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的晴天》 楔子 那天月老庙刚下过雨,石阶泛着一层薄光,香火味闷在空气里,却让人喘不过气。 江芷安跟在朋友身後,安静地走进庙里。 「都高三了,也该替自己求个好姻缘了。」朋友笑着说:「芷安,不要整天都一直读书,也该去谈过恋Ai开拓一下?」 她只是笑笑,没有拒绝。 她从来不擅长拒绝,习惯了点头,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在日子推着她走的时候,假装自己也是愿意的。 朋友跟她一起踏入庙中,江芷安看着在一旁虔诚的朋友。 心理闪过一阵的烦闷,但很快就被她给藏好了。 她并不相信什麽姻缘。也没有想恋Ai。 她只是……有点累了。 高三的生活像一场不断往前奔跑的追逐战,每天睁开眼就有写不完的题目、考不完的试、订正不完的考卷。 她不敢停,也没地方可以停。 於是她开始想,如果可以让她放松一下就好了,哪怕只是几天。 她低着头走过香案前,书包上的白sE纸鹤吊饰晃啊晃。 就在那时,有个人从她身边走过。 像风一样轻轻地掠过肩膀,她没来得及看清对方,只是眼角余光掠过,只见对方穿着不是他们学校的制服的背影。 她没多想,但却觉得忽然有点冷,像有人从心口借走了什麽。 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她低头——神像掌心的红线轻轻垂落,无声地扫过她的鞋尖。 她眨眨眼,再次睁眼,哪有什麽红线。 刚刚肯定是她看错了。 就在这时,叶承安刚好转过头。 他是被母亲带来的。 「你现在什麽都不说,这样爸妈怎麽放心?所以等等去庙里一定要虔诚。」 早上车里气氛沉闷,他没回话,只是看着窗外被雨洗过的街景一路後退。 母亲的语气温柔、平静,像绒毛轻覆在皮肤上,没有刀刃,却令人窒息。 他从不习惯争辩,与其开口,不如沉默。 他只是想——安静一点,乾脆一点,哪怕整个世界都暂时关掉也好。 他站在香案前,手cHa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 走出庙里後,他看到一只白sE的纸鹤,在人群中晃动,乾净得刺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只看到那个背影匆匆走远。 他忽然有点不舒服,一条红线在他的手腕上若隐若现。 从那天起, 他们的念头真的成真了。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1) 江芷安醒来时,天花板是她不认识的灰蓝sE。 这不是她房间的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感觉身T不对劲。不是疼,也不是发烧,就是一种奇怪的、微妙的……错位感。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件穿在自己身上很久的外套突然改变了尺码,这使她再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卡着,不顺。 她试着坐起来,发现肌r0U的反应慢了一拍。 手掌伸出去,指节有些突出、皮肤粗了些。 她的心猛然沉了一下。 她低头,掀开棉被—— 男生的睡K。陌生的双腿。 她怔怔地盯着那些不属於自己的,彷佛盯久了就能看出破绽,告诉她这都是一场梦。 可这场梦太过具T,具T得让她冷汗从脊背渗出。 桌上上摆有一面镜子,她几乎是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 然後她看见他。或者说,看见了现在的自己。 那是一张清秀的男生脸孔,睫毛很长,眼睛有点无措。 眼神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好似她曾经在哪里见过。 她睁大眼,看着那张脸在镜中模仿她的惊慌。那是她的表情,可不是她的脸。 她想要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头。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只是皱起眉,深x1一口气,然後低声喃喃:「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叶承安醒来的时候,空气里有一GU淡淡的香气。 他本能地皱起眉,下一秒就发现自己的眉毛动起来的方式有些奇怪。 他睁开眼,看见淡粉sE的天花板,上面贴满了各种奖状。但,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的墙壁是空的,像他喜欢的那样什麽都没有。 他掀开棉被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他的身T。 那是个nV生。纤细、轻盈,套着一件绵绵的睡K。 他愣了整整十秒,视线停在那双手上动也不敢动,直到他终於慢慢地——几乎是以某种近乎敬畏的姿势——站起来,看向摆在化妆台的镜子。 然後,他看到一张nV孩的脸。 长直发、眼神还没来得及恢复镇定,嘴角微微下垂,脸颊苍白,像是刚从噩梦里逃出来。 他看着那脸一点一点浮现出困惑与惊愕,那不是谁的表情——是他的。 他盯着镜中的眼睛。那双眼既陌生又熟悉了,像极了他每次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时,眼角都会出现的那道小小Y影。 他张嘴想说话,发现声音高了些,有点清亮,却仍是他的语气。 「冷静啊,叶承安……你要先Ga0清楚状况。」他喃喃道。 他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但他知道现在该感到什麽——震惊、混乱、难以置信。 可情绪来得很慢,像还在远处踱步,并没找到门口。 他站在那个房间里,彷佛站在一个完全无关的世界里。 而他却被关在里面,但这种感觉却让他感到解脱。 在彼此都还来不及寻找这种怪异现象的原因时,他们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穿上那不属於自己的制服,走进不熟悉的街道与校门。 虽然这不是他们本来的生活,可是,b起原来的那一个—— 好像,也不坏。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2) 叶承安——现在应该说是江芷安——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具不属於自己的身T。 早晨的光透过半掀的窗帘洒进来,照得那张男生脸孔b她想像中还要清秀——可是陌生。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动作,就像怕哪个不小心会把「自己」再撞回原本的位置。 但并没有。她没有从梦中醒来,身T也没有换回来。镜子里的脸还是他。 她穿上校服的时候手指打了几个结,扣子扣歪了三次,系领带时甚至差点想上网搜寻「男生制服怎麽穿」这种蠢问题。 那不是她的制服,不是她的学校,也不是她的生活。 但她还是出门了。 因为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除了「去上学」这件事,她没有别的选择。 「承安,你今天起的b较早喔。」 「早安。」 「早。」妇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嘴里小声念:「奇怪,这家伙以前不会这样的啊?」 正是这句话,让江芷安有些紧张,但好在妇人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去上、上学了。」 「路上小心。」 她骑着叶承安的脚踏车,用手机开着导航,一路晃进他不熟悉的街区。 进入校门的那一刻,她感觉全世界都放慢了脚步。 每个人都三三两两,组着小群T往教室走,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没有人来和她打招呼。 这和她习惯的情境太不同了。她从没在学校这麽「无声」过。 她不会说那种安静到底是好还是坏,只是对她而言真的很怪。 当她走进教室时,只有零星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後又低头滑手机、讲话,就像没有人注意到她一样。 她拖着书包走进自己的座位时,发现cH0U屉里塞着一张r0u得皱巴巴的纸条。 【今天放学敢不敢跟我来一场成年人的对决。】 笔迹歪斜,像是故意写得潦草。她愣住了,手指慢慢摺起那张纸条,像是捧着什麽她不该看到的东西。她想开口,但发现喉咙乾得说不出声。 她吞了吞口水,把纸条塞进口袋。没人教她该怎麽反应,她也不懂男生之间的「规则」是什麽,只能静静地坐下来,低着头,假装自己什麽都没看到。 她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懂该怎麽「当」他。 而更糟的是—— 她有一点,能理解这种寂寞。 叶承安坐在江芷安的位置上,那是一个靠窗的好位子,窗帘拉得很整齐,桌面乾净,铅笔盒摆在角落,像是一直没乱过。 他低头看着那张桌子,有一瞬间竟觉得它不像一张桌子,更像是一面静止的水面,倒映着这个nV孩的整个人生。 乾净、安静、有条理。 他发现cH0U屉里塞着几封卡片,写着:「早安芷安,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要是这次的模拟考,我可以考到校牌前一百名,我要跟你告白。」 「芷安我们一起努力考A大。」 还有一封粉sE的信封被小心翼翼地藏在课本下面。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那些笔迹,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爬上背脊。 原来这个叫做芷安的nV孩,被许多人喜欢。 但他也不是全然羡慕。他反而有一种——无从适应的惶恐。 这不是他习惯的日子。在他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能少碰就不碰。 而在这里,却好像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识」你,记得你、关心你,甚至期待你维持某种状态。 早自修下课後,有三个人围过来,笑着说:「芷安你剪头发了吗?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咦!芷安,你感冒吗?不然怎麽都不说话?」 「话说,我们前几天不是去拜月老吗?我隔天去Ai买就看到一个帅哥,而且还要到他的line了!」 他坐直身T,不知道该怎麽回应,只能点头、摇头、尽量微笑。 他的神经像绷紧的弦,深怕被人察觉出异样。 他不习惯被这麽多眼神包围,不习惯每个字都要有回音,更不习惯每个表情都要有人注意。 他想开口说「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就好」,但喉咙像被钉住,迟迟说不出口。 「芷安,你是不是真的感冒了啊?」那人说完,就要将手覆上他的额头,他连忙侧过脸、避开了。 太近了,近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芷安?」对方困惑。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生y。 「喔!芷安,你是不是昨天读书读到太晚啦?」 「身T要紧啊。」 「好。」 显然江芷安的异常,她们并没有放在心上,转头就继续聊着其他的话题。 他坐在原地,听着面前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心理没由来地一阵烦躁。 他的手托着自己的脸庞,在众多声音中,他好像也迷失了自己。 而这个被许多人喜欢的nV孩,看起来光鲜、亮眼——却像是每天都在扮演着谁。 完全喘不过气。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3) 教室里的风扇咿呀地转着,把时光拖得很慢。 江芷安也利用着所有下课的时间,试图去了解叶承安。 数学课时,老师突然点名:「叶承安,你来帮我解这一题。」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叶承安?」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顺手拿起叶承安的讲义,走向讲台。 「快一点啊,承安,这题你上次不是拿满分吗?」老师语气像是习惯了他的沉默,还笑了笑:「又在装低调是不是?」 她转头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脑中一片空白。 她其实会这题,但那是以她自己的笔迹、她熟悉的计算逻辑。 现在,她站在别人的位置上,被别人的期待包围,忽然不知道要是叶承安在这,他会怎麽写? 她低头看着他的讲义—— 乾净、清楚、甚至还画了几个自己设计的小图表。 她下意识用他写字的方式写下答案,尽量去模仿那笔划的力道,不让任何人发现什麽不对。 终於,她解完了。 轻轻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转头看向老师。 老师点点头,让她回座位。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有人嘀咕:「这家伙刚刚是笑了吗?」 她才发现自己刚刚微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但好像并不是叶承安习惯的表情。 她连忙收回神情,垂下眼,回到座位。 午休时,没有人来找她说话。 她坐在座位上,翻着叶承安的笔记本,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光。 风洒在男生的制服领子上,有些凉,但不是冷。 她感觉自己像是坐进了谁的影子里。那影子太安静,安静得像是一整片深海。 她忽然想,如果这就是他的日常…… 那他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叶承安坐在江芷安的座位上,数学讲义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他随手翻开一页,刚好是上周的练习题——每一题都有至少两种以上的解法,旁边还注记着:「别粗心」、「这个公式要记得」。 连对自己都这麽严格啊。他心想。 午休时,有三个同学来找他说关於小考的内容,他们围在一起笑笑闹闹,问:「芷安,我们待会要去图书馆念书,要一起来吗?你昨天不是说你最近读书效率不好吗?而且你不是答应要加入我们的读书会了?」 他愣了一下,只能点头。 当他跟着她们来到图书馆的小自习室,一打开门,整面书架的资料井然有序地分类好,白板上还写着排定的读书时段,几个nV生在贴标签,整理资料,而江芷安的名字,挂在排程最上方。 「芷安,我们昨天说要分小组讨论,你要不要来主讲那一题?」 「你上次整理的讲义超清楚的,我昨天看你两点还没睡欸哈哈。」 他有点头痛。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要是江芷安在这,她应该会怎麽做? 每个人都像默认她会把事情做好、会把笔记整理出来、会记得所有进度。 叶承安静静坐下来,把刚刚属於江芷安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还有一个个用彩sE笔圈出的重点。 他指尖轻触着那些笔记,忽然有种想法: 江芷安为什麽要这麽尽心尽力地对所有人负责? ——她有没有哪一刻,是为自己喘口气的?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4) 最後一节课钟声响起时,她紧握着背包的肩带,手指发凉。 没有人留意她那异常的神情,大家像往常一样收拾书本、嬉笑、挥手道别。 而她,一个人走向校门外的巷口。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那条巷子,偏僻、没监视器,巷尾是块空地,围墙斑驳,像是几年前就被城市忘记的角落。 她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已经站在那了。 来人穿着便服,b起高中生更像是故意挑事的小混混,他长得跟叶承安有几分相似——但气场却全然不同,太过张狂。 他冷笑,「还真的来了啊,堂弟。」 那声音让她心口一震。 他走近时,笑着拍拍她的肩:「怎麽故意不说话?以前不是一副什麽都不怕的样子吗?」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堂哥似乎没发现异样,只是绕着她走了半圈,语气忽然低下来:「你是不是以为考个前几名、赢几场b赛,就特别厉害?」 江芷安心跳加快,她忽然懂了。 这不是单纯的「对决」,也不是单纯的邀约。 堂哥又笑了笑,「有本事你就继续戴好你的面具,永远都不要拿下来。」 她垂下眼,没有应声。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他的语气里有恨意,也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执拗,那不是开玩笑,而是一种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累积的不甘。 江芷安不知道「叶承安」以前是怎麽面对这个人的,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照着对方的剧本走。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柔软:「一直这样想的你,是不是也很辛苦?」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开口,「你……什麽意思?」 「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一直想证明什麽,一直想……赢过一个你不想承认你并不如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忽然变得沉重。 堂哥冷哼一声,语气明显慌乱了点,「少假装清高,你从以前就——」 「如果你真的想赢,就不要只是想让别人输。」她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 然後她转身离开。 堂哥站在原地,半天没再说话。 只有风从巷尾慢慢灌进来,像是某种不愿承认的沉默。 他站在白板前,笔在指间转了一下,x1引了几个人的注意。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随便讲个简单的版本就下台,但他瞥见那本笔记本——江芷安写的——上面整齐标记的提示和颜sE分区。 他只好压下自己想简单带过的冲动,尽量照着笔记的顺序,一步步写下推导过程。 尽力模仿nV孩的字迹。 那不是他擅长的风格,但他知道,这就是她平常的节奏。 底下的人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她。 而他,不能打破。 「芷安你推导写太漂亮了啦,还有各种小注解,超有帮助的!」 「你讲得b老师清楚欸,我刚刚突然懂了耶!」 「不过怎麽感觉芷安你的字好像不太一样了欸?」 他颔首,没有回话。 讲解结束後,有几个人围过来,问他要不要等一下一起去福利社,顺便聊下次模拟考怎麽分组。 他迟疑了一下。 这种邀请听起来没恶意,甚至带点真心。但对他来说却是一种负担。他平常习惯独来独往,就算是团队合作,也是那种「各自解决」的模式。 但这些人显然不是那样的,他们像是已经默认了江芷安就是团T里的「支撑点」——她会负责记得大家的进度,做出清楚的笔记,温柔又稳妥地带领整个读书小组。 那不是他。 但现在,他得演。 「可以啊……」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然後他坐回去,心里一点点泛起了疲倦。 不是对课业,而是对这个角sE。对於明明是个高中nV生,却总是像小大人一样负责任到底的江芷安,他突然产生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为什麽要把所有人的事,都当成自己的责任? 那麽努力、那麽安静地配合每一个期待。 她真的从来没想过,可以拒绝的吗?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5) 她快步走出巷子时,身T还微微颤抖。 她并不知道原来别人的敌意可以这样毫不掩饰。 但更让她心烦的,是那一种无法回应的愤怒——那根本不是她的过去,也不是她该承受的重负。 她停在转角,那台贩机亮着白光,贩卖着一排排包装太过整齐的罐装果汁。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一刻,出现的不是熟悉的联络人,而是陌生又冰冷的数字。 既然她成为了叶承安,那此时的江芷安,又是谁呢? 她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那串数字,她背得滚瓜烂熟,原本只是代表别人可以找到她的「联络方式」,此刻却像一道界线,将她和现实分开。 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她竟有些怀疑——他会接吗?会不会直接挂断? 嘟── 嘟── 他随着人群走出教室。 原本以为下课就能自己回家,但显然不是。 「芷安,等等一起走啦,你家不是跟我们同方向吗?」 「对啊对啊,反正我们顺路嘛。」 没等他回答,对方已经笑着把书包挂到肩上,自然而然地跟他并肩走着。 他只好也抬起脚步,走进这群人中。 yAn光落在水泥C场的边角,有点刺眼。耳边是同学叽叽喳喳聊着模拟考、社团表现,还有谁最近又被教官抓头发。那种气氛不恶意,甚至很热闹——只是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这就是江芷安的日常?每天下课都这样被邀约、被默认一起回家,然後她习惯X地配合大家的节奏? 他想起刚刚在读书会的那段讲解,也想起那本整齐到不像高中生写出来的笔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LINE,不是社群软T,是标准的来电画面。 来电号码没有备注,看上去像是乱码一样的陌生号。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两秒。 然後还是接了起来。 「欸芷安,是家人打来吗?」旁边的nV生笑着问,语气自然。 他微微一顿,然後笑了一下,语调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嗯,好像有事,我接一下。」 说完他稍稍拉开距离,低着头,快步走向路边的小树Y底下。 没走远,但也刚好错开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他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你是江芷安吧?」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然後轻轻地「嗯」了一声,「你是叶承安吗?」 他顿了一下,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情绪翻上来。 「嗯,我现在人在学校门口,准备走回家。」他转过身,确认同学们还在前面慢慢走着,没有注意到他这边,「你呢?」 「自贩机旁边,快靠近你家那边了。」 「你怎麽会在那里?」他语气压得更低,「你等我,我五分钟内赶到。」 她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呼了口气,像是默默松了口气似的。 他不自觉看了一眼前方的同学们,接着又回头,快步往校门外走去。 「江芷安?」 「突然要买一个东西,你们继续走。」 「噢好,芷安你注意安全。」 「嗯。」 此刻的他不像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更像是要去厘清什麽—— 为什麽江芷安会去那条巷子?为什麽他会成为江芷安?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6) ——通话中断的那一刻,江芷安怔怔地望着萤幕。 但耳边只剩贩卖机低低的运转声,还有微风轻轻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她没有收起手机,也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後,她看见他走过来了。 一步步,从转角的另一边。 那是她的身T,穿着她的制服,肩背还有点不对称,是她自己习惯用左手拉背包造成的。 连垂在脸侧的发丝,也刚好夹着一点被风吹乱的弧度。 但那不是她。 他走路的节奏不快,眼神却很稳。不是慌张,也不是惊喜,而是带着一种几乎防备的冷静。 他在她面前站定时,四目相交,她突然发现自己有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不只是因为那是她的眼睛,更因为那双眼睛里,装着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人。 「……我来了。」 他先开口,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点了点头,喉咙像被风灌进去,乾乾的,只吐出一个字:「嗯。」 他抬起头看她。真正地看她——那副身T里的自己。 她站得太挺,肩膀微微内缩,但双手却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也抬起眼,看着他——她自己的脸,却挂着那样冷静的神sE。 这让她有些不习惯,而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没有避开视线,反而更认真地观察她。 眉毛有点紧,像是思考太多,眼睛没有笑意,嘴唇甚至b平常还要抿得更紧。 原来她在别人眼中,是这样一副表情。 过了许久以後, 「你今天怎麽过的?」她问,声音很轻,有点犹豫,「会不会觉得很累?」 他看着她,然後点点头:「一开始很吵。但……好像也还行。」 她点了点头,像是默默记下了什麽。 「我不太知道你……平常是怎麽跟同学相处的。」她低声说,「但我一整天都在想,你是不是会很不喜欢我那个世界。」 叶承安没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下,视线轻轻偏开。 「确实……会有点不习惯。」他终於说,「太多声音。我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过去了。」 江芷安抿了抿嘴。 她知道他在说什麽。那种必须时时听懂语境、照顾气氛、在团T中不让自己变成负担的状态——她早就活得太熟练了。 但她没想到,这对他来说,会这麽陌生。 「你辛苦了。」她忽然说。 叶承安一愣,「你也是。」 话落下後,空气有一瞬凝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那双他今天早上才发现剪得很整齐的指甲,现在正紧紧握着手机。 她也垂下眼,看见自己身T的脚,站得笔直,鞋尖齐整地对着他。 那本来是她熟悉的模样,可现在看来,竟带着一点拘谨和局促。 一种好像「想把自己藏好」的姿态。 她忽然觉得有点羞赧。抬起眼时,才发现他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那一刻,她又被那双眼睛晃了一下。 ——那是她的眼睛,但里头不是她。 「你这样看着我……」他忽然开口,平静地吐出一个观察,「会让我觉得有点怪。」 「怎麽说?」 「你的脸……我还没习惯。我现在就好像在跟自己对话,但那又不是自己。」 江芷安怔了一下,然後轻轻笑出声。 「其实……我也一样。」 「那、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江芷安。」 叶承安看着眼前的自己朝自己伸手,有些不习惯,但他还是坚定的握上,「叶承安。」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7) 他们的手短暂握在一起——熟悉的温度,却带着陌生的力道。 松开手的那一刻,空气中只剩风轻轻擦过树叶的声音。 「……一起走吧。」她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两人肩并着肩,沿着校门口的长路往前走去。 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脚步声在柏油路上显得格外清楚。 江芷安低着头走了一段,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好像不是偶然?」 叶承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语气很轻,但语尾藏着一点试探。 「你是说——交换?」 她抿了抿嘴,小小地点头。 叶承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像在思考什麽。 两人并肩走在昏h的光里,影子交叠又拉开,路边是被晚风吹得摇曳的树枝,枝叶缝隙透着斑驳的光。 「我今天醒来的时候,一度以为在作梦。」她说,声音像落在风里,带有一点的不确定。 「我也是。」他说。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自己的身T,低着头,肩膀有些紧,却意外地不显得局促。 她有些迟疑地说:「那你觉得……今天过後,我们会变回来吗?」 叶承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好像不是那种会轻易说「会」或「不会」的人。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然後轻声道:「不知道。但我感觉交换应该不是随便发生的事,可能会有什麽条件。」 江芷安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模糊的结论,「那你有什麽想法吗?」 叶承安摇了摇头,江芷安有些失望的移开视线。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是江芷安先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要聊一下彼此的事情,至少……一些习惯吧。不然也不知道要在对方的身T多久,有可能会被发现。」 叶承安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说。 「就b如说……你早餐都吃什麽?有没有什麽不能吃的?」她像是努力让气氛不那麽尴尬,「我早上习惯不讲话,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是因为我还没完全清醒。」 「我妈会问我很多事。」他接话,语气平静,「你不用真的回答,只要点头或摇头,她会自己补完。」 江芷安怔了一下,「……好。」 「我有时候会装没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她没立刻回话,只是轻轻点头。然後低声补了一句:「你妈妈……应该很关心你吧。」 叶承安没回话,只是低头,嘴角cH0U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麽。 「那你爸爸呢?」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微表情,继续问。 「他不太会在家。」他简单地说,语气不重,却像不想再多讲。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喔」了一声。 叶承安忽然转头看她,「那你家呢?」 江芷安迟疑了一下,「我爸妈……很忙。常常不在家,有时候一整个礼拜只会在餐桌碰到他们一次,也可能一个月才会碰到一次。」 「他们不管你?」 「也不是不管……」她想了想,「他们信任我。他们觉得我会把事情处理好。」 叶承安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收回目光。 那句话让他想到今天早上在她家看到的画面:冰箱里的便当、摆得整整齐齐的书包、关於自己每个时刻该做什麽的计划表、晚餐该吃什麽的排程表…… 「……原来是这样。」他说。 「嗯,你还有什麽想知道的吗?」 「你不会累吗?每天都要活在别人给你的框架,活在自己给自己制定的计画?」他低声说。 她一愣,回望他,这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问题。 见她眼神稍微松动,他继续说:「整天都有人来问我功课。还有老师叫我帮忙登记迟到名单。但这些,不是每件事都是你负责的吧?」 江芷安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麽说得那麽像抱怨。」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语气淡淡的,却没有真的恶意。 她看着他那副用她的脸讲出这些话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她自己从没这样看过自己。 「不过大家都说你脾气很好。」他又说。 「那你觉得呢?」 叶承安想了想,然後说:「……你好像一直都在笑,但却没有真正的放松。」 江芷安怔住,心口像被撞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麽短短的一天,有人会看出这件事。 她垂下眼,轻声说:「我……从小就是这样,习惯了。」 「那也太累了吧。」他淡淡地说。 她没有接话,只是深x1了一口气。 两人就这样走着,h昏的天sE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柔和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身T交换才过一天,但彼此眼里的自己,却已经开始有了裂缝——从未被人说出的那些细节,那些自己刻意隐藏的自己,却被对方一眼识破。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8) 两人走到巷口时,自然而然停下脚步。 「那……再见?」叶承安低声说。 江芷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 他转身往她的家走去,而她则踏上另一条路。 踏进门的那一刻,江芷安闻到一GU温柔的香气,玄关的灯已经打开,拖鞋也摆得整整齐齐,就连伞桶里的伞都是朝同一个方向靠着。 「承安,回来啦!」一个温柔的nV声从厨房里传来。 她下意识应了声:「嗯。」 那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像压着呼x1答话。她自己都听得出不自然。 「承安,你还好吗?」叶母的声音从厨房过来。 江芷安怕多做多错,显然记得当初叶承安说的,他有时候会选择不说话。 叶母也没有继续说什麽,只是关心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她走进餐厅,看见餐桌已经摆好饭菜,汤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感觉自己被妥善照料着,甚至连碗边的小碟子里,都放着两块她平常吃不太到的凉拌菜。 她有些意外。 那瞬间,竟让她产生一种家的感觉。 她太习惯回家就是冷冰冰的空气、无人的客厅,甚至连饭菜都要自己热。 这样被「等着吃饭」的感觉,久违得让她差点流下眼泪。 「承安,怎麽了?是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没有,妈妈,谢谢你。」江芷安真挚地说。 「这家伙今天真的怪怪的啊。」叶母喃喃自语。 江芷安拉开椅子,才刚坐下,叶母已经凑过来,语气柔得像蜜一样,却速度很快地接连问道:「今天老师有点你回答问题吗?那个社团活动最後有取消吗?你坐靠窗会不会太晒?会不会影响到你学习?」 江芷安一开始还笑着,慢条斯理的回答着叶母的问题,因为她觉得这样的关心很细腻、很温柔,像是从未有过的被照顾。 可是饭还没吃完,问题却一个接着一个,她忽然觉得胃有点堵。 那些问话,像不断涌上的水,不等你换气,便下一波接着拍来。 每一道语气虽然轻柔,却藏着「我有在注意你」的暗示。 就例如, 她说自己今天便当只吃了一点点,叶母本来还微笑,语气没变,但眼神却不动声sE地停了一下,然後说:「你这样不行喔,你不是说想维持T力吗?你知道血糖低对思考能力会有影响吧?」 那句话说得像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她不能脱序。 江芷安垂下眼,汤匙停在碗边。 她忽然不太确定,这些贴心的照顾,到底是「因为Ai」,还是「因为想控制你」。 当她终於吃完饭、收拾餐具回房间时,整个人已经累瘫了。 她坐在那张整齐无b的书桌前,看着墙上一张张贴满考试倒数的进度表,一瞬间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那些表格每一格都填得满满的,颜sE标记清晰、目标分数JiNg确,像是没有出错空间的战场。 「原来你每天……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吗?」她喃喃地说出来。 她从来以为叶承安那种学霸,是天生聪明、天生自律的那种人。可她现在才发现,他不是聪明,而是被压得太久,一点喘息缝隙都没有。 她走向衣柜,翻出睡衣,手指一碰到那叠摺得整整齐齐的制服时,突然觉得一阵压迫。 明明这个家看起来什麽都准备得好好的,却让她有种被某种「理想标准」监控着的感觉。 这种压力不明显,甚至包装得温柔而无懈可击。但越是这样,她就越喘不过气。 她坐在床边,手摊开,看着那张属於叶承安的掌心。 忽然明白了── 他今天第一次看见自己时,那双眼睛为什麽这麽冷静。 不是因为他不在意,而是他早就学会了怎麽让情绪不浮出水面。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你真的辛苦了。」 叶承安站在江芷安家门前,先是静静站了一会,才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那一瞬,里头一片安静。 玄关没有灯,只有昏h的落日余光斜斜照进屋内。 室内家具摆设简单,地上没有散乱的拖鞋,也没有谁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他换上室内拖鞋,踏进客厅,看见餐桌上放了一张便利贴: 【冰箱有饭,自己热。 妈今晚开会不回来,你爸也忙。 ——妈】 他读完那几行字,没什麽反应。 走去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放着保鲜盒,饭和菜分开封好,汤则已经凉了。 他熟练地把饭菜热好,一个人坐下来吃,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注意他今天吃得多不多。 他边吃边扫了一眼四周——客厅空空的,书架乾净却没有什麽生活感,电视机像是很久没打开过。 吃完後,他默默收拾餐具、洗碗、擦桌子。 整个过程,像是一套早就被训练好的流程,不需要对话,也没有人来g涉。 他走进江芷安的房间,推开门时,一GU笔墨与纸张的味道迎面扑来。 这跟他早上什麽都不了解的时候看的感觉不一样。 桌上摆着一叠叠笔记,整齐得近乎苛刻,墙上贴着「数学进度表」、「英文模考成绩」、「每日自律打卡」。 他不由得蹲下身,看着书桌cH0U屉里那些被规律分区的便条纸,上面写着: 【周二】 早上六点起床背单字 下午三点社课 晚上复习物理公式 他沉默了很久,才站起身,目光落在窗边晾着的一双布鞋上。 那双鞋底有些磨损,像是常常急着跑来跑去。 但他忽然意识到—— 她并不是「喜欢规律」,而是「没有退路」。 若她松懈一点,可能就会被世界抛下。 他垂下眼,眼神微微黯了些。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9) 夜晚静静地降临,城市的声音慢慢远去,只剩屋内微弱的灯光还亮着。 江芷安躺在叶承安的床上,视线贴着天花板。 还是早上熟悉的灰蓝sE。 房间里什麽都有,灯光柔和、书桌整洁、书柜里排列着一整排参考书与笔记本。 空气里闻起来甚至有一点淡淡的檀香味,整T乾净到让人几乎挑不出毛病。 但她却觉得这张床,有些y。 她侧过身,盯着墙角那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进度表。 她以前总以为自己已经够努力了,可是当她看见这些计画,却觉得背脊发冷。 若说她很努力了,那他所背负的,一定不会b自己还要轻。 妈妈的关心、每句的「我是为你好」结尾…… 那些安排看似T贴周到,却彷佛没有「喘息」——连逃避一下的空间都没有。 她还记得傍晚坐在餐桌前的那几分钟,叶妈妈轻声细语地问:「今天有好好吃饭吗?功课都写完了吗?」 语气听起来温柔极了,眼神也真诚。 可她当时却坐得笔直、甚至不敢松一口气。 那不是关心,是审视;不是亲近,而是一种太熟练的关注方式,好像她说错一个字,笑容就会裂开。 就是那种「你很自由,但其实也只能走在别人为你铺好的轨道上」的感觉……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过度的关心也能令人窒息。 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果你是这样长大的,那你一定很累吧。」她在心里对他说。 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很累,想逃避。 却没曾想,那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去了解过别人的人生。 另一边,叶承安也躺在江芷安的床上。 这个房间不大,却很整齐。 没有过多装饰,也没有什麽突出的颜sE,都是淡淡柔和的sE系,一切都很克制——就连桌面上的文具都排得极有秩序。 墙上留言板的便利贴密密麻麻。 他一开始以为江芷安是那种「什麽都规划好」的人,有着强迫症似的自律和过度成熟的稳定。但当他真的躺在这里,静静看着这些细节,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热衷控制,而是害怕失控。 她不是害怕孤独,而是不想让自己格格不入。 那些笔记、备忘录、叠得高高的参考书,不是炫耀,而是用来支撑自己的。 他翻了个身,身T触到床单,冷冷的,像某种疏离感——他忽然想到,她是不是也常常一个人这样睡? 她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 家里没有晚餐的香味,也没有关心的问候声,也没有那种「有人会等你」的气息。 那些平时让他觉得很烦的东西,如今,却让他有些怀念。 他从小被盯着成长,妈妈什麽都知道、什麽都安排,甚至连他什麽时候该笑、该说什麽话,都已经默默写好了剧本。而爸爸不会问他快不快乐,只会问:「你表哥最近考第几名了,你怎麽才……?」 那种从头到尾都不属於自己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无法喘息的原因。 他闭上眼,感觉到枕头下的微微热度。 忽然,他有些理解她了。 她总是那麽有礼貌,那麽乾净,那麽守规矩,并不是因为她Ai那些规则,而是她只能靠这些东西,让自己不乱掉。 他心里有个声音慢慢浮出来:「你也是……很累吧,很想逃避吧。」 「不想继续去当别人眼里那个完美无瑕的江芷安了吧?」 这一晚,他们都没有再传讯息,也没有试着再联络彼此。 第一章、无声的孤单(10) 早晨,江芷安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灰蓝sE的天花板。 她静静地躺着,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自己回到了原本的身T。 「……今天也还是他。」她在心里默默确认,手掌伸出来,还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她缓缓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就要出门。 下楼吃早餐时,叶母照例温柔地问:「昨晚有睡好吗?今天的考试准备好了吗?」 她笑着点头,「有睡好,考试范围的题目已经写了很多次。」 语气b昨天自在了一点,但说出口後又有些懊恼,太自然了吗?会不会不太像「叶承安」? 但叶妈妈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想,只是交代几句就转身出门。 她背着书包走出家门,一路上心跳有点快——b前一天还紧张。 进教室的时候,刚好有几个同学围在一块讨论作业。 一个nV生手忙脚乱地翻着课本:「天啊!这题真的看不懂耶,要怎麽算?」 「哪一题?」江芷安脱口而出,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 对方愣了一下,还是把课本递过去:「就这个的……第二大题。」 江芷安接过来看了一眼,很快理出解法,语速轻快地解释了一遍,语气也b叶承安平常要温柔很多。 「喔——原来是这样喔,谢啦!承安。」对方满脸惊喜。 「嗯。」她点点头,准备走回座位,却发现有几个同学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她。 她坐下时,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刚刚是不是太不小心了?怎麽不小心就回应了? 第二节下课,她走去装水,刚好经过後门,听见有人小声说:「欸你有没有觉得叶承安今天怪怪的?」 「对啊,他早上居然教人解题欸,以前不是都直接不理吗?」 「我也有看到,而且……他讲话好像……变温柔了耶。」 「天啊,你说他该不会谈恋Ai了吧?不然怎麽突然转X。」 「有可能喔!」 他们说完笑成一团,没人注意门外站着的江芷安。 她握着水瓶,没说话,转身回座位时,一眼瞥见那位早上被她教过题目的nV生。 对方正朝她的方向看来,眼神充满好奇,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那一瞬间,她彷佛意识到——惨了。 哪怕只是下意识地做自己,也足以让别人察觉不对。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 她不是不想帮人,只是她突然明白,这种「好心」的下场,可能会为叶承安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她回到座位,开始想着该怎麽收敛自己。 但心里某个地方也悄悄泛起一点微妙的失落—— 为什麽要这麽小心?只是多说几句话、帮人解一题题目,就要被当成「变了」? 好想回到自己身T,这样就不用小心翼翼了。 yAn光明亮的照进教室,却没照亮她心底那一点疑问与不安。 早晨,叶承安睁开眼,依然是那个陌生却已熟悉的房间。 窗帘微微透进晨光,天花板还是粉sE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指。 「还没换回来。」他心里想着,语气淡淡的,没什麽波动。 他动作安静地下床,走到洗手间洗脸时,对着镜子里那张脸打量几秒,不知道在想什麽。 然後他走出房间,整个家还是一样安静。 餐桌上有一张便条纸,依然是简短的几句话:「冰箱有牛N跟面包,记得吃。」字T工整。 他看了几秒,没说什麽,把纸条拿起来摺成四折,静静放进制服口袋。 早餐不难处理。他从冰箱拿出牛N和吐司,简单烤了一片,没加什麽。 吃的时候并没有什麽味道,只有感觉嘴里乾乾的。 搭车去学校的路上,他没怎麽说话,只是观察着周围,也观察着自己。 江芷安的身T给人一种乾净安静的印象,他不习惯,但也没打算故意模仿,只是下意识地收起情绪和语气。 到了教室,他一样安静坐下,开始看着cH0U屉里的参考书。 但没过多久,他注意到两个同学在低声讨论什麽,还偶尔朝他这边瞄。 然後他听见其中一人说:「欸你有没有觉得芷安今天怪怪的?」 「嗯……他刚刚竟然在看数学,但早自习要考的不是物理?」 「对啊,他平时不是考什麽看什麽,除非是没有考试。」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没移开书本。 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有轻微的一秒停顿。 中午吃饭时,他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低头吃便当。 吃到一半,他注意到对面有个nV生时不时在看他。 他没有回应,只是假装没看到。 但那种被重新审视的感觉,还是让他感觉不舒服。 ——江芷安在这里,到底都是怎麽生活的? 他没有觉得焦躁。习惯了压抑的人,不会轻易让情绪外露。 只是静静地把这些反应记在心里,像做笔记一样:这样的表现,会让她变得「奇怪」。 所以,一切都得更小心一些。 他低头,继续吃便当。 但还没吃完,就听见身旁一个男生小声地说:「欸,江芷安她今天是不是怪怪的啊?都没怎麽见她笑?」 「你说芷安?」另一人压低声音,「好像是欸,从早上到现在脸都超平,而且还有点恐怖,我今天都不敢跟他打招呼。」 「对啊,她平常不是都会笑一下、点头什麽的吗?」 「会不会是她心情不好啊?或是生病?」 「……不知道,总之,我是真的觉得怪怪的。」 那几个人说完,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叶承安继续吃饭,没有抬头,连表情都没变。 但那句话像是在脑子里留下了什麽。 他试着回想昨天见到的自己,的确,那个nV孩,总有一点温和的表情,即使没说话,也有种柔软的气场。 那种自然的亲切感,不是刻意做出来的。 突然觉得,他好想念自己原本的生活,不用做给任何人看。 然後,彷佛一GU无形的拉力瞬间划过两人心头。 江芷安猛地睁开眼,一口气x1进鼻腔——熟悉的气味,熟悉的空气。 她愣了一下,手伸出来,看见自己的指尖,不敢相信似的m0了m0脸颊。 因为这是她的脸。是她的。 叶承安也在同一时刻睁眼,身边的墙上是熟悉的书架和讲义。 他没有惊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坐起来。 他望着那盏平时陪伴自己熬夜的台灯,默默地呼了一口气。 他,这是,回来了?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1) 江芷安昨天回到了自己的身T,但对她来说,却又很怕这是老天爷跟她开的玩笑。 但她今天醒来时,天花板是熟悉的——粉sE,而不再是灰蓝sE了。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只是盯着那片天花板,静静地躺了几分钟。 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啊。 手指抓了抓被单,却是熟悉的触感——她终於回来了。 「回来了。」她心里默念,却没有想像中的松一口气。 她起身,照例洗脸、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妈妈正把三明治放进袋子里,看见她下来,习惯X地问:「刚刚有睡饱吗?」 「有。」她回答。 「那就好,芷安,今天晚上爸爸妈妈不用加班,你有没有什麽想吃的?」妈妈温柔地拍拍她的肩。 她摇了摇头,心里却轻微一紧。 「那就由妈妈来安排了喔。」 江芷安点了点头,她一边吃着手里的早餐,一边想到昨天, 她教的那个题目,那个nV孩会不会今天又来问?或是……已经注意到什麽不对? 她不能确定。只是想到自己「不是自己」的那几天,心里就有种轻微的慌。 希望叶承安不会生气。 她走进教室时,几个人正聊着什麽。刚踏进门,就有个声音喊:「欸,芷安早!」 她点了点头,只笑了一下,很轻,「早安。」 那几个人稍微有些迟疑,才上前拉住她的手,让她加入她们。 「芷安,你昨天是不是感冒了啊?」 「啊?」 「你昨天好冷漠,我都不敢跟你打招呼欸。」 「对啊,芷安,下次不要这样啦。」 「我没事啦。」江芷安安抚了她们,然後想到昨天是叶承安,所以叶承安很冷漠吗? 不过想起那时候他们一起并肩回家的时候,她在自己脸上看到的疏离,就很想笑。 「芷安,你在笑什麽啊?」 「没什麽。」 「欸,有什麽好笑的事情要分享欸。」 江芷安点了点头,他们继续说着昨天听到的八卦。 早晨的光洒进房间,叶承安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灰蓝sE天花板。 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手掌撑住额头,呼x1深而平稳—— 「我回来了。」他在心里说。 并没有特别的欣喜或松口气,反而有种无声的疲惫。 好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脱身,但又准备面对另一个无声的压迫。 「承安,你今天起得b较晚喔。」叶母看到他出来的调侃他,见儿子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叶母突然有些恍惚,还以为儿子转X了呢。 今天学校的走廊b平常还热闹些。 经过班级门口时,他敏感地察觉到一个目光。 是一个nV生——好像跟他一个班的,梳着马尾,正站在窗台,手上拿着讲义。 她眼睛直直看着他,像是正在观察,又像是在等一个机会。 叶承安略微侧身想绕过,却在经过时听见对方开口:「承安……」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对方递出讲义,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昨天那题我还是有点不太懂,可以请你再讲一次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没什麽变化,却在心里飞快思考。 ——昨天? 那不是他。是江芷安。 他抚了抚眉心,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就在面前的nV生以为自己得不到回应後, 「哪一题?」他问,声音淡淡的。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把页面翻开给他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脑中同时闪过江芷安的语气、语速、甚至那个稍微带笑的解说方式。 他没有模仿,只是尽量简明扼要地解释,语气平平,没有过多表情。 对方愣了一下,像是察觉了什麽,然後点点头,「喔……这样喔,好……我懂了。」 他没回话,只微微点头,走回教室。 刚进教室,座位前的几个同学互看一眼。 「欸,叶承安怎麽又回原本那样了?」有人压低声音,「他昨天……教人解题明明没有这麽严肃啊?」 「对啊,我还以为他是不是谈恋Ai了……结果今天又跟以前一样,看来昨天可能是一个意外。」 「果然是我们想太多。」 「对啊。」 叶承安听见了,但没有反应。只是坐下,拉开cH0U屉,拿出书本。 他坐下後翻开课本,眼神扫过页面,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cH0U屉里讲义还留着江芷安的字迹。 他本想随手塞进cH0U屉,却不知为何,手指停住了。 那不是他的习惯,但那些瞬间却在他的身T里发生过。 他没有见过她那时的样子,却彷佛能想像:她是不是坐得挺直,表情一板一眼地努力模仿他?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g。 叶承安合上书本,靠在椅背上。 ——她应该也回去自己身T了吧? 他不知道该不该联络她。若真要联络,那他该说什麽呢? 难不成问她:「你在我身T里都做了什麽?怎麽会有人来问我题目?」 但这样真的太怪了。 更何况她那天教人的举动,说不定只是她的习惯。 叶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们大概……也没什麽好说的吧。」他在心里默念。 但这句话,就像自言自语,说出口後,他自己都没能说服自己。 就停在这吧……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2) 江芷安以为,只要她回到自己身T,日子就会像以前那样了。 她依旧每天提早十分钟到教室,把椅子拉出来,坐得端正,摊开课本。 但手却没动笔,只是看着课本页面上不属於自己的笔迹,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芷安,这题你写了吗?」前桌的nV生递过来数学练习本,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神情。 若是以前的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把解法抄到对方本子上;但今天,不知怎麽的,她的手指在页角轻轻抠了两下。 「我还没写完欸,晚点再给你好吗?」 那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对方也明显一愣,半秒後才说:「……喔,好啊,芷安那你快点写。」 等到前桌的nV生转回去後,江芷安陷入了沉思。 明明他们都已经换回来两个礼拜了,但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想到他, 如果是他,他会怎麽做? 低头盯着自己的课本,她想到那几天在他身T里的时候—— 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乾净俐落,没有太多顾虑。 那会不会……b她过得还轻松一点呢? 下课钟声响起,大家涌出教室。 她还是坐在位子上,笔尖轻轻点着纸,像是想记下什麽,但最後还是没写。 然後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开始,有点在意他了。 不是喜欢那种,而是一种—— 「我的人生里,好像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但她却没有再去找他的勇气。 他们的相遇,本就很离奇,至今也不知道为什麽。 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好了。 「叶承安,你周末有空吗?那个b赛我帮你报名了,你至少来一次吧?」班上的班长喊住他。 「没空。」他简短地说,语气不重,却冷,像总是习惯直接划清界线。 之前那个曾经问过他数学的nV生,正在远处悄悄的打量。 难不成……叶承安可能有双重人格?因为这跟之前教她的那个叶承安,很明显就不一样。 但叶承安并没有注意到。 转身时,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倘若是江芷安,她会怎麽回答? 「好啊,没问题,再把时间传给我。」 语气是客气中又带有点温柔,笑容是标准的、不得罪人那种。 他想,她大概就是会这样回答。即使心里抗拒,还是会点头。 他有点不懂。 不懂她为什麽愿意这样过日子,也不懂自己为什麽记得那麽清楚。 明明都过去两个礼拜了…… 他回到座位,像往常一样翻开笔记本、准备解题。 但今天不太顺利。 笔尖停了又动,动了又停。 总有什麽东西——在他脑海里闪过。 她写的字迹,排得整齐,笔划轻,总会在右上角写日期。 红笔圈错字时还会画小星星。那几天,她真的有在这里,坐在他的位子,认真地「生活」。 他视线扫过桌面,不知道在找什麽。 直到落在cH0U屉角落那张便条纸上。 【数学小考周四,记得准备。加油:】 这是她之前留下的。 他原本就打算丢的,却一直没动手。 他手指碰了一下纸的边缘,纸张有点皱了。 最後他把纸拿起来,没有特别整理,就顺手塞进笔袋里最深的地方。 他不是保存。只是……没丢而已。 叶承安拉上笔袋拉链,神sE平淡,像什麽也没发生。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3) 江芷安的补习班周三下课时间b较晚,回家时街灯已经全亮了。 爸妈的房间传来低声交谈,她没靠近,而是进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门。 书桌上还摆着那叠她自己整理出来的模拟考重点题,彩sE便条贴条分了章节,也有许多她担心自己粗心所写下的注解。 但她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打开书桌cH0U屉,看了那本写满笔记的数学作业。 翻到最後一页时,她突然停住。 那一题公式,是他写的。 因为这不是她的笔迹——就在那两天,他曾用她的手写过什麽,她後来在一次复习时才发现。简单的一行公式,不仅正确,也有效率。她没动它,反而有点犹豫似地看了两秒。 然後才重新翻回今天要复习的那几页。 她没再多想,把视线重新拉回习题纸上,重新拿笔,笔尖重新落下的那刻,却不小心在纸上多点了一下——像是刚刚那个念头,并没清乾净似的。 很快,就迎来了第二次模拟考。 叶承安走进教室时。 他一如往常地把笔袋放到右上角,黑笔红笔排整齐,然後坐下。 模拟考进行时没人讲话,只有监考老师在前头紧紧看着台下奋笔疾书的同学,试图不放过任何得不对劲。 他快速翻阅浏览着题本上的题目,心跳平稳,甚至有点平静。 其实他考前没读特别久,因为很多东西他平常就记住了。但因为妈妈的监督,故他也没懈怠。他知道自己成绩应该在哪个位置,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退步。 试卷第一页的选择题印刷有点淡。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但没说什麽。 手在答题卡上划记答案,他忽然想到——那个nV生,江芷安,如果是她,会不会举手问老师要换张试卷? 不,她不会。她会盯着模糊的题目,再睁大眼b自己看清楚,怕打扰,也怕自己成为别人眼中那个不一样,而被人讨厌。 他收回思绪,专注看题。然後继续答题,速度稳稳的,节奏一贯的翻页。 坐在他後面的同学都感到巨大的压力。 妈呀!前面这个不是人喔?翻页速度怎麽这麽快? 时间匆匆流逝,很快,便到了模拟考成绩放榜的那天。 江芷安看了刚刚班导师发下来的成绩单。 班排:1,区排:6。 她本来该松口气的,但却没什麽情绪。只是慢慢的走回座位。 「不错欸,芷安你第六耶!」同班nV生凑过来,小声说。 她点点头,对对方挤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回到座位後,才偷偷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分数写下。 只是这次她记完数字後,手指还停在画面上。 她突然很想知道,叶承安的区排是多少? 会b她高吗?应该会吧,他好像总是那种「不费力却很厉害」的人。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收回去,盯着黑板上的倒数天数看。 「不关我的事」——她想这麽说,却发现自己有点在意。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4) 最近的晚上,风有点凉了。 叶承安的外套挂在椅背,晚自习结束後,他背着包,走过C场边一条又直又长的人行道。 天sE已黑,但校门口还有几个家长在等人。 他经过那群人,没有多看,只是低头走过,像每次一样。 才刚上车,妈妈的声音就响起—— 「你这次虽然区排一,可是你的英文和国文却没有满级分,叶承安,你要知道,妈妈每天花很多时间在让你变得更好,这些都是为你好,而你却好像不够努力,我对你真的有点失望。」 他没回答,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没说。 「我跟你爸讨论过了,你表哥以前那时候,基本上都是满级分,所以一直稳坐区排第一,但你这样迟早有一天还是会被超过的。」 叶母後来再说什麽,他也没听,他眼神平静,看着车窗反S的街灯。 回到家,他洗完澡,坐回书桌前,照例打开那本题库。 桌上摆着一叠A4的练习卷,还有妈妈早上夹在里面的一张便条纸,上面写着:【这些题目是上次你错过的,我帮你标记了。看完後要再检讨。】 他盯着那字迹,眼皮跳了一下。不是不感谢,只是很累。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哪天真的考砸了会怎样?但下一秒又会否定那个想法。 他怎麽可以有这种想法呢,他摇了摇头,试图甩掉。 他翻开题本,笔划在纸上,很快,数字整齐浮现。 但不知怎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画面—— 那nV孩,江芷安,低着头,很用力地写笔记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考得怎麽样?有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第二天周末,他表哥回来吃饭。 一桌人坐好後,饭还没吃两口,爸爸就开口问了:「承安这次模考考得怎麽样?」 妈妈抢着答:「还可以,不过他有两科没达标。堂哥以前那时候每次模考都……」 「我们不b谁,就说结果就好了。」爸爸淡淡说,却没阻止她继续。 表哥笑笑地说:「别给他太大压力啦,他应该自己知道该做什麽吧?像我们那届,其实还是看最後一学期的爆发——不过,有些人真的撑不住。」 他说得随意,但每一个字像是针,穿进叶承安的耳朵。 让他无地自容。 叶承安没有夹菜,手里的筷子静静地放在碗边。 当晚,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电脑萤幕亮着,但他没打开。 手机放在书桌一角,萤幕突然亮了一下。 妈妈传了一张照片来。 是表哥那时候的成绩表,照片下有一行字:【他那时候也是从你这个成绩开始冲的。你加油。】 他看着那张照片,手握住手机,却没有点进去。 他的呼x1没有急促,但心口有一种说不出的闷。 像是屋子里没开窗,闷得快窒息,却又静得让人说不出话。 他想说一句话,但谁都不在。 也没有对象能说。 所以他在心里说了—— 「我不要这样了。我不想再这样过了。」 这句话,就像水库泄洪的开关。 下一秒,他眼前一片晃动,身T彷佛突然被cH0U离。 他的意识往下沉,像整个人坠进黑暗的深井里。 当他睁开眼时,他不是在自己的房间—— 是熟悉又陌生的、乾乾净净、有点偏暖sE调的房间。 墙上贴着读书计画表。书桌边摆着补习班教材。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垂落肩膀。 ——他又变成了江芷安。 她是在一阵微妙的不适中醒来的。 不是头痛,也不是晕眩,是一种极轻极轻的违和感。 江芷安睁开眼,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异样。房间太安静,静得像时间暂停了。 视线慢慢聚焦,她看见灰蓝sE的天花板。 她猛地坐起来,视线扫过周围。 床单是素sE灰蓝,书桌乾净得近乎刻意,墙上贴着一张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读书计画表,旁边压着一叠讲义,上面写着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叶承安。 她愣住,然後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 她穿着的,是一件b自己习惯款式更宽大的睡衣,袖口垂落手腕。 她知道这是什麽。 不是梦。 不是错觉。 他们又交换了。 不过怎麽这麽突然。 她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的错误。像某种奇幻的cHa曲,荒唐,却只会发生一次。 但现在她很清楚——它真的不是偶然。 而且,还是在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情况下,再次发生了。 她喉咙有点紧,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几点?她转头看床边时钟,早上六点二十五分。 她的脑袋已经开始排演等等该怎麽做:穿校服、叶母说话自己该有个反应,然後——装成他。 这些她都不是第一次做了,她知道该怎麽应对。 可是她心里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那种「我必须撑住,不能让人发现」的压力还在,但她更强烈地感觉到—— 叶承安现在,好像,b上次更糟。 她看着对方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腹。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麽,但她知道,这次的交换不是随便发生的。 就像上次那样,一定是……发生了什麽。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男孩。他神情淡淡的,但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她不知道该不该担心,但一种复杂的感觉在她x口慢慢扩大。 然後,她像上次那样低声说了一句话,像对他,也像对自己—— 「你还好吗?」 镜中的人没有回答。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5) 江芷安背着书包走下楼,叶母看到她,并没有上次的热情。 而是无声地与她对望,由於江芷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是叶母率先打破沉默:「你今天不要忘记,晚上那个英文进度要提前写完,我昨天已经放在你书桌上了。」 「嗯,好。」她轻声应了,声音平稳得几乎听不出异样。 叶母瞄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说:「昨天我跟你爸还在讲,你这次虽然是区排一,但其实也只是别人没发挥好,懂吗?你不是真的稳。国文、英文两科差一点点,要是你不继续进步,很快就会被追上。」 她接过早餐,想了一下才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够,要做出来,你整天就知道知道,是知道到哪里了。」叶母说着,语气柔和中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强y,「你表哥那时候从来不会让人担心这些,他就是自己会去想、会提前做。而你呢?然後你不要再跟我提你堂哥,他跟你一样吗?能b吗?」 她抬头,对上叶母的视线,充满了审视与期待——真是让人无处可逃。 「我会注意的。」她低声说。 叶母没有再回话,只是看她一眼,收拾碗盘。 江芷安拿捏不准叶母的态度,丢下一句我出门了就走了。 也全然没注意到叶母古怪的眼神。 江芷安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刻意保持叶承安的步调。 眼神平静,没有四下张望。 她心里默念几句:「不要点头太多,不要笑,讲话慢一点,不要看人太久。」 因为她记得上次交换後,有人说:「欸叶承安最近是不是b较亲切?」 这次,她不能再被注意到了。 她坐下,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拿出课本和笔袋,一切动作都像复制。 就在这时候,余光瞥见一道视线。 她没有立刻抬头,但她知道,是斜後方那个nV孩。 她透过镜子悄悄地看向nV孩制服上绣的名字。 ——高昕葶。 就是上次交换的时候,自己曾帮她讲解数学的nV生。 江芷安试图让自己不要在意,但许是高昕葶的目光太过炙热,感觉要把她盯穿了。 这时,江芷安终於抬起头,慢了一拍才转过去。目光与高昕葶对上。 对方没有躲。 她正撑着脸,视线不闪不避,眼睛很亮。 江芷安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冷静、冷静、冷静,她现在要像那个不太在乎周遭的男孩。 不可以露出破绽,不要笑,一点弧度也不可以有。 内心却有一丝微妙的紧绷。 还好,上课的钟声拯救了她。 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进教室,她低头翻笔记,写下重点的速度b班上大多数人都快。 但这不是她本来的习惯——而是他叶承安的。 他写字俐落,运笔简洁,总让人觉得他一看就懂,动笔只是形式。 她尽可能模仿他的笔势,就连笔触的力道也试着调整。她知道有人在看。 下课钟响後,她收起笔,继续保持一种冷淡又专注的姿态。 但高昕葶终究还是过来了,慢悠悠地走到附近。 她没有开口,只是把自己的习题本放在桌上,翻到昨天那题没算出来的函数题。 什麽话也没说,只是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行数字。 这种举动在班上不算突兀,偶尔有人会这样找叶承安问问题。 但江芷安心头还是震了一下。 她抬头,看她一眼。 那nV孩还是那样,脸上挂着一种模糊的表情。 但她没说「你可以帮我看吗」,也没说「这题我不懂」,甚至连「谢谢」都省了。 只是静静地把题本搁着。 这不是请教,是观察。 江芷安盯着题目,像是在思考。 然後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哪里有问题?」 语气刻意低、语速慢、情绪收得刚好,看起来像在模仿。 高昕葶耸耸肩:「全部。」 江芷安没再说话,只是提笔,在她的本子上写下几个简单的式子,没有多说解法,只写必要步骤。 高昕葶瞄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我感觉你今天好像又跟之前的那个人一样了。」 江芷安抬头,眼神淡淡的,并没有搭理。 但其实她心里真的很紧张…… 高昕葶走前停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麽,却只是微微一笑。 等高昕葶走回自己的位置後,江芷安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没做错什麽,但还是觉得脚底冰冷。 因为她知道,高昕葶不是单纯的「发现不一样」——她是在慢慢把叶承安拆开。 她在心里下定决心,再怎麽样,也不能被你发现。 他眨了下眼,然後下意识地闭上。 他不会大惊小怪。经历过一次的那种「身T不属於自己」的感觉,他已经知道要怎麽冷静。 只是心里泛起一种很轻微、却挥之不去的感觉:麻烦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那张脸映在镜子里——熟悉却不属於自己,睫毛长、眼睛温顺,明明不是他的样子,却在他的每个动作里活着。 他伸手拨了拨刘海,那是芷安会做的小动作。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动了。 他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书桌。 桌上放着一本英文进度簿,旁边夹着昨晚的练习题,已经写完。 她昨天就写好了。 他看了一眼时钟,早上六点二十五分。 他知道她应该是五点半就起来的。因为书桌上的保温杯还温着。 他没有动那杯水,而是走到衣柜前——这才是他最讨厌的部分。 翻找制服、绑头发、涂防晒、确认今天要交什麽作业……这些细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一点都不能错。因为只要出一点差错,他就会让她「穿帮」。 这是一种b自己完美的生活。 他把制服穿上,视线飘过梳妆镜前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周五英文默写Unit3 早餐记得吃,不然会头晕 国文老师今天会点人背文言文,不能错 他站在那里,眼神淡淡地盯着那张纸。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你到底每天怎麽撑过去的?」 他没等答案,只是转身背起书包。 走到楼下的时候,江母已经在厨房忙着,江父还在看报。 「芷安?今天起晚了耶,早餐我帮你装便当袋里了。」 「嗯,谢谢。」他低声回。 语气温顺,刻意压低,尽量模仿江芷安的语调。 但江母还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芷安,你怎麽了?脸sE看起来不太好?」 他摇头,「没事。」 江父在一旁说:「等一下我送你出门吧。」 「……好。」他顿了一秒,才点头。 他尽力演得像芷安,但那种从骨子里不习惯回应家人、被关心时反而不知道怎麽接话的冷淡,还是藏不住。 他知道,现在他不只是自己。 他是江芷安。 是那个什麽事都准备得很完美、从不让人担心、从来不答错问题、也从不出差错的「江芷安」。 ——而他叶承安,不过是个活在对b里的人。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6) 她压低身子趴在桌上,假装休息。 耳边讨论的声音没有少过,有同学讨论刚刚那题数学怎麽解、有的在说等一下是谁要上台报告英文报告。 英文报告? 她是擅长英文没错,可是要以叶承安的方式讲出来,那一点也不容易。 脑海正乱成一团,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欸,叶承安,你ppt那页整理好了吗?」 她回头,是坐在前排的组员,看起来已经和另一个男生讨论一阵子。 「我……再对一下。」她y挤出一句,尽力压低语调,模仿叶承安平常的语速与语气。 「行,那等一下麻烦你开场那段也要麻烦你帮忙带一下喔,老师上次不是说我们三个要分配角sE。」 她点点头,但心里发毛——开场?那不就代表她得用叶承安的语气,站上讲台念开场? 更惨的是,刚刚打开投影片时,她看得出来结构不错、逻辑清晰,但不够简洁,不够口语化——这完全不像她的风格,却也无法像现在的「她」自己那样自由调整。 她突然意识到:她不能「表现得太会」,否则这不是替他加分,而是让人起疑。 她索X把ppt关掉,只大致扫一遍记下段落顺序,然後低头练习几次开场稿,简洁、稳定、不加感情地念出来。 她想,只要「够普通」,就没人会怀疑。 这就是叶承安。 她一边低头练习,一边余光扫到斜前方的nV生——高昕葶。 对方正抱着手臂,低头看着什麽,表情和平时一样难以捉m0。 江芷安连忙收回视线,心想,只要不要让她起疑就好。 轮到他们组报告时,她站起来走上讲台,脚步像黏住地板一样沉重。 「大家好,我们这组要报告的是……」 声音略微低沉,语速偏慢,每一个句子都像被磨平了棱角。 她能感受到台下同学没有什麽特别反应——有人低头滑手机,有人写着自己的笔记。 她松了口气——这样就对了,并没有人察觉到什麽。 报告结束时,她一边坐下,一边听到组员小声说:「稳喔,这就是叶承安,就像是没有情绪的机器人一样。」 她嘴角cH0U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就是叶承安。 最後她什麽也没说,只轻轻点了点头。 车停在学校门口时,江父转头对他说:「晚上我会提早下班,今天你有想吃什麽吗?」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敢多说话。 江父说:「那我们就到时候看情况准备了喔。」 「好。」 下车後,早晨的风还带点凉意。 叶承安背着那个他昨晚研究很久才学会怎麽扣上的书包,走进校门。 她的校服是制服裙,走路会有一点卡膝盖的感觉。 鞋子也b他所习惯的还要窄,以至於他每一步都走得特别慢,深怕一不小心就穿帮。 走进教室前,他深x1一口气。 门推开那一瞬间,几个人抬起头,「早安——」有人说,有人只是挥了下手。 他点了点头,小声回:「早。」 语气尽量压平,不加多余起伏。 他依稀记得,江芷安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三排。 坐下没多久,斜前方的nV生就转过头来,嘴角挂着笑:「芷安,昨天那段文章作业你最後有改吗?老师今天要收欸。」 作业?叶承安眼角一跳。 他没改——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她昨天写了什麽。 他顿了一下,装作在翻书包:「我再看一下……你等等我一下,我放最底下了。」 nV生「哦」了一声,又转回去讲自己的事。叶承安趁机低头翻着自己,发现里面真的有一张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像是被反覆改过好几次。 ——她的字,很细,笔划偏轻,不像他总是力道过重。 他把那张稿纸拉出来,瞥了一眼。 题目是〈选择之後〉,字数刚好一千零三十七字。看起来应该是她最後留给老师的版本。 他匆匆浏览,上面的内容却让他愣住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抵达教室。他听到後门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芷安,我昨天那题物理还没懂,等下你再讲一次好不好?」 他转头,是另一个nV生,长发、戴着发箍,看起来是江芷安的朋友。 「好。」他回答得很快,语速也偏低。 nV生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点头回座位。 叶承安注意到,她转身时的表情有一瞬的迟疑。 是他又哪里表现得不像了吗? 难不成,是他回的速度太快了? 江芷安……应该会怎麽回答? 他有些茫然地翻开课本,y是在空白页角落写下两个字: 【模仿。】 既然现在不是他,那就不要「是他」。 先模仿,别太快暴露。 他知道这样想有点滑稽,但他无法承受让人发现的风险——也许是本能,也许是习惯。 毕竟这件事情本来就很难解释。 直到班导走进来,说要开始收作业,他才将那一张江芷安昨晚努力修改的稿子,交了上去。 那上面,每一段都压着情绪、藏着字里行间不愿说出的东西。 他忽然感觉心口有点闷,不是因为衣服太紧,而是??那篇文章,让他觉得她好像在用一种他从未懂过的方式,把自己藏得好深好深。 他低头,坐好,手掌静静贴在那张还残留着她字迹的草稿上。 她是谁? 他才正要开始认识。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7) 隔天,江芷安一如往常地扮演叶承安来到学校。 早上的课,平静的就过去了。 午休的铃声响起後,教室变得b早上安静许多。 她瞄了眼课表,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原以为可以短暂放松,却听到身後传来一句话:「欸,叶承安,你要记得喔,今天放学後要帮我讲那题物理,不然我真的会完蛋。」 她一愣。 是高昕葶。 江芷安抬起眼,对上她微扬的眉眼,对方的语气虽是玩笑式的抱怨,但那眼神却像是在观察什麽一样,让江芷安很不自在。 「……嗯,好。」她尽力压低声音,回得简短。 高昕葶盯了她一秒,又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江芷安心里却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叶承安答应了什麽,也不知道他过去是怎麽和高昕葶互动的,只知道,对方不傻。 接下去,她得更小心点。 放学钟声响起,大部分人匆匆离开教室,天sE正要开始转暗,教室的光线被拉长。 高昕葶靠在课桌边等她,姿势轻松。 「走吧,叶老师,我有把题目印出来了。」她晃晃手上的习题纸,嘴角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 江芷安跟上去,脑中还在整理该怎麽「装作叶承安」不会被发现。 坐定後,她接过纸,用笔圈了关键公式,边解边用平稳语气解释推导过程。 这样说话方式不是她的习惯,但她尽量压住语调,不让语尾轻飘或起伏太多。 「……所以这题主要是求加速度。」她说完,抬眼看对方。 高昕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着她的脸,像在思考什麽。 「怎麽了?」江芷安压低声音问,心跳有点快。 「没什麽啦。」高昕葶笑了一下,「其实你并没有教我的习惯,你不是叶承安吧?」 她一怔,下意识地笑了一下,想掩饰:「我就是叶承安。」 高昕葶歪头,没说话,然後突然凑近一点,语气变轻:「是吗?但叶承安的英文没有到很好,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讲的跟做的PPT不一样。」 江芷安呼x1一紧,她故作镇定的说:「你又不了解我,怎麽知道我英文不好?」 「算了,可能是我Ga0错吧。」高昕葶若有所思,顿了一下,「不过我b较喜欢这样的叶承安,我们交个朋友吧?」 下节是数学课。 老师走进来时,一边推着眼镜,一边对全班说:「昨天的进度有没有什麽地方还不懂?要问要快,不然我们今天就直接进入新章节。」 没人举手,但叶承安听见有人小声说:「昨天最後那题我写不出来,等一下下课问芷安好了。」 他心里一震。 ……等等,他本来一直以为江芷安只会教自己好朋友,但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他偷瞥了几眼坐在他周围的同学。 他们看起来不算太熟,却会自然地提到「等下可以问她」这种话。 他开始观察起这个班级。 课堂上不吵闹,气氛稳定,偶尔有同学回应老师,但大多是低声的。 每个人似乎都默默记录、默默理解。 他发现——江芷安在这个班级里,不算特别外向,但她的存在感很清晰。 那是一种无声的可靠感,像是大家默默认定她会懂、会帮忙、会站在你需要的地方。 也是,毕竟江芷安给自己的要求极高,其中可能也包含着跟同学保持友好的关系。 ——但这不是他所习惯的生活。 他习惯边界分明,能不多说就不多说,只做完自己的事就好。 但这里,江芷安像是「默默被需要的那一个」。而她自己,好像也不曾拒绝过任何一个请求。 等到数学课下课时,真的有一个男生来问他:「芷安,这一题我解不出来,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他愣了一秒,还是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讲义。 他低声解释了一下解题逻辑,那男生点点头,说了声:「谢啦,芷安。」 陆陆续续又有许多同学靠过来, 叶承安边回答问题,他忽然想问——有没有什麽时候,她其实是不想帮的? 她会不会累?又有没有什麽人真的发现她的「疲惫」? 而不是将她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在她吃着午餐时,有个nV生忽然从後面凑过来:「欸芷安,这礼拜六你有要跟我们去咖啡厅读书吗?」 叶承安顿了一下:「……我得看看情况。」 「好,那我先订位,如果有空,你一定过来。」 他点点头。对方也没多说,转身离开。 真累啊。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8) 江芷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高昕葶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感觉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按住心口,动弹不得。 「……好啊。」她勉强挤出一点微笑。 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能听见语尾那点不自然的温度。 那并不是习惯X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介於防备与迁就之间的声音。 高昕葶似乎没放在心上,还是笑了,「太好了,我很少主动说这种话欸,以後我们就是朋友了。」 「……嗯。」 她低头重新整理习题纸,把笔盖盖上,心跳却没有因此慢下来。 不是因为那句「我们交个朋友吧」,而是那句—— 「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讲的跟做的PPT不一样。」 她听得出来,那不是随口的观察。 那是长久的观察,长久的去了解一个人後,所下的结论。 那些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东西,例如语气、表情、笔记本的翻法,连呼x1节奏都学着压成一种更沉稳的频率——但高昕葶就是能从中看到些破绽,哪怕只是一点点。 以往她在人际交往中,总是不习惯别人靠太近,被需要的关系b被理解的关系可靠多了。 因为需要,所以就不能不理她。 所以当她听到高昕葶说,你不是叶承安吧? 她很难形容那感觉,像是身T被b近了防线,但对方却又没有真正跨过去。 就维持着一点距离,却让人无处可躲。 「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叶老师。」见江芷安没有表情,高昕葶眨了下眼,把纸放进自己档案夹里。 「嗯,拜。」江芷安刻意简短回应,站起身。 高昕葶没再追问,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热络地挥手道别,只是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江芷安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慢慢背起书包。 ——她说她b较喜欢这样的叶承安。 晚自习後的校园,天已经黑透了。 叶承安坐公车回家,面上的疲惫完全掩饰不住。 满脑子都是今天每节下课, 「芷安,这一题我解不出来,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欸芷安,这礼拜六你有要跟我们去咖啡厅读书吗?」 这些话像被按了重播键,一直在他脑中来回。 面对这麽多提问,她以前到底都是怎麽应付的。 更令他想不透的是,她居然从来不拒绝。 「真是……神奇的人。」他低声说,像是对她,也像是在嘲讽自己。 因为他做不到。 如果是他,就算再聪明,也只会选择少说话、不引人注意,最好没人来烦自己。 可江芷安不一样。 他忽然有点好奇——她有没有哪一刻,是讨厌自己的生活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才猛然想起,他们会「交换」,不就是因为…… 他握紧了把手,指节有些泛白。 不是巧合。 他们都在某个时刻,厌倦了自己的生活。 而现在,他坐在她的位置,看见她的世界、她的选择、她习惯压抑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很沉。 这不是什麽奇幻冒险。 是把他们内心的漏洞,ch11u0lU0丢到对方面前。 回到家後,家里一如既往的黑暗。 叶承安打开灯才发现,桌上有叶父留下的纸条: 【芷安,对不起,今天公司临时有事,晚餐你再自己解决,旁边有附上钱了。】 叶承安看着这张纸条,并没有什麽想法。 只是将桌上的钱拿回房间,放入江芷安的钱包里。 他随便的将冰箱的冷冻义大利面拿出来微波。 他回到房间,近乎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讯息跳出来,是江芷安发的。 【我们怎麽又交换了?你那边今天还好吗?】 他盯着那行字好久,手指悬在萤幕上方,最後,只打了一句:【还行。你呢?】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也还行。】 叶承安盯着那句话,默默地想,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其实把「不行」藏得很好。 他将手机放到桌边,没有再回话,但脑中却莫名闪过一个画面—— 如果她真的累了,那他会不会……想为她撑一下? 这种想法太陌生,也太快。 但他没把它赶走。 他只是轻轻闭上眼。 这天晚上,他梦见自己站在校园走廊上,回过头,江芷安站在很远的地方,对他微笑。 他想走近,但脚像被什麽东西绑住,动不了。 而她的笑容却越来越模糊。 ——这是他第一次,在梦里觉得焦急。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9) 又过了一天。 门一打开,屋里的光就从玄关一路蔓延进来。 「承安?你回来啦。」叶母从厨房探头,脸上浮着疲惫却仍撑着笑,「我等等有事要出去,晚餐我已经放在桌上了,你吃完洗自己的碗就好,昨天我又从你表哥那里,要到了一些国文的模拟试题,你晚上有空再写。」 江芷安点了点头,「嗯。」 叶母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又碎念几句:「对了,然後桌上还有你表哥之前留下来的资料,好像是关於b赛的事,我没看懂……你有空看一下喔。」 「好。」她语气温顺地答应,像是一种反S动作。 叶母快步移动,大门「喀」地一声关上,整个空间又恢复寂静。 江芷安站在玄关,没立刻进房,只是低头看着脚边那双运动鞋——叶承安的鞋子。 她穿得不太习惯,鞋後跟总是空一截,走路时老会发出微小的声响。 她盯着那双鞋好一会儿,才像突然回神似地抬起脚,慢慢踱步进房间。 门阖上。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表哥留下纸的资料,上头的字笔直锐利,句尾还有个小小的箭头画向某段时间:【b赛名单我已经送出了。不要让小舅舅失望。】 【——你知道小舅舅是怎麽看待你这个「天才表弟」的。】 她没有动,只是盯着那几个字。 「天才」这个词,写在纸上冷冰冰的,却像一根刺cHa进她的脑子。 她知道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却还是觉得难受。 叶承安——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吗? 她想起这几天在学校感受到的东西,无论是那些无声的压力,还是老师眼中那种「你一定没问题吧」的表情,或是班上的人对他总是多了一点距离……有些地方她本来以为是他选择的孤立,现在才发现,可能是他别无选择。 她靠进椅背,深深x1了一口气。 她以为自己习惯了压抑——她一直以来也是这样活的,不拒绝、不表态、不让人看到自己的真实感受。她总是「很会处理事情」、「很贴心」,从来没人问她想不想。 但在这几天里,当她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不必扮演「江芷安」的叶承安时,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想暂时放下这些。 只是,这样的她,为什麽会交换到他身上呢? 她突然有点害怕去想答案。 她低头看着自己现在这双手,不是她熟悉的指节、不熟悉的手背线条,不习惯的指甲长度…… 她握了握拳。 她不愿承认,但那一刻她真的有点想回去了。 ——想回到自己的身T,回到原本的日子里,哪怕那些日子也并不轻松。 江芷安伸手拿过手机,画面亮起,她原本想传讯息,但最後只停在对话框前,什麽也没打。 她不知道该说什麽。 关上房灯,躺进那张不是她的床里。 闭上眼时,她想起高昕葶那双眼睛,亮得像能看穿人心。 如果那nV孩再问她一次,她还能守住秘密吗? 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真的有点累了。 叶承安睁开眼时,天还没亮。 天花板是陌生的灰白sE,微弱的街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把房间划成几道不均匀的光斑。 他躺在江芷安的床上,额头冒着细汗,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站得很远,却又清晰得像近在咫尺。 他没见过她那样笑——轻柔、乾净,像什麽也不怕似的。 只见她慢慢往深山里走,他看着深山里布满了紫sE的有害气T。 他试图大喊,却发现他发不出声。 想移动自己的腿,可他就是动不了,只能任由她慢慢淡出视线。 「江芷安!」他大喊。 他不习惯做梦,更不习惯梦见某个「人」。 坐起身後,他拿起手机,看见讯息还停在前天晚上的对话。 【……也还行。】她传的。 「骗人。」他低声说,不然他怎麽会做这种梦? 江芷安的「还行」和他的「还行」,大概都是那种「不想让对方担心」的说法吧。 他忽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说点什麽。 几秒後,他还是把讯息打开,慢慢输入一行字: 【下次如果你觉得累,就说累,不要逞强。】 但他没按送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像是怕自己太冲动,又把它删了个乾净。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麽说出口。 就像那个梦里,他怎麽也走不过去。 他把手机关上,走到书桌前,打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江芷安那本什麽都井井有条、连目录都会编号的课堂笔记。 他没有翻资料,只是从旁边拿出一张便条纸,突然决定要留下点什麽。 他没写名字,只写了一行字: 【不一定每件事都要做到人人喜欢。】 写完之後,他折好便条纸,轻轻放进那本笔记的最後一页。 没署名。 但他相信,如果有一天她看到,会知道那不是她自己写的。 他回到床上,重新躺好,望着天花板。 他大概可以猜到交换的原因了,但他还不知道怎麽换回去。] 他现在的脑袋还有点乱。 他想,或许这场交换,也并没有那麽糟。 第二章、违和的平静(10) 周六一早,窗外透进来的光b平常刺眼。 江芷安睁眼时,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还在「叶承安」的身T里。 她r0u了r0u太过陌生的额角,坐起身,手机萤幕显示着七点四十六分,讯息栏空空如也。 她没有收到任何来自「自己」的讯息。 ——叶承安。 他也是这样吗?交换之後,他也会想联络、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吗? 还是……他根本不想跟她联络? 江芷安下床,洗漱、换衣,一切动作都变得迟缓。 她走出房门时,客厅已经空荡。餐桌上只有一张便利贴: 【早餐自己处理,冰箱里有蛋。周末我要去加班,桌上的讲义记得要写,我回家会检查。】 签名是叶母,字T工整、习惯X地加了一个句点。 江芷安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一会儿,最後没收进口袋,只是默默放回桌上。 看着堆得有小山高的讲义,也不知道叶母什麽时候回家,她还是等等吃饱後,快点开始写。 她动手煎了两颗蛋,但吃不完。 她坐在餐桌前,手机静静放在一旁。 她翻着里头的资料夹、联络人、记事本,每个都是叶承安的痕迹。 日常备忘写得很少, 简短的单词和日期拼凑出他的生活轨迹——物理小考、英听练习、b赛名单。 她一页页往下滑,在某条记事下面看到了一行备注: 【距离大考还有41天。】 简单的一行,却让她x口一紧。那不是提醒,是自我施压的数字。 江芷安阖上手机,将桌子简易的收拾後,就抱着讲义走进房间。 眼神飘向书桌那叠资料。 那张「你知道小舅舅是怎麽看待你这个天才表弟」的字条还压在最上面。 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算了,今天叶母也不在,她放纵一下,也不过分吧? 她拿起外套出了门。没有特别要去哪里,只是想离开那个装着别人生活的空间。 她走进一间连锁咖啡店,点了杯热可可,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街,周末的城市依然喧嚣。 她低头看着杯缘冒出的蒸气,忽然想起自己还是江芷安的时候,从来没试过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 她总是跟着别人走:同学、母亲、补习班、各种计划好的步骤。 而现在,她就这麽坐着,享受某种突如其来的自由。 但那种自由背後,都是不属於她的名字与脸孔。 手机震了一下,萤幕亮起——是高昕葶的讯息。 江芷安一瞬间愣住。 【在g嘛?】 她盯着那一行字许久,指尖滑上萤幕,最後没打字,只按了返回。 「在g嘛呢?」叶承安顶着自己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接待他的服务人员很有眼力见的将才菜单放在江芷安对面的位置上,然後丢下一句,要点餐的时候在叫她。 江芷安愣住了。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张属於自己的脸。 他穿着江芷安平时会穿的衣服,衬衫袖口摺得整整齐齐,书包背得笔直,脸上却没有她习惯的微笑。 他像是经过长时间思考才踏进这间店的,动作不急不徐,眼神平静,却不自觉地扫了一下周围。 他坐下,把书包轻轻放到椅旁,然後低声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江芷安还是没说话。她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低下头,握着纸杯的手微微收紧。 「我……只是不想待在家。」她说。 叶承安没接话,只静静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杯热可可,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江芷安率先开口:「你、你怎麽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手机没设定位yingsi,」叶承安语气平淡,「所以我刚刚看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出现在这。」 她一愣,有点尴尬地别开视线。 「我不是故意的。」他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语气没有太多情绪,却让江芷安突然有点鼻酸。 「我……也一直想联络你,」她小声说,「只是,不知道该说什麽。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 叶承安点点头,看着窗外,像是没听见她的语气里藏着的疲惫,只淡淡地说:「你那边,过得还好吗?」 「不太好,」她笑了一下,但笑容浅得像纸,「你那边……我不太知道怎麽应付你妈,也不太知道怎麽应付你表哥留的东西。」 他没立刻回应。只是低下头。 「如果……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 「没什麽好说的,」他声音平静,语气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空,「反正我从小就那样。早就习惯了。」 「这样会很辛苦吧?」她问,眼神望进他的。 叶承安没看她,只是轻轻抿了下唇。 「叶承安,你这次到底发生了什麽?为什麽我们会突然交换,而且我这次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你状态变差了。」 「我……」 见叶承安的表情凝重,江芷安突然不想知道了。 「算了。」她疲惫的r0u了r0u太yAnx,「我还得快点回去写讲义呢。」 没给叶承安反应的时间,江芷安拿过明细,就前往柜台结帐。 或许,他们也还没熟到可以问这些私事吧。 但叶承安当时的态度,还是深深刺痛了江芷安。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1) 叶承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收银台後,指尖在膝上不自觉地捻了捻。 他没立刻站起来,反而低头盯着桌上的纸杯。 她刚才的语气、眼神,那些疲惫、不知所措的情绪,全都一点一点地灌进他心里。 他动了动手指,终於起身。 门上的风铃声响起时,江芷安正把找零收进外套口袋。她没有回头。 直到她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等一下。」 叶承安站在她身後一步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打扰,又像是在斟酌。 江芷安转过头,神情有些惊讶。 他有点犹豫地开口:「……讲义我来写吧,那本来就是我该写的,不应该让你独自一人承受。」 「你……」她看着自己的脸上浮现出担忧,「但你这样会太累吧?」 他轻声道:「反正我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江芷安垂下视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太出来。 「你真的……其实没有我想像中那麽冷漠。」 「……但你也没你想像中那麽坚强。」他说完就沉默了。 两人站在咖啡店外,城市的喧闹在他们身边流动,但有什麽东西,在彼此之间悄悄松动。 江芷安轻声问:「所以你只是怕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写讲义,才追出来的吗?」 叶承安低头看着她,目光掠过她额前有些乱的发丝,又移开视线。 「没有别的意思。」他声音很轻,「只是我也不想待在家。」 他话说得很淡。 江芷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尖,心里却像有什麽晃了一下。 「所以你是刚好路过?」 「……是刚好打开手机,看到定位在这。」他顿了顿,「然後就过来了。」 江芷安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你现在……要一起回去吗?」她轻声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那这样你妈?」 「她加班都不会太早回来。」 「喔。」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不快,也没有什麽交谈。 夜风从街角绕过来,吹起江芷安的长发,不小心擦过叶承安的袖口。 叶承安的目光偶尔瞥向旁边,但始终没有真的看她。 他不是不想说话,只是觉得说什麽都不够好。他怕一开口,就会把刚才那一点点松动的东西弄断了。 刚才她转身的表情,带着一种太过熟悉的疲惫感。那不是普通的辛苦,而是一种长期压着情绪生活的痕迹。他知道那是什麽,因为他自己也是那样长大的。 这个世界不缺坚强的人,但很多人只是没得选。 她的背影太单薄了,那一刻他真的不想让她一个人回去。 他低头看着她走路时微微缩起的肩膀,突然觉得有点烦躁——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对那种不知道怎麽开口、也不确定怎麽靠近的自己。 江芷安也没再说话。她走在他身旁,步子b刚才放慢了一些,好像有意无意等着他。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拇指来回摩擦着纸钞的边缘,动作细小,像是某种转移注意力的习惯。 其实她心里也没那麽平静。 他刚才追出来的时候,她是真的愣住了。不是惊喜,也不是期待,而是那种……好像有人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你可以休息一下」的感觉。 但她又不确定那句话是不是她自己听错了意思。 「讲义我来写吧。」这句话反覆在她脑中回响。 她从来不会把这种事推给别人,也没想过有人会主动说这句话。而且是以她的样子说出来——那感觉像是自己对自己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温柔,但她知道那一刻她是真的想哭。 她没有让自己哭,只是低下头,深呼x1了一次,让眼睛里的热气慢慢散开。 「你妈真的不会太早回来?」她问那句时,其实心里也在逃避。 她不想太明显地表露什麽,只能把情绪藏在一问一答里。 叶承安忽然想,若不是这场交换,他跟她大概永远都不会有这样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的一刻。 没有对话,也没有承诺。但却好像有什麽东西悄悄改变了。 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心里对自己承认了一句: ——他想保护她。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2) 他们一前一後走进叶承安家,玄关处的灯泛着淡hsE的光,把鞋柜与墙角照得温暖又有些安静。 江芷安弯腰脱鞋,动作下意识地轻。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家,却每次都还是会觉得有点不自在。她拉直自己的背,刻意让步伐维持叶承安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走进那间熟悉却又仍有些距离感的房间。 叶承安的房间门关着,桌上有一叠书。 但现在,他也在她身旁,一起踏进这个空间。 江芷安有些局促,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误闯了别人的领土被发现,她偷偷的观察叶承安,却见他眼神平静。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本讲义,手指翻页时动作很轻。 江芷安坐到床沿,两人一时之间没人先开口说话,只听得见墙上时钟规律的滴答声。 她在看他,也是在看自己。 明明这张脸在镜子里早就不陌生,可是当她以第三人的角度看着叶承安C着她的身T低头写字,那种违和感还是轻轻地浮上来。 不是不熟悉,而是太熟悉——她知道这身T写字时会怎麽握笔、知道眉头会在哪个节奏微微皱起,也知道那句「我来写吧」从这张脸说出来时,是多麽反常却让人安心。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进到他房间时的情景。那时她看着那张整齐得近乎压抑的书桌,那些书本和习题本依照科目分门别类地排好,cH0U屉里放着铅笔、蓝笔、红笔,每支都磨得一样长。她甚至发现笔芯用到一半就会换新。她当时觉得叶承安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甚至有些刻板的人。 但那一夜,她无意间打开cH0U屉最底层,看到几本小时候的涂鸦本,上头有些画得很用力的线条,sE块斑驳、乱中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情绪感。那和他的日常风格太不一样了。她没多看,只是轻轻把cH0U屉关上。 现在,她再次坐在这张床上,房间还是那麽整齐,可是她开始发现里面那些小小的不对称——角落一个松了边的便条纸、窗台边一杯乾掉的植物,连墙上那张从没改变角度的行事历,今天的那格也没有打g。 这都是她留下的痕迹,本以为他回来会先整理,却没想他只是看一眼而已。 叶承安一边写讲义,一边抬头看她。 那眼神带着某种试探,像是想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想走。他也不是习惯有人在身边的人,特别是在自己的房间。但这一刻,他竟然没有想让她离开。 他没说出来,可他知道自己回来不是因为不想在家,而是——这是他第一次以「她」的样子,出现在这里。 不是以他的名字、他的行为习惯在这个空间里自处,而是她,江芷安,就这麽坐在他的床沿,安静地陪着他。 这让他觉得,房间里某种压抑的东西被人撕了一条缝。 「你想吃东西吗?」他终於开口,声音淡得像是随口问问。 她摇摇头,轻声回:「不用,谢谢。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你每次都要模仿我的字T,这样太累了。」 「不会啊。」说完,江芷安就要起身,叶承安有些慌乱,「我自己来就好。」 他将那些讲义压在自己的手臂下。 江芷安笑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想哭,却说不出理由。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会这麽容易就被触动了情绪。 叶承安没有抬头,继续写着那张数学讲义。 他的手节骨分明,写字的姿势总是平稳有力,即便是她的身T,落笔时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着。江芷安坐在床沿,一只手撑着膝盖,眼神没离开他半分。 叶承安忽然抬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碰。 江芷安默默低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无措。 叶承安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缓慢:「你……是不是有看到我放在cH0U屉的那本画册?」 江芷安一惊,没想到他会提起。 「嗯。」她诚实地回答,「只是看了一下,没有翻完。」 他眼神没有闪躲,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那是我国小的时候画的东西。那时候很Ai画,画得乱七八糟。我妈觉得那不正经,就收起来了。我後来……偶尔也是会拿起来涂鸦。」 他讲得很淡,彷佛只是顺手提起一件旧事。但江芷安知道,那不是。 她听出来,那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是他压抑到现在,连自己都快忘了的部分。 她想起自己小学也曾喜欢写诗,总会把心事藏在作文里,可是有一次老师念出她的作文,全班都笑了,说她假装大人,从那天起,她的诗就变成了公式化的满分范文,没再出现过属於她的情绪。 她低声说:「我以前也写过一些东西,後来也不写了。」 叶承安看着她,没有问更多,只是轻声回了一句:「可惜,感觉这世界又少了一点美。」 江芷安也说:「可惜,你说的话也反弹给你。」 那一刻,他们之间没有再多说什麽。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3) 窗外天sE渐暗。 江芷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袖口边缘,那是叶承安的外套,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线cH0U出了细丝,她轻轻地理了理,像是想把什麽收好。 叶承安没有再写,只是静静望着桌面,手指轻敲纸边两下。 他忽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麽,却又在开口前停住了,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最後什麽也没说,只把那张讲义整齐地叠好,压在书堆上。 江芷安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也没有追问,只是轻声开口:「你写完了吗?」 「嗯。」他声音低低的,不带起伏。 「那我等等在帮你分类。」她说得很轻,像是询问,也像是一种退让的习惯。 叶承安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几秒,他才道:「好,这本来就是我的事,你不用勉强。」 江芷安点头,却没说「好」,只是默默走到他放在一旁的小板凳,然後坐下。 然後,就在这时—— 「咔哒——」 玄关的门锁转动声传来,那声音像是一道突然拉响的警报,让江芷安瞬间绷紧了背脊。她转头,眼神快速对上正在写字的叶承安,对方也愣住了,脸上有着明显的慌乱。 是叶母。 「承安?你在家吗?我早上给你留的讲义写完了吗?」 那熟悉的声音逐渐靠近了,江芷安几乎不加思索地站起来,压低声音:「该、该怎麽办?」 她眼神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却发现叶承安早就开始动作了。 他躲进书桌旁那个收纳柜後方的小储物间,里面堆了些高中的课本,但还勉强可以塞得下一个人。 江芷安有些懊恼,这是他的房间,他当然b自己还要熟。 见江芷安顶着自己的样子愣在原地,叶承安看了她一眼。 慌乱、无措……竟然还有些小可Ai?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你房间灯明明开着,但怎麽不出声?」叶母探头进来,语气有点疲惫,「我还以为你又跑去图书馆了。」 江芷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不带多余情绪,「没有,我在写讲义。」 她的声音低低的、稳稳的,尽量模仿叶承安平时的语调。 叶母走进一步,扫了一眼书桌:「吃了吗?」 「还没。」 「我今天回来b较晚,冰箱里有菜,我晚点煮点简单的。」 「嗯,好。」 叶母看她一眼,皱了下眉:「你最近看起来瘦了,眼神也有点空,没事吧?」 江芷安心跳漏了一拍,但仍旧沉着回应:「只是最近b较累。」 叶母没多说,只点了点头:「等一下记得出来吃饭。」 「好。」 等叶母转身离开,脚步声走远,江芷安才走到叶承安面前,「你妈妈出去了。」 叶承安正半蹲着,额发微乱,神情没什麽起伏,却整个人都明显僵y了一圈。 江芷安朝他伸出手,「你可以出来了。」 他迟疑了一秒,才将握上她的手,缓缓地站了起来。 静了几秒,她轻声说:「抱歉,让你……」 叶承安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没说他其实差点被母亲看到时,心里那种强烈的不适感,不是因为「被发现会很糗」,而是——他第一次以别人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的家。 明明这副身T对这里是那麽的陌生,可是刚刚藏在储物间时,听到叶母说「你最近瘦了」时,他竟然……不觉得被错认,而是有种模糊的、被关心的错位感。 「我刚刚差一点……说错话。」江芷安忽然开口。 叶承安看了她一眼,「你的反应很自然,她没发现什麽。」 「你房间的笔摆在右边,我也是今天才注意到的。」她有些困扰地看向桌面,「我一直习惯放左边,还好她刚刚没有发现。」 「我有注意到。」叶承安淡声道,「不过你放回来了。」 他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点不动声sE的认可。 「你刚刚躲起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她的声音低低的,像落在夜sE里,「这样的你,好像b我还更想逃离。」 她不是在指责,也不是同情,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观察放到他面前。 叶承安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 「但因为你,我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他语气很轻,但眼神很认真。 让江芷安的心漏跳一拍。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4)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余光透进来,在书桌角落洒出一抹黯淡的橘,落在那堆被整齐叠好的讲义上,也落在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里。 江芷安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不像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男生,甚至不像她以为的那种「学霸」——冷淡、疏离、聪明得理所当然。他是安静的,敏锐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在日常里包装得很沉稳,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不用防备的时刻,才会泄出一点点的自己。 「你说的那个不同的世界,是什麽样子?」她问得小心翼翼。 叶承安偏过头,没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想,想很久很久。然後才说:「很乱,很吵……但也很温暖。」 江芷安怔住。 「我在你的学校、在你的房间里……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虽然觉得很累。」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你爸妈会问你想吃什麽,不会自顾自地觉得什麽对你好,就强y的塞入……我以前没想过,我会羡慕别人的生活。」 江芷安没说话,眼神却轻轻一动。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虽然拥有与她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步调,却有着她也懂的那种不被理解的孤单。 她看着叶承安,想说些什麽,却发现自己喉咙有点紧。 「你现在……」她迟疑了一下,「想换回来吗?」 叶承安抬头看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承安?」 是叶母的声音,有点远,但好像又有点近。 他们俩皆是一愣。 「出来吃饭了,奇怪,在睡觉吗?」 那语气不急,但带着一种熟悉的关注,像是在确认某件她早就假定的事情是否照常发生。 他们没出声。 江芷安反SX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是关着的。 「承安?」 这次声音更近了。 然後—— 「咔。」 门被推开了一点。 叶母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间,脸上带着一种习惯X的不耐烦:「你到底——」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房间里的两个人。 灯光昏h,书桌前并肩坐着一男一nV,模拟考讲义铺开在桌上,两人的身影被投映在墙面,靠得很近。 叶母的眼神一下子就凝住了。 她的视线从「叶承安」的脸扫到那位她不认得的nV孩。 「这是……?」她皱眉,声音突然冷下来,「你带nV生回房间里?还把门关上?」 江芷安瞬间睁大眼,下意识站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 「现在才几点?你知道这段时间是什麽时候吗?」叶母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模拟考考成这样,还有心思Ga0这些?」 叶承安也站起身,开口想说什麽,但那声音听起来还是nV孩子的,「阿姨,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叶母的语气更冷,眼神几乎是质疑地看着「儿子」说出的那句「阿姨」。 她语气低沉,却压得让人喘不过气:「你该不会是……乱来了吧?」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被cH0U乾。 叶承安愣住,江芷安的脸也瞬间白了。 这句话太过刺耳,也太过不公——她什麽都没做,却被用那样的方式质疑。 「我没有乱来,我们只是讨论功课。」江芷安手足无措地想解释。 但叶母已经不想听,她摆手:「现在立刻,让她回去。」 她转头看向那个自己认不出、却隐约觉得「不对劲」的nV生:「你是谁?你爸妈知道你在这里吗?现在几点了?」 江芷安整个人紧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她才真正理解——叶承安这些年,到底是在什麽样的压力下长大的。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5) 「我先走了。」叶承安在江芷安的身T里不带情绪的说。 江芷安在叶母和叶承安之间犹豫,最後跟上叶承安。 「叶承安!」叶母怒吼,却没有让江芷安停下脚步。 他们并肩走出房间,走廊的光线昏h,楼梯口传来淡淡的饭菜香气,与身後那道门内未完的冷漠形成刺耳对b。 直到下了楼、离开了那层压抑的空气,江芷安才微微转头,看向「自己」—— 「对不起。」她轻声说。 但叶承安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轻轻地说了句:「现在知道了吧……」 语气不重,却像是剥开了什麽藏得很深的地方。 这就是属於他的世界。 她静静地跟在他身後,一直走到公寓楼下。 江芷安走得有些慢,像还没从刚才那种窒息里完全脱身,走了一段,才又开口:「她……很在意你,对吧?」 叶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停下脚步,站在一盏昏h路灯下。 光打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拉得很高。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地说:「她在意的,是一个理想中的儿子,不是我。」 江芷安愣住。 「从小到大,我做什麽,她都有意见。选志愿她要改,参加b赛她说没必要,连朋友的类型她都想管……」他低着头,「但那些不是真正在乎我这个人。她只是在乎,我是不是够好,够让她拿出去讲得出口。」 他的声音仍是平静的,却像石子落在水底,不起波澜地沉了下去。 江芷安忍不住说:「那你为什麽都不反驳她?你明明可以……」 「反驳有用吗?」他笑了一下,没什麽情绪地说,「她只会觉得我不懂事、不感恩、不成熟……然後更严的约束我。」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是很平静地接着说:「你刚才那样,她只会记得你不服从她的管教,回去还得辛苦你了。」 江芷安咬住下唇。 「你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她问。 叶承安没答,只是坐到公寓门口的石阶上,手肘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 「我不喜欢吵架。更不喜欢那种……你再怎麽说,都没人会真的听你在讲什麽的争执。」他慢慢地说,「久了,我就习惯安静。」 江芷安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我原本以为你是那种……不近人情、很冷的学霸。」她低声说。 「嗯,我确实不太理人,也懒得多讲话。」他没否认。 「可是我现在却觉得——」她的声音顿住,「你不是冷,而是太清楚别人不会真的懂你,所以懒得讲了。」 叶承安没说话。 但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被细微触碰到的神经。 「我知道那种感觉。」江芷安也低着头,「我爸妈不会那样对我,可是……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是被看见,而是被塑造成某种他们想要的样子。我习惯配合、习惯乖、习惯让自己看起来很好,久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了,更不知道我到底是我,还是在扮演我。」 她像是喃喃自语,但语气不轻不重,像终於敢说出口一点真心。 叶承安听着,没有cHa话。 他只是静静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交换下去……你真的能承受我这边的压力吗?」 他不是怀疑她,而是认真地问。 江芷安一怔,然後低声说:「不能。但……我现在,至少可以理解你了。」 叶承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却微微点头。 「叶承安,等等我可以做一回我自己吗?」江芷安问。 叶承安没有回应,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这麽多年,辛苦你了,我等等可以跟你妈妈……」 他脸sE一变,「江芷安,他不会相信你的,甚至可能还会囚禁你。」 「但你这样……这样我也难受。」 「为什麽?」 江芷安泪眼汪汪的看着他,「这些日子,虽然我们见面的不多,可是就像你说的,我也透过你去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我也希望你的世界可以变好。」 「江芷安。」 「嗯?」 「那就去做吧。」 「你同意了。」 「嗯。」 「你太好了。」 江芷安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了「自己」。 叶承安愣住,没有马上推开她,仅仅僵在原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几乎是哽着说。 然後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抱着的是自己。 她瞬间一颤,连忙松开手,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叶承安看着她,有那麽一瞬,他眼底好像有什麽闪了一下。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6) 叶承安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望着那双刚才还紧紧抱住自己的手。 那个拥抱不重,但很真实。 他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也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麽在被慢慢融化。 江芷安也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拥抱的温度。 她原本只是想安慰他、想传达点什麽,但当真正碰到那个「自己」时,她才意识到—— 这份感情,不只是一场互相理解的交流。 是两个被压抑的灵魂,在无声地靠近。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沉默里,什麽已经悄悄改变了。 叶承安抬起头,声音很轻:「我送你回去吧。」 江芷安点点头。 他们一前一後地走着。身T是错置的,脚步却意外一致。 走到巷口时,他们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要分开了。 一个要回叶家的房间,继续扮演那个沉默的好学生; 一个要回江家的世界,在熟悉的墙壁间T会陌生的压力。 「你……」叶承安开口,又顿住。 江芷安抬头看他,眼里还有点泛红。 「你也要小心。」他终於说。 「嗯。」 短短几秒,他们对视,没有再多说话。 然後像约定好似的,一起转身,走向各自的归途。 那晚风很轻,灯光很暗,谁也没回头。 江芷安一进门,就看到叶母站在客厅中央,双手交叉抱在x前,面上冷到发白。 「你还知道回来啊。」 语气平静,却像冰一样。 江芷安没有立刻回话,她先把鞋脱好,然後才抬头看向她——那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一点点微弱却清晰的决意。 「那个nV孩是我朋友,我只是送她回家。」 「朋友?」叶母冷笑,「你从来不会带nV生回家,今天怎麽破例了?还一起出门?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麽想?别人会怎麽看?更重要的是,公司的人会不会拿这件事说笑?」 江芷安指尖一紧,但没有退。 「我有想过,但……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别人怎麽看,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 叶母神情一滞,像被冒犯了。 「你这什麽态度?你是在跟我顶嘴吗?」 「我不是在顶嘴,我只是在说出我自己的想法。」她的声音还是轻的,但不再颤抖。 「你最近变得很奇怪,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以前。我是你妈,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我会帮你看清楚。」 「那如果……你看的那个我,根本不是我呢?」江芷安抬头,语气有些哽,「你要我考第一,我考了;你说b赛没意义,我退了;你不喜欢我交的朋友,我就自己一个人。但你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麽?」 叶母脸sE一变:「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她深x1一口气,「只是……有些话,如果我今天不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说了。」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芷安微微低头,像在压着情绪,像是在给自己勇气。 「你总是希望我完美一点、更让你有面子一点……但我真的不是你的傀儡。我会累、会有想法、会犯错……」 她眼眶红了。 「……也会想被理解。」 叶母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没预料到「儿子」会这样对自己讲话,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江芷安站了一会儿,像是等着某种回应。 於是她轻轻说了一句:「我先上楼了。」 转身,回房。门关上那瞬间,她几乎要卸下整副压着的盔甲,但她没有流泪——只是站在门後,深x1了一口气。 ——她不是叶承安,但她想,至少今天,她替他争取了一次自己。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7) 江芷安关上门,房间静得能听见墙壁的呼x1。 她不哭,但眼睛酸得厉害。 她只是静静坐在书桌前,盯着自己陌生的笔记本,手还握着手机。 这时,一条讯息跳了出来—— 是她自己的帐号。 【叶承安】:还好吗。 简短,克制,甚至看起来有点冷淡。但她知道那是他的方式。 她盯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游移。 然後,她打字。 【江芷安】:可以听你说话吗。 【叶承安】:? 【江芷安】:可以打电话吗? 讯息送出的那一瞬间,她心跳了一下。 几秒後,手机震动。电话来了。 她x1了一口气,接起。 然後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跟叶承安说。 对面没马上开口。传来的是一段静默,还有低低的呼x1声。 终於,叶承安的声音轻轻传来:「你……真的说了那些话?」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後才想起——他看不到。 「嗯。」她答。 「那她会很生气。」他的语气平淡,但藏着情绪波动。 「我知道。」她声音低低的,「但我觉得,不说的话……我可能会替你窒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谢谢。」 「不会。」 「叶承安,你有猜到交换的机制吗?」 「还没有到很确定。」 「嗯,也快要学测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换回来,总觉得要是没换回来,你妈妈可能会很生气。」 「但你很勇敢。」 「谢谢你,真的好想回去自己的身T啊,虽然这次交换了一周多,可是我还是常常觉得不习惯。」 「我也是。」 她原本只是想再说一句什麽,像是「晚安」或「谢谢你听我说话」,但话还没出口,手心忽然有一阵灼热感。 不是痛。 像是什麽细细的线,在她掌心缓缓收紧,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牵引力。 她怔住,指尖一颤,手机差点没拿稳。 电话那头传来叶承安的声音,低低的,「……你怎麽了?你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 她正想开口,却感觉眼前的光忽然晃了一下。 房间的颜sE彷佛退後,空气像被压缩过一样,耳边是熟悉又陌生的呼x1声,时间在一瞬间变得迟缓—— 然後,什麽都静了。 她眨了眨眼。 墙上贴的是自己的便条纸,书桌右侧是她习惯摆放的日历,笔记本翻开在最後一次记录的那一页。 这是她的房间。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那不是骨节分明、指节微突的男孩手,而是她熟悉的小小掌心。她轻轻x1了口气,嗓音颤了一下。 「……我回来了。」 她慢慢把手机放下,萤幕还亮着,通话已自动结束。 视线里有一点模糊感,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不是因为想哭,而是身T一瞬间找回来,连情绪都反应不过来—— 就像是一场梦的尾声,被人温柔地唤醒。 而此时的叶承安,也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天花板的灰蓝sE熟悉得几乎刺眼。 他微微喘了口气,抬起手臂。 他知道,他回来了。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动。 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的纹理,像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几乎忽略的声音,现在却像重获触感一样鲜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刚才在电话里,她说:「我觉得,不说的话……我可能会替你窒息。」 x口像被什麽压了一下。他没有哭,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紧。 她是他见过最安静的人,也是,第一次为了他,去对抗世界的人。 他慢慢伸手,拿起手机。画面还停留在刚刚结束的通话页面。他没有马上退出,而是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看了几秒。 然後,手指动了动。 【叶承安】:你现在在自己的房间吗。 很快,那头回了讯息—— 【江芷安】:嗯。 他看着那几个字,没有立刻再回。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把手机放在x口。 他想,原来身T归位那一刻,最先涌上的,不是「安心」,而是「不舍」。 她替他说了那些话,他却不知道该怎麽回报。 但他记得了她的声音,在电话里颤着,却一句都没有退。 ——某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再也回不去原样。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8) 交换结束的第三天,天气晴得过分。 明明是冬天,江芷安却感觉不到冷。 江芷安坐在教室里,yAn光从玻璃洒进来,照在桌面,她盯着笔尖好几分钟,却没写出一个字。 她已经完全回到自己的身T,但有些感觉像还残留着。 b如早上起床时,她还会下意识伸手m0男生制服的口袋; b如上数学课时,会不自觉转笔转到叶承安惯用的节奏; 又b如,现在。 现在,她正握着手机,打开聊天视窗。 【叶承安】 这三个字躺在她的手机画面上。 指尖有些发麻,她深x1一口气,还是打了字。 【江芷安】: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见一面? 传出那一瞬间,她几乎不敢看画面,手机萤幕立刻被她扣到桌下。 心跳好快,就像第一次对交换这件事开口的那晚。 而此时的另一端,叶承安也正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窗外树叶晃动,yAn光照进来,他低头,指尖还停在笔记本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想太多就拿起来。 一看到那行讯息,他的手微微一顿。 【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见一面?】 不是「你有空吗」,不是「要还东西」,也不是「最近怎麽样」。 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我们」作为主词。 他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像是心底有什麽轻轻被撞了一下,没那麽剧烈,却让人一瞬间不再冷静。 他盯着讯息看了好几秒,然後才慢慢回覆。 【叶承安】:好。这周六,你有空吗? 讯息送出之後,他却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一直看着画面,像在等什麽。 几分钟後,她回了。 【江芷安】:嗯,有空。 他看着那个「嗯」,像是听见她轻声说话的样子,眼神有些柔了。 而她那头,手机还握在手里,掌心有一层细汗。 不是因为紧张他会拒绝,而是她知道,这将是他们第一次—— 以彼此真正的身份见面。 不是借用身T,不是隔着电话。 她低下头,喉咙像卡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来。 周六的午後,天气依然晴得过分。 风却很轻,有一种像是春天提前路过的错觉。 江芷安提早到了约定的咖啡店。 位置不大,藏在一条安静巷子里,木质窗框边放着几株小绿植,yAn光在玻璃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可可,双手握着杯身,试图让掌心的汗蒸发掉一些。 她不知道该穿什麽来见他,最後选了一件她平常不太穿的灰蓝sE大衣。 跟他天花板的颜sE一样。 叶承安b预定时间早到五分钟。 他推开门,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有点怔住。 不是因为惊YAn,而是一种很奇妙的熟悉感—— 他见过这个人,也没见过这个人。见过她安静的样子,却从未真正用自己的眼睛看过她本人。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没急着说话。 他们就那样静静坐着,像是有一万句话卡在中间,但谁都不敢先碰。 最後还是江芷安先开口。 「那天……回来的时候,你有听到我最後说的那句吗?」 叶承安点了点头,视线微微垂下。 「你说,你回来了真的好想回去自己的身T啊。」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听得出来,你的声音有点发抖。」 江芷安笑了一下,低低地,「因为我真的很怕回不来。」 她抬起头看他,「但我更怕,我们不说清楚那些事,就这样结束了。」 叶承安没马上回答,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杯缘。 「你那天讲的话,我妈後来有跟我提。」他语气平静,「她没有生气,反而好像……安静了很多。」 江芷安听到这里,眼神一闪,像是松了一点口气。 「我那时候真的有点紧张……但我觉得她应该要知道,其实我觉得她也很辛苦,每天在强迫你做好的同时,其实她也在压抑自己。」 「我也这麽觉得,所以,谢谢你。」 叶承安看着她,特别认真地讲出这句话。 江芷安看着他,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从那天起,就不是交换过那麽简单?」 叶承安没有立刻答,只是低下头笑了一下,像是默认。 「我们的记忆里好像……留下了一些属於彼此的存在的痕迹。」 他看她一眼,眼神b平常柔一点,「我记得你那天说,若是你没说出口的话,我的生活就还是一样窒息。」 江芷安轻轻点头,「嗯。」 「所以,我现在好像稍微理解了。」 「嗯?」 叶承安没说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可可,压住有点泛红的耳根,「不过……很快就要学测了。再怎麽样,也不能让我们的事耽误到自己吧?」 他点头,「我也是这麽想的。」 「那我们……先好好准备学测吧。其他的,等考完以後再说。」 「好。」他说,语气没有迟疑。 两人对望了一下,像是某种默契在无声中成立。 他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身T,也各自背着另一个人留下的、微小却真实的影子。 而这影子,在未来某个时刻,也许会再次交会。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9) 学测倒数进入第九天,高三生活像被谁按下了加速键,教室的空气也变得b往常更密不透风。 江芷安每天还是提早到校,但她不再一坐下就帮同学改讲义、收作业。她会看着自己的时间表,静静打开国文选文、数学题本,把耳机塞进耳朵,像是筑起一道小小的界线。 「欸,芷安,今天可以借我你那份笔记吗?」前桌的nV生回过头来问。 江芷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温和的,只是少了几分过去那种无条件的顺从:「我还在看,等我看完可以。」 「喔,好呀。」那nV生点点头,反而露出松口气的表情,转回去时还小声跟旁边说,「她好像又回来了耶,之前有一阵子超怪的,讲话都不太像她。」 江芷安听见了,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她还是那个看重成绩、害怕辜负期待的江芷安。 只是现在,她会在脑子里停一秒——想一想,如果是他的话,会怎麽做? 那种想法不常出现,却像种子一样,落在她心里,静静发芽。 她变了吗? 也许没有,只是学会了一点点,把「自己」放进选择里。 另一端,叶承安的教室窗边洒进斜yAn。他坐在靠墙的位置,习惯X低着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才写下解答。这几天,他开始会在段落後多补一行小注解——不是给谁看的,而是他发现这样的过程,能让思绪安静。 「欸,叶承安,这题我看不懂耶。」 高昕葶晃着笔坐到他旁边,语气很自然,像是他们一直有这样的习惯。 他虽然不解,但还是看了她一眼,把她题目接过来,读了一下,没说话,直接拿笔在纸边画出一个简化图形,再补上公式。 没太多解释,但b以前愿意多写几步。 高昕葶看着那张纸,挑眉,「现在这麽好说话?你以前不是都只会丢一句去问老师吗?」 叶承安没反驳,只是淡淡回了句:「你不是说,你想跟……我做朋友?」 他中间停了一拍,像是调整了措辞。那句话原本应该是「跟江芷安」,也是在换回来後,江芷安有跟他说。 高昕葶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哇,这是你第一次没有否认欸,也是你用那种……算是认真的语气跟我讲话欸,叶承安。」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真的偷偷谈恋Ai了啊?总感觉你最近身上好像出现了一点人味耶。」 他没有笑,但没像以前那样冷冷看她,而是低头,重新拿起自己的笔记,声音平静却不再生y:「没有。」 他没说清楚,但心里却很清楚。是那天,江芷安用他的声音说出来的那些——关於活在期待里的痛苦、关於压抑与喘不过气的挣扎。那些他从未说出口、也从未被看见的部分。 她看见了,然後帮他说了出来。 现在,他还是不太会表达,不太懂怎麽说感谢,怎麽回应情绪。但他试着不那麽逃避了。 但这对他来说,就是改变。 学测前最後一个礼拜,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紧得连呼x1都变成一种打扰。 整间教室静得只能听见笔划在纸上的声音与空调微微震动,没人聊天,没人迟到,所有人都像自动运行的机器,只为了那个日子。 江芷安也一样。 但她不是过去那种为了满足他人期待而拼命的状态,而是某种——她说不出来的安静确定。 脑子里偶尔还是会浮出「如果是他,会怎麽做」的想法。不是依赖,只是陪伴。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叶承安也在努力,那她也可以再咬紧一点。 如果他也在学着对自己诚实,那她也不需要太怕表达。 考试前一晚,她照常看完笔记、收拾桌面、设定闹钟,没有祈祷,也没有刻意振作。只是躺下时,手机萤幕亮了一下。 【叶承安】:记得明天不要迟到。 江芷安看着那句话,突然笑了。 她回了句【你也是】,然後阖上萤幕,闭上眼。 一夜好眠。 学测的那三天,就像在梦里过完。 天气冷得有点过头,第一天早上她的笔一直发抖,手指冻得有点发白;第二天下午却意外地出太yAn,第三天却下起了雨。 数学题出得有点偏,国文落落长,但整T来说,没出什麽超出范围的题目。 大家出来後都说「正常发挥」,虽然一脸平静,但灵魂却还没完全回来。 她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试场时,有种轻飘飘的空白感。 不是松了口气,也不是大喜大悲,只是—— 像一张写满的纸,终於划下句点。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别人和爸妈拥抱、和同学击掌,耳边喧闹,她却没说话。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叶承安】:考完了。 她突然有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这段路,她不是一个人走过的。 她回了讯息: 【江芷安】:对啊。考完了。 第三章、微妙的牵引(10) 学测後的第一个周末,江芷安照旧早早起床,却难得没有立刻打开书桌上的资料夹,而是慢慢地泡了一壶热茶,坐在窗边发了会呆。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个不怎麽说话却偶尔会传讯息过来的人。他们没有约好什麽,但不知为什麽,她总觉得他今天也会传来一点什麽。 早上十点半,讯息真的来了。 【叶承安】:你今天在家吗。 她有点怔了一下,然後快速打字回去:【在。怎麽了?】 对方隔了一会才回:【我爸妈临时有事出门,要不要来我家?】 她看着那句话,失笑了一下。 【江芷安】:好啊。 「你来了。」叶承安已经在楼下等她。 「嗯。」 「那我们走吧。」 叶家的客厅一如既往地整洁,连桌上的遥控器摆放角度都几乎一致。 「等我一下,我刚刚在收拾房间。」 「那我帮你。」 叶承安本来想拒绝,但不知道为什麽说出口的却是,「好。」 他动作很快,分类清楚,一本一本放回书架,江芷安则坐在床边翻起其中一本笔记本,发现里头有些自己不太看得懂的注解,还有几行很潦草的数学草稿。 「这是你最近写的?」她问。 他抬眼看了一下,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接过那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还给她。 「这里有你那天教我写的注解格式。」 她看了眼,才想起那是她第二次交换时,在他身T里写下的——用她自己的方式整理的一小段公式运用。那时只是顺手写,没想到他竟然留着。 她轻声说:「你还记得啊。」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低,「我记得的事……其实不多。但那个,我有一直翻回来看。」 她的指尖划过那一页边缘,没说话。过了一会,她抬头看他,笑了:「欸,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交换过,现在会是什麽样?」 他低头想了几秒,然後很诚实地说:「我大概还是不会讲话,不会在纸上多写一行注解,现在也还是一个人。」 「那你现在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脸看向她。他的眼神一向很淡,像是不带情绪的墨水,但这时候,那双眼里多了一点点光——像是正在练习,如何在他的世界里放进更多温暖。 「现在……我还是不太会说话。但我有在学。」 她m0了m0他的头,「你很bAng。」 他眼神一暗,让江芷安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妙。 「我、我先回家了。」 叶承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伸手覆上她刚刚m0过的地方。 心跳得飞快。 江芷安走出叶承安家的时候,天还亮着。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脚步不像以往那麽急,反而像是有什麽东西还停留在她心里,让她不忍走太快。 她想起刚刚的场景——他伸手接过笔记本的模样,那句「我有一直翻回来看」,还有他眼神里难得流露出的那一点温柔。她原本只是随手写的东西,对他来说竟是某种被记住的片段。 他说他还是在学。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哪一天,有人会对她说出这麽真诚的话,承认自己的不擅长,却不把那当成一种软弱。 她想起自己过去的样子——总是急着让所有人满意,总是把「自己想要的」排在最後。而现在,她愿意放慢一点节奏,静静看着某个人、某段情谊,在心里慢慢长出样子。 她没搭捷运,也没叫车,就这样一路走回家。 推开门时,屋里静悄悄的,爸妈还没回来,她把书包放在椅背上,走进房间,拉开cH0U屉。 她拿出一本写到一半的笔记本,在其中一页夹进一张纸条,没有特别JiNg致的装饰,只是很简单的一行字:【看到你变得更好,我很开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也没阖上本子,只是放在桌上,让那句话摊开着,像她心里此刻那些还说不出口的情绪。 她愿意走近一点,站在那个人身边,不催促、不要求,只是静静陪着他学会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