道?」蓝天屿转头瞪眼道,「我哪时候说我不去补习了?」 「你去补习,那放学後我们哪还有时间一起玩?」 「我假日也可以陪你啊。」 杜晨枫摇了摇头,打断两人,「江一,我们要升高二了。蓝天屿要考的是医学院,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一对着他嗤之以鼻道,「我当然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b你清楚好吗?」 「那你还不让他念书,只想玩?你以为医学院很好考吗?」杜晨枫懒洋洋地看着他哑口无言的吃瘪样,「你害他没考上的话,他会跟你绝交喔。」 「……补习就补习,但还是要留时间给我。」江一放开蓝天屿的肩膀,「天天,我先去找阿萩他们。」 「喔,嗯。」 语毕,自知说不赢杜晨枫的江一便逃之夭夭。 「对不起,天屿,我刚那样说不是指你是玩具。」温以嫚垂头道。 「嫚嫚?我没事,你想太多了啦。」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温以嫚点了点头又转移话题,「对了,我昨天看了一部漫画忘记分享给你,是黑皮受喔!嘿嘿……」 杜晨枫望着笑靥如花的温以嫚一会儿,才脱口而出,「黑皮受是跟你一样每天都很Happy的受吗?」 「……杜、晨、枫!你这臭直男,你不懂啦!」 「什麽?我是认真发问欸。」 蓝天屿见他们如往常打闹嬉戏没有多问,因此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连他也不晓得答案的疑窦。 但他相当坚定绝不会为了江一放弃补习,尽管後来江一又缠着他闹了几次,他依旧不为所动,他已经为了他放弃太多自己了…… 江一若是花叶,那他便是孑然一身附着他的一滴水珠,在每个幽深的夜底被他拥抱,又在每个太yAn光升起的清晨被蒸发殆尽。 「为什麽一定要补习?你成绩这麽好,自己读也可以吧。你就不能陪我吗?」 「为什麽一定要我陪?不然你之前跟我冷战时放学都在g嘛?」 「跟nV朋友约会啊。」江一贼头贼脑地靠近他,「但跟你和好後,我就对那些nV生完全没有兴趣了。」 蓝天屿有些气恼地推开他,「那你去找朋友啊!你不是朋友很多吗?不是还有参加学生会跟社团?」 「我早就懒得去了……天天,你真的不陪我?」 「不。」 江一若一颗泄了气的皮球,踩着校门口枯残的风铃花灰头土脸地离开了。h花风铃木的花期不过就一周,在春季的前奏开落,如今已步入初夏,凋零的花瓣早该随着风雨淋漓化为春泥,也不知怎地还有一两蕊乾巴巴地卡在江一的鞋底。 轻轻地,蓝天屿轻轻地望了一眼,便毅然往反方向的公车站走去。 「哦?这不是江一吗?」 「喔,阿萩。」 和江一身高差不多的原萩帆搭上了他,「今天怎麽没跟蓝天屿一起?不是听说你们和好了吗?」 「他要补习啊。」江一看往原萩帆身後的一群人,有班上的男同学和不认识的几个太妹,「你们要去哪玩吗?」 「要一起吗?」原萩帆嬉笑地g住其中一个金发太妹,「对了,跟你介绍,她是我马子。」 江一想着反正无所事事,便答应原萩帆的邀约和他们同行。虽然这学期江一和原萩帆一行人熟稔不少,但倒是从未在放学後一起去哪里,他确实也满好奇被冠上酷炫标签的同学都在做什麽。 他也想和他们一样,变得更帅气、更风cHa0,更惹人欣羡。 「欸,你有没有看过《艋舺》那部电影?」原萩帆叫nV友往後站,揽着江一肩膀走在队伍最前方,小麦sE的手臂不断摇晃,「带你去拜码头,以後我们就是兄弟了。」 江一不明所以,「拜什麽码头?」 原萩帆却不正面回答他,神秘兮兮问道,「你有听过龙泉帮吗?」 「嗯,新闻常听到。」 「哦?不错哦,看来你也没那麽逊嘛。跟你说不要吓到了,我跟龙泉帮太子爷可是兄弟!带你来去见见世面。」 闻言,江一停下了脚步,「什麽意思?龙泉帮不是黑道吗?」 「你跟着来就对了啦!不会害你。」原萩帆被树影垄罩的黝黑的脸刻意讥笑道,「还是你竖子俗仔不敢来?」 江一向来经不起激将法,於是揣着惶惶的心绪y着头皮随原萩帆继续走。傍晚的天空被刷了一层缟灰的云翳,不见日霞的踪迹,只见摇头摆脑的麻雀群聚在电线上七嘴八舌,偶有独鸟一掠而过,便引得牠们齐齐仰望。 原萩帆先是领着众人至保龄球馆玩了几局,江一迟迟没看到疑似黑道的人马便慢慢放下戒心,开始玩得不亦乐乎。原萩帆见他总是洗G0u,还手把手教了他正确姿势,才去抱着nV友窝在沙发椅卿卿我我。江一时不时瞥着他们,想起和蓝天屿在灵堂做的事,升起一GU背德的快感。 「是谁找太子爷?」陌生的男声打断了江一再一次的洗G0u。 原萩帆一听,当即推开nV友肃然起敬,「西门哥!是我阿萩,找太子爷,有新人想加入带他来拜码头。」 江一搁下保龄球转头望过去,那被原萩帆称作「西门哥」的男子……或该称作少年,身穿附近私立高中的海军蓝制服,他印象中那是间恶名昭彰的流氓学校,一天到晚出事。 「江一!你过来一下!跟你介绍,这是西门哥,太子爷的左右手。西门哥,他是江一,我同班同学,以後都会一起混的。」原萩帆压着江一迫他行礼,又谨慎问道,「西门哥,不知道今晚的b赛,我们能不能去看?」 西门蹙眉啧了一声,责怪原萩帆没有提前告知,原萩帆连忙折腰赔不是,说是没有联络方式,西门便摆了摆手勉为其难给出了自己的号码,原萩帆却得寸进尺还想再拿太子爷的号码,被西门一顿训斥。 LINE才刚盛行不久,西门谎称还没下载,原萩帆一输入他的号码就找到了。 「我警告你,不准乱传讯息。」 「是!当然!那……那个……太子爷办的b赛……」 「跟我来。」西门瞅了瞅江一,对着原萩帆埋怨道,「下次不要乱带人,太子爷讨厌来路不明的人。」 全程旁观的江一感觉原萩帆和西门都透着一种成熟大人的气息,明明他和他们的身形所差无几,可就是少了点什麽。尤其是西门,左手臂刺着一条威武的龙,手背上赫然烙着伤疤,制服K後面的口袋还明晃晃地塞了盒香菸。 「原萩帆,我建议你去买点东西给太子爷,就当b赛的临时入场券,不然他一不爽,你进龙泉帮就没望了。」 「那……西门哥你觉得要买什麽?」 「卷菸。」 昼多夜少的夏季将时间拉得冗长,江一看手机显示着晚上七点,河滨公园却仍隐隐约约亮着几分天光,只是灰灰脏脏的,不甚讨喜。赛车场今日包场办b赛,氛围热闹欢腾,场内音响正播放艾薇儿的〈WhenYone〉,江一不怎麽听欧美歌也知道这是前几年爆红的流行歌,不过他以为会播更新、更快乐的曲子。 「江一,等等见了太子爷,我没叫你说话就不要开口。」原萩帆粗鲁地扯着江一拨开人群往里走,直到两名黑衣成年男人挡住去路。 还是西门现身解围,「没事啦!索l哥、虎藏哥,他们打过招呼了。」 那两名男人依言退了开来,原萩帆这才松开江一,双手捧着一小枚铁盒再向内走了几步跟里头的人寒暄,江一站在後头沉默,肌肤上还印着原萩帆微热的T温。他听他絮絮叨叨了半天,也没见那位太子爷有什麽回应,从江一的角度甚至看不到对方的样貌,仅依稀闻得一缕淡淡的红茶叶的烧焦味。 赛车b赛鸣笛之前,原萩帆终於顺利把江一介绍给太子爷,「这位是龙泉帮帮主的小儿子,太子爷尉少擎,跟我们一样是高一,和西门哥读同个学校,现在整个赛车场的人都是他手下的人。你赶快问好。」 江一回忆着在保龄球馆时对西门行礼的姿态,但这位b西门更大,是不是该九十度鞠躬?江一边思忖边偷偷瞧着尉少擎的长相,尉少擎留着俐落的削边头,耳垂吊着JiNg小的银扣,眉宇刚y,黑瞳如鹰般锐利,一直摆着冷峻的侧颜眺望场中的车辆,似被雪倾覆的玉山峰顶,彻头彻尾一秒正眼也不施予他们。 「介绍完了?」 「是,太子爷。」 尉少擎吐出一拢迷蒙,总算愿意挪动眸角瞅他们,「这菸草不错,我收下了。你叫邱……邱什麽一?」 「太子爷,我叫原萩帆,他叫江一。」 江一发现尉少擎的脖子也刺有一条和西门一样的龙纹,这麽说来,挡住他们的两名黑衣人似乎也有刺相同的图样。 「嗯,下次b赛不用问西门了,直接进来。」 原萩帆欣喜若狂,「谢谢太子爷!谢谢!」 「太子爷,借一步说话。」黑衣人中脸部轮廓有些日本人影子的那位跑到尉少擎身侧低语。 尉少擎听後面sE微变,嗓音却依然沉稳,「又来?陆道修那个疯子……知道了,我去乔。这里交给索l跟西门,你和东岭跟我过去。」 江一和原萩帆被赶出了太子爷的专属席,原萩帆m0m0鼻子带他回到一般观众席跟nV友及同学会合。 「怎麽样?太子爷很d吧?」 江一不置可否。 「上个月太子爷十六岁生日派对我也有被邀请参加,是在超豪华的包栋别墅,来的人可是b这里多一倍,你看过美国的校园电影吗?就像电影里那种又酷又HIGH的派对,还有各种酒可以喝,虽然後来堂主来……堂主是太子爷的哥哥,他一来就叫人把酒跟菸都收起来了,但还是玩得很爽。你放心,明年太子爷生日我会拜托西门哥也让你去看看。」 「这麽厉害啊……」江一眼睛盯着b赛,耳朵听着原萩帆叙述尉少擎的丰功伟业和龙泉帮的财大气粗,嫉妒、羡慕、崇拜、向往在心底轮番搅动,别说派对了,同龄的他连生父的一句「生日快乐」都是奢求,如今更是这辈子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对了,江一,你生日是什麽时候?」 他望向原萩帆,强撑的笑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明天。」 「真假?刚好西门哥说明天太子爷要在披萨屋聚餐,但他说我只能带一个人,我就带你去吧。」 赛车b赛散场的时候,Y暗的天sE垮了下来,骤雨晕开了原萩帆的rsE衬衫,也打Sh了江一深不见底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