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青春的遗憾》 第一章|那天晚上,我只是记住了你 夏天的晚上总是特别闷热,连空气闻起来都黏腻腻的,像是刚被某个人捧在手心捏了一把,闷得我有点烦。 补习班九点半下课,老师一如既往地说:「功课写完再走,不要偷懒喔。」我悄悄把最後一行国文订正补完,拍了拍笔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教室里的冷气已经关了,热气瞬间包住我,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门外传来接送车的引擎声。「走了走了——车子来罗!」 我跟着大家鱼贯走出补习班。晚上的路灯昏h,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这群人都是住b较远的学生,得等老师一个一个送回家。有些人会在途中下车,像我这种住得最边缘的,就只好每次都当最後一个。 今天是礼拜三,开车的是洪老师。年轻又Ai开玩笑的那种大人,一路上不时会转头跟学生聊天。「坐好喔!安全带乔好!不要乱跑!」他喊得像在主持综艺节目,我偷偷笑了一下。 不过,今天车上不太一样。 一上车我就看见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男生,正站在车门口张望。 他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但外面罩了一件黑sE连帽外套,头发有点乱,但不是那种邋遢,是……自然、不修边幅的帅。我愣了一下,然後低头钻进车里。 「今天坐哪?」我问我旁边的朋友。 「都快没位子了啦,先坐後面吧!」 我往後挤了一点,车上真的是满满的,挤到几乎连腿都伸不直。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刚把书包塞进脚边,洪老师就在外面说:「欸,最後一个来的赶快上来,不然我们要走罗!」 下一秒,那个刚刚站在门口的男生弯腰钻进车里。 他好像有点不确定要坐哪,看了一眼,然後就被洪老师催促:「没位子了?那先坐一下那位同学腿上,等前面有人下车再换位子啦,男生不会怎样啦哈哈哈。」 我身旁的男同学很无奈地说:「坐吧,反正我腿还能承受。」 然後他就真的坐下来了。 他就这样坐在我旁边,同个排,却是坐在人腿上。 那瞬间我突然觉得整台车更挤了,也更热了。 他身上有一GU淡淡的洗发JiNg香气,不浓,但意外地让人想靠近。我转头看窗外,假装自己没在意,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瞄向他的侧脸。 那道疤,很深、很明显。 在右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像是被烫伤的记号。 我不知道为什麽,目光停在那里很久。 「怎麽了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意外地低沉。 我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没事。」 他笑了笑,转头继续跟车上的几个男生聊天,像是一下就混熟了。我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那种自然地融入,好像他原本就属於这里。车子继续往前开,我却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某个风景被我记住了,但还不明白它的意义。 他没有再跟我说话。 我也没有。 车子晃啊晃的,车上的人一站一站下车,吵闹声逐渐淡了下去。最後只剩我们两个。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後退,像夜晚吐出来的寂静。 洪老师一边开车一边哼歌,偶尔转台,收音机里的主持人说着什麽笑话,但我听不清楚。 他就坐在我身旁,还是那样安静。偶尔低头回讯息,手机萤幕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我看见那道疤隐约映着夜sE。 我没想到他会坐得那麽久。以为他家会早点到,但没有——他是倒数第二个下车的。 当他终於起身、说了声「谢谢老师」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像是一种默契。 他没回头,脚步很轻,一晃就没入路边昏h的灯光里。只剩我一个人坐在车上,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闷热得像什麽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什麽都没发生,什麽也没留下。 但我记住了他。 还有那道疤。 隔天放学後,我跟平常一样走到校门口,等补习班的接送车。 太yAn还没完全下山,斜斜的光照在柏油路上,空气中全是闷热和汽机车的声音。我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上,远远就看见那台熟悉的小黑车晃晃地停在门口。 车窗摇下来,是洪老师的脸:「欸,今天大家都在吗?先不要急着上来喔,还有一个新来的,应该也要一起接。」 我和几个熟面孔的同学站在一旁,有人开始聊天,有人滑手机。我则是习惯X地望向校门转角,心里没来由地有点期待。 「不知道他认不认得我欸,」洪老师半自言自语,「新来的学生,有时候连老师长什麽样都不知道,等等如果有个穿制服的男生站在路边看起来很迷茫,你们帮我叫他一下。」 我心里一动,莫名地猜到老师说的「新来的」是谁。 果然,几分钟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转角慢慢走来。 黑sE连帽外套,白sE衬衫没紮,步伐还是那样不疾不徐。他边走边看着四周,眼神有点迟疑,看起来……真的像个第一次搭接送车的人。 是王梓轩。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但当他的目光往这边扫过来时,确实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 他没有马上走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观察车上的人,或是……在认出什麽。 「欸!」洪老师从车窗伸出头来,「你是王梓轩吧?这边这边,快点上车,大家都等你罗!」 他才慢慢地走近车子,嘴角g了一下,算是笑吧?也可能只是想掩饰不熟悉的尴尬。 「认得我吗?我是洪老师啦,昨天你应该有看到我吧?」老师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 王梓轩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有印象。」 我不确定那句话是回给老师的,还是……也包含了对我。 他上了车,没有选择坐昨天的位置,而是走到我背後的位置坐下。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我突然有种错觉,像是某个还没写完的故事,又重新翻开了一页。 第二章|在傍晚之後 一下车,我就赶快跑进安亲班。才刚进教室没多久,老师就催我准备去上英文课,我赶忙把书包拉到桌上,翻出英语课本和作业本,再抓了铅笔盒就小跑步出教室。 英文课在二楼的另一间教室,老师是一个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的姐姐,每次上课前都会先问我们今天心情好不好,然後才开始带我们念课文、做题目。今天的主题是「MyFamily」,我们轮流念句子,我念得有点结巴,但老师还是点点头说我有进步。 下课後,我又回到原本的教室,开始写今天学校留的功课。才刚写完两题数学,教室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是园长的高跟鞋。她总是走得很快,脚步声咔咔咔地响着,让人有点紧张。 园长是个留着短发、脸上总是带点严肃神情的nV老师。她会在固定的下午三点准时出现,手里端着一大盘点心走进来。 「点心来罗,今天是小泡芙跟牛N。」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家听到「点心」两个字就全都坐直了身T。 我们不敢玩闹,因为园长虽然其实不会骂人,但她只要一皱眉,我们就会自动变乖。她会盯着我们有没有边吃边写,有没有拿笔,有没有偷发呆。 我一边咬着泡芙,一边继续写国语作业,手没有停下来。笔在纸上沙沙地动着,牛N的味道混在空气里,让我觉得今天的作业好像没那麽难写了。 时间一下子就到了傍晚,我写完最後一题课後评量时,已经快七点半了。身T疲惫得像没电的机器人,我瘫坐在椅子上,深呼x1了一口气,准备等老师叫我收书包回家。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安亲班门口,上车时看到老师朝我笑了笑,「一样坐後面吧。」 我点点头,走到车子後排坐下。不久後,门又打开了,那个人走了上来。 是他。 王梓轩。 他看起来有些拘谨,眼神扫过车内一圈,转过身,走到我旁边坐下。 我本来没打算说话,结果他忽然转过来:「你叫什麽名字?」 我愣了一下,然後回答:「江若彤。」 「我叫王梓轩。」他说完这句,又安静了一下,然後补了一句:「你几年级?」 「三年级,你呢?」 「四年级,b你大一岁。」 接下来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但气氛却不像早上那麽尴尬。他靠着窗,我靠着椅背,偶尔偷看他一下,觉得他其实也没那麽难接近。 车窗外的夜sE一点一点往後退,路灯的光斜斜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车内的地板上。 我想,也许我们会变成朋友吧。 放学後的回家车上总是热闹得像一台摇晃的小客厅。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一边听着车里越来越吵的聊天声。 「欸欸,我跟你讲,今天午休我梦到我变成猫!」坐在前排的傅承昊突然大声说。 傅承昊是我同年级的同学,一样小学三年级。他总Ai讲一些奇怪的话,但讲话很有戏,大家都Ai听。老师都叫他「小剧场先生」。 「你喔,最好是啦!」坐在他旁边的四年级男生哈哈大笑,「那你要不要吃老鼠给我们看!」 大家开始笑,我也忍不住g起嘴角。 王梓轩今天坐我旁边,他没那麽吵,但会笑。 「你们安静一点啦,若彤都快被你们吵疯了。」另一个nV生喊了一句。 「才不会,我又没说话。」我边说边拉了一下傅承昊的书包带,然後趁他不注意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 「哎唷欸!」他转过来皱眉。 「讲那麽大声,耳朵都快炸了,」我装没事地说,「还梦到变猫,还不如梦到你数学考一百分b较实在。」 「若彤你太坏了!」傅承昊假哭起来,引来一阵笑声。 「若彤很会捏欸!」梓轩终於开口,一脸惊讶,「你刚刚是捏他吗?他手都红起来了」 我点点头,看他居然笑得那麽自然,有点小得意。 大家又笑了起来。那晚的回家路,像泡泡糖一样,轻轻甜甜的黏在心上。 我看向窗外,灯光一盏盏从玻璃上闪过,像有人在说悄悄话。虽然大家还吵吵闹闹,但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身旁的王梓轩偶尔会看我一下,然後笑。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会捏人了喔。」 我没有再捏人,但那群人的吵闹声像棉花糖一样,让晚上的车程没那麽疲惫了。 --- 隔天晚上的安亲班不像白天那样热闹,但灯光还是亮得让人无法忘记考卷在等我们。因为段考快到了,老师们宣布从这周开始,每天晚上都要留到九点。园长虽然没笑,但竟然亲自走出来说:「今天炒饭加量,不准有人空肚子写功课。」 我们在教室里闻到炒饭的香味时,早就饿到心浮气躁,连原本写得慢吞吞的练习卷都突然变快了。 「快,晚餐到啦!」老师打开餐盒时,我们像风一样冲上去。 今天是我、晓晴、小璇、傅承昊几个老朋友坐在一起。每人一份热呼呼、还冒着烟的火腿蛋炒饭。 「b赛吗?」我嘴角上扬,看向晓晴。 「来啊,谁怕谁,输的那个回去要帮大家带卫生纸!」她笑着把汤匙举高。 「三、二、一——吃!」 我们低头猛挖饭,彷佛面前不是炒饭,而是代表胜利的宝藏。 「呼呼——好烫好烫——」小璇嘴里嘟囔着,但速度完全没慢下来。 我也一边x1气一边吞饭,喉咙像要冒烟,但脑子里只想着:「一分钟内吃完!」 王梓轩坐在我们隔壁桌,拿着汤匙还没动口,就目瞪口呆看着我们一群人像风卷残云一样扫完半碗饭。 「你们是……饿了一整天吗?」他小声问。 「不是啦,是一堆考卷等着写,吃太慢很耗时间啊!」我一口气吞下最後一匙,喘着气说。 「对啊,战斗还没结束!」傅承昊抬起餐盒底部,证明他也吃完了。 梓轩眨了眨眼,好像刚刚目睹了一场炒饭竞技赛事。 「那你们还能呼x1吗?」他笑出来,「太猛了吧,我都还没开始吃欸。」 「你要是再慢,等下写复习卷就直接写到会边吃边掉饭粒喔。」晓晴笑着说。 「是你边吃边掉啦!」小璇马上回呛,引来一阵笑声。 我把空餐盒盖起来,伸了个懒腰。虽然肚子满了,但想到等下还要写的英文评量、数学改错、国语填空,就觉得饱得有点沉重。 梓轩终於开始吃他的饭,不过吃得慢慢的,小口小口地。 「你真的不赶时间吗?」我问他。 「慢慢来就好,我没那麽上进。」 「哼,真好,我每天都被那本英文讲义折磨得快变字典了。」 他笑了笑,「那你也太厉害了,刚吃饭的样子……完全不像会被折磨的样子欸。」 「那是因为我已经习惯边被折磨边吃饭了。」 我们对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吃完饭後,我们擦擦嘴,整理完桌子,又各自回到座位开始写那一大叠像山一样的考卷。教室里变得安静,只听得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偶尔抬头,会看到园长从走道後面经过,用她那标准「严肃但内心可能是温暖」的眼神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晚上八点四十分,大家都写得差不多了。傅承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说:「我今天写到手快断掉……」 「我数学已经写出错三题了,还没发现。」小璇趴在桌上。 我偷偷瞄了梓轩一眼,他还坐得挺直,正写着国语练习,笔迹整整齐齐,脸上好像还蛮冷静的样子。 但就在我转过头时,他突然开口:「欸,江若彤,我的这题你会写吗?」 我有点吓到,回头看他手上的那张复习卷。 我点头,「会啊。等一下,你问我?你b我大一个年纪欸。」 他轻轻笑了一下:「你看起来就会写。」 他没继续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我的笔记,然後又看我一眼,眼神像在说—— 原来你不是只会捏人,还蛮厉害的嘛。 我心里忽然一暖,又假装凶巴巴地说:「不要一直偷看喔,不然下次就真的捏你了。」 「捏也要轻一点啊!」他笑着说。 那一晚,我们都写得很累,但也写得很安静。桌上的炒饭味早就散去,但那GU暖暖的心情,好像一直留在教室里。 第三章|我们在车上不安静地靠近彼此 自从那次炒饭竞赛之後,我和王梓轩的关系,像是从平行线变成了某种不断交错的曲线。虽然我们还是坐在不同桌,课也没一起上,但每天晚上那段从安亲班回家的接送车时间,慢慢成了我最期待的一段时光。 车上大约坐着十来个人,有些睡着了、有些听音乐,但我和王梓轩永远是最吵的那两个。他总会拿起他那支破旧的手机,播一首老掉牙的流行歌,然後用五音不全的声音大声跟唱。我本来会嫌吵,久了竟也习惯,甚至还会抢着跟他一起唱。 「你可以不要再唱破音了吗?」我常这麽说,但下一秒又会抢过他手机选歌,「换我选歌,拜托啦,我已经听你唱〈学猫叫〉三天了!」 「我那是演唱会水准欸!」他总不服气地回嘴。 我们就这样吵来吵去,有时还会演到车上下人时差点被老师顺便赶下车。老师有时候会回头瞪我们一眼,说:「你们两个安静一点!」我们就会装乖闭嘴个几秒,然後又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我们好像变得越来越熟了。他开始知道我讨厌吃红萝卜,也知道我喜欢的偶像是谁;我也知道他每次发呆,其实是在偷偷想数学怎麽写,还知道他有一支笔是用到笔杆都断了还舍不得丢的。 「欸你怎麽又在那边抠指甲?」我曾经在车上这样问他。 「紧张啊,明天要考英文单字。」他一边抠一边咬唇角。 「哪里紧张?你不是记忆力超强的那种人?」 他耸耸肩,「强也有弱点的好吗。」 我噘嘴笑了,「好啦好啦,我帮你测验,反正我也不想看数学。」 於是那晚我们就在车上拿着小纸条互相问单字,问到快下车时,他突然说:「欸江若彤,你教得b老师还凶欸。」 我瞪他一眼,然後轻轻打了他一下手臂,「我这是激励教育。」 「很激烈欸,手差点断。」 「活该。」 这样的互动变得很自然,甚至连别的同学也开始注意到我们常黏在一起。有一次回家路上我在滑手机,他忽然抢过去一看,「你在看恋Ai漫画?」 我脸一红,马上抢回来,「关你什麽事!」 「蛤,我看看嘛,我要学一下男主角怎麽撩人的。」他装模作样地凑过来。 「你?算了吧,你只会白目。」 「哇呜,你这样说我,万一我伤心怎麽办?」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滑。 下一秒,他突然用手肘碰了我一下。 我本来想装没事,但他故意笑得很欠揍的样子,「哇~你脸红欸,难不成你真的喜欢那种长得像漫画里的学长型?」 我不想跟他多废话,低头继续滑,但他还是一直凑过来,一边笑一边假装模仿漫画对白:「若彤学妹,今晚的星星都为你闪烁。」 「你再讲一次看看。」我冷冷说。 他以为我只是嘴上说说,结果下一秒——我低头咬了他手臂一口。 「哎哟!」他叫出声。 「活该,叫你白目。」我毫无愧疚地擦擦嘴。 他摀着手臂,「你是狗喔!」 「不是狗,是江若彤,而且不会事先通知咬哪里。」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你真的有够疯。」 我把手机塞进包包,「没关系,疯才不会被考卷bSi。」 他摇头笑了笑,然後还是老样子,拿起手机播歌,这次换了一首b较慢的旋律,是我平常自己会在房间听的那种。 「这首……蛮好听的欸。」我忍不住说。 「我猜你会喜欢,歌词很适合你。」 「蛤,哪里适合?」 「你不看歌词?」 我拿起来一看,萤幕上那段歌词写着: 「在最累的夜里,有一个人让我想笑。」 我一下子没讲话。 他轻声说:「有时候被你咬一下,b考满分还有成就感。」 「你脑袋到底在装什麽啊你……」我说归说,却忍不住把脸转向窗外,不让他看到我有点失控的嘴角。 那天我们下车时没再多说什麽,但彼此心里好像都知道,这段回家路上吵吵闹闹的时光,已经不是单纯的玩笑而已。 後来的晚上,我们依然会打闹、会笑、会抢歌单,也依然会因为他乱讲话而让我毫不留情地又咬他一次。 但每一次,我都知道,我没有真的生气。 我们就像是两个被压在课业底下的小孩,偷着在车上筑了一个只属於彼此的小宇宙。哪怕只是短短几十分钟的路程,哪怕明天一样有堆积如山的段考复习卷,那一段有笑声、有打闹、有咬痕的晚上,就是我那时候最不想结束的故事。 --- 後来我们升上一个年级了,教室里多了几个陌生的新面孔,有的看起来像刚从幼儿园长大的,有的已经熟门熟路地在找自己书包要放哪。我们这些「前辈」早已习惯安亲班的规则和作业节奏,甚至知道老师们什麽时候会偷偷打呵欠,什麽时候心情不好不宜惹事。 这天放学後,我们又一起搭那辆熟悉的安亲班接送车,坐在最後一排。太yAn还没完全下山,车窗透进来的光线有点刺眼,但我们照旧吵成一团。 「你那题国语选错了啦,变幻莫测怎麽可能用在早餐口味上啊!」我一边讲,一边把手肘往梓轩的肩膀推。 「哪有,我妈做的早餐口味就每天都不一样啊,变幻莫测没错啊!」他故意装委屈,还眨了眨眼睛。 「欠咬喔你。」我咬牙切齿地说,然後真的不告而地低头咬了他一下肩膀。 「哎呦!」他大叫,「你真的咬啊!」 「谁叫你讲话这麽白目。」我很理直气壮。 老师前排听到我们的吵闹声回头:「欸欸欸!你们两个又在g嘛?」 「没事,测试一下朋友的抗痛力啦。」梓轩立刻正经回答。 「那你等下下车也让她测试你的反S神经好了。」老师摇摇头,继续开车。 不过接着,她跟梓轩聊起了今天新生的事情。 「你妹妹今天表现还不错欸,一下子就敢开口讲话,跟老师们也都打了招呼。」老师说。 「是吗?她回家都没说什麽耶。」梓轩皱了皱眉。 我听到「妹妹」,这才反应过来:「欸?你有妹妹?」 「有啊,今天她第一天上小一,也来这间安亲班了。坐我妈车来的。」 「哇,那你以後不能在车上乱讲话了,她会学坏。」我开玩笑。 「太晚了,她刚刚看到我吃两颗糖没分她,气到摔书包了。」 我们笑成一团,但就在这时,小璇忽然凑过来,语气平淡地说:「我可能要转走了。」 「欸?什麽意思?」我愣住。 「我爸妈说要帮我转去另一间补习班,那边听说功课b较少,老师也没那麽凶。」她耸肩。「这里很好啦,就是……太严了。我压力有点大。」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小璇是我认识最早的朋友之一,我们一起写过很多考卷,也一起偷吃点心、帮对方擦过被罚站的泪水。 「那你什麽时候走?」梓轩问。 「应该这个礼拜就最後一次了。」她笑笑,但那个笑看起来有点空虚。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安亲班好像不是那麽固定不变的地方了。我以为我们都会一直在这里,一起被骂、一起抢炒饭、一起被老师念到小学毕业。但原来,有人会悄悄地离开,就像作业上突然被改错的一题,看起来还在,实际上已经变了。 梓轩在我旁边,没说话。他忽然低声问:「如果你也要走,你会提前跟我说吗?」 我愣了下,然後瞪他一眼:「我走一定会咬你当作告别仪式。」 他笑出声:「那我会提前准备护肩。」 我也笑了,笑得有点酸酸的。 那天晚上我把偷带回家的安亲班考卷写得特别快,特别用力。我把数学的每一个格子都写得满满的,像是怕再有人离开我身边似的。 第四章|妹妹好可爱! 隔天下课,我提早走出教室,站在安亲班门口晃来晃去,手上拎着水壶,一边喝水一边等着其他人准备搭车回家。yAn光晒在走廊上,我踢着地板的灰线,脑子里还是那天那场炒饭速度战的画面。 忽然听见一阵笑声从楼梯间传来,我转过头,看到梓轩了——不只他,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牵着他的手,穿着我们学校的白sET恤,背着一个b她身T还大的粉红sE书包。 我眨了眨眼,那小nV孩肤sE白白的,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有两个可Ai的酒窝,看起来像是洋娃娃走进人间。 「欸——你怎麽变可Ai了?」我装模作样地说,弯下身对着小nV孩笑。 小nV孩立刻躲到梓轩背後,小手抓着他的衣服一角,脸红红的偷看我。 「喂,她是我妹妹啦,你在夸谁啦?」他瞪我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哇,你妹怎麽那麽可Ai!叫什麽名字啊?」我像发现新玩具一样凑过去看。 「江若彤,不可以乱夸我妹。」他语气像老师,但我完全不理会,蹲下来对着她笑,「妹妹你叫什麽呀?」 她迟疑了一下,看了哥哥一眼,小声说:「我叫梓妍……」 「哇,名字也好可Ai喔!」我马上给了她一个大拇指,「你今天是第二天来安亲班吧?」 她点点头。 「不要被她外表骗了喔,」梓轩拍了拍她的头,语气像是快要开吐槽大会,「熟了之後超吵,讲话b我还多,还会黏人得像胶水一样,每天黏我不放,跟条八爪鱼一样。」 「你才八爪鱼!我才不是胶水!」梓妍马上鼓起脸抗议,小手还打了一下他的大腿。 我看着他们兄妹互动,突然觉得这画面好暖,这样的日子有点像漫画里才会有的情节。 「你怎麽那麽毒舌啊,说你妹胶水。」我笑着说,一边伸出手和梓妍击掌,「你以後可以黏我没关系,哥哥不要你我收留你。」 「喂——我就在旁边欸!」他抗议。 我们三个就这样坐进了回家的车上。老师看到梓妍,笑着说:「小梓妍今天适应得还不错喔,跟哥哥在一起果然安心多了。」 梓轩搔了搔头,没回话,但嘴角还是露出一点点自豪的表情。我不说话,只是偷偷观察,想说果然是哥哥,有保护慾呢。 梓妍坐在我旁边,问东问西,像个好奇宝宝。 「姊姊,你几岁?」 「我四年级喔,那你呢?」 「我一年级!」她骄傲地b了个一。 「你哥哥会不会常欺负你?」我凑近问。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会……他会抢遥控器。」 「欸——乱讲,我哪有。」梓轩刚好看过来,听见後直接cHa嘴。 「有!你每次都看篮球,我想看卡通!」 我笑到不行,眼泪都快流出来。 从那天起,我们每天下课都会先遇到梓妍。她会先跑来抱住我大腿,然後再用闪亮亮的眼神问我:「今天可以跟你坐吗?」 我当然说可以啊,谁受得了这麽可Ai的小生物? 而梓轩每次都会碎念:「你现在是她第二个哥哥是不是?」 我就回:「才不是,我是她姊姊,不要抢!」 我们之间的相处,开始有了新的角sE,也多了不少日常的小笑话。 ––– 周五,放学回家的车上,老师突然说:「小璇下礼拜开始就不来罗,她要去别间补习班了。」 我低头玩着书包的拉链,心里其实有点闷闷的。虽然我跟小璇没有超级无敌好,但一起经历过段考晚自习、也分享过几次笑话,突然说要走还是有点空。 「其实我懂啦,有些人不喜欢一直被管,」我小声说。 「但其实,这里虽然严,大家感情好像也b较好欸,」梓轩难得地补充一句。 我点头,「就像被同一份功课nVe过的人会b较团结吗?」 「对对对,」他笑起来,「就像打过同一场仗的感觉。」 梓妍在一旁cHa话,「什麽仗?有打仗喔?」 我们对看一眼,都笑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和梓妍、梓轩三人组成了放学後的固定队伍。吃点心、写功课、偷偷说笑话,有时候他会抢我笔,有时候我会故意在他作业上画一颗Ai心气他。他则会回敬我一个超级幼稚的鬼脸或是丢回橡皮擦。 有一天他白目地故意抢走我饮料,还故意x1了好大一口,说:「嗯,不错喝耶。」 我气得不行,没说话,直接低头——咬下去! 他:「啊——!你g嘛咬我!」 「谁叫你抢我饮料,活该!」我理直气壮。 「你咬也不讲一声,我要报警了啦……」他故意r0u着手臂,一脸夸张。 「报警也没用,我是未成年。」我撇头,一脸骄傲。 梓妍在旁边笑得翻过去:「你们好幼稚喔哈哈哈!」 我们三个就在安亲班、点心桌、回家车上之间,吵吵闹闹地度过了无数个午後,像是洒了糖的爆米花,甜甜的、又有点热热的。 而我也渐渐发现——有个人,不知不觉地,变得离我越来越近了。 ––– 最近我们开始学二位数的乘除法,对我来说不算太难,但有时候一分心,就很容易在中间Ga0错。安亲班的座位每隔几周会换一次,这周我刚好被安排坐在傅承昊旁边。 他是一个嘴巴超级多的小孩,每次老师才讲完一句话,他就能接下一句像主持人一样。而我呢,只想安静把作业写完。 那天下午,教室里闷热得很,连墙上的风扇都像懒洋洋地转着。我写完数学习作之後,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因为我觉得自己算得还不错。於是我就拿着习作走到讲桌前,排队等老师批改。 老师快速扫过一眼,眉头突然皱起来,在某一页停下:「你先回去,等一下叫你过来订正。」 我心里「咚」了一声,不太妙。但也没多想,回到位子後开始写国语作业。过了几分钟,老师又喊了我的名字:「江若彤,过来一下,带上你的习作。」我立刻站起来,结果老师又补了一句:「傅承昊,你也来。」 我们俩一起走到老师桌前,还Ga0不太清楚发生什麽事。结果老师把我们的习作一摊开,一页一页对着看,然後用一种超级严肃的语气说: 「你们两个,这一题错得一模一样,连算式都一样错,谁抄谁的?」 我脑袋空了一秒,完全傻住。「老师,我没有抄啊……我真的自己算的。」我小声说,还翻开计算纸想证明什麽。 傅承昊也急着说:「老师我也没抄她的!我是自己写的啦!」 「你们写得一模一样错,你们以为老师不知道吗?不是你抄他,就是他抄你,总有一个在说谎。」老师的语气变重了,语尾还带点火气。 我有点委屈,眼眶也有点酸。那题我记得我真的自己算出来,只是算错了,我不是乱抄谁的啊。而且我和傅承昊明明写字的方式、排版都不一样,为什麽会被怀疑抄袭? 但我又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说了也只是被当成藉口。 老师开始念我们:「你们现在是要怎样?想混过去?这麽简单的乘法,还要靠抄?下次考试是不是也要对答案才行?」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讲,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我Si忍着不让它掉下来。这种被误会的感觉,b写错还难受。 「回去,重写,错的题目抄十遍,还要写一句:我不可以抄同学的作业,一样抄十遍!」 我只好默默点头,回到座位上。 傅承昊回去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奇怪,我是真的自己写的欸……」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话,是觉得说什麽也没人会相信。 我翻开错的那页,重新计算,每一笔都慢慢写。笔尖写在纸上「沙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像某种责备。整个教室也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我发现那题我果然是自己算错了,但那跟抄谁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旁的傅承昊也在写,他还写得有点大力,看起来满肚子不爽。 我们都一边订正,一边抄「我不可以抄同学的作业」这句话。我写到第三遍时,眼角看到他写得歪七扭八,像是在泄愤。 抄到第五遍的时候,他忽然低声说:「你真的没抄我吗?」 我用一种「你在说什麽啊」的眼神看他一眼,「你才没抄我咧。」 他撇撇嘴,过了几秒又小声说:「那我们可能真的是神同步欸。」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虽然有点好笑,但又有点难过。我不是在意订正或抄几遍,我只是觉得……被误会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那天下课,我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出教室,yAn光还是很亮,但心情有点灰。 傅承昊从後面追上来,一边拍我背:「欸,下次写慢一点,不要再跟我神同步了啦,不然又被骂一次我可能会爆炸。」 我终於笑了一下,「你那麽吵,被骂也刚好。」 「嘿,吵有什麽不对,我吵,但我有逻辑。」 他还在後面边走边碎念:「你下次算错还是可以问我啦,不要自己y写……虽然我也会算错,但至少可以一起错得不一样一点嘛。」 我没有回他,但听见他那句「至少错得不一样」,心里莫名放松一点。或许被误会的那种委屈,只有一起被骂的人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