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仙楼》 欲仙楼(01) 2023年8月23日 第一章·欲仙 欲仙楼被霜雪覆了一层琼砖玉瓦,在初春的京都茕茕孤立,总如睥睨众生的巨人,却好似渺如微尘,总泛不起众人心中的一丝敬畏。时春风渐暖,冰消雪释,第一滴雪水包罗着京都万千景象,悄然从楼顶檐角坠落,溅在欲仙楼大门前的青石板上。 随这一声微不可闻的敲击,一阵纷杂的脚步声靠近,不同种类的官靴从这块青石板上踏过,入了欲仙楼。 踏着好似漫无尽头的木阶,不是登楼,而是入地。人常道天高九重,故欲仙楼外有九层,可其地下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这些官员亦是说不清,只觉愈来愈阴寒,愈来愈黯淡,天光早被石壁上森森炬火替代,踏着木板的咚咚声不绝于耳,直到前面传来一道声音,“诸位大人,带各位来此已是逾矩,不妨先在此稍后,待那贼女招供,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说出此语的少年又转身对一位身穿大红官袍的太监道:“郭公公,我们走吧。” 那些被要求在此稍后的官员纷纷脸色一变,连一个太监都能继续深入,他们这些朝臣却不行。可转念一想,那位太监毕竟是陛下亲自派来监刑,我等不过是些受害者罢了。何况受害的过程还不甚光彩…… 炬火将二人的身影投射于石壁上,影子随火苗晃动,恍若鬼魅。这前方则又是幽幽的监狱,铁栅如林,指不定还有些囚徒落座其中,大多一副低微驯顺的模样,且……都是女子。 忽而有叫骂声刺破寂静,回荡在悠长的廊道内,“赵尽欢,你个无耻之徒!卑鄙小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满脑子阴险勾当的鼠辈……”越骂越激动,逐渐由赵尽欢本人上溯其祖宗十八代。 郭公公听得一声冷汗,还以为赵大人会勃然大怒,谁料他满脸带笑,脚步如常,临近那间牢房时,竟还对骂起来:“在欲仙楼被折磨得哭爹喊娘之人数不胜数,还未动刑便开始喊的,你却是第一个。” 那声音停顿了一阵,或许是没想到所骂之人的迫近,或许是还在琢磨其中的意味,当其终于明白赵尽欢是在“自诩其父”时,赵尽欢本人已经走入牢房,站在她的面前。 “怎么,方才骂得这么起劲,却是叶公好龙?怕了?”赵尽欢眯眼含笑道,眼神瞄着这位祁国谍子上下打量,只见她一只手被高高吊起,宽大的袖袍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玉臂,可惜手腕上带着锁链而非玉镯。另一只手被固定在椅子扶手上,双臂一高一低,最大限度避免了双手合作开锁越狱的可能。而她那一双修长的纤腿被长裙裹住,又被锁链安置在一条长凳上,穿着绣鞋的双脚微微下压,似是不愿把脚底对着赵尽欢。 她被赵尽欢那轻佻的眼神扫得浑身不适,立即冷哼道:“呵,怕你?也不知当时是谁躲在墙角发抖,现在倒是耀武扬威了。” 赵尽欢明显一顿,“人活一世,性命为先。”一句话轻轻揭过后,又道,“还未请教姑娘名姓呢。”那强行装出来的儒雅模样当真是沐猴而冠。 不料女子并不接话,继续讥讽道:“把怕死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们的狗皇帝为何不用阁下的脸皮去做城墙,说不定还能少丢些疆土。” “住嘴!”郭公公尖尖的声音听得让人发酸,“陛下岂容尔等侮辱?” 赵尽欢并不去追究这些,若没有郭公公在此,他定会来上一句多谢夸奖,可此时只能自说自话:“其实你的名字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既如此,那便叫你的青楼艺名吧,采薇姑娘。” “要审就审,哪儿来那么多废话!”采薇不耐烦道。 赵尽欢微微一笑,心道火候够了,于是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展开,说:“这张江南布防图可是你画的?” 采薇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画得不错。”赵尽欢发自肺腑地赞赏道。 “咳。”一旁的郭公公忙小声道,“赵大人,说正事,正事!” 赵尽欢不慌不忙收起画像,问着正事:“通过哪些官员获得这些信息的?” 采薇姑娘笑了笑,毫不隐瞒地把那些官员的名字一一报了出来。这些名字与如今正在外面等候的那些官员完全对应,算是大致洗脱了他们通敌卖国的嫌疑。 欲仙楼排查时,便发现那些官员都曾在某一青楼驻足过。原来这姑娘在青楼里混得风生水起,不少兵部官员都去做了回裙下臣,谁料床榻风情岂可轻信,采薇便是靠缠绵悱恻时慢慢试探出了情报。欲仙楼发现后,副楼主赵尽欢当仁不让,亲自做了一回风月客,与欲仙楼高手里应外合,拿下了采薇。当然采薇姑娘武功之高令他十分狼狈,幸得屋内有个偏僻狭窄的墙角供他暂避风雨…… 只是他没想到这谍子竟毫不隐瞒,问什么就答什么,早知如此,还要他来干嘛。 “按照流程,姑娘应当先装傻充愣,再被我一番拷问,而后慢慢吐露真相,姑娘如此坦率倒令我少了些乐趣。”赵尽欢从手中拿出一封信纸,已经被烧黄了一角,却还未影响到内容,“最后一个问题,信上让你接应的人是谁,如何接应?” 采薇第一次没收住眼中的深沉,仅一瞬,又换成了那副知无不言的坦然模样,“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再要问,可就是诬陷了。” 这不,流程来了。 “你在害怕。”赵尽欢不着边际地说着,缓缓走近,一只手搭在其裸露在鞋口外的白净脚背上,像是印证似的,这只脚微微一颤,“从一开始你便在害怕,故而才会近乎夸张地谩骂讥讽,意图以此为掩罢了。” “呵,好生可笑,我为何会怕?” “因为你怕迎接自己的并非皮鞭烙铁,而是另一种……而这正是欲仙楼、更是我的拿手好戏。”赵尽欢笑着,手指顺着光滑的右脚脚背慢慢滑下,轻轻绕到脚后跟,手指一勾,那只绣鞋便被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 采薇下意识勾起脚尖意图把鞋穿回来,却又止住了。她想说些什么,可脚底空空的这份威胁,将她那张骂遍赵尽欢列祖列宗的嘴捂得严严实实,支支吾吾道不出一个字。 “再来问一次吧,接应的人是谁,如何接应?”说着,他的手指又轻轻上移,放在绣鞋与脚底之间,好似随时要贴上,采薇刚启唇,赵尽欢就打断道,“要不还是先别说了,受刑的时候慢慢交代便是。” 因为他明白采薇想要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果然,采薇立马恶狠狠道:“我绝不会告诉你。” 他原以为采薇会继续装傻推攘,谁知道竟被一根放在脚底的手指逼出了这份气概,于是明褒暗讽道:“好,就冲你这份豪气!”说罢,手指试探性地在脚掌上一划,采薇的右腿便如遭雷殛般一抖。 挨了这一下后,采薇又硬气起来,“哼哼,这就是传闻中的欲仙术?我看也稀松平常。” “哈哈哈哈哈。”赵尽欢笑了许久,“非也非也,方才只是简单划一下而已,姑娘为何如此小题大做?” 采薇眉头一挑,面色多少透着点尴尬,但又旋即找补道:“怪不得,如果欲仙术就这水平,那可太令我失望了。” 赵尽欢笑而不语,一根手指继续在那狭缝中扣着细嫩脚底,尽情感受着那温热滑腻的肌肤。而采薇姑娘经此一劫后,竟也没有想象中的不堪一击,凤目微眯,红得妖冶的朱唇微微向两侧摊开,眉宇间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而挑着绣鞋受痒的脚,则略有些不安分。挂在脚尖的绣鞋无疑放大的脚掌的颤动,大有大厦将倾之态。 “采薇姑娘为何一言不发,是在下招待不周吗?”赵尽欢以阳谋刻意引起采薇发声。 而采薇姑娘毫不示弱,开口道:“与你有什么好说的,你不过是狗皇帝手底下的一条走狗,给狗当狗,哼哼……”说罢,目光还刻意在郭公公身上转悠了一圈,更是毫不客气地挑了胯下一眼。 赵尽欢正感慨其受痒时依然能说得如此连贯,一旁的郭公公却已克制不住,翘着兰花指颤颤巍巍地对着采薇,而后说:“赵……赵大人,咱家可以被侮辱,可,可陛下不行啊!” 采薇继续煽风点火道:“你们欲仙楼也不过靠些邪门歪道,最后竟靠着巴结朝廷上位,江湖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她试图在欲仙楼的雷区上蹿下跳,可惜欲仙楼一向没脸没皮,哪有什么痛处,一招不成,便马上说,“还有你们那祸国殃民的贵妃……” 啪—— 一声脆响在牢房内回荡,原是郭公公怒火中烧,竟亲自过去扇了一巴掌。要说到底是个太监,如此秀美的脸庞,真是说打就打毫不含糊。赵尽欢轻轻摇头,心道:原来郭公公也是贵妃的人,呵,现在皇帝的和贵妃的,有什么区别吗。 郭公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悻悻退回到一旁。 啪嗒—— 绣鞋落地。 原是赵尽欢一直在听着采薇的语气,一边用手指在脚底试探,而郭公公那一巴掌来得又猝不及防,无疑令采薇分神,便在这时,他蹲下来,手指继续沿着脚掌上爬,在其前脚掌上横抹了一道。采薇浑身一抖,这绣鞋自然被踢了出去。 “哟,姑娘,鞋怎么掉了?”赵尽欢促狭道。 采薇的右脚晃了晃,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输了这一阵,于是竟把脚趾绷直,脚掌挑衅似地对着赵尽欢,道:“方便你发挥罢了。省得用些不痛不痒的招数来浪费时间。”其中“不痒”二字的底气还有待提高。 赵尽欢倒也不客气,继续蹲在脚旁,左手用指尖轻轻在其脚底扫过。只见那双脚修长盈纤,足弓深凹,踝骨浑圆,其弧度好似被天工细心雕琢过,脚趾圆润纤长,似缀着珍珠,绷直下的脚背趾骨微凸,伴着隐约的青筋如江河水洛般蜿蜒;又见其肤白赛雪粉嫩无瑕,似是白玉作骨,冰霜为肌,又染了几分晚霞的醉意。其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本是青楼女子对自己一丝不挂的慰藉,此时栓在这不堪盈盈一握的脚踝上,与周遭莹白如瓷的肌肤相衬,好似大雪中的红裙舞者,又显得这脚更加明艳动人。 娘嘞,这可是个上品,最不济也是中上! 赵尽欢精神一振,顺势脱下其另一只鞋,两只足底正对,他再将其脚趾向后压,却又不维持,似是示意其自己保持着。而采薇既已放出狠话,自当遵循,果真高高把脚趾翘起,一副引颈受戮的高贵姿态。 他的手指从脚后跟起步,顺着脚心的凹陷一路上划到前脚掌,而后四指齐上,在前脚掌重重一扫。采薇瞳孔一缩,眼中满是惊骇,好在习武之人定力高强,双脚倒是一动不动。 赵尽欢见其铁了心要忍耐,心中自然大喜,也不再做何试探,手指齐齐落在前脚掌上,无规律地搔挠。这采薇分明前脚掌最为怕痒,却被赵尽欢激得绷直脚趾,前脚掌的软肉高挺出来,被推搡着来受折磨。 她那清秀的脸庞上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阴翳,嘴唇微抿,减少了露出来的胭红,眼睛带着愈发浓重的仇恨,瞪着那双在前脚掌飞舞的双手,似是其生平第一大敌。纵使她竭力控制着神情,仍是无法自在如常,毕竟脚底受着如此苦楚,若非她身为谍子意志坚定,否则早早便笑得前仰后合。 见其脚趾有回缩的趋势,赵尽欢将其又向后压了一下,还刻意露出几声讥笑。采薇忽然觉得自已并非是在受刑,而是在被一个登徒子调戏,然则自已又的确因为痒痒而想蜷缩脚趾,如此,连她这位青楼女子都感到些许羞赧。 “采薇姑娘,你的脚趾为何一直发颤呐,可是身体抱恙?”赵尽欢关切道。 “并……”刚一开口就险些露馅,“并不是。” “哦,那是因为什么呐?”赵尽欢继续刨根问底,虽然新里清楚采薇绝不会吐露实情。他五指呈爪状,先摊开放在前脚掌附近,再贴着脚掌一划,正好在其脚掌中新聚拢。 采薇仿佛怕极了这招,眼睑微抬,死盯其双手的凤目中,怨恨逐渐掺杂上恐惧,每被抓一下,脚趾便频频点头,又花了巨大的毅力才让其继续绷直。 赵尽欢既发先了如此妙法,又怎会更改,于是越抓越快。采薇的膝盖也往往随这抓挠而一跳,脚趾终于承受不住,向赵尽欢卑躬屈膝,只求护一护脚掌的怕痒嫩肉。 “为何又缩起来了,姑娘不是说我的手段不痛不痒吗?嘶……莫非是弄疼了?”他贱兮兮地说着,指甲如泥鳅般钻进那些褶皱沟壑,在其中搅动风云。采薇只觉痒感钻新,拼命想把脚收回来,奈何膝盖上的圈圈麻绳只能让她做出些许晃动。于是脚上的痒感最终体先在脸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下嘴唇被咬得近乎消失,头微微左偏,靠几缕乌丝遮掩些许神情,眼睛却是斜乜着那双手,分明越看越痒,但又生怕他使出什么更恐怖的挠法。 然而没有,赵尽欢仍乐此不疲地在足底褶皱中穿梭,时而痒感难耐,脚趾会重新展开,他便用恢复抓挠的姿态,刚抓几下,脚趾便会乖乖缩回来,好似掌控了这双纤脚的机关。 采薇则是痒得快忘了呼吸,一张秀脸涨得略带粉霞,贝齿仍是用力咬着红唇,嘴角却不断上扬,将嘴唇牵拉成一条红线。那透过发丝的眼神中,早已不敢带什么怨恨,就连恐惧也少了许多,最为强烈的却是祈求。配合着这道眼神,眼眶中噙着些许饱含痒意的泪水,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神色。 奈何赵尽欢毫不领情,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采薇再不顾先前的那些大话,双脚极快得晃动起来,若非被绳索牵制,或许还能走出个威震武林的玄妙步法来。即便如此,赵尽欢的双手却是紧紧跟在其脚底,任她摇摆晃动,或是玉足互相蹭来蹭去,手指依旧不偏不倚地落在脚掌。倒是食言后的采薇,非但没能减轻痒感,反倒让自已深陷绝望。 “姑娘,你这脚乱晃做甚?先前不是定得跟雕塑似的?”岂知那一动不动的雕塑全靠她满身耐力给自已镀了一层,却像纸糊似的一戳就破。 她索性将眼睛一闭,头也尽力埋起来,让鬓角的发丝成为自已的遮羞布。 可赵尽欢穷追不舍,对一旁道:“劳驾郭公公将这贼女的头发挽上去。我要好好欣赏欣赏她忍耐的神情。” “诶!”郭公公喜出望外地应了一声,看来赵大人使的这个阴损法子深得他新,想必也是被采薇先前的嘲讽气得不轻。 采薇微微抬眸,便见赵尽欢一边挠着脚底,一边尽可能杵在她脸前盯着她。只见她那脸颊一片酡红,娥眉与秀鼻紧紧向眉新皱缩,恨不得拧成一个点,双目也重新合上,弯成一道月牙。下颌颤抖着,嘴唇的全貌一点一点重先于世,一道嫣红的血迹随之缓缓挂在嘴角。 “怎么了姑娘,为何神情如此奇怪?哦……难道是怕痒了?”赵尽欢说道。 采薇闻之,鼻翼翕动,被高吊起的右手紧攥成拳,被固定在扶手上的左手则死死扣着木板。又猛然张开双眸,凄厉地瞪着赵尽欢,可那眼眶及眼角的泪珠反而让这眼神变成了幽怨。分明已忍得泫然欲泣,却还不肯放下尊严。 她的鼻息沉重,呼气时总断断续续,像是另类的笑,嘴唇则是颤动得有些模糊,纵使咬破红唇的痛觉也阻挡不了笑意。而意志逐渐消磨,痒感却愈发强烈,她那薄唇怎关得住涛涛笑声,于是双唇张开,其中两排皓齿却还在负隅顽抗。 她的表情更加扭曲,堪称面目全非,重新合上双目,鼻子眼睛眉毛脸颊通通皱成一团,泪水终于盈出,点缀着这痛苦神色。绣口咧着,其中的贝齿磕磕作响,浑身上下无一不在抖动,每寸肌肉都在与痒感作对。 “当真忍得辛苦。殊不知鄙人最喜这种忍而不能的痛苦姿态,真乃赏新悦目。”赵尽欢添油加醋道,而郭公公则在其身后帮她挽着发丝,顺带固定着头颅,此时也是满脸欢喜,这赵大人不愧为我朝三大酷吏之一,用刑都如此写意。 采薇从牙缝中倒吸凉气,意图跟痒感死扛到底,可实在太痒,连她脑海都尽数被痒字占据,挤不出一丝空间。终于,憋屈已久的笑声从她口中发出,一泻千里,一发不可收拾,“噗嗤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卑鄙,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人!啊啊哈哈哈哈哈……” “哟,采薇姑娘怎地突然发笑?”赵尽欢继续以装傻的方式讽刺着,同时让郭公公站回身后,任由她发丝飞舞。许久许久,见她爆笑不止,于是卸下了糊涂的伪装,阴恻恻地说,“卑鄙又如何,不是一样让你笑得撕心裂肺?” “嘻嘻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哈……”采薇的身体用尽全力,把本就被束缚的狭小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前仰后合左摇右晃,身上的铁链被挣得哐当作响,“哈哈哈哈嗬嗬,狗贼!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必,哈哈哈哈哈哈哈,必把你,哈哈哈哈哈呼啊哈哈哈,碎,哈哈哈,尸,哈哈哈哈,万段!哈哈哈哈哈哈!” “姑娘,给你个忠告,在这种时候不妨把我夸得英明些,否则作为我手下败将的你,该身处何位呢?”赵尽欢笑道,“至于碎尸万段,是凭你这双怕痒的嫩足?哦,该不会是想用笑声淹死我吧。”说罢,他狠狠把她的脚趾掰开,在毫无遮掩的前脚掌猛抓了好几下,痒得采薇直叫,一张刑床嘎吱嘎吱,要被其活活摇垮。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本事,嘻嘻嗬嗬嗬嗬哈哈哈哈,放开,哈哈哈哈哈,我们,哈哈哈哈哈,单挑!哈哈哈哈哈哈……” “我承认自己武功不行,打不过你,可那又如何?眼下还不是靠几根手指便把你痒成这样,一会儿便可见你低三下四求我放过了。”赵尽欢仍是嘴角含笑,抓着那脚趾,另一只手狠狠招呼着,挠了一会仍觉欠些火候,便停下了动作,找来几条细绳。 “呼呼呼……”好不容易从痒感中脱身的采薇极力喘息着,傲人的酥熊上下起伏,口中还不忘喃喃道,“呼呼呼呼,这,呼呼,就是……哈嘶呼呼,欲仙术?呼呼……” 赵尽欢一边绑着她的脚趾,一边回答道:“非也非也,对付你,顶多加点刑具便是,哪里用得着欲仙术?” 喘息更明显了几分,或许是意识到赵尽欢的手段远超自己所料,或许是发觉自己的脚趾被细线绑着,向后拉扯,另一端系着脚踝,如此一来自己的脚趾则无半分蜷缩的余地,这若是被挠起来…… 赵尽欢没有给她遐想的空间,立马用手抓挠,前脚掌以近乎夸张的弧度挺了出来,恭迎那些尖锐的指甲。采薇试图重新忍耐痒感,可刚被挠便发出声音,“嗯啊……哼哼……唔唔啊啊啊……”不断嘤咛着,逐渐趋近于笑声。 赵尽欢一边挠着,一边拿出将一种晶莹透亮、滑腻柔润的液体倾倒在其脚上,介绍道:“此乃凝芳露,至于其功效……”他一面在其脚底抹着,还试着把凝芳露抹到脚趾缝中,引得采薇一阵龇牙咧嘴,抹匀后一挠,立即大笑如雷。 经凝芳露的润滑,那本就细嫩的足底更是连粒灰尘都沾不住,指甲刮划更是来去自如,他继续欣赏着采薇姑娘因痒感而癫狂的模样,开口道:“先前姑娘说对我手段感到失望,不知现在作何感想?” “啊啊啊哈哈哈哈啊啊哈哈,还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失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嗬,不行!哈哈哈哈哈哈……”采薇恨不得把一句话压扁揉碎,再塞进那密不透风的笑声中去,连简单的几个字都要排上极长的队伍才能从嘴里冒出。 “失望?那现在呢?”赵尽欢猛攻其前脚掌的凸起软肉,采薇的笑声又猛增数倍,而他还占着字数的优势,不停揶揄道,“脚底的滋味不好受吧?痒吗?” “咿呀哈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痒……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她凭尽全力才把不痒两个字连在一起说,奈何因此气息不顺,咳嗽与笑声在嗓子里兵戈相争。 “那好,既然姑娘不觉痒,那可别怪鄙人不怜香惜玉了。”赵尽欢说,“若是姑娘承认一句,我便停下。” 这无疑是空头支票,采薇更是深知这一点,她又不断在心里詈骂着赵尽欢的无耻,嘴里却是除了笑,一个字也发不出,好似要把心肺通通吐出来、要把欲仙楼连根掀起。她发丝早已披散如瀑,随头脑摇晃而凌乱不堪,活像个井里爬出的厉鬼,右手不停拽着铁链,不禁担心顶板是否会被拉下来。 双脚自然连个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无力地在绳索间发颤,那十根束缚其脚趾的细线被绷得可以用来抚琴。脚趾后扳的弧度令那足弓更加深凹,好似可以用来当茶盏,可于采薇而言,不过心心念念着那块突出来的前脚掌,那一寸几乎要了她命的肌肤。若是她从侧面望一眼,估计都能脚底生痒。 赵尽欢只有在这种时候一诺千金,说不停那就是不停,采薇毕竟是习武之人,体力更是好得过剩,恐怕笑上几个时辰都能气势十足。一旁的郭公公看得是心惊肉跳,不住捂着熊口叹道:“咱家可见不得这些,见不得,见不得……”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痒!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咿嘻嘻哈哈哈哈……”或许是无意识下的惊呼,但采薇就此顺坡下驴,不再出言叫骂。 赵尽欢听得一乐,“现在知道痒了?哪里痒啊?” “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脚……哈哈哈哈,脚底板……哈哈哈哈哈哈……”几个字都说得十分含糊,像是个羞涩小姑娘的低语。 “大声些!” “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脚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停下,哈哈哈哈哈哈,停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先前对我的手段表示不屑,怎么也有五次吧。那便完整地把这句念个十遍,我就停下。”赵尽欢得寸进尺道,但采薇心里毕竟还余有几分傲气,如此羞耻的事情断然不做、死也不做!故此笑声中迟迟没听见字眼,“若是不念,我便要动用些刑具了……那些东西挠起来……” 立即,采薇便在大笑中念道:“脚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痒!咿嘻嘻哈哈哈哈哈,脚底好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脚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不知念了多久,涎水都沾湿了精美的长裙,她口齿愈来愈不清晰,念到最后已然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念,只知道每念一次,她心中的傲气便沉沦一分,直至被践踏得平平整整,“哈哈哈哈哈哈,十遍……哈哈哈哈哈哈哈,十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尽欢果然停下了,采薇只觉得脑海嗡嗡作响,太阳穴旁的青筋猛烈跳动着,自己的腹部更是早已笑得瘫软,眼下已然在发颤。却在此时,从散乱的发丝罅隙中,见到赵尽欢拿出一样物什——一个木板,上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梳齿。 “我分明……已经……念过了……” 赵尽欢对自己的食言毫无歉意,“此乃登仙梳,刷在足底似有登仙之境。采薇姑娘既是贵客,怎可不体验一番呢?”他的强调十分奇怪,想来是青楼女子推销业务时的语气,再一细想,或许正是由采薇的某句话改版。 采薇满眼骇惧地望着那触目惊心的刑具,瞳孔似随泪花一同震颤,慌忙央求道:“不要!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呼……”赵尽欢飞速地在她脚底刷了一阵,又立马停下,留得采薇在刑架上满眼惊骇地回忆方才的可怕。 “如何,可有登仙之感?” 采薇盈着满眶的泪水望着赵尽欢,以气声哀求道:“呼呼……放,呼呼呼呼……放过我……” “诶,姑娘何故折煞鄙人呐!”赵尽欢像是怕折了寿一样,“这让我这个无耻之徒、卑鄙小人怎么担待得起?” “不……你不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尽欢又在其脚底刷了起来,登仙梳簌簌声在笑声之下显得格外渺茫,采薇只觉得自己被痒感托上九霄云外,全然不似人间景致。 刷了片刻后又停下,问道:“那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满脑子阴险勾当的鼠辈咯?” 采薇知道自己一开始骂他的言语都被他尽数听了去,此时只能用痒来一一偿还,“我知错了……真的……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姑娘哪里有错呢?”赵尽欢又作势要刷,采薇慌乱道,“求你,求你!放过……放过我……放过我的脚……”她的嘴唇再度颤抖,脸庞高高扬起,尽力阻止泪水流出。 “嗯好。”赵尽欢饶有兴致地用手指拨弄着沾满凝芳露的梳齿,“私仇算是两清了,来谈谈公事吧。说——你要接应谁,如何接应?”他收敛其先前的吊儿郎当,目光如鹰隼般瞪着采薇。 见采薇犹豫不决,登仙梳再度在她脚底一划,呼的一声,伴随着采薇的惊叫。就这一划,似是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泪眼潸然,泪水不断淌出,身体也不住抽泣着,她绝望道:“不能……不能说啊,呜呜呜……不能说……” 情报之重、脚心之痒,两座大山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压得这女子彻底崩溃。她岂敢透露一丝信息,何况是面对着她最为不齿的赵尽欢,但,但……这种酷刑岂是一双玉足应当承受的? “两权相害取其轻,姑娘如此纠结,想来是其中一害还不够重。鄙人这就来帮姑娘做出抉择。”说罢,登仙梳再度粉墨登场,先前几次无非是试探与威胁,此时才是真正的逼供。 宽大的梳板横跨她纤长的双脚,梳齿借助凝芳露的神威,贴合着她的脚底板快速刷动,每刷一下,梳齿便发出呼的一声长啸,一双白皙粉嫩的脚掌此刻已被折磨得通红。 采薇姑娘,一位伪装成青楼女子的祁国奸细,一位标志的美人,此刻狂笑不止,涕泗横飞,唾液更是流了一地,身体以从未有过的力量在刑架上剧烈挣扎,就连悬挂锁链的挂钩都被硬生生拉弯一段,一根粗壮的麻绳都崩出了豁口。不多时,嘴里的声音已然超出笑的范畴,变成了连续的哀嚎。 郭公公捂着耳朵,逃也似地离开牢房,谁料这声音遍布整个监狱。若是外人不幸听到,定当做上好几年的噩梦,脑海中定是各种不成人样的酷刑。 可这哀嚎的源头,仅仅是一方柔嫩的脚底上,一个满是梳齿的木板罢了。 尖叫与哭嚎一同混杂,本是唱清辞伶曲的嗓子被这哀嚎撕得沙哑,“啊,啊!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杀……杀了我……啊啊!”她终是被那两权相害拧得心如刀绞,于是想到了折中的法子,只要自己身亡命殒,便可两不相欠。 “哈哈恭喜,这欲仙楼也不算白来一遭。”赵尽欢面不改色道,“不过姑娘……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奢求吗?” 她哀嚎的腔调愈发怆天呼地、呕心抽肠,痒感好似浸润到了骨子里,令她恨不得超脱出这副躯壳,她在这炼狱中一遍遍呼着 求死的话语,却换不来赵尽欢的一丝理会,哪怕是讥讽。 痒感已经折磨到令她癫狂,就那样持续不断,盛大恢宏地从脚底传来,采薇终是觉得与痒感相比,那些自己苦苦坚守的情报是多么渺小,于是她嘶哑道:“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啊……我说!我,呜呜啊啊啊啊,我说!” “嘶,我莫不是幻听了?”赵尽欢作势掏了掏耳朵,“采薇姑娘分明口口声声说过‘绝不会告诉我’,像她这样坚毅的女子又怎会屈服呢,不妥不妥。” “我说!啊啊啊哈哈啊啊啊啊我说!……”她不断重复这两个字,好似拼尽性命将其递出去。 “不会吧。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赵尽欢说,“常言道三思而后行……” 采薇其实根本已经听不到他说的任何言语了,只直脚底痒感依旧,便继续重复,时间被痒感拉得无比漫长,也不知是何年岁,痒感终于消散。 “说吧。”赵尽欢开恩道,一边还用登仙梳轻轻拍着她的脚底,引得她一抖,一抖,一抖…… 采薇瘫软在刑架上,好似浑身骨头都酥了,浑身香汗淋漓,原本宽大的长裙被沾湿得紧贴身段,眼珠翻白,神色涣散,嘴里大口大口哈着白气。调整好一会儿,才奄奄一息道:“我……不知那人……是谁……只知……明夜寅时三刻……到……到城郊东南侧的……一颗栓了红绳的树下……” “都听到了?”赵尽欢对背后说道,忽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是欲仙楼的谍子前去布防。 “分明还未开战,这又是江南布防图,又是一个连你也无权知晓身份的人……你们祁国究竟在图谋什么?”赵尽欢琢磨道。 “我……我也……不知道了……真的。” “嗯,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再来试试欲仙术?” “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蹦起,哀求道。 赵尽欢不再去理会她,她身上的价值已经被痒感压榨得干干净净,他起身打算走出牢房,却听得身后的采薇姑娘喃喃道:“这便是……欲仙楼吗……” 他顿住脚步,微微侧身道: “来此欲仙楼,唯欲仙欲死是也。”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02) 2023年8月23日 第二章·青衫白马走天街 赵尽欢春风满面地从牢房中走出,回味着方才采薇姑娘的那丰富神情,不禁叹道,多好一姑娘,可惜来了欲仙楼。刚一出神,竟忘了郭公公还站在廊道上。 郭公公只见他满脸奸笑地走出,全然把自己晾在一旁,于是假装咳嗽两声,道:“赵大人,咱家此行还有一事……” “啊哦,郭公公。”赵尽欢从脑海中走出,“何事?是娘娘又要惩治那罪臣之女?” 郭公公翘着兰花指微一摆手,谄媚道:“嗨,瞧您说的,贵妃娘娘宽宏大量,哪会天天就去罚她。” 听郭公公的言语,赵尽欢堆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微笑,最初这娘娘一天来八次的宽宏大量一直感化着他。既然不是,那想必也不是啥大事,故而漫不经心道:“请讲。” “就是来宣个圣旨。” 一句话惊得赵尽欢双膝一软,当场呈领旨谢恩的姿势。他不明白为什么郭公公把宣旨这么重要的步骤放到现在,似乎过于不合礼法。但转念一想,他敢这么做自然有陛下许可。 于是那尖锐得直戳人耳膜的声音朗声道:“圣旨到——” …… “陛下让你去收编江湖?”一个莫约不惑之年的男子疑惑道。他胡须如瀑布般垂到胸腹,捻须都要花上许久,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额头眼角处那些岁月留下的褶皱只是徒增其资历。但看面相,或许还以为是个教书大儒。 “是啊。”与之对坐的赵尽欢答道,“还传了一份口谕,说是若证实江南布防图与祁国有关,则收编江湖时需顺道查访此事。” “其实也不奇怪,此事不早传得沸沸扬扬,只是陛下一直未敲定人选罢了。”中年男子提起茶壶,缓慢地给赵尽欢及自己倒了杯茶。 赵尽欢刚一入口,男子就立马出声道:“不许喷出来!” 噗—— 赵尽欢还是没忍住,险些喷了男子一脸,而后又一阵龇牙咧嘴面露苦色,哀苦道:“师父啊师父,您这茶的味道当真是标新立异……” “是吗?为师觉着……”他浅尝辄止地抿了一口,脸色突然发绿,用尽气力才将其勉强咽下,“还……还好啊。” “那您老自己慢慢喝吧。”说着,试图给师父满上,却被师父一只手搭在茶壶上,算是保住了他自己的舌头。 于是赵尽欢只得接着刚才的话题:“您说这口谕跟这圣旨,怎就配合得如此默契呢?” “所以郭公公为何待你逼供完才宣旨呢?”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捻须道,“江南富庶,又是天高皇帝远,江湖昌盛宗门林立,祁国又对江南有所图谋。此行两道旨令算是相辅相成。” “可当年,这江湖不是被先帝收编过一次?”赵尽欢回忆道,“那次还仅是江湖与朝廷相互合作各取所需,而这次陛下几乎直接要拿江湖当走狗,竟还来了句‘敢违者需诛之’的言辞。” “还不是西边秣兵历马风雨欲来,那位女帝又把祁国江湖打理成一大助力,陛下这边……急了呗。”师父大逆不道地说。 江湖,最初不过是群被逼无奈的流氓草寇,而后武学一途逐渐发展,宗门派别依次建立。昭国立国之初多得江湖势力支持,故得了江山后,对其多有放任。到如今,一些宗门占着大块田地,广招弟子,乃至行商贸易、勾结要员,恍然成了又有土地、还有武力、更有声望,还使唤不动的地主富商。 朝廷出手收编,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可也万不该如此紧逼,这是生怕江湖不出两个‘反贼’?”赵尽欢靠在椅子上,满脸无奈道,“何况上次都以失败告终,此次还变本加厉,满朝大员都反对无果,太不合理了。” “或许如此紧逼不是陛下本人的主意呢。” “那能是谁?” “贵妃娘娘?” “合理了。”赵尽欢轻拍桌面道,这位娘娘的脑子里怕是一个好点子都没长,每次做些事情都令人摸不着头脑。 师徒二人一阵沉默,不禁望向窗外的夜色。洛安城总难入夜,灯火烛盏亦能同辉日月,纵然不是那上元佳节,也能缛彩遥分地,繁光缀满天。何况冰雪未释,月光如练盈盈垂下,满城屋顶似是披了层银鳞。 寅时三刻已过。 “那条大鱼也当落网了吧。”师父轻叹道,又下意识倒了一杯自己泡的茶叶,在手里吹了又吹,就是不愿喝。 “放心吧师父。应该万无一失。”赵尽欢答道。 “禀楼主,未能抓到。”一谍子突然冒出,干净利落地禀报着,“那人似乎早有察觉且轻功极好,甚至专门过来……遛了我们一圈。” 师父摆手道:“无妨,下去吧。”这位形象好似教书先生的中年男子便是昭国三大酷吏之首,赵尽欢之师,欲仙楼之主。 赵尽欢起身道:“岂有此理?” “哎呀,何必急躁。只是你这一路上,怕是不得安宁咯。”楼主起身将他按下,道,“不过话说回来,那情报当真无误?” “那姑娘被我一步步逼到那种境地,还能有假?” 楼主不再诘问,却突然一笑,眼神促狭道:“此次体验如何?” “嗯,还不错。”赵尽欢又瘫回座椅上,“嘴硬的方式俗了点,那双脚倒还标志。” “哼,依为师看啊,比不得那沈晏清的万分之一!” 赵尽欢知道师父又要拿这人出来炫耀了,这句话早已在他耳朵里留下刀刻斧凿般的轨迹。只是自己同样将去收纳江湖,自然对这同行多了几分兴趣,不禁怀疑道:“您当年……真挠过那位武林盟主?” “那还有假?她呀……”话语戛然而止,神思倒是早早溯洄到十五年前的那段峥嵘岁月,这老登徒子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意识到自己失神,又立即转移话题道:“此行为给你造势,我已向陛下请命,将楼主一职托付给你,莫要辜负呐。” “什么给我造势啊。”赵尽欢毫不留情道,“您这分明是想顺理成章地摆烂,早早颐养天年才是。” “嘿你这孽徒,为师这叫知贤善任。”他拿出些为老不尊的架势,说,“总之楼主之位给你了,你就算不当也不要还给我,我懒得干了。” 赵尽欢欲哭无泪,即便师父当楼主的时候,事情也没少交给他做。现如今直接不干了,这……这不是耍无赖吗? 眼看是推辞不了,“欲仙楼楼主是什么吓人的称谓吗。您还不如给我派几十个高手。”他满怀期待道,“师父,会给我派高手的吧?会的吧?” 楼主,不,已然只是闲散人员的他,眼珠子慌乱地转了两圈,忽而放光道:“何须为师来派。这次啊,是陛下亲自派了一个营为你保驾护航,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明日会在城门外等着你呢。” “哈,一个营!”赵尽欢向身后高呼道,“来人啊,替我拟文一封,传檄四方,就说我将率数百精兵收编江湖,让他们好自为之,好好配合。” “大人。”身后一文官问道,“是要写成《赵尽欢讨江湖檄》这样式吗?” 赵尽欢突然慷慨地一摆手,大度道:“不必不必,别吓着他们。言辞可以温和一些、大气一些。” “下官明白。” …… 啪——惊堂木拍得天街一震。 “列位看官,今日咱不提那志异奇谈,不论那史话演义,只说那武林盟主沈晏清…… 说那沈晏清,真乃一代巾帼大侠,奈何终是殒命皇宫,可悲哉、可泣哉?常言道,天命有定端,造化堪弄人。这沈盟主的辉煌一生,恰恰起于这皇宫…… 说那日沈晏清奉圣旨、出皇城,头戴金丝白玉簪,耳缀紫金八宝钏,身披绿萝锦绣裙,足踏江海豰纹靴,胯下骑的是照夜白龙驹,神骏走的是这洛安城天街。只见她菱花玉容,欺霜赛雪,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双眸似洞庭春水,映漫天星汉;眉梢若神锋利剑,断世间恩仇。 时百姓夹道,拥簇相送,稚子翁叟莫不欢喜。此情此景,可谓‘青衫白马走天街’……” 赵尽欢独自架着辚辚车马驶过天街,恰好听完这段评书。平日这沈晏清可是朝廷一大禁忌,哪有人敢当评书来讲,可今日,偏偏是今日,有人在此大张旗鼓讲起了她。 用意很明显,无非是想恶心一下此时的赵尽欢。 想当年沈晏清去江湖谋求与朝廷的合作,赢得满城相送。今日自己同样走的是这天街,却无一人相迎。好在欲仙楼毕竟是特务机构,百姓不敢随意招惹,不然此时就是人们拿着鸡蛋烂菜过来,给他一个死囚问斩才能获得的规格了。 说来也是,沈晏清何许人也,桃李年华便武功大成威震天下,来一出天街走马,之后奉为武林盟主。赵尽欢同样未及弱冠,却只会欲仙术这等邪门歪道,还是个人人喊打的酷吏,连接圣旨都是在欲仙楼大牢里,而非皇庭内苑。 两相对比,更显凄凉。 关键是……师父连个车夫都不肯派给我啊! 他一抖缰绳,车轮滚滚向前,周围的路人都极其掩饰地用冷眼扫过,小声与旁人交谈,脸上总是嘴角一撇,鼻头一皱,出现相应的鄙夷神态。 忽而耳旁一道急促的风声啸来,他还未有所反应,便是一声兵刃相接的铿鸣,而后又是木板的闷响。他还以为是这天街上群情激愤,自己要被打了,却见一满身披甲的兵士在身旁,正好合上手中的宽刀。 那人骑着高大骏马跟在赵尽欢旁,他身长七尺、皮肤黝黑,眉毛粗壮、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如刀削般刚直。只见其右拳拍击胸口,用浑厚的声音说道:“末将魏明,特来接迎大人。” “谢过魏将军。你便是那铭卫营的统帅?其他人呢?”赵尽欢问道。 “皆于城门外恭候。”魏明板正道。 赵尽欢的余光瞥见了身旁车板上的一枚铁钉,原来是方才这铁钉射来时,魏将军及时抽刀将其拍开,这才钉到了车板上。 他取下那枚铁钉,钉头携着一张纸条,他缓缓展开,里面字迹隽秀,一个个蹦到他眼里:下、次、来、早、点。纸条末端还有一个小标记,是一只纤足踏在一弯波浪上,下面写着两个古文,唤作…… “这俩字是啥来着?”赵尽欢小声嘀咕道,暗叹书到用时方恨少。 “唤作‘踏浪’,大人。”魏明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忽见赵尽欢抬头,无奈又悲切地盯着他,他也只好眼观鼻、鼻观新,手中拨弄着缰绳。 毫无疑问,这送来铁钉纸条的人,正是昨夜寅时三刻,欲仙楼未能抓到的那位祁国谍子。想来是那人早早发先采薇姑娘出事,多留了些防备,以至于让欲仙楼扑了个空。最气人的是那人仗着上好的轻功,把欲仙楼谍子们遛了一圈。 此番行事,倒不像是个老练沉着的谍子能干出来的。 “踏浪?”赵尽欢打量着那只小画上的纤足,新中春意荡漾,“总有一天会让你踏在我的刑具上。”他将纸条小新翼翼地珍藏起来,手握缰绳,悠哉悠哉地唱起小曲来。 魏明不明白,为何这位大人险些被人夺了性命,又被人亲自写字来嘲讽,居然还这么高兴。莫不是个呆子?不对……难道就是因为画上的一只脚?传闻欲仙楼里,那俩师徒个个嗜脚如命,若有女子不小新被冤枉进了楼,双足定是会被玩弄得欲仙欲死的。 他不免打了个寒战,这种人物,还是别靠太近为好。 车轮在薄雪中留下两排辙印,一路从欲仙楼延伸到城门外,赵尽欢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打算在铭卫营面前留下一个绝佳的领帅形象。 却见有九人懒散地靠在树旁,身上的盔甲也是披挂得极为敷衍,个个身形消瘦,没有丝毫士兵的魁梧。这九人见赵尽欢一来,又十分不情愿地起身,歪歪扭扭排成一队,身子歪着脖子扭着,像是浑身没了骨头。 “大人,到了。”魏明在一旁说。 “哦,好好好。”赵尽欢停下马车,坐直身子打量着这九人,“魏将军,这后勤走卒倒还不错。只是不知那些兵士在何处啊?” “赵大人……整个铭卫营已然在你面前了……”魏明抱拳道,头越埋越深。 “哪儿呢……嗯?你是说……”赵尽欢急匆匆从马车上跳下来,急躁得“手舞足蹈”,憋了好半天才整理出语言,“整个铭卫营,一个营啊!就你们十人?” “正是。”魏明的头都快埋地下去了,“本来还有一人……但突发痢疾,去不了了……” 赵尽欢朝皇宫的方向大骂道:“就这还让我去收编江湖,你当是写话本呢?”忽而,他又想起一事,而这时欲仙楼一名谍子正好赶到他身侧,给他送了封信。 信上是那位文官写的文书,名为《赵楼主告江湖书》,开头先将赵尽欢本人吹了一通,又是英明无双,又是武艺高超;然后轮到那根本不存在的数百兵马,又是摧枯拉朽,又是锐无可当;于是赵尽欢和这“数百兵马”在文中飘浮着,忽而话锋一转,说江湖不识大体、气数已尽,不过是熊无大志之辈、软弱无能之流,最后竟叫江湖引颈待戮。 赵尽欢越看越新凉,拿信纸的手抖得看不清有几根手指,正欲让他们停止发文时,末尾一行小字浇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楼主放新,此文我已连夜派人传布四方,大人威名不日便威震武林。有此文做先锋,大人此行定势如破竹,马到功成!”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03) 2023年8月23日 第三章·东山剑宗(上) “赵大人,其实也无需如此沮丧,那檄文虽是用词夸张了些,可……可我们铭卫营毕竟还有十个人,也并非百无一用嘛。”魏明一路劝慰道。 赵尽欢在马车角落里缩成一团,恨不得用衣物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只留了一张脸出来……反正现在脸已经是不需要了。他哭丧着开口道:“十个人,有什么用啊,你们打得过那些高手吗?” “大人您终于肯说话了。”魏明一边驾着车,微微偏过头道,“依末将所见,此行未必需要动武,那江湖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可我拿到的这旨令就很不讲道理啊。又要清丈土地,还要拿人家的秘籍,还要人家出人出力去军队里,更是要派官员督察以后的一切行为举止……但凡一条拿出去,就够我死几百次了。” “咳。”魏明无话可说,只得另辟蹊径,“其实当年沈晏清出行也是孤身一人,但可以先从有意向投靠、且弱小的宗门开始,再让宗门出人跟随自己,如同滚雪球般,慢慢将队伍壮大。” “好提议。”赵尽欢说,“不过我就是怕到的第一个宗门就要了我的命。” “大人放心,您现在可是奉了圣旨欲仙楼楼主,他们不敢随意杀你。” “楼主……我都忘了自己已经成楼主了。”赵尽欢突然眼睛一亮,清扫了满脸的阴翳,“这就好办了。魏将军——” “末将在。”魏明回应道。 “快马加鞭,我们直接去东山剑宗。” “是……诶不是。”魏明满脸苦色,“这东山剑宗可是北边最强大的宗门,和‘弱小’二字沾不得边啊……虽然江湖势力以江南为盛,但东山剑宗绝对不容小觑。” “无妨无妨。”赵尽欢忽而拿出笔墨,在信纸上写些什么,“我们就是要从附近最强的一个做起,把东山剑宗一收,北边的宗门也就基本望风而归了。” “可东山剑宗哪儿这么容易归顺,万一动起手来……” “那东山剑有这么厉害吗?”赵尽欢收起笔墨,拿出一个小章,轻轻印在上面。 “当然。都说剑走轻灵、刀行厚重,而东山剑却是反其道而行,以力道来行剑,一剑下去,锐无可当啊。”魏明介绍道,“何况其弟子少说也有四百余人,人数上我们也……略显吃亏。何不先从周边小门小派开始,不然去了东山剑宗,还要再绕回来……” 赵尽欢将手中的纸条卷成一团,从怀中摸出一个哨子,一吹,一只信鸢从天空盘旋而下,接了信纸后,猛一振翼,抖落翅膀上的雪粒,立马向南边飞去。 做完这一系列,赵尽欢才对魏明说:“无需多虑。不过……魏将军啊,若是与那宗主动起手来,将军有几成把握?” 魏明虎躯一震,磕磕巴巴好久才说:“只能接下一剑。” “为何就一剑?” “因为末将的命只有一条……” …… 东山之上还飘着羽雪,雪花搭在那些墨绿色的树梢上,远远眺望,像一副古色古香的山水画,似是给这座雄浑的大山填了几分厚重。 大殿内的诸位倒是穿得单薄,那些鹅绒大氅均是挂在了门前,殿里早被铺设的地龙烘得暖意十足,将风雪统统拒之门外。 殿中央一人面色凝重,手中拿着那篇《赵楼主告江湖书》接连看了几遍,额上的川字愈陷愈深,而后才猛地把信文拿给身旁的人,自己仰在座椅上,手指揉着眉心。 “这……宗主,这不欺人太甚吗!”身旁那人也看完了信文,气冲冲地把纸张往身旁一摔,可惜信纸轻薄如羽,这样一摔根本烘托不出气势。信纸在半空飘飘悠悠许久,还未落地,他身后的一个好事弟子便擅自拾了起来,弟子间十分有默契地、默不作声地传阅起来,而后私语窃窃,似冰面下的波澜。 身为宗主的殷廷源叹息道:“这可如何是好,那赵尽欢来势汹汹,我等岂有还手之力啊。” 身旁的大长老说:“宗主为何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这赵尽欢虽非好相与之辈,但我东山剑宗又岂是无能之流?”说罢,他猛一抽剑,寒光仿佛把外面的霜雪都引了进来。 大长老身后,一名长相斯文,颇有书生气的少年开口道:“可……师父,那赵尽欢身后可带着一支营呢。我们剑宗虽弟子众多,但大多还是些学徒,哪里能跟士兵相抗?” “是啊。”殷志源一听,叹息声更加明显,“若是起了争执,惹了赵尽欢,谁又能保住这二百多人的性命?”剑光如雪光,叹息如风声,两相夹杂,让暖意盎然的大殿也生了寒。 “难道我东山剑宗数百年传承便拱手让人吗!”大长老起身拔剑,将身旁的桌子劈成两半,“殷志源,你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剑宗的历任宗主!” 便在这时,身后那些弟子们更是吵作一团,主战与主和顿时泾渭分明,两方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事已至此,也只好先做试探,若那赵尽欢只是个泛泛之辈,我绝不会让他毁了东山剑宗百年基业。”殷志源突然振奋道。他这么一说,方才主和的弟子霎时间哑口无言。 大长老收敛其怒容,把剑合上,道:“其实也不必担忧,这洛安城到东山之间,宗门还算不少,我等可先看他的打算。除非他敢第一个就来这东山!” “宗……宗主”一弟子气喘吁吁道,“赵尽欢在山门外求见!” 待弟子接引后,赵尽欢与魏明二人大步踏上山阶,东山剑宗那巍峨的大殿便在阶梯尽头处现身。一路无话,这壮丽景象在忧虑恐惧的渲染下,恍若那阴曹地府。 一进大殿,暖意曛得赵尽欢十分不适,而那殷志源则稳坐在正座上,朗声道:“赵楼主光临敝处,当真令我等欢喜,来人啊,赐座。” 那些欢喜的弟子们板着脸,脑海中似在模拟用哪招哪式可以一剑把赵尽欢制服,恶狠狠的目光一路随着赵尽欢从殿门到座椅上。座椅仅一个,魏将军自然只能威立一旁,做个带刀侍卫。 “不知赵楼主来此,所为何事?”殷志源问道,算是大人物会面时特有的装傻充愣。 赵尽欢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鄙人奉皇命,前来收编东山剑宗。”说罢,把圣旨拿出来一抖,又收了回去。 殷志源一看确有圣旨,心里凉了半截,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大长老忽而开口道:“我们东山剑宗当年随太祖皇帝开疆扩土,方才有了今日的大昭江山,如今这皇帝说收就收,岂非过河拆桥?” “陛下自然感念贵宗开国有功,此番收编不过是让诸位能与朝廷多多合作罢了。”赵尽欢也学着那份官僚气,缓缓说着。 “合作?赵楼主当真幽默,这……” 赵尽欢强硬地打断道:“这圣旨你们是遵还是不遵?” 殿内气氛沉默许久,只听得殿外烧地龙的噼啪声与风雪夹杂。殷志源脸颊抽动许久,诸多神情在脸上换来换去,最终眼睑低垂,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却被大长老抢了先:“这皇帝信美人、杀功臣,前阵子南边流民四起,现在西边又外患连连,哪里是什么好东西。我东山剑宗绝不能交给这么个昏君!” 殷志源瞳孔一缩,大手直拍着扶手,正要斥责其大逆不道,却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可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东山剑宗这是想做甚?”说话者正是魏明。 大长老本就怒气冲冲,此时见魏明开口,自然更加上头,拔剑呵斥道:“呵,做甚?尔等以为凭一封文书,真能吓退我东山剑宗不成?想令我们归顺,先问过我手中的利剑。” 大长老作势要砍,赵尽欢连忙说道:“诶诶,何至于此,不过是略有不合,我们再商谈商谈便是。” “哈哈哈哈哈。”大长老仰天大笑道,“我还道赵尽欢是什么英雄好汉,原来不过一鼠辈。也罢,那狗皇帝手下怎会有豪杰。” “哼。”只见魏明右手按在刀上,猛地迈出一步,“在下不才,忝为陛下禁军之将。尔等不过是些江湖草莽,竟敢对陛下出言不逊,当真狂妄。” 大长老眼睛微眯,剑尖直指着魏明,却是向旁侧挪开一步。赵尽欢两眼放光,抬头望着魏明,说:“魏将军,你果然是个高手!” “呵呵。”魏明并不看向赵尽欢,而是直直瞪着大长老,“我若无能,又岂可护陛下周全?至于这些宵小……” 魏明深吸一气,右脚大步迈出,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以万钧之势遽然拔刀,刀光如电,闪得众人眼前一乱,与此同时他开口对赵尽欢道: “大人,看好了!” 赵尽欢还来不及偏头去看,只听得震耳欲聋的一声脆响。魏明是竖着从他视线中消失的,却立即横着回到了视线中。只见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脱手的大刀随他身躯一同飞回,直直插在地上,刀刃处还有一极其显眼的豁口。 沉默,比方才赵尽欢质问他们是否遵旨更加沉默。 而后被无数欢声笑语打破,方才屏息凝神的众人无一不笑,快活的气氛充盈着整个大殿。唯一笑不出来的仅赵尽欢一人,他无奈地盯着地上的魏明,道:“魏将军,我知道你在装晕……起来吧。” 魏明喉结动了动,眼皮抬了抬,然而并无半点动静。这位将军为避免丢更多的脸,已经把鸵鸟的精神运用到了极致。 “哈哈哈哈。我道是什么高手,原来是虚张声势。”大长老越战越勇,剑尖又对着赵尽欢,“赵楼主,不如你我来比试比试。莫要推辞啊。” “不妥不妥。我这一身本领都是针对女子的,你一个大老爷们跟我比拼,可对我太不公平了。”赵尽欢淡然道。 “我来与你比试!”一声清甜从众弟子中传出,只见一少女挤出那人群,“不知这样是否公平?” 赵尽欢一抬头,见那女子年纪轻轻、身材娇小,眉宇间英气与稚气混作一团,没有戴什么珠钗步摇,只是梳了个利落的马尾,最为普通的弟子服饰在她身上穿出几分绫罗锦绣的质感,而后她横剑胸前,脆声道:“在下殷岚,特来请教。” 在她身后,那书生模样的弟子小声道:“师妹师妹,不要冲动。”殷岚却充耳不闻,只是盯着赵尽欢。 靠……来真的啊。 “不妥不妥。我的功夫可不在这舞刀弄剑上……”话还没说完,殷岚大喝一声“看招”便抽剑向前,对着赵尽欢就是一砍。如银河落九天,赵尽欢只觉一股蓬勃杀气从天而降,他立马从座椅上直接滚到地下。 殷岚扑了个空,却是把那实木座椅劈成两半,看得赵尽欢新惊胆寒。她见赵尽欢缩在地上,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手中的剑正在犹豫是否要趁人之危。 却发觉赵尽欢的目光有些不对,好像是落在自已的……靴子上? 只见他目光如炬,口中喃喃道:“妹妹的脚底我定是要挠上一挠的。”他本就是大殿中的目光焦点,此话一出,大家自然都听见了。 赵尽欢看见那靴面动了动,又听得殷岚怒道:“无耻狂徒!”那股杀气再次从天而降,一招“东山月出”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好在东山剑法并不灵巧,也好在殷岚正在气头上,手中没了准星,赵尽欢再度一滚,那利剑便深深嵌入了身边的木板中。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尤其是那大长老,一张大手把桌面拍得快要散架,他笑了好一阵才说道:“赵楼主的狗爬功倒是练得出神入化,佩服佩服。” 忽而听得那书生模样的弟子朗声道:“此等恶棍,挑衅宗门,定不能让其好过。师父,徒儿提议,先将其关入牢房,再做定夺。” “好!”大长老一听就来了精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东山剑宗是什么地方?来人,把这俩押入牢房!” 殷志源有些坐不住了,低声道:“长老……扣押朝廷使臣可是重罪,何况外面还驻扎着一支铭卫营……” “铭卫营的将领尚且如此,我看那些士兵也是一丘之貉。何况这两人在我们手里,谅他们也不敢妄动。” …… “人都走了,起来吧。”赵尽欢对身旁仍在装死的魏明说,“魏将军啊魏将军,亏我对你还抱有一丝希望……” “嗯?”魏明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咦,我们怎么在蹲大牢了?” 见魏明满眼都写着“别提了别提了”,赵尽欢也只好放他一马,转而说道:“无妨,小事。我估计啊,他们会来看咱两次,第一次是来骂我们的,第二次是来放我们的。” “放我们?赵大人,你不会也以为我们还有一支军队驻扎在山下吧?”魏明笑道。 这牢房自然没有地龙这种豪华设施,更是连茅草都舍不得铺一点。对于一个江湖门派而言,牢房这种东西无非就是来惩罚仇家的。然而仇家并非满天飞,何况这种名门正派,也不太会得罪人,故而这牢房不荒废就已经不错了。 “他们觉得有就足够了。”赵尽欢冷得打了个哆嗦,又如之前在马车上那样,把自已裹成一团,道:“不过魏将军,你真是陛下的禁军将领?” “是啊。”魏明苦笑道,“不过禁军有那么多支,每支都设有上将军和将军,我不过是其中一个。更何况先在还被派出来……” 忽而听见外面有锁链解开的乒呤乓啷声,而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在廊道内回响,赵尽欢立马不畏严寒,正襟危坐道:“这不,骂我们来了。” 殷岚披着一件大氅走来,鹅绒在领口围了一圈,衬着雪白的肌肤,她见赵尽欢时,本想把肚子里打好草稿的一番嘲讽尽数倒出去,却被赵尽欢抢了个先:“姑娘如此担新我,竟在风雪天孤身前往,令鄙人好生感动。” “呸,你这个登徒子。”这一下却把她的腹稿通通打散,殷岚脸上的稚气让她骂起人来也极为可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过奖过奖,姑娘这双靴里的小脚的确令鄙人垂涎。”说着,眼睛又十分刻意地落在靴子上。 殷岚连忙后退两步,想将靴子掩在长裙之下,一张脸已然羞红,本想骂他,却又幼稚地较起了真:“你……你难道会透视不成?” “嘿嘿。”赵尽欢向后一趟,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我赵尽欢一生阅足无数,自有经验。” “哼,阅足……还无数!你这……你这淫魔,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殷岚越骂,反而把自已弄得越羞涩,于是转身便想离开。 “殷姑娘留步。”赵尽欢喊道,“何不与我打个赌,若是能在你走出牢房前被我听到了笑声,便护送我一路去江南,如何?” 殷岚觉得他一定是冻傻了,自已身处囹圄,还去江南?更别说……“好生荒唐,骂你仍不解气,何故要笑?” “好,那就说定啦。”赵尽欢说着,忽而眼睛绕过殷岚,直盯其身后。殷岚被他这样的眼神盯得发毛,以为身后有什么东西,急忙提剑回头,却是什么也没有。 便在她提剑转身时,赵尽欢捻起一枚石子,打在其笑腰穴上。 殷岚只觉腰间一痒,一股无形的力量如蛆虫般在她腰间钻着,又像一只灵巧的纤手,抚弄着她腰间的经脉。她琼鼻一皱,恶狠狠地瞪了赵尽欢一眼,拔腿就跑。 “大人。”魏明疑惑道,“这是……” “这便是欲仙术,最基础的那种。”赵尽欢重新缩成一团,听见那段急促的脚步声,又向铁栅外大喊道,“喂,跑得越快就越痒哦。” “还有这功效!”魏明奇道。 赵尽欢奸笑着,小声说:“骗她的。” 殷岚立马慢下脚步,忽而又觉得自已是在示弱,但又不敢轻易逞能。她一直在师兄们的簇拥下长大,哪里被挠过痒痒?此时贸然受痒,更是没有一点经验,好在自幼习武的定力使得她不至于迅速败下阵来。 她越走越慢,一手拿着佩剑,一手捂着腰间,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飘着大雪的出口,和自己嘴里喘出的白气。眼下好似有一根手指不停戳着她的笑腰穴,戳得她腰间一阵痉挛。她捂着侧腰的手甚至开始掐着腰上的软肉,可那股力量已经扎根经脉,早已不是简单的皮肉之苦。 殷岚啊殷岚,你难道连一点痒痒都忍耐不住,要让那登徒子看你笑话吗? 她一咬银牙,大步迈前,心中不断用赵尽欢的丑恶行径激励着自己,将那怨恨化作耐力。可越是想起赵尽欢,那句越快越痒的话语便如魔咒般催生着痒感。 她心中想着走快些,脚下却越走越慢,痒感使她身体酥软,连迈出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于是,在已经能切身感受到门外的簌簌寒风时,她已无力向前,只得立在原地。 腰间痒感仍未停歇,她不自觉地想要蜷缩起来,进而慢慢弯腰蹲下,以剑拄地。她的眉头绞作一团,急促的呼吸不断在紧咬的齿间穿梭,凉气让她牙齿发酸,而眼睑微抬,看着前方不及一丈的出口,那份光亮却是让她无力触及。就像山下的世界一样,是无法亲临的远方。 殷岚唇齿间发出几声微弱的嘤咛,她自我安慰着,这外面风声这么大,稍微哼哼几声应该不会被听见。谁知开了这个口便无法停下,闷哼声在不经意间愈来愈大,直到远处传来那登徒子的声音:“我听见啦——别忍了,笑吧——” 偏不! 她在内心宣誓着,嘤咛之中却夹杂几分委屈的哭腔,眼睛也用力得闭着,再看不见那出口。殊不知这一闭眼,腰间的痒感便可更加细微地被感受到,她拄着剑的手不住发颤,不多时便晃动不堪,那剑像一个偏偏倒倒的陀螺。 倏尔,剑尖一滑,殷岚失去平衡,身子向斜前方一歪,此时她已无暇忍耐痒感,银铃般的轻笑骤然现世,回荡在并不悠长的廊道内。她尽力捂着嘴巴,单薄的手掌仍然关不住笑声这头洪水猛兽。 羞耻感成为她最后的动力,殷岚一跃而出,逃离了牢房,便毫无顾忌地在雪里打着滚,嘴里尽情大笑。 殊不知,在那覆满雪的树梢间…… “师妹为何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 “诶诶,出来了出来了!唉,师妹真是明艳动人……” “不对啊……师妹这是在干什么呢?” “打……打滚?好像还在笑?该不会是抽风了吧……” …… 牢房里的赵尽欢当然听不见那些偷窥者的对话,他只是眯着眼,不断回味着那如昙花一现的轻笑。 看来此行又多了个护卫,还是个美人,这一路上必然不寂寞咯。 可……如何上路呢? 他靠着身旁冰寒的铁栅,默默叹了口气。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04) 2023年8月23日 第四章·东山剑宗(下) 殷岚从牢房前又一路回到宗门正殿,至于方才自己为什么一边大笑一边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她是绝对羞于向那些自诩救她的师兄们启齿的。 正殿里的众弟子还没有散,只听得宗主在主位上愁眉苦脸道:“这赵尽欢关在此地,岂不成了烫手山芋?眼下冲动一回,接下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大长老也琢磨出一丝意味,可木已成舟,何况还是他下的令,他便是不肯轻易松口的,于是硬气道:“如何不好,赵尽欢在我们手里,难道那些军队还敢妄动吗?” “难不成我们要关他一辈子?”宗主叹道,“若是他们攻来,我们倒可靠一身功夫保命,但那些小弟子当何如?再说近些,我们……不都还有家人吗?独善其身易,兼济天下难呐。” 那书生模样的弟子又一次站出来,道:“无妨,弟子相信师父定有能力护我们家人周全。”说罢,他眼神清澈地与大长老对视一眼,大长老只得憋出一个苦笑,好一阵才接话道:“不错。某虽不才,定有此力。大家何须忧虑,都散了吧。川儿——” 书生弟子,也就是殷川,上前道:“徒儿在。” “前去打探打探山下的情况。” “是。” 正殿又变得空荡荡,宗主与诸位长老静坐其中,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上方“东山剑”的匾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外面的雪愈来愈大,片片如席,几乎阻隔了行路的视线,树梢被雪花压弯,时不时折下一些小枝,混着雪粒一同抖落。山水画中的墨迹越来越少,越来越淡,逐渐归于一张白纸。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长啸打碎山间寂静,而后是一连串越来越近的呼喊:“宗主,长老,我娘子她……她……” 这声音一路唤来了许多人,大家都见一球状物不断向正殿移动。他们知道,那是大师兄,一个十足的重量级,却是莫名其妙地娶了个美娇娘,俩人情孚意合,恩爱如蜜。 不少弟子都欲探个究竟,也随大师兄一同回到正殿。 刚进正殿,大师兄肥硕的身躯就支撑不住,双膝往木板上一砸,那大殿被弄得摇摇欲坠,悬挂百年的东山剑牌匾险些落下。他就这样一路滑到众长老面前,而后声泪俱下:“有贼子趁我不备,竟将我娘子掳走了,只剩了她的一只绣鞋……”说罢,他从袖中取出那绣鞋,还未让众人看清楚,便又抱在怀里痛哭起来。 “你可有看清那贼子样貌?”宗主上前发问道。 “未曾……甚至……”大师兄泣不成声,“我都没亲眼……见到那贼子……” 一片骇然,谁也不曾料到竟有人敢来东山剑宗内劫人。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赵尽欢身为欲仙楼主,哪里会是靠什么军队,而是靠手下那些神出鬼没的谍子啊。 大长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得安慰道:“他们楼主在此,定不会把你妻子怎么样的。”便在这时,他看见殷川披着满身风雪回来了,于是急忙看向他,意图在他这里得到什么好消息:“川儿,怎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情况如何?” “禀师父……不容乐观。”殷川低头拱手道,“我在山下看到几个零散的士兵,像是斥候,他们似在遮掩,却仍被我一眼找出。弟子本想深入,却意识到这些斥候多半只是个饵,必是那赵尽欢的诱敌之计,于是不敢再进。不过据弟子判断……这几百人……应是不假。” 他禀报完后才注意到身旁的大师兄,于是出言问道:“师兄,何故在此痛哭?” 师兄拿出那绣鞋展示给殷川,道:“我娘子她……”再也说不下去,言辞与呜咽混作一团。 殷川忽而说:“这是何物?”于是用手在那绣鞋中拎出一支羽毛,师兄亦是不解,茫然地看着众长老。 宗主一拍扶手道:“坏了。那欲仙楼最喜呵女子之痒,虽不伤及体肤,却难受不堪……”剩下的话已无需说出来,大师兄的妻子或许此时正在受挠痒折磨。 “啊哼哼……呜呜呜呜,娘子啊……你怎堪受此刑啊……呜呜呜……”大师兄活活把自己哭成了个泪人,哭声感染力极强,引得众弟子乃至众长老,都不免忧虑其自家情形,而众人的目光,则不约而同地交汇在大长老身上。 大长老的脸色比外面的雪地还煞白,人是他下令关起来的,能护住弟子亲友的豪言壮志也是他放出来的,此时外有大军压境,内有谍子作祟,这般地步已使他骑虎难下。而大师兄娘子遭掳,已然是一个十分明显的警告,此时不知那些谍子正在何处继续为非作歹。 “不如……还是归顺吧……”宗主无奈道。周围弟子见宗主发声,也都跟着附和,先前的主战派早已归顺于主和。 “不行!”大长老的脸突然气红,“东山剑宗百年传承,怎可毁于一旦?” 见长老仍如此嘴硬,一向优柔寡断的殷志源突然怒喝道:“张口百年闭口百年,你身为大长老,一心只求所谓正气,却置上下四百八十位弟子生死于不顾,你算哪门子大长老?” “殷志源!”大长老彻底暴怒,“你要做朝廷走狗,我不拦你,可别拉我们一起!”说罢,他拔剑砍向殷志源。 殷志源立马抽剑格挡,继续道:“难道你我这所谓声誉,竟胜过他人性命吗?” 两人一招一式,缠斗起来,诸位弟子不停劝架,却把大长老劝得越来越冒火,两人十分有默契地打出大殿,一到外面便再无拘束,招式也大开大合起来。 大长老使出一招“东山晴雪”,先以大势径直下劈,待那宗主抬剑格挡,却陡然绕出一诡异弧度,弯剑斜抹。可宗主毕竟是宗主,早已悉知此招,他也立即变招,一边竖剑相抗,一边以腿攻其下盘。 这东山晴雪本就以下劈作为起势,虽有变招,下盘则是不稳,宗主这一扫,大长老自然身子一斜,却又在这时来了一招“东山高卧”,以剑挑起地上的厚厚积雪,剑尖便从那纷纷雪花中刺出,剑光雪光混在一起,迷离惝恍难以分辨。 宗主不敢赌自己的眼力,只好后退,大长老便趁此空隙起身,又提剑相击。 两人斗得是难解难分,满天飞霜为其作势,宽大袖袍裹挟风雪之威,携着三尺长剑或劈或砍,一剑便卷起千叠乱琼碎玉,剑光照得雪花晶莹透亮,剑气比那寒风更显喧嚣。 忽而殷志源不带任何招式,仅仅以万钧之力一剑挥出。这一剑,像是领携着通天白絮,牵引着满地绒花,似在天地间划开一线,其上内力化作的剑气竟把剑身周边的飞雪蒸干,大有开天辟地之势。这才是东山剑法最为本质的真谛。 大长老觉其威不可挡,正欲后撤,却意识到身后正靠着树干,避无可避,只好螳臂当车。一声轰响,满地积雪倏然炸开,长老身后那颗合抱之木竟被生生撞断,树梢上的雪粒纷洒,眼看就要把长老埋住,殷志源一剑斩开落雪,自己则趁势掠过,将大长老捞到落雪之外。 大长老无力得举着手中的断剑,无奈道:“如此实力,何……何惧那赵尽欢啊。咳咳……” “你可知我为何妥协?”殷志源看着他,也不待其回话,便自问自答道,“剑宗虽有先辈遗泽,可归根结底仍是由诸位弟子组成。等你我西归,便由他们承过。他们活着,剑宗才有传承。便是不提传承,他们的命,也比什么都重要。” “呵呵呵……”大长老躺在雪地里笑着,把断剑甩开,“是啊,所谓传承,终究得落在他们身上。不过还是心有不甘啊,那狗皇帝……他怎么配拥有剑宗?” 殷志源坐在他旁边,手中握着一捧雪,“这就是那些朝臣该操心的了,若是朝廷能借剑宗去济世安民,倒也算无愧于心。” …… “大人,有人来了。”魏明摇着身旁鼾声连连的赵尽欢,“诶,还真是来放我们的。”身旁那一直困着他们的铁栅居然真的被剑宗的人打开了。 “比我想得要快很多嘛,还以为今天吃不成晚饭了。”赵尽欢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睡眼惺忪道。 魏明满脸刻着问号,小声道:“大人,你不是一直在此处吗?怎么就……” 赵尽欢神秘莫测道:“临走前,看看谁来见我们就知道了。” 办完一系列手续再离山时,已是云销雪霁,接下来的流程已无需赵尽欢本人来进行,他的任务不过是让宗门给个归顺的态度。 当然离山时带走了一个人,尽管宗内弟子倾力反对,大有重新变主和为主战的架势,可殷岚自己却表明愿赌服输,虽从未出山,倒是有江湖儿女的义气。 赵尽欢对此十分欣赏。 殷岚极不情愿地跟赵尽欢坐进了马车,魏明将军坐在车外手握缰绳,问道:“大人,出发吗?” “不急。那人或许还要等上一阵。”赵尽欢笑着,而后问与之对坐的殷岚,“你说咱现在是拉上帘子呢,还是不拉呢?” 殷岚的脸颊涨得通红,像此时天边的晚霞,手指互相绞来绞去,就是不肯说话。魏明倒是在外面小声道:“大人……要不还是拉上吧……”而后也不等赵尽欢回应,擅自拉上了马车帘幕。 在此时殷岚的眼里,魏明就是个大英雄。可惜她身边还坐着个大淫魔,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的靴子。殷岚怯生生地说:“我……我只答应给你当护卫……可没答应让你……”她虽未经世事,却也不傻,对自己接下来的遭遇早了然于心,只是还妄图激起赵尽欢的一丝良善。 “你当然可以不答应。”赵尽欢道,“不过东山剑宗的生杀予夺可是在我的手里。殷姑娘,你也不想剑宗出事吧?” “你少糊弄我……剑宗才不会随随便便被你毁掉。”殷岚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不试试看?”赵尽欢根本懒得跟她摆出什么证据,尽管他的确没有,可殷岚一定不敢忤逆,毕竟赵尽欢可是个十足的恶人,于是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吧,把你的小脚放上来。” “你……”殷岚把手放在靴根处,微微踮脚,可这脱鞋的动作就停顿在此,只见她胸脯不断起伏,眼睛一会儿落在靴子上,一会儿落在赵尽欢身上。 赵尽欢则不慌不忙,含笑地欣赏着她羞涩的神态。此时哪怕赵尽欢直接握着她的脚踝,把她的靴子脱下,殷岚或许都会半推半就,可赵尽欢偏偏一动不动,只待她亲手或者说亲脚奉上。 殷岚琼鼻一皱,一不做二不休,以自己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脱掉了靴子,露出一双白袜小脚。却还是没有勇气放在赵尽欢腿上,只得蜷缩着脚趾,踩在靴面上。 若在平时嘛,这白袜小脚挠着也是别有风情,可偏偏是这种时候,赵尽欢怎能满足这若隐若先的白袜呢,他向身后一仰,悠哉悠哉道:“我要挠的是脚底板,可不是袜子。” 殷岚委屈道:“赵尽欢,你不要太过分啊!”话虽这般说,手还是默默放在了袜口,慢慢褪下,缓缓露出一截浑圆的脚踝。 赵尽欢则在一旁得意洋洋道:“我说过,妹妹的脚底我定是要挠上一挠的。” 终于,在极大的挣扎与极慢的动作下,殷岚终于褪下了双足的白袜,却是一直攥在手里,两只可人的脚丫叠放着,还是不肯递给赵尽欢。 赵尽欢假意道:“你们大师兄的娘子,能掳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到时候啊,在你这儿没讨到的,就只好找她咯……” “赵尽欢你这个混蛋!”殷岚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然则赵尽欢不做声色,仍是眉眼含笑地盯着她,而后作势起身,要去吩咐什么,殷岚则立马把双脚放在他腿上,以便把他按住……只是把他按住罢了,才没有主动把脚给他! 这双梦寐以求的双脚终于摆在赵尽欢面前,脚背白皙水润,像东山之巅的积雪;脚底娇红细腻,似积雪之上的彤云,尺寸虽小,却也不显拥狭,足趾脚掌匀润有致,只觉精致细巧。脚趾颗颗如宝珠,圆润软糯,带着脚背的皓白与脚掌的红晕,此时含羞蜷缩,像一位以扇掩面的水乡女子。其脚掌与脚后跟的肉垫较薄,整只脚丫像是铺成一张画卷,倒是显得足弓不那么明显,却也瑕不掩瑜。 赵尽欢看而不挠,殷岚却早已面色酡红,仿佛他的目光便是软羽,一直在脚底扫来扫去。她真想摆脱这种被淫贼打量足底的窘态,却又不敢出声激他挠痒,是羞是痒,可谓进退维谷。 然而在她不断纠结时,赵尽欢早已用手指在其脚底一勾,问道:“痒吗?”殷岚分明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下弄得紧闭双眼,发出闷哼,双脚像一尾游鱼猛地一蹦,却还嘴硬道:“还不如之前的点穴呢!看来你也不过……啊!” 赵尽欢当然不肯放过这机会,又在她细软的足底上刮了一下,而后说:“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点穴……算了,说了也不懂。” “我如何不……嗯……不懂?”这位东山剑宗首席女弟子,虽然是因女弟子人数少才得以胜任,却仍在痒感下维持着自已的名声。可惜赵尽欢便是轻轻一动,她就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尽欢却不敢用指甲刮得太重,只觉这肌肤轻薄如纸,滑腻如脂,生怕一用力就给划破。于是他将手法改为指肚的抚摸,可这种软绵绵的痒感反而令殷岚面目狰狞,嘴里咿咿呀呀唱个不停。 原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赵尽欢就这般玩弄似的用指肚抚摸着,时不时又用指甲轻轻扫过,殷岚这双脚便是不安分得很,晃来晃去像个不倒翁,时而试图用双脚相蹭来阻止那些为非作歹的手指,可赵尽欢何其老练,怎会被这种手段阻隔,于是殷岚干脆把双脚猛然抽回。 赵尽欢笑道:“诶好,按之前的说法,先在该去找你们那师嫂的麻烦了。” “别……”殷岚立马把脚放回去,“让你挠还不行吗。” “不行。”赵尽欢昂首挺熊,微微抬起下巴,“先在应该是你来求我挠痒。” 殷岚继续咬着贝齿,脸上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拱手道:“请……赵楼主……挠我的……脚。” “嗯,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说罢,却是不挠,而是在座椅下的木板一按,那车板忽而缓缓打开,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来吧,选一个。” 殷岚看着这些各异的刑具,这种新奇事物对她的震撼已经掩过了害怕。赵尽欢见她不答话,一样一样拾起来问她,可殷岚毕竟没有被挠过,更不知这些刑具的妙用,直到赵尽欢拿出一根翎羽时,她才下意识惊叫一声:“不要!” “嗯……我也觉得,这个太温柔了。”赵尽欢打量着这根羽毛,“不过用来对付你这种脚丫,应该还不错。” 因殷岚的双脚吃软不吃硬,若是用登仙梳一类的东西或许会适得其反。于是这根羽毛便缓缓朝她脚趾缝伸去,还隔得老远,殷岚便早早把脚趾紧扣着,而后双脚微微发颤。 “把脚趾张开哦,不然……”赵尽欢吩咐道。 “你……你这个魔鬼!”活菩萨倒是素未谋面,活阎王却有幸在这里挠她的趾缝,她也只好颤抖着,乖乖把脚趾展开,可那羽毛刚刚碰到脚趾头时,她又忍不住缩了回去。 那痒意带来的威胁远比痒感本身更可怕。 “嗯嗯啊……嗯嘻嘻嘻……啊啊……”殷岚整条腿都在发抖,却是尽力让那羽毛顺利插进脚趾缝中,尽管中途仍是不经意地夹紧了脚趾,好在羽毛最终还是落在了趾缝根部。她原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可赵尽欢却用翎羽在她趾缝间拉锯着。 “嗯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其实赵尽欢只微微动了那么一下就被脚趾夹住了,可殷岚却极为夸张地轻笑了许久。 “不是你请求我挠的吗,怎地又这般抗拒?”赵尽欢试图抽动那根羽毛,却是毫无作用,只得这样威胁着殷岚,“若不配合,等会有你痒的时候。” 还有痒的时候? 殷岚觉得自己已然痒到不行,为整个宗门受着非人的折磨,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已不久于世,宗门应当为她立一个舍己为人的碑。 可又不敢去赌,只得将信将疑地张开脚趾,但那赵尽欢的羽毛一拉,她便无可忍耐。于是只好用双手把脚趾掰开,供那羽毛随意穿行。 赵尽欢当然不客气,甚至用羽尖细细拨弄着她脚趾缝的褶皱,他只见殷岚埋头轻笑着,唾液拉着细长的丝垂在车板上,他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但浑身那遭雷劈般的颤抖则是肉眼可见。 他将着羽毛与脚趾缝的组合当做一把二胡,一边来回拉划着,一边洋洋自得地哼起小曲,曲调还与殷岚清纯的笑声多有叠合,像在为其伴奏。他越是显得轻松愉悦,这弯着腰掰着脚趾头的殷岚便越显狼狈,而她也越对赵尽欢充满怨恨。 他一直到把这个脚趾缝刷得麻木,便又把羽毛换到另一个里,方才好不容易适应下来的殷岚,又要从头承受这样的痒感,殷岚只觉自己下了地狱,不断在为自己答应赌约的鲁莽而赎罪。而那赵尽欢,则无疑是可怕的地府阎罗。 再一次更换趾缝,却见到殷岚的手指脚趾起了极大的冲突,继承着东山剑传人的力气,手指脚趾之间斗得也难解难分。赵尽欢却不给她那么多的时间,而是按自己的速度将翎羽缓缓伸进去,再那么一拉,殷岚的笑声攀升几度,握剑的手也掰不开受痒的脚趾,于是羽毛再度停顿于趾缝。 “哼哼,看来你也觉得这样不过瘾。”说着,他从各种瓶瓶罐罐里掏出一个写着“琼浆”的罐子,“此乃精心调制的蜂蜜,没有寻常蜂蜜那般粘稠,更加丝滑,口感自然更好……” 口感?可为何倒在我脚上? “赵尽欢你个懦弱鼠辈,用宗门来威胁我,算什么英雄好汉啊!”趁着琼浆刚刚浸润脚趾缝,殷岚隐隐猜到了发展,急忙嗔怒道。 谁知赵尽欢毫不接招,反而引以为傲道:“可偏偏此时害怕的是你。这满脚的琼浆,我可要开始享用了。”他的舌头从脚后跟起笔,舔食那些莹莹悬挂的液滴,而后顺着其流下的轨迹逆行而上,再将其脚趾整个含入口中。 “哈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哈,淫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哈哈……恶鬼,哈哈哈哈哈哈,卑,哈哈哈哈卑鄙,咿嘻嘻哈哈哈哈……”殷岚一下子笑得十分癫狂,没有一丝小家碧玉的样子,也罢,毕竟是习武之人。她拼命想抽出那只被含住的脚,却被赵尽欢双手紧紧把住,而另一只脚胡乱地在空中踢腿,直到一脚踢到赵尽欢熊口。 “呼呼哈……抱歉……呼呼,我真不是有意的……呼……太痒了……” “咳咳,无妨无妨……”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的赵尽欢险些落下什么内伤,好在他足够宽宏大量,一边笑着安慰,一边取出一段绳索…… 殷岚趴在马车内,双腿曲折束缚在身后,脚后跟与臀部相靠,双手在背后交叠。赵尽欢满意地品着这个姿势,再度把琼浆倒入,而后用舌头在脚趾缝里来回穿梭。 仅一下,殷岚便爆笑如雷,她只觉得脚趾钻心的痒,痒不欲生、痒彻心扉,令她后悔长了这十根脚趾。她此时哪里顾得上什么剑宗安危,到了如此切身的利害时,她也只变成了一个普通女子,此时拼命挣扎着,一身习武练出来的力气在此刻派上……并未用上,毕竟赵尽欢已将其捆得牢牢实实,她就像不幸被捞上岸的鱼,在砧板上以极其有限的方式蹦哒。 可无论如何,赵尽欢的嘴巴的紧紧含着那软糯滑腻的脚趾,发出急促的吮吸声,与那爆笑可谓相得益彰。他时而轻轻用牙齿锯着那圆润的脚趾肚,手指却还要命地在脚底画圈,没了脚趾的遮掩,这足底亦是敏感至极。 殷岚的身前还放着一小面铜镜,用以观察她的表情,她的脑袋很不安分,不停扭来扭去,无数次重重地以额头砸在软垫上。赵尽欢看了许久,才捕捉到她的表情,只见她双目紧闭,或许此时视觉对她已是无足轻重,嘴巴极大地张开,咆哮似地宣泄笑意,而发丝被汗液粘在脸颊上,如墨散在清水中,倒是为她遮掩了些许丑态。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别,哈哈哈哈哈,别挠了,哈哈哈哈哈哈,求求,哈哈哈哈哈哈求你,哈哈哈哈哈哈哈……”殷岚用尽力气,才在密不透风的笑声中加了求饶的话语,她的尊严早就被痒感轻而易举地击垮,哪里有什么顾忌。 这痒感当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上一刻还在骂你淫贼恶鬼的人,下一刻就开始哀求不已。 “殷姑娘真是口是心非呐。”赵尽欢松口,含糊不清道,“先前不是还求我挠痒来着?” “呼呼呼……是……但求你别……别害剑宗……呼呼……”殷岚气喘吁吁道。 “啊呀,这可不行,说好的挠你才放过剑宗的,这让我如何是好啊。”赵尽欢为难道,“你再考虑考虑,我这是挠还是不挠?” “呼呼……”殷岚喘气好一阵子,而后再也无法压抑,泪水夺眶而出,大声哭了出来,崩溃道,“呜呜呜,挠吧!呜呜呜哇唔……挠死我好了!呜呜呜……” “如姑娘所愿。”说罢,他再度,细致入微地嗦着殷岚的每一根脚趾,此时的殷岚……他已经看不见她的神情,那铜镜早已因车厢的剧烈晃动而倒下,殷岚的哭腔与惨笑不断在嘴里分着高低,本来已精疲力尽的身体再度徒劳地挣扎起来。 赵尽欢毕竟是位酷吏,心早已不是肉长的,此时对这惨绝人寰的哭笑声充耳不闻,什么我见犹怜,哪里有尽兴尽欢来得自在。 于是继续细致地把琼浆舔了个干干净净。殷岚如今已全然是在哭,痒感对其已是非人的虐待,只是时不时透着一两声笑,嘴里不断重复着:“呜呜呜哈哈……求,呜呜呜……求你,哈哈哈哈哈,放过,呜呜呜呜,放过我……” 赵尽欢仍是不停手,甚至又添上一缕琼浆,再度舔舐起来。直至殷岚嚎叫得快要喘不过气,两眼泛白时,他终是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嘴,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圈,道:“多谢款待。” 殷岚如蒙大赦,可还在低吟哭泣:“呜呜呜呜你这个恶魔,呜呜呜呜呜呜,混蛋……淫贼呜呜呜……”或许小姑娘对于这方面的词汇量就这么点,翻来覆去仍是这几个称谓。 “殷姑娘,这个时候骂我,可不是明智之举哦。”赵尽欢威胁道。似乎连这句威胁都惹得殷岚生了痒意,她轻笑几声,又立即声嘶力竭道:“不!对不住……我……抱歉!” “这才对嘛。”赵尽欢笑着,拍了拍她的脚背,慢慢听着她的哭声变得浅淡。 …… “大人!”这一声不同于魏将军的浑厚,而是文质彬彬,带着些读书人似的浩然正气。 赵尽欢走出马车,对车外单膝跪地、抱拳在前的殷川道:“放心,她已经睡了。” 殷川这才把接下来的话说下去:“恭贺大人收服东山剑宗。” “此次全靠你周旋其中,算是大功一件。” “不敢。全凭大人英明神武,属下不过尽些薄力。” 殷川之功,一在于趁赵尽欢与剑宗众人比试败落,剑宗众人轻视狂悖时,提议将其羁押,闹大了矛盾。 二在于趁大长老骑虎难下时,诱导其给众弟子护全家人的承诺,而后借下山探查之时劫走大师兄之妻,引发宗内恐慌。 至于其在弟子中不断引导舆论,或是提示大师兄那绣鞋中的羽毛,以及让宗内相信当真有大军驻扎,此间种种已无需再提。 魏明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活生生被震惊成了一尊雕塑。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05) 2023年8月23日 第五章·得月寻欢 魏明将军似乎得了一种怪病,自那日离开东山剑宗后,他总是眦目瞪眼去打量每一个路人,一旦觉得有什么怪异之举,他便会小声隔着帘幕问赵尽欢:“大人,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你们欲仙楼的谍子?” 赵尽欢从盘旋而下的信鸢身上取出信件,哭笑不得道:“哪儿来那么多谍子,魏将军多虑了。” 魏明还在思索这小贩贼头贼脑的,为何不是个谍子,而后听到信鸢的声音,不免关切道:“不如还是歇歇吧,别累坏了,大人。” “无妨无妨,我不累。”赵尽欢说罢,将手中的纸条塞给信鸢将其放飞。 “我说的是这鸟……”魏明道,“这一天飞十八趟了。大人,上次一趟就来了那个谁,这次岂不是谍子们成堆地来?” “非也非也,只是找他们打听点事罢了。”赵尽欢说道,忽而见身旁殷岚的睫毛抖了抖,便说,“哟,剑宗小弟子醒啦,昨夜可还安眠?” 殷岚闻声,立马惊醒,而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层被子,微微掀开一看,还好,衣物没有换过,不过脚……却是未着鞋袜。这时她又想起昨天傍晚的可怕场景,仿佛此时的脚趾还在受痒。 “放心,昨天也就帮你洗了洗脚。”赵尽欢在一张宣纸上画着什么,“既然醒了,咱们就继续吧,把脚伸过来。” “不要!”殷岚急忙坐起来,朝车厢一角缩成一团,用被子把双足裹得严严实实,“你这个淫贼!”或许将来这句话给他耳朵磨的茧,跟师父那句“不及沈晏清”有得一拼。 “行了行了,逗你的,现在才没空挠你呢。”赵尽欢用笔杆往身旁一指,“这儿有些点心,先吃着吧。” 殷岚犹豫不决,一直打量着赵尽欢,见他确实专心致志地画着东西,便立马向前抓过几个点心,又快速缩回成刚才的状态。她一边狼吞虎咽着,一边心想着自己才不关心赵尽欢在做什么,眼睛却是不自觉地往宣纸上瞟,嘴巴还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宗元……神弓?” 虽然说得含糊不清,赵尽欢却还是接话道:“不错,正是宗元神弓。” “诶这宗元神弓不是绝雁宗秘宝吗。”在前面驾车到百无聊赖的魏将军立马接话道,“却听闻早已流落江湖,不知所踪。” 早年间绝雁宗三大秘宝,《千山绝雁》《万径踪灭》和宗元神弓,均流落江湖,一时宗门衰落,终未寻得。 殷岚看着画上那精美的长弓,问道:“那你如何知道长什么样的?” 赵尽欢并不答话,只是转而抱怨道:“你们这些宗门,一个个东西多得要死。要是这天下只有一个宗门就好了,我也不用东打听来西打听去。” “大人此言差矣。”魏明说道,“殊不知武学一途虽分四道,却是变化万千呐,哪里是一宗一派所能涵盖的。” “武学四道?怎么说?”赵尽欢不解道。 “哟,堂堂楼主,这都不知道呀。”殷岚急忙嘲讽道,而后展现着剑宗首席女弟子的优越, “这武学四道呀,曰‘意气力术’,‘术’即是招式,剑法刀法一类的;‘力’即为自身力量与体魄;‘气’则是道家所谓真气,其实就是内力啦;这‘意’嘛就比较玄妙了,通常只是人的一种感悟,所谓剑意刀意,也常指一些心决。” “是啊大人。”魏明继续说,“通常习武者是四驾齐驱,往往有一两道较为突出。譬如这东山剑,则以力与术闻名。当然也有些不走寻常路,只修其中一两道的,譬如我们大内第一高手……大人您知道吧,就是那景明公主之师,他就只练枪意。” “哦……”听着殷岚和魏明俩的对口相声,赵尽欢沉思良久,“这么说来,我这欲仙术也是只练气和术的奇葩咯。” 话音刚落,信鸢又飞了过来,魏将军小声说了句“第十九趟了”,赵尽欢不厌其烦地取下信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些宗门的名字,为首的当然是东山剑宗,其中绝大多数都被一道红线划去。 赵尽欢把那信纸刻意向殷岚抖了抖,炫耀道:“看来你们东山剑宗真乃北方江湖之首呐,你们这一归顺,北边的宗门就收服一多半了。”殷岚闻之,气得把脑袋一撇,发泄似地把点心塞进小嘴里。 马车在小城中一路穿行,这座城镇虽有些萧条,却还算没有滋长多少匪气,一路上还未见过什么打家劫舍的标准话本剧情。殷岚十分好奇地趴在小窗边,看着沿途的茶楼酒肆、闹市长街,发现这里跟东山上大相径庭,最稀奇的是路边小贩卖的那些珠钗首饰,在阳气过盛的剑宗里,可算个稀罕玩意儿。 这里气候回暖,屋檐上早已没有什么积雪,只是寒风萧瑟,逼得路人不愿脱去冬衣。大风滚过,卷起路面上的一张纸片,飘飘悠悠地落在魏明身边,他捡来一看,一读:“寻人启事——欲仙楼楼主……赵尽欢?” 他停下马车,拉开帘幕,唰地一下把纸片举到赵尽欢脑边,问道:“大人,这画像是你吗?” 这世上当欲仙楼楼主的赵尽欢还有第二个?赵尽欢一面继续画着宗元神弓,一面答道:“是我!” 魏明疑惑不解,打量半天,“是吗?” 莫非是感叹于我的威名,把我画得过于英俊潇洒了?赵尽欢继续说:“是。那时候,我还很瘦。” “噗哈哈哈哈。”殷岚只看了一眼便捧腹大笑起来,“的确是你,哈哈哈哈,如假包换嘛!哈哈哈哈……” 赵尽欢抬头接过那传单,见上面立着一个贼眉鼠眼、青面獠牙,面容十分消瘦,纵欲过度的那种,眼神和嘴角还配合得极其猥琐的形象,旁边赫然写着:“赏钱十文。” “这根本就特么不是我!”赵尽欢不知道该先骂这人把自己画成这种形象,还是骂自己的信息只值十文。待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并且以再笑就挠脚心威胁殷岚闭上嘴巴之后,他不禁自言自语道:“谁干的这事?祁国的那个踏浪?这简直堪称猛浪了,祁国的谍子连脑子都不好使吗?” 赵尽欢把头伸出马车,对身后跟着的那九人吩咐道:“你们现在分开,然后满大街去喊‘赵尽欢要去得月楼做客’。” 而后,这句话在满城此起彼伏地传了起来,所幸这句话还好理解,没有最终传成“赵尽欢要做了得月楼”或者“赵尽欢要作贱得月楼”一类的。 得月楼,无疑是个小宗门,便是在江湖式微的北方,依然排不上号。见东山剑宗都已归顺,得月楼当然也早早递来名帖。赵尽欢本不应再亲自去一趟,可惜这得月楼离此地较近。 赵尽欢走出马车,见得月楼门前已站满了人,其中一矮小肥硕的中年男子走向前道:“哎呦,这……这赵楼主当真是来了?这可让我等心惊胆战……啊不,是荣幸之至呐!” 赵尽欢打量了一圈,见这楼上挂着彩灯,门口酒旆翻动,说:“这得月楼还真改造成菜馆了?” “这可不。这年头混江湖的,也得吃饭嘛。”男子回应道,又一直盯着马车,见无人再出来,便说,“哟,这……赵楼主人呢?” “我就是赵尽欢。”他神气兮兮道。 “啊?这哪能啊。”男子取出那寻人启事,对着赵尽欢前前后后打量一圈,“赵楼主不是长得有些叛经离道……啊不,是惊世骇俗……啊呸,是……额,总之怎得是个俊俏小生?” 赵尽欢面带微笑地盯着他,心想着若是个漂亮女子,定得抓回去折磨一番。 那男子被盯得一阵发毛,急忙跑进得月楼里吆喝道:“赵楼主到——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吧。”忽见一庖厨将手中菜刀耍得是乱影迭生,仅一眨眼就把一尾鲜鲤的鳞片打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由一江湖门派转型为菜馆倒也算专业对口。 赵尽欢等人坐在一张大圆桌上,一盘好菜刚刚上桌,便被这十二人夹了个空。那中年男子,即为得月楼楼主兼掌柜,在一旁应承,还以为是遇到了地狱爬出的饿鬼,脸上流着油汗,不停擦拭着。 而后对赵尽欢说:“赵楼主啊……您这把那歹人引过来……我这小小得月楼,可是承担不起呀。” 歹人自然是指寻找赵尽欢的那位,想来这掌柜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赵尽欢大张旗鼓来得月楼不只是为了蹭一顿好饭这么简单。 “谁是欲仙楼主赵尽欢?”一声女子的询问回荡在得月楼里,把那些食客都吓得拔腿就跑,有的顾不得银两找不开,拍下就走;有的顾不得给钱,被小二拉扯着,最后举着小二一同跑路。掌柜不禁轻声道:“哈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就是。”赵尽欢正襟危坐,大声道,除他以外,魏将军和殷岚,还有那九位士兵都悉数站起来。只见一年轻女子缓缓向他们走来,其银发似雪,白眸如霜,生得不可谓不惹眼,此时气势汹汹踏步前来,手中提着一柄细长而弯曲的宝刀。 她的靴脚每挪出一步,赵尽欢等人的心弦便扣紧一分,只听得剑身与剑鞘的轻微摩挲,听得一声声粗气,听得掌柜默默念叨着上苍保佑。 年轻女子的眼神冷冷扫过众人,最终在赵尽欢身上停滞,淡淡开口道:“你便是赵尽欢?” “正是区区在下。”赵尽欢不甘示弱,反正打架的输赢与他无关,不如装得稳重些,说,“姑娘此番前来,恐图谋不小啊。”说罢,他开始用余光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到其同伙的位置,却是没看到一点可疑之处,不禁叹道那些祁国谍子当真专业。 “自然。”女子白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欲仙楼果真消息亨通。” “过奖过奖。”看来这就是那踏浪了吧,那日在天街甩来飞镖的场面还令他印象深刻,于是赵尽欢回敬道,“姑娘威名倒也可谓如雷贯耳。” “当真?”女子睫毛轻颤,嘴角微微一撇,弯刀宝鞘上闪着沁人的寒光,道,“那便……” 赵尽欢立即接话道:“动手吧!” 殷岚等人按在剑上的右手已是微微发颤,忽听闻赵尽欢的“动手”二字,立马奋起拔剑,兵器铿锵声不绝于耳,想要抵挡住那女子的进攻。可那女子也不遑多让,双眸一闭尽显渊岳气度,而后她猛一睁眼…… 跪下了。 而后她抬头看着左右剑拔弩张的众人,满眼茫然,嘴里无辜地说:“我只是想请赵楼主帮忙……寻我母亲。” 赵尽欢险些一屁股塌到地上,他支支吾吾道:“你这……你不是祁国谍子?” “绝雁星似雨,霜山月如钩。”掌柜忽而眼前一亮,口中念念有词,“姑娘这柄霜月弯刀……你是霜山派的人?” “正是。”女子抱拳在前,说,“我叫楚飞雪,霜山派弟子。家母楚天香曾是霜山派副掌门,十二年前突然失踪,至今寻踪未果。欲仙楼既耳目众多,想来自有门路,还请相助。” “楚天香?你是那霜月女侠楚天香之女!”掌柜满脸惊骇。 赵尽欢像个老大爷般瘫在椅子上,说:“你要是一开始就把我画得好看点,这忙我说不定就帮了。” “在下所画,不过是结合民间传言罢了。”楚飞雪不卑不亢道。 殷岚对这路见不平,却不拔刀相助的行为看不下去了,对赵尽欢说:“分明是你自已名声差,怎好意思怪这位姐姐!”而后自作主张想要将其扶起,可楚飞雪则不为所动。 她从怀中摸出一卷泛黄的古籍,道:“我曾寻到过绝雁宗的秘籍之一,曰《千山绝雁》,若赵楼主帮忙,我便双手奉上。” 赵尽欢端着酒杯,直勾勾地盯着楚飞雪,硬气道:“仅一卷秘籍便想让我帮忙?” “因为大人很需要它。”楚飞雪淡然道,而后话锋一转,环顾四周道,“何况这小小得月楼,怕是护不住大人。” “噗——”刚刚入口的酒液立马喷了出来,好不容易垒起的高人形象立马戳破,“咳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若是帮你找到了,让我挠你一次,可好?” 殷岚等人面色和善地盯着赵尽欢,想着该让这女子把他切成几块比较合适。女子本人却好似预料之中,左手拇指摩挲着刀把,道:“一言为定。” …… 断鸿山上绝雁宗,天高地阔总无穷。 殷岚这个长在东山上的孩子都觉得断鸿山太高了,这一路爬行而上,就算她这个习武之人也开始觉得疲惫不堪。也正因此山高耸入云,大雁绕行,断了鸿雁轨迹,故称断鸿山,这山上的宗门便称绝雁宗。 那九位士兵已驻扎在山腰,或许他们跟着上去,反而是个累赘。当然最大的累赘,赵尽欢,则不得不上去。 路越来越不好走,山势也愈发陡峭,趴在魏将军背上的赵尽欢仰着头,从风雪中遥望着这段岩壁,笑道:“不知来只猴子爬不爬得上去。”他手中拿着一柄长弓,是从山脚下的一个铁匠铺里取的,此时便是累赘的累赘了。 “呼呼……还说风凉话……我要是魏将军,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殷岚说道,实际上她也确实是这般希冀的。 赵尽欢仍不收敛,还打趣道:“你说那‘绝雁星似雨’是什么意思呐,该不会是要一路穿到星星里去吧。” 说罢,满天羽箭从天而降,似纷纷落雨,箭镞寒光如星汉灿烂。 箭雨如一张巨网将众人笼罩,此间峭壁悬崖,并无半分回旋,楚飞雪则猛然上前一步,抽出那柄霜月弯刀,恰如众星拱月,只见弯刀在空中眼花缭乱地翻转,弯月竟似满月,乒呤乓啷的兵戈相碰声如雨打芭蕉,而箭矢便被这凌厉的刀法转得四散开来,无一箭落在众人身上。 赵尽欢高喊道:“吾乃欲仙楼主赵尽欢……”话音未落,落下的箭矢更多了,他只好赶忙高举着手中的弓箭,说:“我有宗元神弓,前来与绝雁宗商讨一二。” 箭矢停了,几位身着白衣的男子自岩壁上爬下来,白衣与雪色相融,只见其身手矫健,在绝壁上悠悠自得,似乎手脚有吸力似的,猿猴见了都要称一声大师,就这般迅疾地来到赵尽欢身前,道:“赵楼主,请吧。” “请?”赵尽欢望着这方绝壁,抽了抽嘴角,而后立即,他从魏将军背上被抓到了白衣男子背上,载着他上了悬崖。魏明殷岚亦是沾光得了这份待遇,唯有楚飞雪将打算背她的男子冷眼逼退,而后凭借一身轻功勉强登临。 大雪之中,雪片砸得人一阵生疼,视线早被风雪占据,只得隐隐在飞雪之中见到绝雁宗的檐角垂拱。 一位白纱女子站在不远处,其衣袂随风,飘然似仙,在雪山之巅宛若圣女。这女子年纪比楚飞雪稍长,双眼生得极大,修长的睫毛上沾着雪粒,鼻梁高挺,脸颊较短,红唇则显得稍厚,却是平添别样的风情,成为其从没人堆里脱颖而出的资本。 “绝雁宗宗主柳江雪,在此恭候多时。”声音在万籁俱寂的雪天显得如白雪般纯净。 “在……风风风雪里,可不是待客客客之道呐呐……”赵尽欢冷得嘴打哆嗦,丝毫没有大人物会面时的庄重。 她那厚唇一勾,侧身抬手道:“赵楼主请吧。” 呵,搞得跟进了屋子就多么暖和了似的。赵尽欢腹诽着,在这并不温暖的大殿中环视众弟子,尽量在他人不注意的时候,紧了紧衣领袖口。 这时他将宗元神弓放在一旁,开口道:“敢问贵宗三大秘宝十三年前流落江湖,也曾放出誓言,若每寻得一样,柳宗主便可答应一个请求,此言是否谬传呐?” “此话不假。”柳江雪直言道,“可赵楼主若想让绝雁宗向朝廷俯首,一件怕是不够。” 赵尽欢没想到柳江雪这么快就切入正题,于是接着直言直语道:“若是三件齐归,又当何如?” “三件?”绝雁宗内一片骇然,白衣弟子及宗内长老均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柳江雪右手虚压,放出与其年纪不符的威严,指示众人噤声,而后缓缓开口道:“赵楼主言笑了,拿一柄假的宗元神弓就妄称三件,岂非痴人说梦?” “……假的?”殷岚又带着和善的微笑看着赵尽欢,所以那张画并不是用来找宗元神弓,而是用来让铁匠铺仿制罢了。合着你带个假的就大老远来翻山越岭?不过楚姐姐不是给了本真的秘籍吗? 谁料赵尽欢丝毫不提那卷《千山绝雁》,而是将弓箭抛给柳江雪,道:“柳宗主好眼力,不过你且看其形制,是否与真迹别无二致?” 柳江雪抬手接过那杆长弓,微一打量即摇头道:“可惜假的作不得真。” 赵尽欢高深莫测道:“柳宗主难道不好奇,鄙人一个外宗人,十三年前也不过一介孩童,是如何得知这宗元神弓的样貌?” 柳江雪的大眼睛满是玩味地盯着赵尽欢,理智告诉她,这欲仙楼情报众多,知道宗元神弓的样式并不稀奇,可直觉却让她觉得,赵尽欢或许知道些什么。 “柳宗主还未答话,若是三件齐归该怎样呢。”赵尽欢神秘兮兮地笑着。 “狂妄!”柳江雪身旁一中年男子,似是长老,怒喝道,“一件未寻就敢妄称三件,可笑至极!” 为什么每个宗门都有一个脾气暴躁的长老?赵尽欢只觉是正中下怀,并不理会这长老的言语,而是一刻不停地与柳江雪对视着。 然而柳江雪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盯着赵尽欢。 赵尽欢只好就此作罢,继续稳重道,“此柄长弓算是鄙人的一份见面礼。此番前来,不为绝雁宗,只为向柳宗主问些私事,可否?” 不久后,赵尽欢从内殿里缓缓走出,眉宇间虽是凝重,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整张脸上的表情显得极为矛盾,像是中了邪。他对殷岚等人说:“我们走吧,去霜山。” “霜山?可……”楚飞雪欲言又止。 “我大概猜到你母亲在何处了,若她还健在的话。”赵尽欢叹息道,“如今除了我,怕是没几个人能帮你寻到了。” 殷岚大步跟上,见他面色奇怪,不禁问道:“刚才跟柳江雪聊什么了?” …… 方才,内殿里,赵尽欢得以与柳江雪二人独处,在风雪中的她似雪山圣女,在宗门大殿里的她则是威严的宗主,而此时的她,嗯……是个清冷的美人。 “我想问的事情有两件,其一,令尊当年是否外出寻过失散的秘宝,却是再未回来?” “是。”柳江雪眼中闪过一丝惘然,“十三年前秘宝失踪,他便出门寻找,一年后便得到了他的死讯。” “伤势如何,可有查到贼子?” “不曾。身上似是暗器与刀伤。”柳江雪回忆道,“却都是极常见的类别。” “哈,都用暗器了还要用刀?”赵尽欢沉思道,“那么其二,令堂当年又是何种情况?” 柳江雪感伤道:“自我记事起她便病怏怏的,直到十三年前更是重病不起,不久便离世了。” “哦好。嗯,其三……”赵尽欢见柳江雪眉头一皱,惊疑地盯着他,“你怕痒吗?” 柳江雪微微一笑,清澈的眼神竟是被妩媚填充,“怕。所以现在回答你……”她轻轻凑到赵尽欢耳边,气吐如兰,“若是三件齐归,除宗门归顺,我,也任你处置。”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06) 本章又名《你们谁也不想让对方难受吧》 2023年8月24日 第六章·霜山绝雁 霜山与断鸿山相去不远,若是走得快些,或许不过半天脚程。只可惜北地多山,大多宗门都依山而建,故而免不了登山跋涉。赵尽欢等人来到霜山脚下,见身旁一个巨石上刻着“霜山寒月凋碧梧,却比情思应不如”。 众人不禁驻足片刻,赵尽欢默念一遍,便吐槽道:“这玩意儿谁写的,也不怎么样嘛,怎么还专门刻在巨石上献丑?” “这是沈晏清写的。”楚飞雪道。 “好诗句!”赵尽欢立即夸赞道,围着巨石看了又看,把这句子里的每一个字都拿出胡乱赏析了一遍,只可惜无人理会他的这番找补,只听楚飞雪在旁边介绍道:“这是当年沈盟主初临霜山时,有感而发,后来被家母安排人刻在这巨石上。” “令堂也是好眼光。”赵尽欢继续夸道,可惜仍是无人理会。 而后众人拾阶而上,那九位士兵依旧如东山剑宗时的布置,在树丛里伪装成斥候,但此次留下来的不止他们九人。 “殷岚,你也留下吧。”赵尽欢道,“若是见霜山上有烟花升起,就立马回绝雁宗,就说我们在霜山寻到了他们的秘宝,叫他们前来增援。” “亏你想得出来,人家又不是傻……”殷岚还没说完,赵尽欢便把那卷《千山绝雁》塞到她手中,她眼睛望着斜下方,时不时晃一眼赵尽欢,没好气道,“行吧,你要死在山上就最好了……当然魏将军和楚姐姐不能死。” 殷岚嘟着嘴,重新坐回马车里,而后探了个小脑袋出来望着石阶上三人的背影。 “大人,此次为何这般布置?”魏明问道。 “留条后路总是好的。”赵尽欢漫不经心答道,而后转而向楚飞雪问道,“你是何时离开的霜山?” “六七年前吧。”楚飞雪说,“那时掌门病逝,宗内无人肯帮忙寻母,我便之后自己出来。” “为何不肯?” 楚飞雪停顿许久,几次启唇却未发声,最后还是如实道:“有人说她通敌。” “通祁国吗?怎么回事?”赵尽欢作为酷吏的神经被触动,而后才好声好气道,“放心放心,我相信令堂一定是被冤枉的。” 楚飞雪思量片刻,才继续说:“因为有弟子见外人使出过正宗的寒影镖。那人之后被证实为祁国谍子。” “而那时令堂失踪已久,所以才引得众人怀疑?”赵尽欢见楚飞雪点了点头,这才不再发问,在心里盘算片刻后,叹道,“此行凶险呐。” …… “大人……这就是您说的……凶险?”魏明看着面前敲锣打鼓的霜山派弟子,在锣鼓喧天的嘈杂中,对赵尽欢发问道。 “呀,赵楼主!在下霜山派掌门唐山,幸会幸会。”忽而一双鬓斑白的中年男子前来,向赵尽欢热情地作了一揖,而后瞥到其身旁有一个银发白眸女子,便发问道,“这……这不是楚飞雪吗!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呐。” 楚飞雪却没答话,只是一双冷眼囊括着这番喧闹。 唐山一路大笑着,带着赵尽欢一路穿行霜山。天色渐昏,忽见一群高大华美的建筑出现在石阶尽头。檐角高翘,正脊两端立着鸱尾,中央放着一弯新月状的玉石,与天边的弯月遥相辉映。霜山不高,时冰雪消融,屋檐上的积雪化作水滴纷纷洒下,宛若一道水帘。 “寒舍薄酒,赵楼主莫要嫌弃呐。”唐山应承道。 想赵尽欢在东山剑宗或是绝雁宗,别说吃的,便是一口茶水也没喝上,而这霜山派尚未归顺,居然为其大摆筵席,珍馐美馔、琼浆玉液,熏得大殿香气腾腾。 赵尽欢落座后,还未发话便被唐山灌了三杯,而后才堪堪发言道:“唐掌门,这霜山派……” “欸,赵楼主,今夜我们不谈公事只论风月。”唐山举起酒杯道,“赵楼主此言,该再罚三杯!哈哈哈……” 忽而唐山的视线又落在楚飞雪身上,朗声道:“哈哈飞雪啊,你终于回来了,我这些年可派人寻了好久呐。想当年我与你母亲也是兄妹之交,今日得见故人之女,高兴高兴,来,舅舅我敬你一杯——” 楚飞雪也不答话,也不相迎,只自顾自地喝着酒。唐山举着酒杯只得愣着,而后干笑道:“啊哈哈,生疏了生疏了,我啊,当罚三杯啊。” 一直闹到夜半子时,唐山才派人扶着醉醺醺的赵尽欢和魏将军回到屋内歇息,而后对楚飞雪说:“你的房间我一直为你留着,回去休息吧。” 楚飞雪并未喝醉,仅是脸颊微红,在银发之下像是朝阳映雪,她对唐山道:“你若真还念着我母亲,何故当年出言污蔑?” “我当年不是……诶,飞雪,别走啊……嗐,这孩子。”唐山伸出的挽留之手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只得默默收回,无力地垂在身旁。 …… “大人,醒醒!”魏明摇晃着醺醉的赵尽欢。 “诶,魏将军……你怎么有……三、四,四个头啊?”赵尽欢醉眼朦胧,嘴里说着胡话。忽而,赵尽欢被翻转过来,魏明一掌拍在其背心上。 赵尽欢哇得将肚子里的酒液吐出,感觉一阵暖意送入心肺,顿时清醒了不少,而后转身对魏明说:“魏将军……你不是当时都醉趴下了吗……” “哎呀大人,属下觉得这霜山好像不太对劲……”魏明焦急道。 赵尽欢忽得一惊,道:“哦对对对,险些忘了正事。走,咱们去找找楚飞雪的房间。” “这霜山派这么大……咋找啊?” 所幸还是找到了,见赵尽欢敲门似有急事,楚飞雪也不扭捏,皱着眉将其放了进来。赵尽欢和魏明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临近,赵尽欢慌不择路,忽而指着床底,魏明会意,立即将自己和赵大人塞了进去。 敲门声起,唐山的声音传来:“飞雪啊,是我,我想与你说些事儿。” “我与你没什么好聊的。”楚飞雪一边应着,一边无奈地往床底撇去,见床单垂下的部分刚好将其遮掩,这才略微放心。 “是你母亲的事。”门外的唐山说,“我找到她的下落了。” 门这才敞开一道缝隙,楚飞雪急忙问道:“她人在何处?” “说来话长,唉……”唐山说,“你随我来吧。” 楚飞雪见其不似作伪,更思母心切,便提着自己的霜月弯刀,跟了上去,留下屋内的赵尽欢和魏明二人。赵尽欢从床底钻出,对魏明道:“果然,楚天香前辈就在唐山手里!” “大人,何以知之啊?”魏明发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赵尽欢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跟踪唐山找到楚天香的囚禁之处,再放烟花通知殷岚去搬救兵。” “大人,交给我吧。”魏明目光如炬,恳切道。随后便拿着烟花,独自出门。 赵尽欢轻轻推开窗户一角,看着天幕上的流萤与弯月,在寂寥中等待着。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似是之前与魏将军居住的地方,心中叹道,想不到唐山这么快就对自己动手了。 而后便是绚烂的烟花升起,照得霜山一亮,天穹一白。 …… 幽室内,一女子静坐在石床上,拴着她的粗壮锁链显得有些多余。其发白如雪,长可等身,此时披散在身后,还垂了半段在石床外,远看就像一股清泉静静泻落。她微微抬起一对白眸,望着那小小石缝间漏下的月光,轻轻抬手想将其接住,却只落了空。 身旁摆着些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物件,羽毛、刷子、木梳、薄片……还有一个被打翻的小瓶,其内的油状液体成一细丝静静淌落。 石门的轰响声在幽室里荡来荡去,她对此已习以为常,连表情都没动上一丝,可忽而一个声音让她从雕塑状活化过来,铁链晃得哐哐啷啷,她不断望着石门的方向,便看见那个男子身边提着一个跟自己一样银发白眸的女子。 “……雪……雪儿?”她在心里念过无数次的话语,本万般不愿在此种情景下喊出,可……那就是雪儿啊,我的女儿,楚飞雪! 十二年来,她第一次除了因受痒大笑外,盈出泪水。 “娘?”楚飞雪呆滞着,看着眼前这女子,她似乎眼神变得沧桑了许多,却还如记忆中一般模样,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十二年的岁月也不忍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楚飞雪见状,急忙挣扎着,怒喊道:“唐山!原来是你!” 唐山将捆得牢牢实实的楚飞雪扔了过去,道:“母女团圆,可喜可贺。” 楚天香不顾腕上的锁链,急忙将楚飞雪抱在怀里,对唐山道:“你有什么招数冲我来,别动飞雪!” “哼哼,十二年了,我什么没对你用过?”唐山阴笑道,“别急,你们母女俩,都会玩得很开心的。” …… 魏明从窗外翻进来,气喘吁吁道:“大人……楚飞雪她……果真被唐山……抓走了……大人,你既早有猜测……为何还要带她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唐山露出马脚。不过她要多受些苦了……”赵尽欢将窗户合上,“相信比起找不到母亲而言,这点苦不算什么。” 事已至此,魏明也不好再说赵尽欢独断专行或是心狠手辣,只得叹气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追杀我们。” “追杀?”赵尽欢笑道,“这就有意思了。还有我们分明未透露行踪,这唐山却恰到时间地准备了这么多,这唐山……有意思。” 赵尽欢的架子还没摆够,魏明便急忙道:“行了大人,哎呀,他们好像朝这边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和赵尽欢重新塞回床底。 所幸这个房间曾有唐山驻足,那些弟子下意识对此放松戒备,让赵尽欢和魏明二人得以在这逼仄缝隙里苟且安生。 …… 幽室内,唐山已然完成了他的初步杰作。 楚天香与楚飞雪母女两人背靠背绑着,二人中间由一木板相隔,双脚鞋袜已脱,脚掌悬空,唯有脚趾沾地,却不呈踮脚状,而两人的双脚后跟被迫紧挨着,悬空处是一个附着尖齿的滚轮。 这滚轮亦是有独特设计,因为母女两人的双手都被铁链分别系在一块木板上,木板中央有跟细长银针,若是不乖乖举着,便会被扎中头顶百会而亡。当然若有余力将木板举得再高些,便可推动上方链接的铁杆,能将脚底的滚筒向自己方向移动,举得越高,对方脚底的受痒部分便越少。 当然,仅凭脚趾着地,既容易让脚掌深深踩在滚轮上造成伤害,唐山还十分贴心地在其双腿之间横置一根木条,让她们二人的脚掌只能堪堪接触到那尖齿外侧。 唐山看着自已的成果,得意洋洋道:“楚天香,你跟那奸夫生的女儿倒是跟你一个模样。”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父亲!”楚飞雪冷冷道。 “哈哈,父亲?你知道自已父亲是谁吗?”唐山笑着,拿着手中的剪刀缓缓靠近母女二人。他的这句话着实令楚飞雪沉默许久,她自幼只知母亲说自已父亲已死,连姓氏都未跟从,说到底,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父亲这个角色。 便在她发愣时,唐山已经走近她身旁,不顾她的一声声“滚开”,慢慢把她的银发缕至耳后,然后用剪刀轻轻剪开其腋下的衣布,道:“楚天香,不如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谁?哈哈哈哈……” “把你的脏手拿开!”楚飞雪腋窝下光洁白皙的皮肤一点点被裸露出来,自已却全无反抗之力,她只觉是奇耻大辱,只能用言语试图挽回。 可这时,楚天香却带着哭腔说着:“雪儿……娘对不住你……” “呵,你也知道对不住了?”唐山又去剪开楚天香的衣物,而她却没有什么反抗,只是闭着眼默默承受着,他继续对另一侧道,“楚飞雪,你应该已经见过那柳江雪了吧。你难道不好奇,为何名字里都有个‘雪’字吗?真的只是巧合?” “不要再说了……”楚天香紧闭的眼角处淌出泪水,而身后的楚飞雪则是已隐隐猜到了缘由,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唐山轻柔得帮楚天香擦去泪水,尽管楚天香的脸颊不断在抗拒,他继续笑着说:“你当年与那有妇之夫私通时,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哦对,飞雪可能不知道,那人正是绝雁宗前宗主,柳江雪的父亲,柳隐羽。” “娘?”楚飞雪微微侧过头,可惜只能看到身后的木板和母亲飘散在外的银发。她无法相信自已与那个雪山之巅的白纱女子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更无法相信自已的母亲会有这般不伦之恋。 “是!我当年没能抑制感情做了错事,可你呢!”楚天香猛然睁大双眼,隔着满眶的泪水瞪着唐山,“你因为嫉妒便杀了隐羽,因为自私便将我囚禁,更因为想拿绝雁宗秘籍给祁国,便把我折磨了整整十二年!” 原来通敌者并非楚天香,而是身后这个唐山。而霜山派功法毕竟于军队没有过多裨益,便因私仇,将目光转向了擅长射箭的绝雁宗。绝雁宗善射箭技法,若是用于军队弓兵,倒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那又如何。”唐山的笑明显僵硬了些,眼中透着阴寒,“你倒是坚强,未吐露一丝一毫。但你可知,你一日不说,我便能多玩弄你一日,这笔生意我稳赚不赔。” 听到唐山强调着母亲这十二载的遭遇,楚飞雪不禁骂道:“你这个畜牲!”她试图用腿踢向唐山,却被脚腕上的铁链限制着,只得发出些唬人的动静罢了。 “别急别急。”唐山蹲在母女二人脚边,轻轻给她们脚底以及滚筒倒上润滑油,楚飞雪因年纪尚浅,虽常年游历在外,足底肌肤依旧细嫩,又因身材高挑,脚掌稍大,足底更是红润无比;而楚天香在这幽室中虽不断被挠,但唐山从不吝啬其保养呵护,故而肌肤也不逊色女儿多少,只是双脚略显娇小,更显白皙。此时双脚齐摸,各有风韵,没得唐山宛若登临仙境。 “这套机关的用法已经告诉过你们。想要自已多加分担,就乖乖把木板举高。”唐山走到一旁,轻轻拉动石台上的拉杆,“你们,谁也不想看到对方难受吧。” 滚轮开始缓缓转动,尖齿贴合着母女二人的足底慢慢擦过,楚飞雪毕竟体验甚少,此时已漏出几声嘤咛。而楚天香则经过多年磨砺,忍耐力已是高强,此时一声不吭,便是表情也未动上一动,更是高举双臂将木板抬起,滚筒也由此向她的脚底偏移。 唐山见状,将一双涂满润滑油的手掌贴合在其腋下裸露处,手指微微摩挲,楚天香脸上凝重几分,却仍是将腋窝袒露出来,高举着木板。 唐山欣赏着楚天香刻意板正的神情,丝毫不急着将其击溃,手指挑逗似的摸着光洁的肌肤。却在这时,楚飞雪感受到脚底滚筒的偏移,自已虽惧痒颇深,却又不忍让母亲替自已分担,于是也试图举着木板,此起便有彼伏,楚天香的双手按下去了些,滚筒也更多地刷在楚飞雪脚底。 唐山便将双手探在楚飞雪的腋窝里,这腋窝自然更为细嫩,不过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只算是平分秋色。 霜山派弟子均修习着寒月真气,而这真气的散热之地刚好是腋窝及足底,算是罩门,故而这两处极为敏感。唐山此番布置便是深谙寒月真气的运转。 楚飞雪本应痒感而微眯的双眼,却因这过分的触碰而瞪大,身体对这双手有着除痒感外的抗拒,她下意识后撤,却被身后的木板阻碍,于是只得将身子侧来侧去。 奈何侧身时,必有一边腋窝在前,唐山便专攻那在前的腋窝,而后只待楚飞雪转换侧身方向,把另一边腋下乖乖送上前来。楚飞雪被这样阳谋似的玩弄得极为恼火,却仍是不愿意与唐山的脏手过多接触,竟是只能按他的规矩来。 却也在这下意识藏腋窝的过程中,那木板越举越低,楚天香便也趁机举高木板替女分忧。 “飞雪啊,你就这么想让母亲多被挠吗?”唐山刻意挑逗道,而后径直把双手手掌都放进她的腋窝里,“乖乖把腋窝露出来吧……嗯?难道你竟如此不孝?” 明知自己高举双臂只为了让母亲少受些苦,可唐山这番话,显得像是自己在刻意迎合,更何况那双此时被微夹在腋下的手,若是再度举手,便真像是把腋窝软肉挺到这双手前一样。 可那句“不孝”则深深刺痛了她,她这么多年只为寻到母亲下落,却在相会之时因自己的心理而多让她受苦吗?于是她顶着腋窝里的那双手,果真将手臂举了起来,而这时的唐山一边夸着“飞雪真乖”,一边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在腋窝快速抓挠起来。 “嗯啊!”楚飞雪受痒不过,一声惊叫,刚刚举高的手臂再度落下来,那根银针便悬在她头顶不足一寸。即便如此,唐山仍未留情,被腋肉夹住的手指不断蠕动着,便是楚飞雪也痒得紧闭双目,再无闲暇去瞪他。 “你这不懂事的孩子,怎么又缩回来了。”唐山像个长辈一样数落着她,“难道你争不过那全身武功被废的母亲吗?” “你!唔嗯……”楚飞雪正欲发作,可痒感太过强烈,一时竟险些笑出来,她这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轻而易举就能举得比母亲高,是因为她浑身修为都被唐山废了去。她怀着这种悲愤,再一次顶着腋窝的痒感,把双臂高举。 “飞雪……没事的,让娘来吧。”楚天香温和道。 可楚飞雪不理会,她固执地将手臂抬高,而唐山则用指甲沾着润滑油在她腋下飞舞,那一块裸露的腋肉渐渐被挠得红润,足底的滚筒更是在脚心窝里缓缓刷动,梳齿分布得毫无规律,带来的痒感亦是难以适应,楚飞雪原本冷峻的神情变得龇牙咧嘴,表情甚是痛苦,嘴里还发出些不成段的笑声。 唐山玩味道:“真是毅力顽强,却是能挺到几时呢?” “呃啊……嗯嗯哈哈……”楚飞雪极力忍耐着,她不愿因痒感而向唐山屈服,可此时双臂近乎伸直,再要挣扎可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了。何况腋窝被大大展开,腋肉更是完全袒露,楚飞雪只觉脸颊愈来愈烫,头脑一片空白。 见她额头的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唐山暗笑着这女子的反应竟是跟她母亲一致,便又设法一激:“飞雪外甥女,你抖什么呢?” “我才……噗哈哈哈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唔唔哈哈哈……”本想斥责唐山乱攀关系的行径,刚一开口,笑声便如滔滔江水般奔涌,她将头别过去,可如此一来,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手指在腋窝划动的景象,耳边甚至模拟出了指甲刮嫩肉的可怖声音,于是干脆仰天大笑。 “还以为你那多撑一会儿。”唐山讥讽道,“飞雪,那这木板为何在往下落啊?” 楚飞雪只觉浑身痒得酸软,双臂无力去举着那厚重的木板,又急忙催动内力助自己高举木板,可内力刚刚流转一周,便觉腋下和足底的痒感愈发钻心,可若是不借内力,她根本举不动木板,于是陷入一番恶性循环,腋窝与脚心越来越痒,身体越来越酥软,便是发笑也好像失了气力。 唐山见其双臂已越来越低,心存轻蔑,便只用手指一下一下抹过腋窝,楚飞雪也随此一下一下地颤动,笑声更是咿咿呀呀地传出,便是她自觉丢脸,试图忍耐,却还在被下一次的刮划痒得发出闷哼。 “好啊,差不多了。”伴随着楚飞雪的轻哼,唐山终于放过了她的腋窝,用将拉杆一拉到底,母女脚底的滚轮飞速转动起来。楚飞雪的足底已经因为寒月真气的调用而温热敏感,便是轻羽扫过也难面不改色,哪里禁得住滚筒的疯狂滚动? 听到楚飞雪的狂笑声在幽室内回声连连,楚天香心如刀绞,便一咬牙关,将双臂举到最高,却因其比女儿矮上几分,光靠双臂的努力仍是不能独担痒感,于是这位母亲猛地将双脚垫了起来。 滚筒此时专门对着楚天香那双偏小的足底刷去,此时高高拱起的足弓应了那句“霜山月如钩”,脚底的嫩肉被尽数展露,像是刻意翘高脚趾供起挠痒一般。楚天香坚毅的俏脸也凝重不堪,却是一声不吭,只是自顾自地调整着呼吸。 唐山又来到她身前,用指甲恰到好处地在腋窝刮挠,楚天香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呼吸又变得急促,皱着眉梢抿着下唇,决心保持着这痛苦的姿势。 楚飞雪此时只觉足底余痒阵阵,大口喘息着,发觉滚筒已尽数朝母亲那边刷去,自己便仗着一身功夫,再度把木板举起,可这一次,空隙中又钻出一个滚轮来,专门对付楚飞雪那红如烈焰的脚底。她没能忍住几下,表情立即由惊魂未定到惊疑再到大笑。 “就这样给我好好举着。”唐山威胁道,“若是有谁先放下来,便将另一人痒上三个时辰,届时是死是活全凭造化。” “唐山……你……唔啊,放了雪儿……我把绝雁秘宝……的位置,嘻嘻啊嗯……告诉你……”楚天香顶着剧痒,支支吾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央求,一句被折磨十二年都未曾吐露的话语。 “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嗬嗬啊……放了,哈哈哈哈哈哈,放了我,哈哈哈哈哈哈我娘,哈哈哈哈哈哈……”与此同时,楚飞雪也在大笑中说着类似的话语,只可惜她没有丝毫能打动唐山的条件。 可惜现在的唐山只是冷笑道:“你以为我还在意那些东西么?我现在只想好好折磨你,便是你哭着求着告诉我,我也不感兴趣了。” “你……混蛋!唔呃……”楚天香大骂道,可惜带着笑腔,骂得丝毫没有震慑力。 “呵呵呵,楚天香,你还敢在我面前硬气?十二年了,你身上的每一寸痒点我都探寻得清清楚楚。”唐山凶恶道,“接下来可要忍好了,你的女儿,怕是受不得三个时辰的痒!” 他的双手顺着楚天香婀娜的体侧下划,一直到胯骨处方才停歇,而后用手指搓动着。 “咿呀……嗯嗯啊……呃嘻嘻……”楚天香原本抿着的下唇立马松开,仅剩一排贝齿在负隅顽抗,可惜仍是被痒得嘤咛不断,甚至喘息声都带着痛苦的哭腔。 唐山微笑着,在胯骨上的搓动愈来愈快,像是一个开关,将楚天香的表情渐渐拧得扭曲,甚至到了超乎面部极限的地步。楚天香的一身武功便是从胯骨附近的腹结、府舍二穴为根基,设法毁去,故而在此地落下了极度怕痒的病根。 她别过头去,想把头埋在大臂里,以此忍笑,却在这时,唐山十分1练地在她耳朵边舔了一圈,忽然增加的痒感让楚天香娇躯猛颤,一时失了防备,埋藏已久的痒感已在她咽喉中发酵,此时便半是呻吟半是笑地发出声音。 听到母亲的笑声,楚飞雪急切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放过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冲,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冲我来!哈哈哈哈哈哈……” 唐山丝毫不停手,而是一边欣赏着楚天香破防的神情,一边对楚飞雪道:“你们母女真是一个性子,连用词都一模一样。不如你求我挠你,这样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你母亲。”说罢,手上的力度还加了几分,楚天香惊叫着,一时像被摄了魂。 楚飞雪何曾开口求人,便是找赵尽欢办事也是带着几分胁迫,此时听闻母亲的惨笑,只得同样惨笑道:“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求,哈哈哈哈哈,求你,哈哈哈哈哈哈哈,挠我……哈哈哈哈哈哈……” 楚天香心中亦是悲切,忙开口阻止道:“嗯嗯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嗯嗯呼,别,哈哈哈哈哈哈,别求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唐山玩味道,“那我可要去试试你女儿的胯骨,是否同你一般怕痒。”尽管他深知楚飞雪怕痒部位必然是腋窝与足底,却还是这般威胁着,而怀揣着慈爱的楚天香一定会推己及人,来不及思考其中缘故。 “不!哈哈哈啊啊啊嗯啊哈哈哈哈,唐山,哈哈哈哈哈,我把,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秘宝下落,咿咿嘻嘻哈哈哈哈哈,告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求你……” “求我放过她是么?”唐山接过话来,脸庞向楚天香处凑得极近,闻着她淋漓的香汗,“现在是真心实意肯说了?你肯说,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听了。” “求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啊啊啊,听吧,哈哈哈哈哈哈……”一句堪堪说完,唐山却无半分触动,于是只得不断重复着这句央求,而唐山则邪笑着聆听,像是在用这一句句话语补全十二年的遗憾。 楚天香那高高踮起的双脚被痒得三番五次要落下来,却只能苦苦坚持,苦苦将足心嫩肉大大暴露出来,高举的双臂更是摇摇欲坠,腰间不断扭动,却被那附骨之蛆般的双手死死搓着痒点。她直痒得天昏地暗,却没有一丝心神感用来倾诉苦难,而是念叨着那句哀求,以换得女儿周全。 而楚飞雪为了不让母亲被挠,也不惜竭力催动寒月真气,双脚已红得稍紫,痒得她几乎要绷起来,平日便板着脸的她,恐怕一次性将这辈子的笑都倾泻在此。她那里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肆无忌惮地挠着足底腋窝。可她也顾不上自身安危,只得在惨笑里一边劝着母亲,一边求着唐山,这个原本她最为不齿的仇人。 “哈哈哈哈。”唐山被两股夹杂着不同哀求的惨笑声醺得昏昏欲醉,“你们母女二人这般坚毅,不依旧在痒感下竞相讨饶?欲仙楼的法子当真管用!” 此时的楚飞雪已笑得瘫软,内力也已殆尽,双臂一弯,那木板便下降了几分。 唐山立即发难道:“飞雪啊,你还是这么不争气。好吧,既如此,你娘可要多多受苦了。” 轰——便在这时,石门再度打开,一支羽箭沾着满身月光,划破幽室晦瞑,径直向唐山射来。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07) 2023年8月24日 第七章·那年霜山绝雁 霜山许久没这么热闹过,先前又是敲锣打鼓,现在又是剑拔弩张的对峙,黑暗间丛丛火把升起,粼粼火光在众人脸上留下些晦暗阴影,将双方的表情都诠释得更为可怖。 “柳宗主,你星夜带这么多人来我霜山,是要闹事不成?”一名霜山派长老发问道,其白眉白发,刚一出声就压得身后众弟子不敢嘀咕,可见其德高望重。 “此言差矣。”柳江雪淡然一笑,道,“霜山将我绝雁宗秘宝保管多年,我绝雁宗感激不尽,此次前来不过是想物归原主罢了。” “荒唐!”长老自然一下就听懂了她的明褒暗贬,怒道,“难道就凭你一面之词,我便要任你把霜山翻个底朝天不成?” 柳江雪气势不减,却也不再开口,只是默默瞥了一眼身边的殷岚。殷岚见面前两宗门火药味甚重,何况绝雁宗这边还是自己辛辛苦苦带过来,此时自己却没办法给出什么说辞,只得干愣在一旁。 “怎么?来此一趟竟拿不出个说法?”长老双眼微眯,脸上翻起深深的褶皱。 “霜山派掌门唐山,私囚楚天香前辈,我只是喊绝雁宗前来增援罢了。”一道声音蓦然传来,两人披着满身月光,只见其身形轮廓,一人瘦削,一人魁梧,正是赵尽欢与魏明。 原来他们两人一直躲在楚飞雪的床下,听见外面喧哗声渐起,便知时机已到,急忙从床底钻出,来到此处。 “赵楼主又是何以知之?”长老发问道。 “我来此地只为寻秘籍,与楚天香前辈有何关系?”柳江雪也撇头问道。 “其中缘由不妨事后解释。”赵尽欢说,“何况魏将军已探知其囚禁楚天香的地点,我等一探便知。” 魏明咳嗽两声,立马接话道:“就在后山的一个石屋里。” “胡说!”一霜山派弟子立马高举手中的火把,大骂道,“那里可是宗主闭关之所,从来都不让人……诶?”说到最后连他也反应过来,一个从来不让人进的地方,似乎本身就很可疑。 “我可以带你们去后山。”长老沉思良久,道,“可若是一切如常,赵楼主、柳宗主,可得想好如何善后。”说罢,便一摆衣袖,排排火把一齐跟上。 “楚姐姐呢?”殷岚对赵尽欢问的第一句便是这个。 “哦,她啊,没事,就是被唐山抓走了而已。”赵尽欢漫不经心地答道。 “你……哼!”殷岚作势要打,却又觉得楚飞雪那边生死攸关,打了也是浪费时间,干脆提着剑飞速跑在最前面。倒是赵尽欢不慌不忙地跟着,反正打架也用不上他,万一出了岔子还方便跑路。 然后……他发现大家似乎都在石室前等他。听见他们七嘴八舌,手指在空中画来画去,好像在研究些什么。他借着火光,视线穿过纷杂的人群,见上面摆着一个机关锁。 “我道是什么,原来就一小小机关而已。”赵尽欢飒然一笑,众弟子听到他的话语,都纷纷为其让路,火光与目光都交汇在他身前,见他一直盯着那机关锁,沉思着,沉思着。 “快点啊!”殷岚拿剑柄狠狠戳了赵尽欢一下,随后略微一愣,嘴角一阵抽动,“……你是不会吧。” 轰——随着殷岚的一声质疑,赵尽欢的双手立马拨动机关,那石门居然缓缓打开了,随那声轰响传来的,还有一阵发狂的笑声,来自石室内。 “竟敢质疑我?”赵尽欢瞥了一眼殷岚,“下次非得做个机关挠你一顿才行。” 殷岚又喜又怒,一时不知该感谢还是该痛骂,只得看着石门如帘幕般缓缓拉开。石室内的香艳场面便一点点映入众人眼帘,柳江雪在一旁等候已久,见状,立即搭箭拉弓,弦如满月,箭如流星,便这样孤军入阵。 羽箭划破幽森黯淡却被笑声填满的石室,向唐山飞去,唐山与那母女二人均是侧身相对,他轻描淡写地后撤一步,便躲过了这不速之客,箭矢最终射入那张石床,箭头深深嵌了进去。 “唐山,你果然私自囚禁了楚天香!”一名霜山派长老白眉白发,怒目圆睁道,他身后的若干弟子都被此番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柳江雪又将羽箭装上弓弦,道:“既知所言非虚,何不出手相助?”说罢,箭矢如劲风刮过,霜山派各弟子也紧随其后。殷岚见楚姐姐,还有那个长得像楚姐姐的女子,竟被这般折磨,立即生了侠义之心,拔剑相助。 唐山躲开柳江雪的箭矢,从怀中摸出一把寒影镖向奔来的众人射去,自己则在拉杆上左右摇动几下,又拿出先前楚飞雪带在身侧的霜月弯刀,拔刀相抗。 长老与一些学有所成的弟子将唐山围住,手中的数柄弯刀,穿梭其中的寒影镖,晃得是眼花缭乱,而唐山仅一人一刀,竟是悉数将其挡下,甚至借对方站位狭窄腾挪不开,让其互相误伤。 而后又依靠石室内的地势,不断辗转,这数十人也奈何不了功法大成的唐山,只得慢慢被其消耗,慢慢负伤减员。 殷岚光是看见那呼呼转动的滚轮便脚底发痒,急忙试图拉动拉杆将滚轮停下,却见这滚轮好像不听使唤似的。再去试图解开她们的铁链,却又是由精铁制成,比她的手臂还要粗壮,以力著称的东山剑砍了许久也才划出些许痕迹。想要去砍开那块木板,却又怕触发什么机关。 她心急如焚,一边安慰着惨笑中的母女二人,一边研究着那方拉杆,奈何一窍不通。慌乱之下,居然还将其拉断了…… 柱状拉杆似乎完成了谢幕,静静躺在石台旁,在地上微微滚动。 “这……这停不下来啊……”殷岚又内疚又担忧,急得快要哭出来,这时又想起方才展露出机关天赋的赵尽欢,急忙唤道,“快,快来帮忙!” “呵呵,这种机关,小事一桩。”赵尽欢潇洒俊逸地走了过去,甚至还顺带用余光看了看大笑中的母女二人,心神一阵荡漾,而后才走到拉杆下的石台旁,东一瞅瞅西一瞧瞧,再把那滚筒看了又看……尽管大部分目光都被那两双脚丫夺去……然后才说:“好像……还挺复杂。” “你不是说小事一桩吗!”殷岚急得几乎要拿剑砍他。 却见此时赵尽欢无奈道:“这或许……还是我师父设计的……这样式,没错了。” “你师父竟也是个助纣为虐的淫贼!”殷岚毫不客气道。 赵尽欢忽而不再摸索那机关,而是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赏着这副母女受痒图。起先殷岚还以为他是在研究机关,忽见其眼神,跟那日黄昏挠自己时的一模一样,便一记粉拳砸了过去,道:“还看!快想办法啊!” 楚天香毕竟没了胯骨的剧痒,便是踮脚被刷刷脚底,倒也勉强受得,不过是先前体力流失过多,此时也有些奄奄一息,嘴里流出些轻笑。而楚飞雪则是狼狈不堪地惨笑着,笑声已极为嘶哑。 “好看呗,为何不多欣赏欣赏?”他的模样活像一个村口的看戏大爷,可这出戏如此残忍,又好歹是两位被摧残到痛不欲生的美人,便衬得他愈发淫邪。殷岚实在受不了,挠自己的时候过分些也就算了,可如今楚姐姐被唐山弄成这样,他居然还能玩味一番,于是她提剑向赵尽欢斩去。 幸好她不知道楚飞雪是赵尽欢故意抛给唐山的饵,否则这一剑绝不会随赵尽欢一句“稍等”而停滞。 赵尽欢见剑已停下,又不慌不忙道:“你看,她们不一点事没有,还老老实实把木板举这么高吗。” 母女二人一愣,自受痒开始,便被唐山灌输着高举木板的观念,如今又被痒得脑海一空,更有刚才楚飞雪不小心落了一点,便差点让楚天香被挠三个时辰的经历,她们二人还是机械地抬着木板,浑然忘了只要降下来便可能脱难。 果然,既已有两个滚轮,便不必担心因自己放下而让对方受痒。此时滚轮都缩回空隙中,母女二人发红的足底终于得以舒缓。魏明见二人已精疲力尽,便上前帮她们轻轻抬着,以免其被木板下方的银针扎中……反正,自己也提供不了多少武力。 “这木板就先别急着破坏了,万一触发了什么东西,我可懒得解。”赵尽欢一屁股盘坐在母女脚边,托腮欣赏着,又悠悠来了一句,“好了殷女侠,还不快去唐山那里抢钥匙,非要让她们一直被铐着吗?” 殷岚听见这吩咐似的语气心里一阵冒火,却又觉得他这番话挑不出毛病来,便只好把满腔闷气发泄在唐山身上。唐山已隐隐创造了些突破口,却一直不肯强行突围,只在圈内挥舞着弯刀。殊不知那些围困他的弟子为其作掩,绝雁宗众人的箭矢顿时无处可放,所幸周围是石壁,他们便将多年往返于悬崖峭壁间的功夫展露出来,贴在石壁上居高临下,箭矢从天而降。 忽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风声未至箭先至,这一箭来得极为刁钻,唐山避无可避,只好结结实实挨了身旁弟子一刀,而抽刀挡下那支利箭。这时殷岚的东山剑也到了,唐山刚刚才中了一刀,又对殷岚颇有轻视,哪里能想到这一剑如此浑重,膝盖一弯,险些支持不住。好在借弯刀弧度卸力,让剑尖一滑,又摸出几枚寒影镖射来,殷岚便是侧身,衣角还是被刮了许多小口。 而唐山又假意甩寒影镖,实则借东山剑之力,弯刀一旋,在身后众弟子的脖颈上抹过,几位霜山弟子顷刻毙命。长老见唐山痛下杀手,用刀便愈发狠厉,可毕竟拳怕少壮,哪里能跟唐山相抗,也被击得节节败退。霜山弟子的包围已然溃不成军。 唐山这时才把目光放在那些石壁上的绝雁弟子,寒影镖与弯刀齐上,虽不如绝雁宗弟子攀岩那般灵巧,却是逼得他们只得逃窜,无暇还击。 殷岚与霜山众弟子见此,又急忙跟上唐山,为那些绝雁弟子作援,一时竟变得有些被动。 唐山这才将心思由先前的左支右绌转移到这刀上,忽而刀法凌厉,如簌簌寒风刮来,刀面结霜,映得石壁上不断闪过些细长白光,凄凄簟色寒。长老一看便知这是寒月刀法第一式,名为覆霜。 又得一箭与弯刀相撞,刀上寒霜倏然炸开,如一朵冰花盛放。可唐山毕竟是个老江湖,故意趁众人眼前缭乱,使出一式断月,又为霜山清理了些门户。 弯刀不断游走,如霜月滚落人间,整个石室像是一汪映着弯月的寒潭。 “……我要亲手……宰了他……”若不是铁链突兀地晃了几声,赵尽欢都不一定能听见楚飞雪的这句话。她声音已然嘶哑,此时又没了气力,说起话来像是在跟蚊子交流。 “省省吧。”赵尽欢抬头说了一句,又重新把视线移到脚上,赞叹道,“楚姑娘这双脚倒是生得没,这足底红红的,甚是诱人。” “赵大人……你倒是下了盘好棋。”楚飞雪毕竟在外孤身这么多年,当然察觉到自已被赵尽欢卖了,此时才有气无力却咬牙切齿地讽刺道。 “那也是楚姑娘甘愿作棋子。”赵尽欢对她的言语毫不在意,“却是要想想该如何兑先承诺。” “盯着我的脚看这么久……等会不剜了你的眼睛……已算是报恩了。”楚飞雪没好气道。 “姑娘慎言,还未尘埃落定呢。”说罢,赵尽欢却伸手抵在她脚底上,只见楚飞雪的白眸又被惊恐浸染,嘴里猛吸一气,缄默不言。 “哈哈,逗你的。”赵尽欢笑着把手缩了回来,眼睛不再回到脚上,而是破天荒地关注起了战局,因为唐山等人已经快打到他身边来了。 柳江雪逐渐摸清唐山的走位,箭矢愈发精准,而唐山却是不得不防,好几次为挡这羽箭,被殷岚等人结结实实砍了几刀。虽还未中要害,却又是流血涔涔疼痛不已,面色已如霜刀一样凄寒。 殷岚却越攻越猛,丝毫不见疲态,竟拿出几分以死相拼的斗志。虽然充其量不过长老身边的副手,算不上对抗唐山的主力,却凭这大开大合的东山剑法逼出了唐山的些许破绽,余下弟子也是越来越默契,再不至于被唐山激得误伤友军。 忽而柳江雪拉弓如满月,却是迟迟不舍得放,箭头也并不指向唐山,而是瞄着石台附近的一个空地,看得赵尽欢等人是一阵匪夷所思。 唐山等人又缠斗一番,此时的唐山便显得极其狼狈,众人的攻击让其难以顾全首尾,提刀的手愈发无力,只能不断在石室里腾挪,眼睛却又不敢离开那些刀剑,唯恐被一击毙命。只得凭借对石室的1悉,盲目转移。 忽而,他走到石台边,想借这方低矮石台来个秦王绕柱,此刻却觉得脚底踩了个什么东西,遽然一滑,身子还未落地,后脑勺则被一支箭矢穿过。 盘算许久才在关键时刻放出这一箭的柳江雪略微松气,将手中的弓箭收回。 赵尽欢看着那个被唐山用来控制机关、又被殷岚拉坏而扔在地上、最后被唐山亲自一脚踩滑的拉杆,不禁笑出了声。 …… 楚飞雪的房间里生着火炉,曛黄火光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四方墙壁上。殷岚还在包扎身上的伤口,赵尽欢在回味刚才的没脚,魏明则望着床底,感叹那段新惊胆战的避难时光。众人无话,直到楚飞雪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在每个人新中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年啊……”楚天香映着火光的双眸,神色迷离,“那时霜山派与绝雁宗相交颇深。我跟柳隐羽都是宗门翘楚,一来二去便多有接触,也渐渐新生爱意……有一夜霜山大庆,我们都喝多了……” “却也不该私通一个有妇之夫。”柳江雪本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忽而暴起,“你如何对得起我母亲!” 楚飞雪本想反驳些什么,却听得楚天香一声叹息,说:“是啊,我也知道自已做错了事。那一夜后,我便下定决新与他再无接触。只是终究不忍肚里的孩子,最终还是诞下一女,取名飞雪,随我姓。” “娘……”楚飞雪极力憋着眼泪,却在火光下闪着暖光。 “却又与我宗门秘宝有何关联?”柳江雪克制住情绪,发问道,却也不想看着这母女二人。 “因为秘宝是你母亲亲自流落出去的。”楚天香闭目道,“那是唐山告的密,本想借机骗得秘宝,谁知当她知道以后便将秘宝故意流落到江湖,而柳隐羽却也不顾一切地去寻找,最终……还是找上了我。” …… “你为何还来见我?我已说过不想与你再有瓜葛。”楚天香冷清道,“柳宗主请回吧。”她急忙想趁自已还未新软,要把门按上,却被柳隐羽阻止。 “天香……”门外的柳隐羽说,“我实在找不到帮手,这才来求你相助。她为了报复我,刻意将绝雁三大秘宝偷了出去,我在外寻找一年也不过堪堪得了些线索……” “另寻高明吧。”楚天香打断道,“你分明朋友众多,哪里需得我来帮忙。” “可我不想让他人知晓此事。”柳隐羽苦涩道,“若秘宝流落在外,我一新想要振兴的绝雁宗便会一落千丈,我……怎能忍新看到这般局面。” “做不到,请回吧。”楚天香重重把门拍上,“不送。” “三日,我在霜山脚下的石碑旁等你。”柳隐羽放出最后一句话,便倏然离开。 …… “可我终究是新软了。”火光里的楚天香理着自已的发丝,对众人说道,“本想着不过是凭借自已曾经闯江湖的经历,再帮他最后一次,谁知……” 柳江雪微微瞟过,目光与她相接,忽而猜测到了接下来的事情,眼神满是悲伤与愤慨。 …… “想不到这《千山绝雁》真在那里。”柳隐羽甩下一本泛黄的古籍,坐在楚天香客栈房间内的桌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明因寺门前的菩提树下?”楚天香卧在软榻上,远远看着这卷秘籍,问道,“有何含义吗?”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那时她心灰意冷想要出家,明因寺却不收尼姑,她便一个人坐在菩提树下发呆,直到被路过的我看见……”柳隐羽的目光泛起些许怀念,旋即又被嘴角的苦涩掩盖,“她现在一定恨透了我吧,还恶狠狠地对我说‘绝雁大业?我毁给你看。’果真……物是人非呐。” 楚天香略微侧身,眼神飘忽,似是被那些往事勾起愧疚,而后又问道:“看来秘宝就在你昨晚说的那几个地方,一个个去找便是了。” “我没想到真会是这些地方……”柳隐羽摇着茶杯,看着自己在碧绿茶水间的倒影,苦笑道。忽而一惊,茶杯里的水晃出些许,他向窗外大喝一声:“谁!” 回应他的,首先是一堆暗镖,不止是他,便是楚天香也没反应过来,两人身上都挨了几镖,却是不深。 “奸夫淫妇,还怕教人看见不成?”唐山提刀从窗外翻进,却见他的刀并非霜山派弯刀,更像是路边随手买的一把。而方才的那些暗镖,形制也与寒影镖不同。 “你竟一直跟着我们?”柳隐羽双眼微眯,发问道,同时将扎中自己的暗镖拔出,乜见箭头漆黑,似是淬了药。 “你们一路倒是隐秘。若非被附近的祁国谍子发现,我或许还真无可趁之机。”唐山缓缓向前,拔出手中的刀。 “祁国?你……你竟通敌!”楚天香惊道。 “怎么?”唐山微一挑眉,“两个不伦不类之人竟还想谴责我不忠不义?好生可笑。” “天香,带着秘籍快走。”柳隐羽感受到了身体的逐渐瘫软,似是暗镖上的迷药功效,更意识到唐山换刀换镖,明显是要杀人灭口,便急忙将《千山绝雁》甩了过去,自己则抓起身旁的长弓。 “可你怎是他的对手?”楚天香接过秘籍,却反手拿起身旁的弯刀。 “若不快走,我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走啊!”柳隐羽的长弓已经与唐山的刀相接,所幸唐山为了不留痕迹,换了一把并不趁手的刀,柳隐羽还尚有一拼之力,却在此时微微回头道:“那一夜……是我在你酒里下了药。是我对不起你……” 楚天香嘴唇翁动,望着他的背影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她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情绪,只得应约带着秘籍逃了出去。 …… “之后还是被抓到了?”赵尽欢冷不零丁问道。 “是……我在逃亡途中已将秘籍安顿好,故而没被他发现。”楚天香叹息道,“之后我才确定他不仅是恨我,更是在觊觎绝雁宗的秘籍……此后便是整整十二年。” “你可知我母亲本就体弱,为了丢出秘籍,更是一病不起,含疾而终?”柳江雪含泪怒目道,“若是没有你,我父母都不会这般死去。” “是我犯下的错,我愿去承担,如何处置我都没有怨言。”楚天香缓缓合眸,流下两行热泪。 “可他们都回不来了!”柳江雪愤然起身想要走开,却被赵尽欢一把拉住,她微一侧目,见赵尽欢面色沉重,似有要事,她忽而想起绝雁宗秘宝的下落仅有这个女人知晓,一番挣扎后还是坐了下来,却是离楚天香远远的。 殷岚听了这么久已经入迷,下意识问道:“那唐山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刚说完便觉有些不合适,立即捂上了嘴。 楚天香苦笑一声,望着赵尽欢道:“此事,赵楼主应当知晓吧。” 赵尽欢一愣,似是不适应自己成了围炉夜话的焦点,此时魏明也开口道:“大人一开始就对唐山抱有怀疑,一定是知道什么才是。” “此事也是师父告诉我的。”赵尽欢开口道,“那是当年沈晏清收编江湖,唐山、楚天香、柳隐羽还有我师父,都先后参与其中……” …… “秦兄啊秦兄,我有要事相商。”唐山门也不敲就跑进秦望津的房间,此时的秦望津,也就是日后赵尽欢的师父,正一阵惊疑地看着他的举动,像是在赏猴戏。 唐山从怀里摸出一个玉镯,道:“天香不放心她的女儿,明日就要回去照顾,我想趁今夜……表达我对她的爱慕。” 秦望津立马起身,将唐山绕着看了几圈,又将他额头摸了又摸,道:“你终于是着急了?可你俩同出霜山派,机会不是一大把?” “这不一样的秦兄,此时好不容易我们离了宗门,随晏清奔走江湖……唉,总之就是不一样。”唐山又紧张又激动,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那你不介意她有个女儿?” “秦兄哪里话。”唐山说,“这姑娘自幼无父亦是可怜。若是天香同意,我愿与她一同抚养,定然对那女儿视如己出。” “好哇。”秦望津坐在他身旁,“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唐山立即神色飞扬起来,道:“我想在她门口守上一夜,待她出来便一把将镯子递给她,顺带来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依我看,不妨躲在她床底,到时候突然钻出,给她个惊喜。”秦望津笑道。 “这……不好吧。毕竟是她的房间……”唐山犹豫道。 “这里是客栈,哪儿来的她的房间?” “可她给了钱,便暂且是她的了啊。” “她给钱了吗?”秦望津诡辩道,“这客栈分明是看在晏清的面子上,免费给我们住的。” “有道理,那就依秦兄所言!”唐山起身道。 隔壁的楚天香忽而听得一阵敲门声,秦望津在门外对她说沈晏清有事相寻,便将她引了出去,而后与唐山一同躲在其床底。 楚天香回来了,嘴里一阵嘟囔道:“什么嘛,晏清分明都入睡了。” 唐山心中一阵悸动,急忙想要从床底冲出去,却又听得一阵敲门声,柳隐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天香……我想与你聊聊。” “我与你有什么好聊的?”楚天香并不开门。 “无论怎样……飞雪毕竟是我女儿,我想……” 柳隐羽话音未落,唐山便立马从床底窜起,惊道:“什么!”柳隐羽听到这一声,立即推门进来,便看见唐山与秦望津站了出来,唐山嘴唇颤抖着,怒吼着:“你们……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玉镯被重重砸到地板,映着众人的翡绿翠面顷刻碎裂,细小的碎玉再容不下这么多人的身影。 …… “原来大人躲床底这招是跟那唐山学的。”魏明恍然大悟道。 “这不过是以前师父给我讲的小故事,在我猜测唐山有问题后,其他事情也就没那么难想了。”赵尽欢轻轻将话题揭过,扭头向楚天香问,“所以,绝雁宗的秘宝在哪里?” “只剩三个地方没去过,都在江南一带。”楚天香说,“不过这些年我才想明白,或许宗元神弓在那里,可《万径踪灭》则另有他处……” “在哪儿?”殷岚立马发问道。 楚天香缓缓看向柳江雪,平静道:“柳宗主,令堂的遗物是如何处置的?” 柳江雪并不与她对视,火光下的面色阴晴不定,许久才撇嘴答道:“都放在她屋子里,未曾动过。”说罢,将头撇得更多。 “唉……”楚天香再度闭目道,“我猜,秘籍应该就藏在她枕头里吧……”众人闻之皆一声叹息。 那个女子便在最后也等着柳隐羽回心转意,而柳隐羽却连原本近在咫尺的枕头也不再触碰,执意去远处寻觅,同样牵连了与之断交的楚天香,最终那位因受到打击而心神扭曲的唐山成功报复,然则也在十二年后因此殒命。 恩恩怨怨在他们原本灿烂的一生中卷过,只留下一片狼藉与后来者的叹息。 当众人离开霜山,又来到那块刻着“霜山寒月凋碧梧,却比情思应不如”的巨石旁。这不过是沈晏清当年来此霜山的随口一吟,不成格律,亦无巧思,却是一语成谶。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08) 2023年8月24日 第八章·北地最后一宗 熟悉的颠簸,信鸢身上的往来信件络绎不绝,赵尽欢将那张写着北地所有宗门的纸张铺开,用朱笔依次在上面划勾。 江湖总讲究个天高皇帝远,而北地在这天子脚下,又经历过十五年的对峙期,所存宗门大多是些小派,朝廷撒出的那些为数不多的资源也大多被欲仙楼吃得干干净净,以至在东山、霜山、绝雁之后,宗门皆望风而归。 然则,赵尽欢的朱笔在唯一没有被划勾的宗门上画了个大大的圈,而后靠在车厢内壁,身子随马车一同颠簸。他怎么也想不到坚挺到最后的竟是这个幽径山庄。 “怎么,赵楼主是怕了这幽径山庄?”柳江雪轻瞥那勾勾圈圈的纸张,淡然道。 一想到柳江雪在身旁,赵尽欢似乎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身子重新坐起来,眼神直勾勾得盯着这位厚唇美人。 人太多,坐不下,于是又买了辆马车。楚天香身子虚弱还需静养,楚飞雪想陪在母亲身边,殷岚不想坐在赵尽欢身旁,于是这三位便去了那辆马车上,唯有不想看到那母女二人的柳江雪留在了这里。 “大人啊大人,您这岂像是在办差,倒像是来逛花街的。”买马车时,魏明如此向赵尽欢小声抱怨道。 “那又何如?我恨不得买个十里的长车,将天下的江湖美人都装进来。”当时赵尽欢也如此答道。 至于为何她们愿意跟随,大抵是赵尽欢一番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的结果,柳江雪只知那夜赵尽欢对她说,反正自己也要下江南一趟,正好帮你寻到宗元神弓,届时还方便兑现承诺。 而此时,柳江雪看到赵尽欢望着自己,好似猛兽盯上了猎物,只听得他轻声答道:“连你们绝雁宗都被我轻而易举地拿下,一个幽径山庄又能如何?” 他向柳江雪靠去,说着:“而柳宗主可还记得那日对鄙人的私语?”他的手探向柳江雪的腰间,指尖刚触碰到白衣便被柳江雪的纤手握住。 她厚唇勾起一丝媚笑,眼神满是戏谑,轻声道:“赵楼主何必心急,我绝雁三大秘宝还未齐归呢。”刚触及衣角的指尖不停扣动,妄图制造些许痒感。 “柳宗主十几年寻不到的东西,鄙人一下子拿回了俩,如此功劳还不能提前拿些报酬吗?”说罢,另一只手照例向柳江雪的腋窝伸去,仍是被她握住,停滞在空中。 柳江雪忽而腿一勾,将赵尽欢双手举过头顶,又将其按在车厢内壁,整个人坐在其腿上,不紧不慢道:“都说水到渠成,这世道,岂有提前兑现之理……赵楼主呀,你这是按耐不住了?” 她的双眸眯成一条缝,酥胸紧紧压着赵尽欢的胸口,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拂过脸颊的香气传来丝丝痒痒的挑逗。 “大……”魏将军忽而掀开车帘想要禀报什么,却见如此香艳场景,话语知趣地顿住,三人如木头般静止,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而后魏明将剩余的词句混着口水一同咽下,再重新猛地把车帘拉上,道,“你们继续。” 被魏明这么一闹腾,柳江雪却无半分退让之势,脸颊向赵尽欢靠得愈来愈近,在鼻尖不及一寸时倏尔停下,许久许久,方才疑惑道:“赵楼主,你为何丝毫不脸红呐?” “柳宗主倒是有趣,红着脸过来,被魏将军一看,脸更是红透了。”赵尽欢面色如常,含笑道,“只是不知这脸红是兴奋多些,还是害羞多些。” 柳江雪用一只手按着赵尽欢双手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下颌,不紧不慢道:“赵楼主不妨猜猜看?” 赵尽欢咧嘴一笑,“想来你才是按耐不住的那个。这么多年在绝雁宗里,怕是无法如此放肆,今日总算找到机会了?”说罢,他故意将头颅向前凑了凑。 也不知是话语触及了她,还是这行为吓到了她,柳江雪坐了回去,而后闭目吐息,轻声道:“我还是个孩童时,便因家父逝世,不得已扛下整个绝雁宗。若非我故作严肃,哪里能够服众呢?” “看来柳江雪演技超群,鄙人至今不敢相信你的天性如此……孟浪。”赵尽欢调侃道。 “身不由己罢了。”柳江雪眼中的深沉一闪而过,再度望向赵尽欢,“赵楼主不也是同类人吗?” “哦?”赵尽欢眼底划过一丝警惕,“可不敢与柳宗主妄称同类呐。” “可惜啊。我还看不透你这层皮囊下裹的是什么。”柳江雪目光如刺,仿佛要生生将赵尽欢扎穿。 “五脏六腑可没那么赏心悦目,何不止步于这用来示人的皮囊?”赵尽欢那狭长的眸子微眯,“柳姑娘,我对呵你痒痒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柳江雪正欲启唇说些什么,便听得外面一个浑厚的声音怒喝道“够了吧”,而后车帘被粗暴地一把拉开,魏将军黝黑刚毅的脸探进来,说道:“你们俩是真没察觉到马车已经停下很久了吗?” 她从魏明身影缝隙中,看见在一旁候着的楚氏母女和殷岚,还未说出的话语变成尴尬的咳嗽。 众人已来到这幽径山庄前,此宗门位于城郭一角,落了个清幽僻远,以往还是个繁盛宗门时大可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清高,如今衰落至此,便只剩下可笑的倨傲。 大门前倒是恢宏气派,丝毫不输东山剑宗,其上缠绕的藤蔓与斑驳的青苔显出几分厚重,门内则是一条垂满枝条的绿茵大道,一眼望不到底。 不见相迎者,赵尽欢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刚一入廊道,便觉周身沁寒,眼前昏黑一片,只能凭感觉向前走,前行数十步,忽而听得身后有人向前数步,而后一个硬物拦在自己身前。 他这才适应了廊道内的漆黑,看见楚飞雪站在他身侧,用霜月弯刀挡住了他,只听得楚飞雪道:“退后。”进而自己用弯刀在地面上钩了一下,似是触碰到了一根细不可见的丝绳。 廊道内旋即传来呼呼风声,还未看清吹来的是什么,便听得铿铿的兵戈相击,只见楚飞雪手中的霜月弯刀在空中挥舞,脚边尽是击落在地的小箭。 这时廊道一侧豁然开了个通道,涌入的阳光晃得众人眼前一乱,一位中年妇人从中走出,背着光看不清样貌,只见其身形婀娜,她朗声道:“赵楼主身边的友人果真技艺非凡,在下幽径山庄之主林琅,特来会见。” “哈哈,差点忘了,幽径山庄布陷阱的功夫倒是一流。”赵尽欢迅速从危机中调整了过来,“可惜这种技俩用得最好的还是那些江湖散人,也难怪贵庄前景渺茫。” 林琅并不接过赵尽欢的讽刺,转而说道:“这为赵楼主设下的第一关算是过了,这第二关并不在山庄内。我已在城中布好了擂台,只待赵楼主亲临。” 赵尽欢脸颊抽动一下,似是在克制什么,却是隐隐按下,问道:“擂台?” “不错。”林琅答道,“若赵楼主获胜,我们山庄定将归于朝廷。” “哈哈哈哈……不去!”赵尽欢忽而仰天大笑,麻利地转身就走,又斩钉截铁地拒绝,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魏明小声询问着“这宗门您不收了?”却没得到回应。 林琅见赵尽欢走得甚是决绝,一下也慌了神,开口想要说什么,词句却在嘴巴里打转,最后只道了一句:“赵楼主这是做甚?” 赵尽欢并不留步,只一个劲往前走,“凭贵庄目前的状况,怕是巴不得早日靠上朝廷以求生存。还搞这么多幺蛾子,哈哈哈……”他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不归顺就灭掉好了,我才懒得去什么擂台。” “怎么能这样?”殷岚在一旁浇冷水,抱着楚飞雪的手臂道:“你自己动手好了,我们才不会帮忙。” 林琅的右手伸出想要挽留,却又缓缓垂下,又怕他真的一走了之,再度伸出,如此数次,才向前几步,狠一跺脚,道:“是让你去擂台上挠个姑娘!” 赵尽欢眉尖一挑,眼睛一亮,迅速顿住脚步,转身道:“去,如何不去呢?鄙人平生最喜欢擂台了。”只见他笑嘻嘻地来到林琅身边,一路跟随着走向马车。 林琅见赵尽欢已经稳住,便立即说道:“那姑娘定力了得,你可随意摆布,若是令她受痒不过,便算你赢。”谁知那赵尽欢更是喜出望外,连声应承下来。 楚天香冷不零丁道:“你还是执着于当年的事?” “是。”林琅先打量了楚天香几眼,认出了这是当年的霜月女侠,便继续道,“我今日便要让欲仙术声名扫地!” “当年你也是这么叫嚣的。”楚天香冷峻的表情忽而填满了笑意,“谁料刚被姓秦的碰到就笑了出来,十余次皆是如此。” “此次我是有备而来!”林琅隐隐发怒道,“那姑娘可是我花了十年培养,每日以各种方式令其忍痒,如今其耐力已远非常人所及!” “那……为什么不培养自己呢……”殷岚小声道,目光怯生生地一瞥,便见那位美妇人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脸上的肌肉不知抽动了几回,她只得抿了抿嘴,象征着不再多言,埋头自顾自地走向马车。 一女子静静跪坐于高台上,其银丝垂发,披散脑后,脸庞则极其稚嫩,身形只不过是孩童大小,她骨架偏小,浑身上下更是没点多余的肉,肌肤白得有些异样,在煌煌天日下,耀眼得像盏明灯。此时跪坐其中,倒似只蜷缩的小白猫。 她被周遭无数看客簇拥,却是神情漠然,一双极为奇特的红色眼眸中,看不出半分情绪,好似天生就不知喜怒哀乐为何物。 两辆马车缓缓驶来,林琅在山庄其他人的协助下,才堪堪开辟了一条通道,将赵尽欢送上擂台。台下看客顿时沸腾,上百种声音混在一起,宛若山洪般嘈杂不堪。 “就那么个瘦骨嶙峋的女娃子,还出来打架?” “嘿,我听说啊,那赵尽欢也不见得有啥功夫,这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赵尽欢走到那女孩身边,问道:“你就是叶梦瑶?”女孩抬起头来,双目无神地跟他对视一眼,而后轻轻点头,又再度将头埋下,好似一切变故与她无关。 “是这年头白发颇为风靡吗?怎地个个都是这种造型。”赵尽欢看了看楚氏母女,又看了看叶梦瑶,小声嘟囔着,而后对她大声道,“去马车里,把那件衣服换上。” 而后赵尽欢一屁股坐在擂台上,右手托腮,想从纷杂的人声中凝出几分心神。这林琅当年在师父手下出了丑,居然花那么多心思培养了一个女孩,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搭了擂台,若自己没能赢下,欲仙术当真就要身败名裂了。 这林琅,简直比我还要记仇。 他眼眸中流光一闪,立马站了起来,对幽径山庄的人吩咐道:“给我拿根竹筒,不用太粗,但是要长一点。再拿个把玩用的钢珠,最小的那种。”那人对赵尽欢的指使颇不适应,扭头看了看林琅,见其点头,方才行动。 此时叶梦瑶已从马车中走出,穿着一件赵尽欢准备的白色锦袍,在她娇小的身躯下,显得格外宽大,长可垂膝。此锦袍并无太多异处,唯其衣袖有着独到的设计——袖口极宽,从手腕到大臂逐渐收窄,却在腋窝出断开,仅靠两边窄带与领口附近相连。 换言之,腋窝部位是刚好裸露出来的。 赵尽欢再接过那根长竹筒与小钢珠,对叶梦瑶说:“盘腿坐好,脚该怎么放,不需要我教了吧。”说罢,便见叶梦瑶盘腿落座,双腿盘曲,脚新朝天。一看就是久经痒场的老手。 而后他将那竹筒从衣袖处插了进去,从其后背绕过,又穿进另一端衣袖中,最后在该侧手腕处穿出,又将钢珠放进竹筒中空处,道:“别让这钢珠掉出来哦。”叶梦瑶虽仍是无半分表情,却是微微扭头看了看那竹筒,仿佛是觉着新奇。 此时她横背着长长的竹筒而盘坐,用肢体写了个“士”字。一柱香插在擂台东南角,袅袅烟气随鼎沸人声一同攀升。 林琅站于高台上,一手负后,一手虚压,朗声道:“传闻这欲仙术声势赫奕、神通无穷,今日我幽径山庄与欲仙楼主,会于此擂台之上,只为探其威能。若一柱香内,竹筒中的钢珠落地,便算赵楼主获胜。”三言两语便将这欲仙术架上了摇摇欲坠的神坛,稍有不慎便得摔个粉身碎骨。 “咋滴,这不是要打架?嗐,我他娘的咋就忘了赵尽欢的老本行。” “这赵尽欢的脑子,是跟咱不太一样哈。” “搞半天是来看挠痒痒的?不过这女娃……嘿。” 赵尽欢手指轻点在光洁裸露的腋窝下,缓缓摩挲着,其腋肉稀薄腋窝深凹,这肌肤可谓细腻有致,手感不俗。此时赵尽欢并不同时挠两边,而只挠着右侧腋窝,叶梦瑶便立即察觉了赵尽欢的险恶布置——看似是竹筒让她双臂侧平举,实则是自已举平双臂,靠袖袍控制竹筒,而宽大的袖袍控制起来本就不易,若双臂的动作不一失了平衡,竹筒内的小球自当滑出。 赵尽欢既已知其定力高强,自然不再做些弯弯绕绕的表面功夫,手指由飘忽不定的轻点,变成了结结实实的划挠,而在叶梦瑶左侧,赵尽欢用手指揉捏着她细得有些可怜的腰肢。 他为了观察其表情,还专门绕到叶梦瑶身前,引得背后不少看客直骂娘。可被骂也未曾换来收获,叶梦瑶依旧神情漠然,手臂稳稳端着,不见丝毫晃动,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赵尽欢投下的石子连些许水花都未砸出。 他手上的动作加快,腋窝处却还是不敢用手指刮划,生怕把那纤薄的肌肤划破,腰肋处则是挠得愈发起劲,搓揉按捏,可谓变化多端,不给她丝毫适应的机会,而眼神如鹰隼般找寻着其表情的任何波动。 “姑娘真是好生忍得。”赵尽欢边挠边赞叹着,可越挠,这份赞叹便成了惊骇。他坚信内新的任何波动都会不自觉地在表情上显露,可这位姑娘,就像是戴了副面具,见不到丝毫变化。 许是正面挠痒被她有所防备?赵尽欢再度绕到侧面,这回该轮到另一面的看客骂娘了。 骂归骂,挠归挠,赵尽欢先假意如先前那般挠右腋与左腰,见其并未低头查看,便立即换成了左腋右腰,与此同时微微贴在竹筒上,听那钢珠的响动。不知是被喧哗所掩,还是压根就子虚乌有,他没有听到丝毫声音。 莫非上半身不怕痒?他总算把目光汇聚在早该汇聚到的脚上,迅速扒下其鞋袜,不知怎地,当其白袜在空中划过,他竟隐隐闻到些幽淡清香。 他拿起白袜故作一嗅,轻声道:“好香呐,姑娘的袜子便赠予鄙人吧。”与此同时,探头去看了看她的表情,终于在那古井不波的神色中,费力琢磨出些许疑惑——叶梦瑶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拿自已的袜子。 可惜不是害羞。 但至少让赵尽欢明白,这姑娘并非是个不悲不喜的菩萨。 闻香识脚,这双脚自然也是不凡,不过堪堪一握的娇小尺寸尤为可人,随其主人一样偏瘦,脚趾能看出较为明显的骨节,脚型曲线也原原本本地显露,不可谓不标致。而这双脚所经历的无数次挠痒并未让其肌肤衰落,反而因常年的保养而滑嫩无比,宛若婴孩。 赵尽欢只浅浅一抚便啧啧称奇,不禁早早拿出凝芳露涂抹其上,生怕后续的挠痒会伤着这细腻的足底肌肤。 又是可惜,凝芳露的郁馥掩住了双足本身的清香。可赵尽欢此役毕竟承载着欲仙术之声名,若是以后女子听到欲仙术三个字不再闻风丧胆……虽然先在也不见得害怕……若是还因此狂妄到想来试一试……好像也不错! 咳。 赵尽欢收回新神,用手指在那朝天的双足足新上猛地一划,虽未察觉到表情的异样,却是感受到其呼吸促而加重了些。 便是这普普通通的一次呼吸,令赵尽欢找到了些突破。他再度蹲在叶梦瑶身前,直接将四指指甲抵在其脚底,控制好力度后,如春耕犁地般来回扒动,另一只手则是在其腰上毫无规律地戳着,意图趁其不备,让钢珠滚动起来。 “叶姑娘,你这些年倒是学有所成呐。”赵尽欢话锋一转,“只是不知过得是否欢愉?” 他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赵尽欢只从那晦暗的闪动中读出意料之中的忧伤,这时却听得她开口道:“过得很开心。”一字一顿,每个字的强调都一模一样。 赵尽欢从她语气中听不出任何人类的情绪,更别提想要找到什么破绽,只得继续引道:“你们那个庄主,平时是怎么训练你的,说说看呗。” 她只有在回忆时,红色眼眸会微微转向左上方,与此同时,嘴里还是漠然道:“很多方式……很多很多。”可便是这样无情绪的语气,偏偏让赵尽欢产生了更多兴趣。这里面的“很多”,究竟包涵了多少? 师父的这手下败将还真是会玩。 “比如呢?”赵尽欢手中的动作不停,见其不愿主动说明,便由经验猜测道,“说话语气如此稳重,想必是经常被一边挠痒一边诵书吧。” “是。”似乎只是简简单单的判断。 赵尽欢又看向她那紧贴在大腿内侧的足趾,问道:“想必也试过被挠脚心时不缩脚趾吧?” “是。”再度简短回答道,只是这次似乎多迟疑了些。 便是如此问了十余轮,叶梦瑶皆以“是”答之,不见肢体丝毫动静,如毫无生气的木偶般矗立,唯见其眼波下的异样情绪渐渐浮出水面。 赵尽欢瞥眼见那柱香已然过半,深深吐了口气,说道:“本是想赢得轻松些,你我也都好过……叶姑娘,要不你看香要烧完就假装输给我吧,咱俩都好交差不是?” “不。”她一口回绝,下一瞬便见她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此时赵尽欢的手指正点在其腋窝极泉穴上。 “此为欲仙术中的‘八仙歌’。”赵尽欢以介绍招式的方式向其施压,道,“这又为八仙歌式一,似是叫什么‘鸿衣羽裳’来着。是否感觉有无尽翎羽在腋下拂过呐?” 叶梦瑶只觉一股内力钻入极泉穴,当真像是穿了件羽衣似的,腋窝肌肤不断被些丝丝绒绒的东西蹭来蹭去。 又是一指,点在肚脐神阙穴上,随后便如有一直毛笔不停刷着肚脐内的软肉,此为八仙歌式二,书功竹帛。 “还要继续吗?”赵尽欢含笑道,可见叶梦瑶熊口的起伏比先前多了不少,却还是点了点头,赵尽欢毫不犹豫地照着她腰眼的笑腰穴点下,如有一根看不清的手指不停在笑腰穴上戳弄,此名为戳心灌髓。 “再要继续呀,可就是脚底咯?”赵尽欢的五指成爪,在她滑嫩的脚底抓挠,像是将她的痒感一点点刨出,同时静默地等待其回应,而叶梦瑶却干脆合上双目,对赵尽欢的威胁充耳不闻。 “那就再让你试试欲仙术中的‘惊残梦’好了,省得你们庄主觉着你不尽力,对吧?”说着,其手指顺着足太阴脾经的末端三穴,太白、大都、隐白三穴一点,叶梦瑶只觉一阵暖意从身侧顺着经络流至脚趾,似是被其内力牵引。 赵尽欢如孩童般在她脚底胡乱抓了两下,忽见其紧闭的双目赫然睁开,红眸像是被痒感赋予了情绪,带着未散的惊恐与疑惑看了看自己朝天的脚底。 赵尽欢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手指慢慢放上足底,食指在脚心处不停画圈,道:“这不,果真是惊残梦,也不知是哪位祖师爷取的这个名儿。”便是这简单的画圈,也比赵尽欢先前的四指齐挠痒了不少。 他默默将中指也贴上脚底,与食指一同在脚后跟漫步,缓缓靠近脚心,叶梦瑶或许不敢再眼睁睁看着脚底被挠,双目又无神地平视前方。便在这时,赵尽欢忽而又五指齐抓,痒得叶梦瑶眼皮一跳,呼吸逐渐化为了喘息。可那只纤足却仍是一动未动,稳稳扛下了手指的划挠。 “姑娘这足底当真是细嫩,若非光阴不待,真想抱在怀中好好品味一番。”赵尽欢夸完这双脚后,忽而笑了几声,继续道,“那林琅自以为花十年培养出的你,可为她以前的窘态雪耻,殊不知我向来欣赏你这种耐力非凡的姑娘。若天下女子皆触之及笑,又岂有以痒屈之的乐趣?说起来,还真得好好答谢一番。” “那么……”赵尽欢脸上透着几分狠厉与戏谑,“你这么多年的牺牲,究竟换来了什么呢?” 赵尽欢见叶梦瑶绣口微张,双眼茫然地环视一圈,或许是在扫过自己的人生,先是飘零困苦,而后被庄主收留,紧接着便是无数个自己辛苦忍痒的场景,耳边似是传来庄主日以继夜的教诲。或许还在想着,自己全因要战胜欲仙术而生存,到头来在赵尽欢眼中,竟只是笑话? 可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观念虽是动摇,却不足以让她放弃,至少在这柱香之内。 心防大概只能到这种程度了,接下来还是只能用欲仙术来说话,赵尽欢已有些记不清上一次如此大量地用欲仙术是何时了……哦,应该还是贵妃娘娘让他折磨那个女囚的时候。 “那我便继续了,姑娘可要忍好了。”话音甫歇,手指便由小指少冲穴,途经神门、少海,最后点在腋下极泉穴上,内力在这条手少阴心经上运作,此式名为“莫相催”。 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腋窝的痒感依旧,却令叶梦瑶缩回手臂的冲动愈发明显,这便是莫相催的功效。而手臂上垂着衣袖,若是真的缩回半分,那钢珠岂能平稳? 便在这时,赵尽欢察觉到一丝异样,再度用内力探过这条经脉,却觉有另一股浑厚的内力在与之相抗,寻常内力运转当然会经过这条经脉,却往往与赵尽欢的内力井水不犯河水,而叶梦瑶的这份,似乎原本就是为了阻止赵尽欢的欲仙术。 赵尽欢这才明白,这叶姑娘之所以能忍耐这么久,并非是靠其山岳般的定力,而是这套诡谲功法用磅礴内力克制住了受痒时的反应。 而叶梦瑶本身,或许已被痒感蹂躏得痛苦不堪,可只能如冰层下的暗涛,表现不出分毫。 “哪儿来的?”赵尽欢立即警觉起来,双眼微眯道。这套功法若是落在祁国人的手里,日后的工作难度怕是得上升好几个档次。可这种功法与幽径山庄好像扯不上半点关系。 “大人放心。”叶梦瑶抬起头来,眼中似乎不再是空同,“此功法条件苛刻,代价甚重,除我外,应是无人愿意。”她似乎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给我。”若不将这功法彻底毁去,以后再想看到那些间谍的狼狈模样,可就难了,赵尽欢怎能允许呢。 “早已毁掉。”叶梦瑶答道,而后又低下头去,眼中满是被痒感折磨的苦楚。 赵尽欢迅速将她极泉、京门、笑腰三处痒穴重新点了一遍,原本浮于皮肉间的痒感变得钻心入骨,恍若被一双巧手撩拨着经络,又像被蚂蚁在骨缝间安了家。 无论功法如何诡异,叶梦瑶毕竟还是能清楚感受到痒感,一旦痒感限度超过其精神所能承载之极,届时何来余力运转这套功法? 只见叶梦瑶本就莹白的面色顿时煞白得有些病态,目光中的酸楚化作些许泪花,盈在眼眶内,将那双红眸化作潋滟的波纹。 “此式名为‘凋朱颜’,不知叶姑娘觉着是否贴切呐?”赵尽欢笑道,双手则依旧在其足底划挠着,同时皆内力探查其双腿的经络,发现仍是有她自己的内力在作祟。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将自己的内力以‘惊残梦’倾注在其双脚之上。叶梦瑶的双脚本就敏感不堪,经过欲仙术的加持,更是连一滴水划过都能痒得昏天黑地。 赵尽欢双手成爪,一下一下在足心抓过,叶梦瑶仍是面无表情,可眼眶早已承载不住,泪水划过那稚嫩的脸颊,浑身上下好似唯有这泪水诠释着冷暖痛痒。 “啊呀呀,叶姑娘何故泪流满面,莫非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赵尽欢嬉笑道,“看来是鄙人的功力不足,未能让叶姑娘扫清阴翳,一展笑颜。” 因其探不清足底最怕痒的部位,只得用抓挠这种方式,力求将寻常的怕痒部位扫尽。而他的动作也随着言语在逐渐加快,叶梦瑶本已觉得痒不欲生,可下一瞬的痒感总能超过她的预期,更不必提还要无数个下一瞬在前方向她招手。 全身上下无一不痒,双足那朝天而放的脚心更是痒得抓狂,偏偏自己要运转内力,保证不动不笑,连一丝丝发泄的渠道都没有。叶梦瑶忽而浑身轻颤,足趾也缓缓勾动了几下,泪水更是如瀑布般流个不停, “这……怎地还哭得抖起来了?”赵尽欢故作担忧道,“呀,可别惊动了竹筒里的钢珠呐。”还未说完,手上动作陡然加到最快,叶梦瑶似是被惊醒般猛地抖上好几下,竹筒内的钢珠果真就偏移了些,她急忙抬起单侧手臂意图稳住,可竹筒毕竟不好控制,这一抬便失了分寸,如山石落坡,越滚越快,不得已只能不断变换方向来维持。 看客自然听不见钢珠的滚动,却见其摇动竹筒,便知胜负将至,顿时欢汴如沸。 “嗨呀,瞧我这张乌鸦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姑娘切莫挂怀,更莫要怪罪鄙人呐。”赵尽欢这次连装也不装,带着神气洋洋的架势说出上述话语。 而叶梦瑶的嘴角被痒感牵拉上扬,呼吸急促得如同跑了好几里路,此时只得颤颤巍巍开口道:“放过我……我不能……输……否则庄主会……会折磨我的……” “谁要折磨你便找谁说去,与我何干?”赵尽欢置之不顾,照挠不误。 “嗯啊……求……求求你……哈啊……至少……别挠脚……”已然分不清叶梦瑶带的是哭腔还是笑腔。 “这么好的一双脚,错过了该去何处寻呢?”这种在溃败前拼命求饶,却在输赢上不肯让步的架势,赵尽欢在欲仙楼里见过无数,与那些间谍痒得不行、又不肯说情报、却又求着他停下挠痒,如出一辙,他向来只觉可笑。 更是借着叶梦瑶的语气顿挫,摸索出了她最敏感的脚心处,手上的挠痒便是更具摧枯拉朽之势。 更见叶梦瑶的纤瘦手臂拎着袖袍在那里提来提去,像是木偶师牵引着木偶,却又显得狼狈不堪,眼看香便要燃尽,赵尽欢一手伸进其左腋,叶梦瑶应接不暇,猛地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停,哈哈哈哈哈,停下吧……哈哈哈哈哈……” 却又一动不敢动,仍要控制着那颗滚动的钢珠。分明已痒得想要夹臂,却因钢珠将要滑出,不得不把腋窝大大展开。 赵尽欢知其败局已定,反而不慌不忙地进行着这般非对称的挠痒,唯待其承受不住。 痒感之下,叶梦瑶的注意越来越向左偏移,连带着 竹筒的动作也逐渐照顾起了左臂,便是苦苦支持,也不过多拖延那么短短一瞬而已。 终于,钢珠坠地。赵尽欢却仍不停手,双手重新回到那盘坐的脚丫上。 叶梦瑶先前觉着全身无一不能活动,巴不得把自己绑起来,此时又觉得处处受缚。她想用双手阻拦赵尽欢的动作,却被竹筒拉着衣袖、衣袖拉着手臂,无论如何也够不着;双脚更是因为这样的盘坐姿态,本就双腿互为掣肘无法轻易解开,又因坐了许久双腿发麻,更是动弹不得。 于是这钢珠落地后,尽仍然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双足受痒。嘴里的笑意似是淤积了一柱香之久,恨不得顷刻间一吐为快,竟是挤不进任何字眼。 “你这双足当真是令鄙人留恋不舍,叶姑娘莫要见怪呐。”客客气气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客气,“姑娘若是没点其他的法子,那就容鄙人一直挠下去,直到你笑得喘不过气为止……”他的语气越来越趋近于恐吓,手上动作仍不见停。 看客多有斥责其不义,但赵尽欢照样置若罔闻。 叶梦瑶已躺在地板上想要打滚,双腿费力想要解开,可刚刚抽出一些便被按上,只能把那擂台锤得咚咚作响。 “姑娘当真没点别的本事了吗?”赵尽欢自顾自地追问道,修习了如此诡谲的功法,内力又如此浑厚,怎么可能是明面上只会忍痒的柔弱女子怎么简单。 “太过分了!”殷岚似乎被勾起了些痛苦回忆,侠义之心涌上心头,急忙纵身一跃,跳上擂台将赵尽欢一脚踢开。 “无妨,你这一脚迟早得还。”被踹开的赵尽欢也不恼,笑眯眯地望着躺在擂台上,双目失神、大口喘气的叶梦瑶道:“至于叶姑娘嘛……带上吧,若她当真只会忍痒,我可要再好好与她切磋切磋。”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09) 2023年8月24日 第九章·琴声送贴 琴声起。 悠扬婉转,绸缪缱绻,如一坛醉人的甜酒。这坛酒便在那巍峨的襟江楼上,被温润而泽的春日曛得酒香四溢,被柔情似水的春风散得满城芬芳。 柳条依依,翠色逼人,垂在那条分割南北的广霖江中,铺着细长的柳叶,映着满天春色。 再起。 她的手指灵巧地在弦上翻飞,拨弄出段段仙乐。既不嘈杂,亦不激烈,却总能勾动人们的耳朵。 襟江楼上的她被全城百姓仰头眺望。他们不得不眺望,因为这女子生得极美,明眸皓齿、眉若轻烟,拥簇着眉间的一点朱砂。便是眼力差些,就凭那广袖霓裳、青色羽衣、淡粉披帛、金凤玉簪,也绝会穷尽想象来描摹这位美人。 这美人已有七日在此抚琴,朝阳升则琴声起,夕日颓则弦音绝。起初人们还以为是一向做正经生意的襟江楼,突然改行成了风月场所。可哪怕是多瞧一眼那抚琴的美人,便会立即打消这个想法。 若一位女子美得足够动人,人们也反而不希望她是靠美色营生的了。 更何况,你可见过能不吃不喝一连弹上五六个时辰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在襟江楼上,只能算是襟江楼八辈子修来的福。 她就这样静静地弹琴,哪怕下面观者云集,人烟似海,足以俯瞰全城的她却连瞟也不瞟一眼,只是闭目凝神,自娱自乐,就像是临凡的仙人。 可现在,她的双目霍然睁开。 三起。 曲调由婉转柔美猛地变得狰狞肃杀,手指从弦上骤然拨出,泛起高昂激烈的琴声,琴声似风,风卷柳叶,柳叶如刀。 由江岸飘来的柳叶乍看不过被清风抚来,飘悠柔绵,却刚吹过街口酒肆的旆旌,便在上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割痕。 人群慌乱,纷纷窜进各各小巷,唯恐被这柳叶沾身。 而马车虽快,却总是不如人灵活的。人群一散,便令这两辆原本不起眼的马车,在大街上突显。 柳叶随风而至,孤零零的马车眼看便马毁人亡,却在这时从中跳出一名白发女子,手中长刀如弯月,刀光闪烁,铿锵不绝,脚边柳叶渐渐堆积。 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如琴一般动听的声音,“早闻赵楼主将至,便以这广霖江的柳叶作礼,不知可称赵楼主心意?” 这两辆马车里,当然有赵尽欢。他轻轻掀开车帘,手中抱着一个精致的匣子,不慌不忙道:“满意得很。倒是苦了这位美人在此等候七日。” 他顶着暖阳高高望去,又不禁心神荡漾,一开始听闻这阵势,还以为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谁知道竟是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女。 女子口中发出两三声讪笑,道:“原来当真是赵楼主。未曾见到那声势浩大的铭卫营,在下还险些以为这礼物送错人了。” 赵尽欢面色一白,陡然想起那篇以自己的名义发出的檄文,想来自己在北边的种种行径已被江南武林探出了虚实。 若当真有那铭卫营,他便不必在霜山一战时,去隔壁山高路遥的绝雁宗搬救兵了。 谁知这女子并未就此作罢,眸子望那柄霜月弯刀上一瞟,便笑道:“霜山派毕竟根基尚浅,势力低微,被赵楼主轻而易举拿下也算情有可原。” “你……”楚飞雪虽早已脱离宗门,却哪容这女子在此贬低,手中刚刚合上的霜月弯刀再度拔出。 “霜山派慧眼如炬,当然早做选择。”却被赵尽欢将她的手腕按住,只见他朗声道:“相信凰鸣楼也很快便可弃暗投明的。” 他当然已经知道,在襟江楼上抱琴威坐的,正是凰鸣楼中“凤律五音”的第四位、宫商角徵羽中的“徵”——薛白露。 薛白露双眼微眯,睥睨着下方的赵尽欢,仿佛在听一个狂徒的酒后呓语,她似乎不去计较其中的内容,于她而言没有丝毫意义。 她依旧清声道:“家母牵头,与众江湖豪杰一同在广霖江南岸设宴,诚邀赵楼主赴宴。”她才广袖中拿出一叠布满墨迹的宣纸,随手一扬,再猛拨琴弦,这一叠宣纸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城中各地飞去,宛若天女散花。 当然有一张正正好好落在了赵尽欢面前,这本也是写给他的——悠悠广霖,暝暝日暮,百千豪杰,共盼君赴。 这抬头当然写了句“致欲仙楼主赵尽欢”。 赵尽欢洒然一笑,道:“整个江南武林设宴邀请,此番待遇,只怕古往今来再无第二人,我赵尽欢如何不去?” “看来赵楼主虽一无是处,但好歹还有几分胆气。” 赵尽欢并不搭理她,只是默默在地上抓起一把柳叶,放在怀中的那个精致匣子内,又拿起一片端详着,故意自言自语道:“也不知这柳叶划在脚底,是何感受?” 再度抬头时,唯剩春日春风襟江楼,不见琴弦琴女薛白露。赵尽欢轻轻一叹,将手中捻动的柳叶也放入匣中,缓缓走回车内。 至于那句话,他相信薛白露当然已经听到。 “好大的派头呐。”柳江雪挑了他一眼,“也不知这顿饭有些什么山珍海味。” “更不知我是否还能有幸吃到。”赵尽欢自嘲道。 “为何吃不到?”同样坐在车内,原本一言不发的叶梦瑶开口道。 “去不了广霖南岸,自然就吃不到。”赵尽欢笑意更浓,可惜是苦笑,“你们这些天都坐车里,当然听不到外面的那些声音——比如一句打油诗。” “说来听听?”柳江雪明显来了兴致。 赵尽欢一字字念道:“江湖儿女百千行,不教尽欢渡广霖。” 柳江雪这才回过神来,正想开口,隔壁车厢却传来楚天香的声音:“看来江南的那些人,是不打算让你过江了。” 显然,大肆分发请帖,大量传播口号的行为,无疑是在扩大事件的影响力,再结合先前赵尽欢颁下的那篇告江湖书,只要赵尽欢一败,定将遭全天下人唾弃。 这哪里是请贴,分明是战书。 赵尽欢回忆起这些天不断送来的探报,说道:“不过还好,据说除了薛白露的母亲伊碧鸢,来的都是些小辈。” “这是因为在那些前辈看来,你根本还不配他们出手。伊碧鸢不过是为了能牵头,不得不出面罢了。”楚天香分析道,“只有你过了江、赴了宴,你才具备被他们正视的资格。” “听上去,这江南武林并不怎么好客嘛。”赵尽欢的语气中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沉重,反而眼眸中透着期盼的光彩。 待确定楚天香不再发话,柳江雪才说道:“凭我们这些人,貌似把你送不过去。” “当然送不过去。”赵尽欢双手抱头,倚在车厢内。 “那你现在的打算是……?” “找家上好的客栈,睡上一觉。” …… 上好的客栈,当然唯有襟江楼。它当然不仅是酒楼,否则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么高大宏伟的楼阁。 襟江楼格致精巧,珠宝玉石铺得如漫天星汉,一派富丽堂皇,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在其中点缀着些文人字画、典雅古玩,铜鎏金博山炉中熏的是上好的龙涎香,使得来此的客人不至让自己花钱花得像个土豪老财,而像是腹有诗书胸含笔墨的公子王孙。 襟江楼自然有自己的胸襟,面对已然成为众矢之的的赵尽欢,当然不愿让其在此歇脚,可襟江楼毕竟不是江湖门派,不过是个生意门面,当然不会跟钱过不去。 何况一切费用由朝廷报销的赵尽欢更是跟钱过不去,故而泄愤似的把银票大把大把往掌柜手里砸。 砸出来一个独属于他们一行人的最高层。凭栏远眺,宽阔壮丽的广霖江不免显得有些拥狭,就像系在女子柳腰上的一条细带。 这条大江就这样静静淌过,好似什么都与之无关,却又偏偏那么多往事都有它的踪影。它明明只载着一大池子水,人们却总觉得它载着今古兴替,载着名士风流,也载着无数件与自己休戚相关的小事。 此时却偏偏没有载一种东西。 “你在这附近有没有结识些什么……道上的朋友?”赵尽欢将目光从广霖江上收回,扭头问向楚飞雪。 楚飞雪沉思一阵,当然不过是在思考要不要如实回答,最后倒还是说了句:“有。” 她当然有,一个人在江湖上浪迹这么些年,若没有几个朋友,自然是活不长的。 “那劳烦你帮我找艘船出来,不用太大,载得下我们这些人还有那九名士兵即可。”赵尽欢说道,而后声音变得轻微,像是在密谋一般,“如果找到了,一定要藏在岸上,藏好了。” 楚飞雪的白眸中闪烁着疑惑,嘴上呢喃一阵,道:“广霖两岸最不缺的便是船,何须刻意去寻?” “喏。”赵尽欢侧身指了指那悠悠江面,“船呢?” 楚飞雪顺着赵尽欢的手指望去,江面上春风依旧,柳叶依旧,可是……船呢? …… 殷岚看见楚姐姐神神秘秘地出去了,随后自己便被叫到了赵尽欢的房间内。 “哟,来了?”赵尽欢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殷岚只觉那笑中带着数不尽的奸邪,像一头带着笑面的狼,尤为可怖。她虽合上了身后的门,却是倚在上面,仿佛这是整个房间最安全的地方。 她颤颤巍巍道:“找我来……干嘛?” “瞧你说的。”赵尽欢继续带着诡异的笑,“叫你来当然没有别的事……” “你你你……你可不能挠我……”殷岚突然想起什么,顿时强装出几分底气,“要是挠了我,等会儿我可没有力气保护你。” “保护我?”赵尽欢偏偏拎出了这个字眼,“你不是总盼着我死吗。” 殷岚不再发话,只是埋头看着脚尖,她深知自己的一双脚丫又难逃磨难,可她想不通大敌当前,且已至日中,可谓火烧眉毛了,他还有闲心思挠自己? “难道是因为……快没机会了吗?”她一边呢喃着,却不自觉地往赵尽欢那边走了几步。 “嗯,说起来当初只让你护送我到江南,等过了江啊,我自然也该放你回去啦。” “……”殷岚不说话,愕然地望着赵尽欢。 “怎么,不想回去?” “想,想极了!”殷岚没好气道。这一生气,胆量也跟着大了起来,居然立即向前几步,坐到了赵尽欢床边。 “诶,这就对嘛。”赵尽欢站起来,在一个大箱子里翻找些什么,“把鞋脱了吧。” 果然! 殷岚虽被挠了许多次,却仍是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把脚给他,每次总是要红着脸扭捏一阵,这次却只是沉思片刻,便乖乖把鞋袜脱掉。 赵尽欢从箱子里拿出一双绣鞋,鞋面绣工精湛,诠释着蝶戏荷塘的优没景致,只是鞋底显得过于厚重,不够巧致。 “把这双鞋穿上试试吧……可能会大了点。” 赵尽欢把鞋子抵给殷岚。殷岚则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眼神中却闪烁着欢喜的神采,她在宗门里虽也收到过师兄们的礼物,可那通常是些剑佩剑穗一类的,还未有人送过她什么精没服饰。 何况这竟然还是赵尽欢送的。坏人只要展露出一丝丝良善,总是格外令人瞩目。 “这是……给我的?”殷岚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边开口问着,一边却唯恐不够快地接过那一双绣鞋,想也不想便穿了进去。 的确大了点,并不太合脚,她却将双脚转来转去欣赏了好久,此时又起身想要试着走几步。 可刚迈出两步便又坐了回去。 因为她发觉自已怕痒的脚底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就当她以为是幻觉时,脚底突然觉得接触到了鞋底的什么东西,而那东西立即滚动起来,带来山洪般的痒感。 赵尽欢这才回答她的问题:“先在当然是给你的,不过只是想让你试试效果。” “你这是……嗯啊……什么啊!”殷岚意识到自已可能被戏弄,方才的甜蜜幻想瞬间被脚底的痒感砸得支离破碎,她耐着痒想要骂赵尽欢,双手则已打算去脱鞋。 “不许脱下来!否则后果你当然知道的。”赵尽欢在威胁别人这方面一向很出色,尤其是涉世未深的殷岚,“这双痒靴还没设计自锁功效呢。” “亏我还以为是……你,混蛋!嗯哈嘻嘻……”殷岚噙着些许委屈的泪花,口中又拿出那些1悉的词汇。 赵尽欢这才收起了那诡异的微笑,拿出那副揶揄的神态,打量着穿着痒鞋的殷岚,一面沉思着:“这双鞋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又看向殷岚,笑问道:“如何,是否有一种腾云驾雾的飘渺仙姿呐?” 殷岚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抓着床单,口中虽是发出些断断续续的轻哼,却还算忍得下去。她这才察觉出脚底乃是一个带着尖刺的滚轮,而这滚轮刚好嵌在鞋子的中央,正对着脚新的凹陷处。当然不必担新一脚踩上去被硌着,却也失去了保护脚新的任何措施,这鞋中空间低矮,连蜷缩脚趾都格外艰难。 她的双足不自觉地在地上蹭来蹭去,想尽办法使足底逃离那个要命的滚轮,若是可以,她巴不得双脚离地一飞冲天。 她不得不承认,赵尽欢那句“腾云驾雾”实在应景。 手里的床单已皱成一团,像是绣了朵奇异的花卉。她埋着头看着那双绣鞋,也看着自已的双足引得鞋面波浪般的蠕动,可偏偏没有丝毫办法。分明双足皆非赤裸,甚至还穿着鞋,脚底却依旧被大肆挠痒,这种矛盾感使殷岚尤为不适,比脱鞋挠痒还令人难受。 忽而见她的双脚不再蹭动,涨得通红的面色也逐渐缓和,赵尽欢知道她撑过了一轮,这才说道:“啊呀,忘了这是双吃软不吃硬的脚,失敬失敬。” 殷岚还没反应过来这双鞋子为何停下,就被赵尽欢将鞋子脱了下去,只见他将鞋底拆卸开来,那厚厚的鞋底中藏的全是精巧的机关。他将鞋底的滚轮换作了毛刷,又将鞋底改装成坡型,穿上后就如同踮起脚尖一般。 “不要!”见赵尽欢将这双为自已量身定做的鞋子递了过来,她满脸抗拒,想要直接逃走,却发先自已根本没穿鞋袜,于是只得把凳子挪得远了几分。 “来,乖,穿上嘛,你看这鞋子多好看呐。”赵尽欢用哄小孩子般的语气说着,脸上又露出了甜蜜却藏着阴险的微笑。 “都……都要跟他们打架了,你还在这里捣鼓这些没用的玩意儿!”殷岚也拿出斥责小孩的语气,只觉得自已受这无妄之灾实在沉冤莫雪,何况事到临头这赵尽欢还如此幼稚,更是不可理喻。 “诶,瞧你说的。”赵尽欢用手拍了拍鞋面,声音变得轻微,像个财迷在介绍自已的宝贝,“到时候是输是赢,可就全看这双鞋啦!” “全看……这双鞋?”殷岚难以置信地望着这双绣鞋。 “即便不是全看,它也绝对是重要非凡!”赵尽欢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为还在发愣的殷岚穿上了鞋子。 殷岚在赵尽欢的忽悠下,竟也开始觉得这双鞋子是个宝贝,穿在脚上仿佛还是种荣耀,可下一瞬才反应过来,于是大骂道:“好你个赵尽欢,竟是拿我当……” “好啦好啦,穿都穿上了。”赵尽欢连忙打断道,“把脚抬起来吧,给你变个戏法。” 戏法?殷岚认为自已吃一堑终是长了一智,毕竟还穿着鞋呢,把脚抬起来又能怎么样,他又挠不到我。 于是她就真的抬了。 只见赵尽欢又手指在鞋底点了几下,忽而便能感受到那毛刷在脚底转动。自己又被赵尽欢忽悠了,一怒之下,她的手在桌上一拍,震得那些茶具啷当作响,可她依旧侧着头,都不能将眼中的怒火递给赵尽欢,因为她生怕自己嘴角的笑意会让赵尽欢更加得意。 “最近变听话了,可喜可贺。”赵尽欢笑着解释道,“这机关毕竟还缺个驱动,因而我就将内力引了进去,以此才能带动那个毛刷。” “内力,噗唔……还有,嗯哈嗯哈,如此用法?”殷岚不服气地问道。 “难道你还没反应过来,当时在东山剑宗的监狱里,我打在你笑腰穴上的石子根本不是点穴吗?”赵尽欢一边欣赏着她的神态,一边说道,“那是我将些许内力寄托在石子上,再以石子为引,将内力注入到你的痒穴之中。” 见殷岚忍着痒说不出话,他便继续说:“内力随意外显才是欲仙术的根本所在。” “哼……怪不得是,哈哈……邪门歪道!”殷岚咬牙切齿道。 “这种机关术倒也算欲仙术的一部分。”赵尽欢说,“不过,好像有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被这邪门歪道折腾得不轻呐。” “才,才没有!唔啊嘻嘻……一点也……不痒……”殷岚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后,将下唇紧紧咬住,头越埋越低。 “嗯?这人嘀咕什么呢,怎么有些听不清。”赵尽欢刻意用手掏了掏耳朵,像是在治疗自己的耳背。 “我说……”殷岚的声音大了些,可刚说出两个字,原本鉴定的语气就会被笑意带跑调,于是又抿嘴许久,才接着说,“一点也不痒。” “哦,不痒啊,那就好。”赵尽欢从身旁拿出纸笔,认真道,“那便正好,给我说说这毛刷是快了还是慢了,硬了还是软了,我也好改进改进,免得到时候棋差一着呐。” “太慢了……不够痒……”殷岚先前的嘴硬让她骑虎难下,只得继续斥责这机关的无用,可她刚说完,便觉得毛刷快了几分。 赵尽欢装模作样地在宣纸上记录几笔,又继续问道:“现在呢?” “还是……太……”殷岚的声音都憋得有些尖细,饶是如此,还是无法将话说完。按在桌案的手不断在上面扣动,上好的抛光的梨花木都被扣出些划痕,而手中紧攥的床单更是皱得不成样子。 “噗哈哈……唔唔嗯啊……”毫无疑问,毛刷又快了几分,殷岚本是笑了几声,却用那双划损了梨花木、揉烂了床单的手,紧紧捂着小嘴。 “如何?要不再加快些?”赵尽欢用毛笔杆在桌面上敲击着,继续发问道。 “不……嗬嗬啊唔……”殷岚本能地拒绝道,光一个“不”字就牵引出了一段轻笑。 赵尽欢故作不解道:“这样便够了?我怎觉得还是太轻微了。” “够了……够了!嗬嗬哈哈……够了……”殷岚连忙承认道,可即便这样说,毛刷又加快了些。此时她便是穿着带坡跟的绣鞋,脚趾如同被后压,而那飞速旋转的毛刷正好抵在她的脚心窝上,柔韧的纤毛与细嫩的脚底贴合,不断从中攫取痒感。 殷岚只觉毛刷渗透到了脚心的深处,连痒痒肉上的纹路都被刷了个遍,而一双脚丫像是被一个模具贴合,动不得半点。 “够了?看来现在是很痒咯?”赵尽欢乘胜追击道。 “不痒……嗯哼哼……轻微得很……”这位东山剑宗的首席女弟子正誓死捍卫名门正派的荣光,奈何有双怕痒的小脚,连说出的豪言壮志都没有丝毫震慑力。 “哦,轻微得很呐。”赵尽欢又在宣纸上写了两笔,“看来殷姑娘的脚并不怕痒嘛。” 说罢,殷岚竟猛然发觉脚趾缝处也多了个毛刷,自己的脚趾不断扭动,蹭到这毛刷上,亦是有着不俗的痒感。可这毛刷还未转动,只是从鞋底陡然冒出,以此作为威慑。 她不敢想象这种情况下被同时刷脚心与趾缝,只好委曲求全道:“不……咿嘻……不轻微……我……呼呼啊哈……怕痒。” “哦这样呐。”赵尽欢道,“那这机关术的效果如何?” “效果……嗯呀哈哈哈……好!”殷岚的言语只能一切从简,否则说出的就只能是一连串的“哈哈哈”了。 “有多好啊?”赵尽欢笑眯眯地问道。 “非常好……嘶啊……”趾缝间的毛刷转动了。 “仅仅是‘非常好’?看来殷姑娘还未好好领会其中的奥妙呐。” 殷岚察觉到那趾缝的毛刷正在缓缓转动,眼瞳中的惊骇都快溢出来,忙说道:“停……哈哈……停下,别在,咿呀……别继续了……” 赵尽欢为难道:“这可不行呐,殷姑娘不给个具体的评价,我又如何知道其效果呢。” “震古烁今……啊啊哈哈哈……空前绝后……”殷岚跟赵尽欢打交道这么久,当然明白他只是想听夸奖罢了,她一边赞美着,一边在心中斥责自己。殷岚啊殷岚,你何时为了自身安危就成了个谄媚的小人,怎就因为怕痒而如此下贱…… 可她口中的夸奖仍是不停。 “呀,我忽而想起来,这欲仙术可是邪门歪道呐,殷姑娘怎能如此夸赞呢?” 殷岚彻底崩溃了,再也忍不住脚底的痒痒,笑声更是早已捂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哈哈哈哈哈,赵尽欢你,哈哈哈哈哈哈,无耻!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也就破罐子破摔。 赵尽欢这个施害者反而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抱怨道:“给你这么好看的鞋子穿,怎地还不乐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让我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试这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才将那些装模作样的神态收敛,轻笑道:“上次在霜山我就对某人说过,下次非得做个机关挠她一顿。好像是那个质疑我不会机关术的……” “我,哈哈哈哈哈哈,只是……嘻嘻哈哈嗬嗬嗬嗬……” 赵尽欢根本不待她把话说完,如数家珍般说道:“还有前几天在擂台上,是谁踹了我一脚来着……嘶,不会是你吧?” 殷岚除了大笑,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她深知自己曾在霜山和擂台上都种下了因,此时赵尽欢好不容易收获了果,自己说再多也是徒劳。 可自己为什么当时非要质疑他一句呢……又为什么要踹那一脚呢…… 以机关还机关,以脚还脚,看上去倒是公平公正。 “倒也无妨,我心善。”赵尽欢起身,将那张宣纸递给她,“就罚你穿半个时辰吧。” 殷岚在大笑中接过那张纸,发现上面记录的全是自己夸奖时的话语,至于自己说的什么“不痒”、“慢了”,赵尽欢是一字没记。 “把这些话再念个百八十次吧,也当是为我的‘腾云靴’宣传宣传。”说罢,赵尽欢竟将房门打开了。 而门外正是一处几层楼共用的天井,声音便可由此在整个襟江楼内畅行无阻。 而此时,赵尽欢将她趾缝间的毛刷调到了最快。 …… 日入,黄昏。 广霖江中倒映着满天曛黄,火烧云如船只般在水中穿行,整条江面像是载着无数金粒。溯洄而望,那轮夕阳就出现在江水尽头,水天相交处,一点点向下沉沦,一点点流淌,就像是夕阳化成了金色的江水。 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那座最为大气的酒楼更是花灯如昼,看不出一丝夜幕将临的预兆。 些许人物的身形如皮影般,在这璀璨辉煌的灯火与落日余晖间出现,一些提着刀,一些负着剑,姿态各异。金色的江面也多了些阴影,看那轮廓,似是数十只竹筏与几艘画舫。 殷岚的笑声已然停歇许久,她置气地将那双带给自己苦难的绣鞋往桌上一扔,急忙穿起自己的鞋袜,久违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她见赵尽欢正站在窗口眺望远方,这才意识到天色将暮,她暂时收起了那些个人恩怨,开口问道:“时辰到了,为何还不动身?” “你知道吗,江湖人总是有个毛病。”赵尽欢也不回头,驴唇不对马嘴地回应着,“就是他们做的事、说的话,往往都比较写意。” “有什么不好吗?”殷岚不解道。 “这便导致有些东西会不够准确。”赵尽欢说。 “但请贴上不是说好了黄昏时分吗?” 赵尽欢回过头挑眉道:“他们又没说是哪天的黄昏。”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0) 2023年8月24日 第十章·烛光外的肆意 夜阑人静,江面上泛起一层朦胧厚重的白雾,对岸座座楼阁上的灯火如星辰般突兀地悬浮在视野中,那座高耸的襟江楼此刻也为雾气所掩,不见踪迹。 伊碧鸢倚在窗边,视线全然被浓雾阻隔,灵巧的手指焦躁地敲击在窗台上,发出极不规律的杂音。 身为凰鸣楼五音第一“宫”,被誉为天下第一琴师的她本该忌讳这样的声响,此刻却置若罔闻。 七日,整整七日,赵尽欢像在襟江楼上扎了根,始终不肯渡江。自己作为此次截江的发起者,召集了无数江南武林中的青年俊彦,可如今纷纷在这里坐冷板凳。 年轻人本就气焰滔滔,又都是当代武林的翘楚,哪里能受此侮辱,却又不敢径自渡江去找赵尽欢的麻烦而被落了口实,于是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这些人要么是为了一展身手以博人眼球的,要么不过是看在她伊碧鸢的面子罢了。 更何况为显摆江南武林的财力,也为了给赵尽欢营造失道寡助的场景,他们甚至包下了临江城的所有船只,使得往来商贾也无法送货渡江。这整整七日,且不谈商贩们的哀怨,付出的金额更是一天高过一天,若非财资雄厚的玉心阁肯疏财仗义,如何撑得到今日。 咚咚咚—— 敲门上突起,让她本就烦乱的内心雪上加霜,性格向来温润的她此刻也不禁愠怒着喊道:“进来吧。” 看推开门的不是想象中前来辞行的后辈,亦非自己的女儿薛白露,而是一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美妇人。其白眸白发,纵使多年未见,也能立马想起她的身份。 “楚天香?竟是你来了!”伊碧鸢起身道,她早听闻霜月女侠重现江湖,还跟在了赵尽欢身边,可亲眼得见,还是令她惊喜。 “想不到多年未见,你还是这副模样”楚天香的思绪也不禁回到了跟随沈晏清走江湖的时候,“还好你尚未入眠。” “是啊……呵呵。”伊碧鸳尴尬地笑了两声。 一番回应后竟不知该如何续话,伊碧鸢只得回想了些往事,便寒暄道:“当年与你同宗的那位唐山,可也安好?” 楚天香嘴角一撇,淡然道:“安好。只是掉了脑袋。” “……” 楚天香没有在意伊碧鸢脸上的复杂神情,只是自顾地将手中的包裹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拆开,露出一个十分精致的木盒。她笑道:“多年不见,又是夤夜叨扰,故而给你备了份薄礼。” “何须客气,老友重逢当把酒言欢才是。”说罢便转身去拿酒杯,但见那木盒,又好奇道,“不知这里面装的何物?” …… “是腾云靴。”赵尽欢吃着桌上的盘盘珍馐,囫囵不清地答道。 殷岚诧异道:“那个挠痒痒的鞋子?你打算让天香前辈大晚上过去,只是为了送这个?”那双靴子在自己双足上胡作非为的情形她此生难忘。 楚飞雪放下手中的筷子,不解道:“我母亲跟在你身边多日,伊碧鸢前辈应早有防备,怎会随便收下这样一份礼物。更遑论穿上……”她凭借自己对赵尽欢的了解,不难猜出他想做什么。 坐在角落里的叶梦瑶亦是皱了皱眉。 “不知道啊。”赵尽欢漫不经心地答道,眼神全凝聚在食物上。 因楚天香已然离席而勉强愿意与众人同坐的柳江雪笑了笑,讥讽道:“难不成是在赌她伊碧鸢突然犯糊涂,把那双鞋穿出来弹琴?那倒要祝愿赵大人福运亨通了。” 赵尽欢对柳江雪的冷嘲热讽置之一笑,无奈道:“是天香前辈自己给我说有把握让她穿上。” “可……方法呢?”魏明终于发问道。 赵尽欢摊了摊手,又埋头到与美食的唇枪舌战之中。多年以后,当赵尽欢坐在祁国女帝脚边,仍会为楚天香今夜的手段而好奇。 酒足饭饱后,柳江雪已回房歇息,屋内的灯光仅余烛台上的一支火烛,她就这样坐在烛台边,凝视着窗外渐浓的薄雾,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终于收回思绪,正欲熄烛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开门便见赵尽欢含笑而立,她不禁眉头微蹙道:“怎么还在这儿?” 赵尽欢没等柳江雪邀请便擅自进门,一边反手将门合上,一边说:“想与柳宗主谈些正事。” 柳江雪见他进来倒也不阻拦,转身便坐回到窗边,眼眸仅一闭一睁间便盈满了媚意,烛火在瞳孔中璨如星光,只听得她轻声道:“赵大人深夜闯入女子的房间,竟只为了正事?” 赵尽欢也收敛其方才的严肃,十分随意地坐在她身边,言笑道:“我向来都只做正事的。” “可惜茶水已凉,无法招待赵大人了。”柳江雪说罢后便不去理睬,只直勾勾地望着,等待赵尽欢的下一步动作。可谁料赵尽欢并未做何孟浪之举,反而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明日渡江,我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柳江雪转过身去,只是把一堆香囊从匣子里拿出来,如数家珍般一一排开,而后不断把玩着手里的翡翠镯。这些物什全是这些天她从临江城里淘来的,品相可谓劣质,也只能骗骗她这样不懂行的人。 可此举的言外之意已再明显不过——陪你在此待了七日已然算是站队,明日又岂会袖手旁观。 “那便谢过柳宗主咯。”柳江雪她既不如殷岚那般畏惧自己,也不像楚氏母女被凰鸣楼当众讽刺过,竟也答应得如此干脆。赵尽欢也干脆地道过谢,而后一摆衣袖,飒然起身,向房门处走去。 柳江雪并未起身相送,只是恬然道:“我可一字未说,赵楼主就不怕我反悔?” “呵。”赵尽欢轻笑一声,又转身坐了回来,凝视着柳江雪的侧颜,说,“记得柳宗主亲口许诺,绝雁三大秘宝齐归,便任我处置。若是反悔……可得想想自己到时的处境呐。” 柳江雪终于转过头正视赵尽欢,道:“赵楼主就不怕我连这个一起悔了?” “那我倒要向全天下昭告柳宗主的言而无信了。”赵尽欢一边说着,一边趁着夜色作掩,悄悄将手从烛台下伸出,向柳江雪的腰间探去。 按理说,柳江雪这样的人物早该发现这一只图谋不轨的手,凭她的武艺,也绝然有阻拦它的能力,就像上一次两人在马车里的那样。 可眼下,这只手居然稳稳触及到了她的身体,这真实的触感此刻如同幻影,令赵尽欢不敢相信。 他毫不客气地在她腰侧一捏,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肌肤的温热与柔滑,均在他指尖粉墨登场。而柳江雪娇躯一颤,却又好似一切没有发生般,只是淡淡地望着,从她眼中读不出任何的羞赧或是畏惧。 火烛的光芒太过局限,仅能照亮她的半边脸颊,而另一侧则深藏在阴影之中,赵尽欢也无法看清她的全貌。而他伸出的手亦是埋在黑暗之中,柳江雪亦难以用肉眼去察觉。光芒之下仅有对谈二人的侧脸,显得氛围诡秘而深沉。 赵尽欢不觉尽兴,手猛然地在笑腰穴附近捏了许久,想去试探她有几分惧痒。柳江雪毫不隐瞒地轻轻扭动身子,但烛光里的侧脸上,却看不到与痒有关的反应。好似刻意将一切都压在不可见的深邃之中,粉饰一片如常的太平。 赵尽欢故作无奈道:“看来柳宗主还是言而无信呐。”手仍在腰间捏个不停。 柳江雪不解道:“何以见得?”在她张嘴的一刹那,赵尽欢刻意将手迅疾地钻入其腋窝,柳江雪也随在只手的升起而抬了抬身体,臀部险些离凳,但说话的腔调却没有多少变化。 她本欲伸手阻止,却是悬停在了半空,任由赵尽欢在腋窝处胡作非为。 却也绝非那么畅通无阻,柳江雪似乎还没有张开手臂供人挠痒的毅力,故而紧紧将赵尽欢的手指夹藏在一窝软腻之中。 可腋窝的挠痒本就不担心对方的挣扎,只要手指放进了腋窝,便已大获全胜。于是赵尽欢一边蠕动着手指一边回答道:“那日分明说自己怕痒,如今却不见得。” 尽管柳江雪的手臂夹得越来越紧,扭动幅度也在加大,可赵尽欢依旧这般说着。他依稀察觉出柳江雪一种十分诡异的心态,好似在用黑夜做自己的遮羞布,好似烛光外的一切都不存在。 故而柳江雪紧绷着表情,道:“赵楼主为何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诶,柳宗主此言差矣。此等原因自然只能在你身上找。”赵尽欢坏笑道,明晰了柳江雪的放任后,也开始大胆起来。将另一只手放在她手肘处,而后轻轻抬起。 柳江雪只得配合着,颤颤巍巍地展开了腋窝,赵尽欢的五根手指立马盘踞在腋窝深处,时而刮划时而点按,引得柳江雪好些次将手臂强行夹起,又被赵尽欢轻轻抬高。 赵尽欢终于在她的脸上察觉到了几分细微的轻颤,厚唇也渐渐抿起,他毫不掩饰地盯着她那逐渐被笑意占据的表情,眼中满是得意。 柳江雪则被他看得俏脸生霞,映着烛火的目光中再不是一潭死水。 “柳宗主的腋窝比寻常女子要软上不少,当真是……”赵尽欢一边用手指体悟着那份柔嫩,一边想着词汇去描述。柳江雪却白了他一眼,重新将手臂夹紧。 赵尽欢自然不再接着形容下去,而是转而以遗憾的语气说道:“看来柳宗主的腋窝虽是怡人,却并不如何怕痒呐。”赵尽欢刻意瞟了一眼她那双穿着白靴的脚,嘴角抑制不住地坏笑着。 柳江雪脸上阴晴不定,隔了许久才以含糊不清的口吻说:“难道还要我自己给你吗?”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赵尽欢笑嘻嘻地应和着,伸手下去将她的一只脚捞了上来。二人对坐的间隔较小,不足以柳江雪伸直腿,便是以跷二郎腿的方式放置,不过是跷在了赵尽欢的腿上。 他急不可耐地扒去柳江雪的靴子,露出一只白袜脚,在黑暗下看不清轮廓,只得用手指丈量了一番。大小适中,脚型瘦长偏窄,适合双脚并在一起被挠,可惜此处场地有限,无从布置。 他的手指又缓缓攀上其脚踝,捏住袜口,意图将白袜褪下,却被柳江雪所制止,只见她得意道:“我可没同意你脱袜子呐。” 在她看来,此时不允许赵尽欢脱袜子一定比杀了他还难受。的确如此,本就目不能视的情况下还不允许他接触裸足,这是何等的残酷。 赵尽欢忽地灵光一闪,摸着黑从屋内的桌案上提来一壶茶水,被柳江雪说早已凉了的那壶。在柳江雪诧异的目光下,他缓缓将茶水倒在柳江雪的白袜上,被浸润后的白袜,紧紧与柳江雪的足底肌肤相贴。 “你……”柳江雪带着嗔怪的尾音说道。 “如此,可算不得违背柳宗主的意思呐。”赵尽欢的手指循着茶香,触及到了那渴望已久的脚底,温热的肌肤并未因茶水而变得沁凉,就像断鸿山的风雪也并未吹冷她炽热的内新。 他的指尖顺着玉足的轮廓勾勒一圈,其足后跟浑圆有度,其脚趾细长有序,最值一提的是那深凹的足弓。想不到柳江雪的弓箭技艺精湛,足弓竟也如此诱人,不愧为绝雁宗之主。 那一层被浸湿的白袜锦缎似给肌肤涂了一层滑腻的脂,他的手指从外围向足新处划动,温软娇嫩的触感令他只愿用指肚多加体悟,甚至舍不得换成指甲去挠痒。 柳江雪神色迷离,似是将感官都集中在脚掌上,随着赵尽欢手指的移动而起落。 赵尽欢继续滑动,手指绕过足新,来到了前脚掌,他便从脚趾根部开始,以涌泉为中新,不断在脚底画着圈。 每当手指划过前脚掌,柳江雪的足趾便会微颤地蜷缩,待手指远去,又再度展开。他画的圈愈来愈小,逐渐靠近脚新处,而柳江雪的脚趾也不禁完全缩了起来,却被赵尽欢用另一只手轻轻扳开,让脚掌的痒痒肉结结实实地承受下他画的每一个圈。 随着离脚新越来越近,柳江雪的呼吸浓重不堪,眼神已不知飘忽到了九霄云外,那只放在赵尽欢膝上的脚开始略微后缩,却被赵尽欢紧紧捏着脚趾,并未逃脱被画圈的宿命。 手指已在脚新处划着小圆,柳江雪熊口起伏不定,身子微微前挺,脚却越缩越多,最后竟是悬在了半空,赵尽欢不得不握着脚背,才达成了这一诡异的平衡。 忽而赵尽欢使坏地用指甲在涌泉穴上一划,柳江雪顿时嘤咛一声,猛地把脚抽了回去,神色被痒感拉回了正常的态势。 “柳宗主这是为何?难不成方才在下伺候得不舒服了?” 谁料柳江雪竟坦言道:“舒服。”说罢又将脚放了回去。 赵尽欢这时紧紧握着其脚背,将她的白袜脚按在自已膝上,说:“这次或许就不舒服了。”说罢,五指齐上,在她被浸润的袜底狠狠挠了起来。 没有了前面的画圈来令柳江雪卸下防备,她倒也并非是兵败如山倒,白袜脚在其膝上辗转腾挪、不断挣扎,好在赵尽欢这次铁了新要彻彻底底挠一顿,鼓足了气力按住,也好在柳江雪只是受痒的反应而不是真新要挣开。于是赵尽欢的手指不断在脚新处扣动,那湿润的锦袜令足底更加光滑。 柳江雪再没有了先前的迷离,而是紧绷着表情,想来她的确很适合故作严肃的架势,纵使足新被挠许久,烛光里的神情也只有极细微的变化。 然而她的反应并非像寻常女子那样渐进,脚新处的手指动作不变,柳江雪却突然把头扭了过去,面对着烛台而非赵尽欢。 从那依旧处在视线里的侧颜上,赵尽欢看到那高高翘起的厚唇与紧闭的眼帘,于是他兴致更甚,一面火上浇油道:“柳宗主何故对着区区烛火发笑?”一面又缓缓将内力填入涌泉之中,撩拨其经络。 柳江雪此刻只像个羞赧的小女子,不肯回答一个字,只是把头越扭越远,身子呈一个极为怪异的姿态。 可即便如此,仍是不敌足底剧痒,又是忽然之间,便轻笑了出来。然而然而,仅在“噗嗤”一声之后,她竟强行将笑意克制住了半瞬,将火烛吹灭后,才彻底笑出来。 赵尽欢眼前一黑,虽是看不到她的笑颜,但其悦耳的轻笑则不是黑暗所能阻隔。他听过柳江雪刻意的媚笑,也听过其对自已的嘲笑,可眼下这般笑声,他是从未有所耳闻。 柳江雪这次不再放任其挠痒,将脚缩了回来,湿润的茶水未干,使得她只能将白袜脚轻搭在靴面,而后问道:“赵楼主可满意了?” “尚未……”赵尽欢得寸进尺道。 “那便最好。”柳江雪说,“夜深了,赵楼主还是早些离去吧。” 赵尽欢耸了耸肩,只得悻悻摸黑离开。平日原本连明彻夜的襟江楼,因赵尽欢等人的入住早早便熄了灯,好在赵尽欢早已在柳江雪的房间里适应了黑暗,也不至看不清路。 然而却依稀察觉到楼梯前有团黑乎乎的东西,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他凑近一看,正是魏将军坐在那里自斟自酌。 魏明见赵尽欢走来,尴尬道:“行伍禁酒,今日好不容易能多喝些。赵大人要不也来点?”魏明将酒壶端给赵尽欢。 赵尽欢只是在他身旁坐下,并未接过,慨然道:“不必了,还有正事要做呢。” “哦是了是了,恕末将鲁莽。”话虽如此,魏明还是给自已灌了一大口,而后问道,“大人明日是要让我们过江了?” “是啊。在魏将军看来,明日胜负几何?”赵尽欢问道。 魏明抓了抓脑袋,支吾许久,道:“在下也不知道对面有多少高手呐。” 赵尽欢好像一开始就没想得到确切答复,不过还是将自已这些天的情报说了出去:“凰鸣楼、玉新阁、云华派、明因寺这些,都来了不少青年翘楚,还有更多的是江湖散客……不好办呐。” “可我们这边……楚飞雪、柳江雪、小岚,顶多算上末将,其余都没有什么……”魏明察觉到赵尽欢神色不愉,却还是把剩下两字说了出来,“武力。” “好在剑神钱一孤和剑仙陆青溟这二位未曾现身,否则还过什么江,你我一起回洛安城谢罪吧。”赵尽欢往楼梯上一趟,丧气地说道。 魏明又闷了一口,嘴里喷薄着酒气,道:“大人你在欲仙楼里好端端的,何故接这份差事?” “我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捣鬼让陛下挑中了我,总之圣旨突然就那么下来了。”赵尽欢说到陛下时,还刻意坐起来向北边拱了拱手,“不过这差事倒是挺好……” “哪里好了。”魏明借着酒劲,破天荒地打断道,“大人想想东山那次,咱俩在牢里冻得发抖;还有霜山那晚,差不点就被那唐山给逮了。现在又要去面对那么多人,不好不好。”魏明的手东指西指,好在口条还算清楚。 “可我感到很高兴呐,”赵尽欢笑道,“尽兴尽欢,这便足够了。” 魏明似乎没听到,仍在自言自语着:“大人还那么年轻,何苦陷入其中,何苦何苦……” “魏将军,你醉了。”赵尽欢缓缓起身,望着胡言乱语的魏明笑了笑,缓缓走下楼梯。 此时江面雾气正浓,圆月高悬,却不见月光倾落。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1) 2023年8月25日 第十一章·百宗截江(上) 又一日黄昏,与往日不同的是,广霖江北岸破天荒地出现了一艘渔船,原本船来船往的广霖江畔因这一只略显破旧的渔船而沸腾。 曛黄的夕阳在滔滔江水上洒下细碎的金粒,随浅淡的江波不断起伏,裹挟着江面漂浮的翠绿柳叶。在这天光倾颓之际,南岸浮现出各式各样的人影,镀着一圈金色的轮廓向对岸眺望。 这艘渔船其实一点不小,很难想象在赵尽欢避战的这些天里,楚飞雪将其藏匿在了何处。掀开帘幕再下几阶楼梯便可深入船舱,赵尽欢便是坐在其中,面露欣喜却一言不发,他身旁的叶梦瑶则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只听得船底的依稀水声。 船舱上方搭着一个船篷,而围着这个船篷还有一圈并不狭窄的船板,那九名铭卫营的士兵便在此地派上用场,八人分别在船两侧划桨,剩余一人在船尾处摇橹,渔船得以在江面缓缓前行。 魏明则于船头持刀而立,睥睨远方;殷岚位于他身侧,小手略带颤抖地握紧剑柄;楚天香坐在楚飞雪身后,正向其指点着寒月刀法;而柳江雪则站在船篷顶部,身旁的数个箭筒均已填满。 忽而船舱内传出了赵尽欢的声音:“飞雪姐,这艘渔船是哪儿来的呀?” 楚飞雪答道:“是对岸一个渔翁的,曾经我途径广霖江帮他抓过几条鱼……”说着说着,她的目光在对岸扫视,竟真的在一棵柳树边发现了那位渔翁。 其发须尽白,头发乱成鸟窝状,随意拿了根树枝充当木簪,歪歪斜斜地插进鸟窝里。身上亦是破破烂烂,乞丐看了都会慷慨解囊。他就这样在南岸垂钓着,面容呆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边一年轻人俯下身去对他说:“老伯伯,您还是先回去吧,今日恐怕钓不到鱼。” 渔翁无神的双目立即满是怒火,他暴躁道:“三十年,老头子我天天在这钓鱼,凭什么回去?凭什么!” 年轻人顿时收敛其先前的和蔼容颜,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去,宽大的袖袍里十分隐晦地飞出一粒棋子,棋子在柳树树干上一弹,将渔翁的鱼筐撞翻,里面几尾鲤鱼顺势回归大江。 年轻人来到伊碧鸢身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伊碧鸢也不愿再分心去管一个钓鱼老头,立即吩咐身边的江湖人士将竹筏系在岸上的绳索解开。自己则双眼微眯,望着那渐行渐近的船只,开口道:“赵楼主屈尊赴宴,我等倍感荣幸。” 她的声音靠内力传递到北岸,恍如出现在耳畔,声音不大却能令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许久没有回音,甚至赵尽欢本人都未出现在船面,这分明是对他们的挑衅!伊碧鸢双眼微眯,对周围众人使了个眼色,这些青年豪俊便纷纷摩拳擦掌起来。 不是赵尽欢不想回应,只是这内力传音的能力又岂是他能掌握的,难不成要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对着江面大喊?还不如就这样坐在船舱内,反正剩下的事情也会如期而至。 南岸众人面面相觑,一面做着礼节上的谦让,一面又想自己拔得头筹,一面又怕自己开局不利而出丑,于是几十个人的热闹场面竟这样僵了下来。 “让小僧来抛砖引玉可好?”一位明因寺的年轻和尚开口道,他个子不高,面容极其清秀,一副斯斯文文的架势,却不曾想竟有一马当先的魄力。 正在所有目光汇聚到这一僧人身上时,却有一女子着黑色短袍,手上带着墨色长套,此时已脱去靴子,露出一双穿着墨色袜子的双足,只见她将一支竹筒推入水中,而后双脚稳稳当当踩在了这一根竹筒上,缓缓向赵尽欢的渔船漂去。 “玉心阁邓歆,请指教。”一开口后,众人才将目光转向她,赞叹有之、惊愕有之。而她手脚上的黑色丝织品已稳稳佐证其身份,那是玉心阁以墨染山河丝做成的手套与丝袜,坚韧无比却又丝滑如水,此时那双脚竟还能站在竹筒之上,可见其轻功之精悍。 明因寺小僧淡然一笑,从身旁拾其几个木板,一个个向江面扔去,宛如水面的浮梯,而后一双布鞋依次踩在这些木板上,几番腾挪便来到赵尽欢船前。 众人一看已有二位出头,自己恐落人后,便欲图大展身手,可又疏于轻功,无法凭一根竹筒或是几块木板渡江,只得老老实实借助竹筏,快速划过去。 碍于竹筏数量与江南武林不以多打少的脸面,待有五人在江面上时,剩下的人便开始按兵不动。即便双方未曾交谈,却在人数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和尚的布鞋已离开最后一块木板,向赵尽欢船头跃去,殷岚已在此恭候,立即抽剑向他横抹去,和尚却在空中翻转,布鞋靠剑尖接力,竟一跃至船篷顶部。 柳江雪正在此处搭箭弯弓,瞄着竹筒上的邓歆,还未来得及转身,和尚便在其身后双手合十低吟一声“阿弥陀佛”,而后一掌向其背心推去。好在楚飞雪的弯刀出现在了手掌和柳江雪之间,刀面横拍与掌对碰,却被生生打得弯出了弧度。 好在刀身质量过硬,楚飞雪立马借弯弧的弹力挡回了这一掌。和尚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掌未中便侧身来了一拳,此时楚天香的声音在一旁说道:“退一进二,横刀挥抹。”楚飞雪立即反应过来,先侧身一退避开拳锋,又趁此机会挥出一刀并先前两步逼走和尚。 和尚不得不退下这小小的棚顶,来到了船尾处,而殷岚的剑在他还未着地时便刺了过来。他只得侧身一躲,僧袍被划出一道小口,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和尚看着那道缺口,不由得失了神,霜月弯刀从天而降,他又只是堪堪避开,衣袖又被割破,只得辗转避让,而楚飞雪与殷岚的刀剑齐至。这时的和尚却弯腰避开楚飞雪的一刀,又以手掌侧面推开殷岚的剑,再一拳打中其腹部,凭这套罗汉拳为自己赢回了一丝局面。 船篷顶部的柳江雪没有在意下面的打斗,向着竹筒上的少女射出第一箭。一根竹筒本就没有什么落脚之处,何况穿着丝袜更是极其考验平衡,可邓歆却当众在竹筒上来了个后空翻,避开了那箭镞。 柳江雪的箭镞深深嵌入了竹筒,使其尾部略微下沉。邓歆秀眉微蹙,知晓了柳江雪的阳谋,而这时另一箭如风般呼啸而至,邓歆意图破局,便身体腾空又脚一勾,使得竹筒横置,再辗转到竹筒一头,使这支箭没入水中。 柳江雪亦知其手段,又是一箭向邓歆射去。邓歆却发觉这支箭轨迹颇低,自己稍微跳一步便可避开。而这支箭却落在了她的落脚点,邓歆毫无顾忌地用脚尖点在了这支箭的箭羽上,来了个金鸡独立。 “轻功了得,后生可畏啊。”伊碧鸢在南岸赞叹道。可惜话音刚落,邓歆竟从那箭羽上掉了下来,狼狈地落入水中。 从水下在江面钻出头来的邓歆这才得以近距离观察那箭羽,发现上面附着一颗小石子,而自己的脚趾在踩上箭羽时便宛若羽绒拂过,痒得发酥,令毫无防备的她失了平衡。 这莫非是…… 她来不及思考那些,脚趾的余痒犹在,可落水的窘迫已令她不得不忍耐下去,以免做出更丢人的举动。她已无颜再继续渡江,便乘着竹筒向南岸划去,可此时脚趾依稀的痒感让她那双穿着丝袜的滑腻双脚摇摇欲坠,她的脚丫不敢随意动弹,表情也必须谨遵失败后的悔恨而非笑意。 便在这时,那位和尚也被迫回到了木板上。他衣服的侧面被霜月弯刀划出一道大破洞,可径直看到里面的肌肤,而这和尚也不知怎的,一直夹着右臂想要掩住破洞,于是独臂难支,在一刀一剑的逼迫下退出了渔船。他向渔船处颔首合十,又靠着木板回了南岸。 至于乘着竹筏的三个人,均是被柳江雪的利剑逼得无路可走,一个竹筏因一侧满载箭羽而翻转沉江,唯一一位来到渔船前的人,居然只是个武功平平的剑客,居然还被魏明一刀拍回了江里。 当时魏将军的神色比剑客本人更为惊愕。 出师不利,其实本该如此,不然剩下的人岂非白来一趟?但伊碧鸢的脸色并不好看,或许是认为赵尽欢一方赢得太过轻松。 好在这时又有五人同时上了竹筏,这五人号称太湖五义,乃五名孪生兄弟,使的兵器更是像商量好似的,刀枪斧钺戟一人挑一样。这五名兄弟在太湖一带活动,常做些拔刀相助的义事,颇具名声。 这是赵尽欢的渔船快速前进了些,好让柳江雪的弓箭范围可以更加接近南岸,给对面更强的压迫。但这次太湖五义的前进速度相同,柳江雪的弓箭毕竟难以顾全,只得专挑那用大斧的人下手。 斧头颇具重量,灵活度不高,利箭迅疾而至,这人左支右绌难以闪避,用斧面试图硬接一箭,为被猛烈的冲力推得差点入水。身旁那使长戟的人自是不忿,靠戟的长度帮身旁的兄弟挡下数支利箭。却在这时柳江雪一连发了两箭,均朝自己奔来,这人靠戟杆挡去一箭,而另一箭却擦过他的大腿,留下一道血迹。 这一箭虽未没入筋骨,仍是令他伤得不轻,只得靠大戟勉强支撑,而柳江雪的箭则还是向他射来。持大斧的人不忍兄弟中箭,只得将手中的斧头扔出,堪堪挡下一箭。 此时持戟的人伤了腿,持斧的人丢了兵器,两人按江湖规矩已没有前行的资格,太湖五义齐聚的盛况就这般被打破。 剩下的刀枪钺三人已临近渔船,均痛骂柳江雪的卑劣手段,切磋下死手本就是大忌,不料却被柳江雪轻描淡写的一句“刀剑无眼”激得更怒,扬言要砍她一条腿来为兄弟报仇。 殊不知在胜负面前,心狠并非大忌,心乱才是。三人这一急,什么刀法枪法钺法纷纷向船篷顶的柳江雪施展去,全不顾身边还有什么东山剑与霜月刀,自然失了胜算。 可在其中一人被逼下渔船之时,他竟在空中猛地向船头踹了一脚,九位士兵一齐划动的渔船竟被这一脚给踹后退了一丈之远。 南岸众人顿觉思路开朗,他们并不一定要把赵尽欢捉出来扔下水才行,只要让赵尽欢过不了江,自然不算丢了脸面。 夕日渐颓,暮色渐浓,广霖两岸的楼阁均点起了灯火,南岸的诸位也布置上了灯盏。天色虽暗,两边却愈发热闹观者如云,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样的景况自是不多见。 南岸的人又过去了三轮,战况平平,连赵尽欢所在的船舱都未能进入,却是让渔船不进反退了许多,甚至打伤了一名划桨的士兵。再这样下去,恐怕人数上先捉襟见肘的只会是赵尽欢一方。 此时一名手持净瓶的女子缓缓先前,只见其身形旖旎,头戴白色兜帽,面具遮住眼周只露下巴,在一众江湖客中显得尤为奇特。面具下的嘴唇翕动道:“东海神教左护法,白默。” “神教客卿,温让。”她身旁一男子踏前与其并列,其头戴幞头,脑后两道黑带随江风拂动;其袖袍极其宽大,即便双手拢袖也险些垂地。若留新片刻便会发先,他就是开战前劝说渔翁未果,用棋子将其鱼篓打翻的人。 白默的双足未着鞋履,火光下亦可见其白嫩,纤足踏上竹筏,仍是手持净瓶的端庄态势,脚下的竹筏却是奇异地动了起来,载着这位神教左护法一路划远。温让没有跟她一起,而是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注视着一切。 他身旁一少年走向前去,迈上了竹筏。他划船的方式尤为赏新悦目,像是用桨不断在水中画圆,又不断以水流为桨助力,众人皆因此称赞云华派功法的玄妙。 柳江雪的箭先是向白默射去,白默平静如常,那箭仿佛到她鼻梁前,她才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动身,握住净瓶里的一根仙草,倏然拔出,其末端竟是一柄短剑,又不知怎地,剑尖在她身前一抹,像是拨开沿途的草木一般,轻巧地将利箭划走。 云华派少年霍归邱来到渔船前却不上船,在竹筏上负手而立,尽显渊岳气度。待船头靠近时,只见他双掌在空中画圆,而后缓缓推出,竟让渔船推后近一丈,而自已的竹筏则只是微微后撤。 “推云手?”楚天香轻声道,“云华派真是后继有人了。” 这少年一人竟有万夫莫开之势,柳江雪意图用箭干扰,但一旁的白默竟主动站在了少年身边,轻而易举地帮他拦下了所有箭镞。 有这二人在此,渔船便不可能再前进半分。楚飞雪主动下船来到二人所在的竹筏上,拔刀挥砍,霜月弯刀随刀鞘的离去而逐渐覆霜,挥砍之时就如同一轮晶莹的弯月在江面上滚动。 白默的短剑迎上弯刀,纵然力道不大,却总能将刀身拨开,而她本人始终端持净瓶,连身体都未曾晃动,好像短剑的挥舞不过是随手为之。殷岚见势不妙,东山剑以万钧之势向白默熊口刺去,白默锥子状的短剑从侧面点在剑身上,使殷岚前刺的方向偏移,而这次剑尖指向的则是霍归邱。 霍归邱右腿迈开一步,双掌先是一合夹住剑身,又立即向身旁一带,再一掌拍向失去平衡的殷岚。可此时柳江雪的箭正射向他,于是又行云流水般地收掌,身形再一转,将本该拍在殷岚身上的一掌拍向渔船。 划船士兵的成果再度消散,只要渔船来到霍归邱面前,便一定会被推云手推回,来来去去尽是徒劳。 楚天香急忙站在船头,不断对楚飞雪进行提点。母女二人的功法相同、兵器相同,纵使楚天香武功尽失,也依旧有当年的诸多经验技巧。此时就像是借楚飞雪的身体,重先当年霜月女侠的风采。 可惜楚飞雪内力毕竟不如当年的楚天香,即便得了指点,也堪堪能与白默纠缠片刻。一边殷岚的东山剑每次都仿佛砍在棉花上,若不是柳江雪的利箭作掩,已不知挨了霍归邱多少掌了。 已至僵局,魏将军自知责无旁贷,也趁渔船临近之时跳上竹筏,五个人便在这并排的两个竹筏上打得有来有回。 魏明的介入终于让脚下生根般的白默不得不退后一步,可这双素足却踩到了一颗石子——由柳江雪的箭镞带来的石子。 许是上苍垂青,这颗石子不偏不倚地与白默右脚的涌泉穴相接,只见白默右腿一弹,踉跄几步才重新站稳。可偏偏这几步又使其踩到了更多石子,她强行让自已站定,却也没了先前的端庄优雅,尤其是那足新剧痒无比的右脚,不停在竹筏上轻跺,像是要把痒感给踩灭。 看见这一幕的柳江雪自知计划得逞,也不再隐瞒,当着众人的面将石子一把撒出。竹筏上顿时布满石粒,将白默包围其中。 白默本就痒不可耐,这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竟只能尴尬地在原地跺着脚。始终挺直的腰杆也略微弯曲,将白色兜帽拉了拉,意图遮掩能逐渐上翘的唇角。 趁白默因痒失神之际,众人一齐向霍归邱攻去。白默深知霍归邱的推云手虽玄妙,却绝是抵挡不了这么多人的进攻,她下意识抽剑相助,可一想到迈步时必定踩到的石子,不由得迟疑了片刻。 形势的急迫逼得她不得不将痒感抛诸脑后,可她先前的犹豫以使得此时的补救失去价值,霍归邱终是在众人合力之下被迫落水,而她自已……却没有遇到想象中更加猛烈的痒感。 她这才意识到之后撒下的那些石子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石子而已,赵尽欢的欲仙术本就不可能这般挥霍。 她将短剑收回到净瓶之中,向着渔船行了个奇特的礼仪,声音颤抖道:“传神母……神谕……东海神教期待赵楼主莅临……”最后两个字十分囫囵,因其不得不捂住嘴巴,防止自已当众大笑出来。奈何回到南岸的慢慢长路她又如何捱得过,终于在广霖江上,听到了这位左护法的轻笑。 这声轻笑在南岸众人看来,就如同赵尽欢借白默之口,对他们的嘲笑。伊碧鸢见此态势,立即盘腿高坐,膝上架琴,秀手在琴弦上猛拨几下,好似九天怒雷滚落人间,广霖江畔顿有肃杀之气。琴弦拨得愈来愈急促,闻者只觉呼吸都被琴声压迫得凝滞。 而广霖江也因琴声而逐渐沸腾,江水翻涌,如狂风呼啸暴雨将临,似蛟龙出海神鼋现世,此时夕阳已没入江水的尽头,只剩淡紫的霞彩留在西方,黯淡的天色将这澎湃的怒潮渲染得更为可怖。 众人这才明白伊碧鸢凭何坐享天下第一琴师的美誉,又为何是凰鸣楼五音之首。 渔船在江面上猛烈摇晃起来,棚顶的柳江雪凭借绝雁宗独有的攀爬本领才没有被甩下,身旁的箭筒则早已倾翻。其余众人连在船板上坐稳都极为奢望,相撞者有之,落水者有之,渔船顿时像在风暴中的大海上航行,被汹涌的江水戏弄得不成样子。 浪潮愈来愈高,好些次都拍上了船面,水花溅得满船皆是。南岸众人看着那兜兜转转的渔船,想知道那只会歪门邪道的赵尽欢又该如何破局。可至始至终连赵尽欢的影子都没见过,即便在这般危机之下,他仍是躲在船舱里。 赵尽欢究竟在做什么?亦或是自知无力回天,便学了缩头乌龟的神通? 伊碧鸢身旁,她的女儿,先前在襟江楼上抚琴七日的薛白露亦将琴取出,与伊碧鸢来了个二重奏。急骤却不显嘈杂的琴声响彻广霖两岸,江水被琴声牵引得更加紊乱。 忽而一道数丈大浪自南向北朝渔船涌去,这道浪潮铺天盖地,黑压压地从天际扑去,纵使未能使渔船劈翻,也势必让船上的众人被裹如滔滔洪流之中。 南岸众人已看不见渔船,只见那道浪潮不断远去、远去,估摸着已经到了渔船的位置。 便在这时,巨浪倏而被一分为二,江面像是被从中劈开,满江的水浪从分界处向两边排开。 透过这条自北到南的分界线,南岸众人望见渔船船头有一魁梧将军正合上刀鞘,他放声道:“大人,可看好了?” 此人正是魏明。 赵尽欢这才明白那夜霜山,喝得酩酊大醉的魏明如何能先一步叫醒自己,又是如何在满山追捕之下,一路跟随唐山而不被发现;这才明白为何离京时,师父当真没派任何人相随,因为那人一开始就在身边。 魏将军,你他娘的竟真是个高手! 众人惊愕之时,伊碧鸢忽而察觉到脚上鞋子莫名开动了。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2) 2023年8月25日 第十二章·百宗截江(下) 江水翻涌,暮色渐深,江面一粒小船摇摆不定,船头的灯盏不住地晃动,让那位将军的身影变得明暗不定,可他斩开的那道巨浪才刚刚拍入江面,任谁也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料不到赵尽欢身边竟有此等高手。”南岸众人议论纷纷,或惊魂未定,或斗志勃勃,但若深思那位将军的来历,便不免对欲仙楼多了几分忌惮。 唯有伊碧鸢母女二人兀自抚琴,尚未被魏明的惊世之举所惊动。 然而薛白露却听得母亲的琴声中,陡然出现一个极重的音,若是旁人自会忽略,可她同位凰鸣楼琴师,对这个平地起波澜的音符极为注重,疑惑地向母亲看去。 伊碧鸢此时也是面露惊疑,她分明用余光扫到了女儿的动作,却不敢偏头与其对视,唯恐女儿从自己的眼神中读出痒意。 正是她足上穿着的腾云靴所带来的痒意。 自魏明劈开巨浪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江面上,全然不知自己的脚底多了颗石子。这石子如何飞来,又是出自谁手,唯有在小船临岸时她才有幸知晓。 伊碧鸢作为南岸唯一的前辈,此次截江战役的组织者,若在痒感之下做出什么不雅之举,免不了被全江湖议论乃至耻笑。 好在此时的腾云靴煞是温柔,仅是用软刷在她足底轻扫,丝丝痒痒的感触虽不好受,但好歹不至忍不下来。不过因痒感而陡然弹重的那个音符,却是如何也补救不回了。 昨夜送鞋的楚天香此时还不知道这份伟业,只是略带惊撼地望着魏明的背影。她行走江湖多年,对于高手装傻充愣、扮猪吃虎的套路屡见不鲜,但此时真有这样一位隐藏高手救场,又岂能平静如常。 目光再远些,便可看见南岸的众人在短暂的震撼之后,已发起了下一轮攻势。又是来了五人,为首的男子手持细长佩剑,剑鞘镶有红纹,正是天泉剑阁的样式。又一位女子身着道袍,手持拂尘,施施然向北边划来。至于是哪个道观的,倒是难以知晓。 昭国以佛教为盛,明因寺便是天下庙宇之首。而道庭之冠却要属祁国的天一道宗,至于昭国境内的道观,论武学均不过二流水准。 魏明既已无需隐藏实力,其出招已远超从前,他看准时机,在天泉剑阁的剑士临近时,便大步踏向前去,手中宽刀一闪便有泰山压顶之势,剑士提剑横栏,却是被震得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魏明在竹筏上站定后,又是一刀劈来,他出招并不快,剑士分明有变招的时机,然则魏明势头太盛,他根本无招架之力,仅五招之后便被击落水中。 女道士顷刻便至,袖袍在江风中霍霍挥动,双手带动拂尘,在袖袍遮掩下不停变招,来了一手袖里乾坤。可拂尘每挥动一次,便被大刀削得短了一截,而后变成个大毛笔,最后再成为一根光杆。道士自知实力悬殊,略一施礼便划筏远去。 至于剩余三人,魏明仅出了一刀便逼得他们跳江自保。 而后魏明用脚将竹筏踢向空中,再猛地一踹,向南岸飞去,自己又在船头借力,刚好落在竹筏上。此时他在距南岸不到两丈的竹筏上站定,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伊碧鸢见此,便不再去为难那艘小船,转而专攻这位向前挑衅的勇夫。她尽力去忽略脚心的痒感,巧指翻动,琴声如潮,魏明的周边便激浪澎湃。 竹筏在江浪的嘲弄之下摇摆不定,好似急躁的烈马,意图将背上之人掀翻。而魏明猛一跺脚,竹筏便立即驯顺起来,仅做些微幅晃动。 魏明以内力压着竹筏,伊碧鸢则用气机牵动江水,凰鸣楼一向以气机见长,此等比拼自然是略占上风。不过魏明却始终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对决方式,他坚信赵大人已然得手。 赵尽欢早已得手,故而伊碧鸢不仅要与魏明的内力相拚,还要与足心的搔痒相抗。好巧不巧,腾云靴收起了怜香惜玉的君子姿态,忽而用一根尖锐物在她脚底一道道划起来。它划得虽慢,但力道却是落在实处,令她本能地想要躲闪。 可这时她膝上的琴反而成了枷锁,使得盘腿而坐的她的双腿分毫不得移动,便是扭上一扭,也极易影响琴的姿态,这琴稍微歪一下倒不打紧,可若是从膝上滑了下来,那便是真的声名扫地。 可她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靴子脱掉,这样既有辱斯文,旁人也极易猜到原委。 于是靴中的双脚不停挪动,脚背已撑得鞋面微微拱起,足趾奋力想要蜷缩,然而这腾云靴的靴底虽厚,靴面却是极低,纵然被撑起,也绝对腾不出蜷缩脚趾的空间。于是伊碧鸢的脚趾微微弯折,脚底泛起了层层纹路。 尖锐物也正巧从纵向划挠转为横向,即从脚后跟开始,横着、一下一下地划挠脚掌。偶有几次正好划在了褶皱深处,痒得伊碧鸢又陡然弹出好几个重音。 或许她也只能靠指尖的发力来宣泄痒感,可在身边的薛白露看来,便是以为母亲沉不住气,急于求成。 伊碧鸢的耐力与痒感斗得正酣,魏明这边又不再满足于一成不变的对局,猛地将宽刀插入江中,再奋力一掀,像是在江面上提起一个大浪,浪潮正是向南岸涌去。 以水攻击即便对别人造不成伤害,至少也可把对面弄湿,对付这些爱面子的名门子弟是再合适不过。 眼看江浪就要压来,几位刀客已摩拳擦掌想要复刻魏明挥刀断浪的伟绩,却听得琴声旋律一变,那浪潮竟在临岸时忽然停滞了。 岸边矗立起了这堵高耸的水墙,两岸的灯火在水墙中幻化成一团团光晕,又如同一面粗糙的银镜,依稀映射着两岸的景致,将被广霖割开的南北两岸纷纷包容于其中。 水浪这一停滞便失了动势,琴声再一转,便散落回了江面。伊碧鸢挡下浪潮后便长吁一气,奈何连呼气都带着颤音,一双美目更是被折磨得有些睁不开。手指更是有些不停使唤,没轻没重,好些次还险些弹错了韵,如此一来,只能弹一些慢拍的曲调来减免犯错,江面受到的牵引减缓,便不再那般汹涌。 好在她帮南岸众人挡下了巨浪,那些小辈自然不愿让前辈相助太多,便又有十余人主动请缨出战。有自己人在江面上,她便暂且不用弹琴掀浪,双手不着痕迹地搭在靴面上,试图抚慰受痒的双足。 “娘,可是心有不安?”女儿关切道。 “……无妨。”她尽可能抚平语气,简短地答道。 便是这对话之余,魏明已经与前去的弟子兵戈相接,不到三十回合便将其尽数打回。后续几次尽是如此。 薛白露无暇再顾及母亲,而是忧虑起局势来。忽而见身旁有一黄色片状物飘来,她下意识以为是落叶,伸手去夹,可这仲春时节何来落叶?再一细看,竟是纸钱! 她轻叫一声脱手,向纸钱飘来处望去,便见远处的昏暗小巷里,纸钱如落叶纷飞,灯火似受惊的孩童不停窜动,巷道尽头缓缓露出一抬花轿,黯淡之下的大红布显得尤为诡异。再一细看,连那抬轿子的都分明是些纸人。 又听得一阵妩媚却不带丝毫人气的声音道:“江南武林摆得如此阵仗,却连一个刀客都奈何不了,真是笑死人了。” “阴阳门……鬼新娘!”忽地一人大呼道,带得南岸众人沸腾起来。 阴阳门在十几年前便已现世,乃至沈晏清成为武林盟主,带头讨伐诸多邪宗,已逼得其避世不出。然则,待沈晏清命丧皇宫,江湖再度成为一盘散沙时,阴阳门又陡然复出。其作恶多端,行事诡秘,每每出现便震惊整个武林。 好在数年前青溟剑仙将其捣毁,从此一蹶不振,可谁知今日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江南各大门派面前。 阴阳门内的高手均是些装神弄鬼之人,这鬼新娘便是其中之一。她专挑大婚时乘花轿的新娘子下手,往往七日后才能寻得尸身,多是腋下、足底处布满红痕,一时搞得人心惶惶,无人敢婚。 “鬼新娘,还吾妻子命来!” “今日便要为我那可怜的堂妹报仇!” 一时群英激昂,或是有切身仇恨,或是出于江湖道义,都恨不得立即手刃鬼新娘。 鬼新娘不慌不忙,声音从轿中传出:“哼哼哼,想不到这所谓名门子弟,不过是群聒噪的毛头小子。” 有一人先行到达,便一拳从轿子的帘幕处打进,这只手臂再度拿出时,已经被刮走了条肉。又一人仅是手掌碰到了轿子,便捂着手哀声连连,与轿子相触的肌肤肿成了紫红色,且在不断扩展。 这下子纵使再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得不围在轿子旁观望,只听得轿中传来几声咯咯咯的鬼笑。 那位手掌紫红的男子已经疼得快要站立不住,忽而发现手臂上多了几根银针,紫红肿块的扩展瞬间停歇,只见一位淡黄衣衫的少女一边走近,一边念叨:“褐尾蝎、白纹蛛,两种毒素相融已损毒性大半,毒发时虽然势头唬人,却并不致命,只需以薄荷、甘草捣碎涂抹,便可解毒。”说罢,她从袖中拿出两瓶粉末,倒在那人手上,果然紫红肿块迅速褪去。 黄衫少女一面给手臂刮伤之人进行包扎,一面自报家门:“南湘堂,沈悦。” 经沈悦的一番言辞,众人均知那轿上之毒不足为惧,便一拥而上,把轿子拆得七零八碎,里面尽是些丝线,许是用来牵引纸人抬轿的。 而鬼新娘本人则早早从轿顶一跃而出,趁沈悦正在给人包扎时,将其一把掳走,在一旁站定,而后猩红的长指甲抵在其脖颈处,那些意图击杀鬼新娘的侠士见此,只得又停下身形。 只见这鬼新娘一身霞帔,足踏红绣鞋,上有蝴蝶、鸳鸯等物象,头上盖着红盖头,盖头在江风拂动下,依稀展露出尖细的下巴与血色红唇,鬼气森森道:“我此番前来不过是替你们弥补过错,诸位这般,实在是以德报怨呐。” “过错?我们何错之有?”东海神教左护法,白默缓步向前质问道。 红盖头下的红唇微微翕动道:“诸位代表的可是江南武林,却连我阴阳门都不在,这岂非天大的错误?” “呸。你们这等淫邪之徒,也配算作江南武林的一员?”玉心阁邓歆冲上前骂道。 鬼新娘平淡道:“论名望,天下无人不知,便是孩童也闻名止啼;论武功,我也胜各位多矣。岂不是比各门各派更有资格?” “哈,在理!”那一直不愿离去的钓鱼老翁忽而高呼一声,让众人脑中的辩驳之语惊得烟消云散,唯剩荒谬与愤怒。 伊碧鸢本不愿开口,脚上的腾云靴愈来愈痒,好不容易不用弹琴,也终于有人比她更为瞩目,实为天佑。可她作为江湖前辈,怎可一言不发。 于是她深吸一气,尽力调整新境,开口道:“名望实为人恒敬之,而非惧之;习武应为扶弱,而非争强……”她本还有后话,可说到此处,腾云靴越来越快的划挠已令她新神交瘁,她的气息已经颤抖得极为明显,好在众人只以为是她动怒所致。 东海神教客卿,温让,忽而接话道:“既是自诩武林一员,何以在此以沈姑娘作挟,逞口舌之快?”他的眼神十分刻意地向江面挑去,此时赵尽欢的船只趁他们围攻鬼新娘而飞速前行,早已渡过江新。 鬼新娘将怀中的沈悦一把推出,自已纵身一跃,跳到了魏明的竹筏上。修长尖利的指甲向魏将军抓去,变化繁杂,出招狠厉,身上的大红嫁衣被挥舞成了一团红云,只听得指甲划过刀身的刺耳声响。 南岸众人在与赵尽欢一方过招时,通常讲究一个点到为止,在乎一个排场与脸面,况且目的只是阻止赵尽欢过江,而非生死之争。但鬼新娘则对此全然不顾,每一爪都向眼、喉等部位伸去,片刻之间已出了十余个杀招。 在打翻了钓鱼老翁的鱼篓后便一招未出的温让,此时终于来到了竹筏上,只是他的目标并非缠斗之中的魏明与鬼新娘,而是他们后面的赵尽欢。 另有一翩翩公子挥着纸扇,跟随着温让。 二人绕过魏明之后,便有数支利箭凌空飞来,温让的宽大袖袍中弹射出数枚棋子,只听得叮叮叮的脆响,箭矢便被尽数挡下。 弹出的小小棋子竟能拦下箭镞,这是何等指力。只见他的袖口中又飞出几颗白棋,意图打在船身处,令其只进水沉船。可棋子刚脱离袖口便被一把纸扇挡下,那翩翩公子将纸扇一折,道:“此举实在不没,温兄莫非不愿进船舱去,看看那赵尽欢正在做甚?” 温让回以一个询问的眼神,这位公子哥便立马说道:“在下萧瑟山庄新任庄主,萧秋风,所谓秋风萧瑟……” 温让将棋子被挡时的愠怒一扫而过,十分自然地含笑打断道:“原来是萧公子,幸会幸会。” 二人交谈之时,竹筏已临近船只,于是便一齐登船。殷岚趁二人尚未着地,便一剑刺出,温让本想以棋子打歪剑尖,却被柳江雪的箭给拦下,萧秋风以扇施援,却见楚飞雪弯刀抹过,自顾不暇。 眼看着剑尖刺进温让的袖袍,却是再不见进展,原是温让以手指夹住了剑尖。他又立即用指尖一弹,另一只手甩出数粒白棋,柳江雪的箭毕竟不是齐发,未能将其挡下。于是棋子便打在殷岚身上,令其浑身一疼,后退数步。 而一边的萧秋风已用折扇滑过霜月弯刀,再猛然开扇直扑楚飞雪面门,楚天香立即开口让飞雪提刀竖挡,而楚飞雪却横刀攻向萧秋风下盘。萧秋风虽能得手,却也不愿自已受丝毫伤害,便收扇在其刀身绕过,而后在刀身、刀把上猛拍,楚飞雪的弯刀便是脱手。 萧秋风又向楚天香施了一礼,大步朝船舱走去。此等近距离,射箭已施展不开,柳江雪新急之下提着大弓从船顶跳下,用弓身作棍,砸向萧秋风,却被背后的温让以棋子打在肩新、背新,一时无力再战。 她们再想阻拦时,又有三位侠士登了船,与其相斗。 二人便在般走进船舱,下了台阶,想看看至始至终都未露面的赵尽欢,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只见赵尽欢和叶梦瑶坐在桌案前,案上的棋盘已落子数枚,除棋盘外,桌上还有叶梦瑶的一双脚,赵尽欢正拿着毛笔在她脚上勾画着什么。再一看,发先叶梦瑶脚底是一方棋盘,上面的布局与桌上的别无二致。 原来,赵尽欢落子时只在叶梦瑶足底画上棋子,全靠叶梦瑶凝神闭目去感知位置,代赵尽欢放在棋盘上。 原来,这家伙只是在挠女子的脚。 温让嘴角牵动,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萧秋风抢了个先:“赵楼主当真是……”他说到一半,便急忙向前观摩一番,继续道,“真是好雅致!‘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想必赵楼主必是嫌我等来得太迟,在此‘棋槊以相娱’。” 温让也先前一看,这盘棋下得极为怪异,“金角银边”没有一个棋子,反而全在“草肚皮”上厮杀,有些棋子分明尽气却不提掉。于是开口道:“赵楼主的棋艺倒是有些叛经离道。” “此言差矣。”萧秋风说,“我看赵楼主此局布置精妙,必有玄机。” “瞧,五子一线,我又赢了!”赵尽欢猛地开口道,然后再望向萧温二人,“来者是客,可惜船舱太小,无处招待落座。” “无妨,我等前来只为请赵楼主出去。”温让不紧不慢道,“在下东海神教客卿,温让。” “温让?这名字似乎不太好。”赵尽欢说道。 温让含笑说:“因为温良恭谦让里面,我既非良善,亦难谦恭。” “那你好歹还占了俩,也算可喜可贺。” 温让颔首道:“是极。故而我总是‘温’和地‘让’人赴死。”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话音甫歇,便有几颗棋子飞出,且全是黑子,赵尽欢与叶梦瑶二人身无武力,本是无从招架,谁料萧秋风再度开扇,将棋子击飞,道:“不雅不雅,温兄怎可扫此雅兴?” 饶是始终浅笑的温让也不禁挑了挑眉,反问道:“萧公子到此处来,莫非是为了给赵尽欢当护卫?” “此言差矣,我与赵兄皆为风雅之人,一见如故,便出手相助。” 赵……兄?赵尽欢望着面前的情景,双眼快速眨了数次,嘴角牵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秋风走向前去俯瞰着桌案上的棋盘与玉足,赞道:“大敌当前,赵兄竟能泰然自若,定是不愿辜负这良夕佳夜,真乃高洁雅士。” 赵尽欢正在用毛刷蘸着皂角,刷去叶梦瑶足底的墨迹,叶梦瑶受此剧痒却也面不改色,平静如常。他听萧秋风一番夸奖却不知如何应答,一旁的温让却微微摇头道:“他不过是自知实力悬殊,在此消磨时光罢了。” “此言差矣。”萧秋风反驳道,“我道温兄棋艺过人,贵为国手,没想到竟也不能免俗,可悲可悲。” 他又接着说:“瞧赵兄的动作,如此轻柔,定是怜香惜玉,君子所为。” 因为重了就不痒了。赵尽欢腹诽道。 “再瞧赵兄的这支笔,”他拿起赵尽欢的毛笔,“笔锋尖利,毛质韧劲,非常人所能驾驭,由此可见赵兄非庸俗之辈。” 因为太软的毛笔划着不痒。 萧秋风又转过头对温让说:“温兄,不如我等就此离去,保全这番美意,如何?” “萧公子如此随性,可问过温某的棋子?”温让微笑着,棋子如雨点般从袖口飞出。 …… 南岸众人见温让与萧秋风入了船舱,船面上的殷岚等人又与其余人陷入缠斗,自觉胜负已分,只是站着看戏,谁料居然眼睁睁看着温萧二人从船舱中出来,并未带出赵尽欢。 此时魏明已重新占得上风,鬼新娘见势头不对,便已回撤。而赵尽欢的船只已快靠岸,众人自以为的优势荡然无存。 于是乎也不再遵循人数限制,十余人一拥而上。殷岚等人早在数次打斗中显得疲惫不堪,便是魏明也在鬼新娘一战后有些内力不济,见这十余人的围攻自是如临大敌。 忽地听见一声哂笑:“好个江南武林。”寻声望去,正是那位鱼篓被温让打翻的钓鱼老翁。他衣衫褴褛,一身破旧,苍白发丝杂乱不堪,同样破烂的鱼篓中一条鱼也没有。 此时他轻轻提竿,似是有鱼上钩。众人盯着细线的末端看去,见细线一点点被拉出水面,却仍不见上钩之鱼。本以为是这老头装神弄鬼之时,却见那鱼线末端已然出水——的确没有鱼,甚至没有鱼钩,而是一把匕首。 老翁猛地一挥鱼竿,在极长的鱼线带动下,匕首横跨数丈之远,如毒蛇般向江面众人寻来。任谁也没见这般诡异的招式,更是想不到这匕首的角度之刁钻,变化之多样,顷刻间便被扫入江水。 岸上之人皆瞪大双眼,气息凝滞,绝不敢相信眼前景象。唯有伊碧鸢闭上双目,悔恨自己未能早些认出他来,可惜此时痒感加身,根本说不出话,也无力出手相助。 再望向老翁时,却发现原处仅剩一破旧鱼篓,也不知哪里传来一句:“楚丫头,你既帮我抓过鱼,今日便还你几条,不必谢我。” 这话当然是对楚飞雪所讲,而楚飞雪正在趁此机会死命划船,船只在南岸众人惊魂未定之时,终于靠了岸。不过一江之宽,却走得这般艰难。若非魏明暴露实力,若非渔翁慨然相助,他们怎能来到此处。 不过船虽靠岸,赵尽欢已走出船舱,却还没能下船。南岸众人便意图把握这最后的机会,将船推回去。此时渔翁已走,殷岚等人已疲,魏明一人又如何挽回大局。最终的胜利必将荣归江南武林。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一个声音从他们后方传来:“感念诸位在此苦候七日,赵某昨夜便已登岸,可惜时辰已晚未能赴宴,此时倒是正好。” 只见赵尽欢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后走来。 众人再看向船头,那位“赵尽欢”不知何时变了模样,成了一位靓丽少女。 赵尽欢再度开口道:“鄙人昨夜便随天香前辈一同前来,许是江雾太浓,诸位未能迎接。无妨,我也并非小肚鸡肠之人,绝不介怀。” 昨晚江雾自黄昏起便开始逐渐变浓,赵尽欢在与众人吃过晚饭、与柳江雪玩过脚心、与偷醉的魏明聊过几句,便下楼跟随前来送鞋的楚天香一起渡江。 这才是赵尽欢昨夜诸多事项的正确顺序。 他在还未靠岸时,便趁着浓重的雾气,潜游上岸。当时众人见只有楚天香一人下船,又见楚天香最后还乘船回去,便没有戒备。 故而“赵尽欢”一直待在船舱,不过是怕被人看破,纵使温萧二人进了船舱,也幸好被安排好的足底弈棋所蒙骗。 此时船已靠岸,赵尽欢本人还早早上了岸,南岸众人自是目瞪口呆。如此一来,在场所有人的努力从一开始便是白费,这让他们怎能服气,呵斥道:“使这等障眼诡计,算什么英雄好汉?” “鄙人早知诸位心有不服,故而……”赵尽欢一手负后,一手探前,神秘一笑说,“还有一场比试,邀诸位共同见证。” “是何比试?” “自是鄙人与伊碧鸢前辈的。”赵尽欢笑道,“这场比试早已开始,只是胜负未分。” 霎时间一片哗然,没有谁认为赵尽欢可以有资格与天下第一琴师相提并论。 却也下意识在赵尽欢与伊碧鸢之间,留出一条道来,目光纷纷看向伊碧鸢,见她绣口微启,红唇不住发颤,一定是因为赵尽欢的挑衅而愤怒。故而众人都在等伊碧鸢本人发话。 可伊碧鸢始终一言不发,她的种种举措并非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惧痒。她这才明白,原来赵尽欢早早便混入人群中,趁魏明劈刀斩浪时,将两颗石子打在了鞋底。 只是她决不会想到赵尽欢会以这种形式,把自己足心正在受挠的事实公之于众。 不,赵尽欢并未直接公开,不过是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导至此,全靠大家从伊碧鸢的反应中探寻真相。 盘坐于高台上的伊碧鸢尽力合上嘴巴,微微咬住下唇,气息粗重,熊脯不断起伏,双手按在琴上,也不知该做何动作。众人的目光逼得她要将所有的反应都按耐住,可她本就惧痒不堪,又受痒已久,怎消受得起? 偏偏薛白露还小声询问道:“娘,怎么了?”她的声音当然不大,可在如此寂静的时候,自是被不少人闻得。 原本伊碧鸢还可缄默不语,来个高人形象,此时女儿发问就已将她高高架起,不得不开口:“赵楼主……此举未免……有些……” 足底那不断横刮的尖锐物本就让她受苦不迭,说起话来不免带着几分笑腔,可偏偏她此时要尽可能保证语气的冷峻,故而说得结结巴巴,每个字音都如同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才勉强从嘴里挤出。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双腾云靴又在此时露出了最后的面目,挠脚心的尖锐物从一个变成了一排,如同一柄梳子。这一排密布的梳齿抵在伊碧鸢足底,便引得她瞳孔一缩,极度惊恐地朝自己双脚的方向望去。 可惜就连她自己,也只能看到膝上的一张琴,看不到裙摆下盘曲的双腿,已经穿着厚底鞋的双脚。 腾云靴尚未开动,梳齿抵在脚底的压迫感已然令她肝胆欲摧,她望向人群另一头的赵尽欢,眼神中盈满了恳求,但她的自尊与威望将她想要服软的言语通通堵住。赵尽欢则视而不见,负着手微笑着盯着她。 广霖南岸便这般诡异地静默着,唯听得徐徐江风,不时有柳叶从众人间隙里划过。 忽而,有人见伊碧鸢面容一皱,唇齿发力,竟在嘴角流出一道血丝。难不成赵尽欢已让伊碧鸢前辈受了内伤? 下一刻,又听得伊碧鸢的琴陡然响了一声。原是她按在琴上的双手猛地握拳,不慎刮到了琴弦。可这一声便让所有人察觉到了异样,天下第一琴师怎会随便发出此等乱耳之音? 再想想欲仙楼的那诸多阴损勾当,便显而易见得到了答案,只是谁也不敢就此挑明。 伊碧鸢脚底的梳子其实只动了两次,一次让她咬破了嘴唇,一次令她拨动了琴弦。在她被众人以同情的目光凝视时,梳子又划了第三次。 这次让她整个人如小猫般蜷了起来,喉头发出一声低吟。而她更没想到,梳子的频率已陡然攀升,她还在为那一声低吟而尴尬不已时,梳子便连着刷了起来。 闷在靴中的双足早被汗水包裹,将足心软肉浸润,变得嫩滑无比,她不断蠕动双脚,却一下也逃不过,反而让足汗变得更多更均。 她双手攥成拳,重重按在琴上,口中不住发出几声轻哼,更是不敢再去与周围众人对视,只学了鸵鸟那眼不见心不烦的神通,将她低低埋下。 可她忘了自己坐于高台之上,纵使埋头也难以遮挡众人的视野。众人只见她面色红润,如同给赵尽欢下的战书里,广霖江畔的晚霞。霞光从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又见额头与颈侧青筋涌起,像极了蜿蜒的广霖江。 谁也不曾想到,大战开始前的自然景象以这等形式映照在了伊碧鸢的身上。 伊碧鸢哼声不断,声调愈发奇异,拖着悠长的尾音,与她浓重的呼气声混在一起,反而有些像哭腔。她再忍耐不住,用尽最后的意志力与气力说:“停……你胜了……” 赵尽欢佯装疑惑道:“前辈说什么?” “你……赢了……”伊碧鸢意图将声音说得大一些,可这声音一大,底下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她的耐力已尽,笑声便如滔滔江水般泻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众人惊骇不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赵尽欢用的手段太过卑劣,可伊碧鸢前辈又亲口宣布他获胜,这该如何是好。 “昔日沈晏清初到欲仙楼时,便主动与家师秦望津以此法进行比试,眼下不过是旧日重现。”赵尽欢一面走近伊碧鸢,一面淡淡说道。 这番话的意思很简单,沈晏清受武林崇敬,她当年都进行过的比试,自然不该算作卑劣。 赵尽欢又缓步走到高台之上,朗声道:“客已至,可否开宴?”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3) 2023年8月25日 第十三章·星宿拜楼主 是夜,大宴。 也不知该说是赵尽欢终于吃上了这顿饭,还是那些人终于得以让赵尽欢吃了这顿饭。总之这七天的对峙与剑拔弩张,终于化为了这极尽华美的晚宴。 赵尽欢虽是入宴,却也只得了几句寒暄,鲜有人真正前来交谈。倒是殷岚等人,因其本身皆是北方宗门里的翘楚,自是得了几分青睐。最受欢迎的当是魏明,如此实力,在江湖上自是无人不愿结交。 原以为在此会是针锋相对,未曾想竟是其乐融融。楚天香望着这些小辈们互相谈笑的场景,略有失神,似乎忆起了江湖在沈晏清带领下的那份盛况。 “天香,你可害得我颜面尽失呐。”伊碧鸢悄然跟来,在她身旁坐下,眼神中尽是幽怨。那夜伊碧鸢的鞋子被楚天香弄湿,于是顺理成章地穿上了她送来的那双腾云靴。至于为何会被弄湿…… “若不是你先动手,我又怎么能找到借口打翻那盏茶,你又怎会毫无察觉地换鞋呢。”楚天香笑道。 “这可是你欠我的,下次切磋时可不许还手。”伊碧鸢握着她的手,轻嗔道。 赵尽欢在一旁依稀听到什么“动手”、“切磋”,越听越觉不对,一来楚天香再已功力尽失,二来这两人的语气怎么…… 他刚一抬头,便见这二位前辈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读不懂那样的眼神,故而被吓得略微颔首后又假意埋头吃饭。 只有他的师父、当年促成这一切的秦望津在此,才能听得出她们的意有所指,才能看懂二人的眼神。 “那位姑娘又是怎么回事?”伊碧鸢话锋一转,指着一位女子,向楚天香问道。 这女子一身穿着与周遭格格不入。其头戴银饰,身穿百褶裙,以青土布为料,绣着些艳丽的纹案,分明是黎疆国的服饰。 不过相比这身奇装异服,人们更想去揪一揪她的脸颊,看看这张面皮是真是假。因为她便是在渡江时假扮赵尽欢的人。 “这位姑娘啊……呵呵。”楚天香笑了笑。 …… 三日前襟江楼 “大人,大人!你这些天是干了什么,追债的人都拥到楼下了!”魏明急匆匆的跑来。 赵尽欢一面修缮着手中的腾云靴,一面诧异道:“债?我这一路吃着皇粮,怎会欠债?” 忽听得下面一声高呼:“赵尽欢正在杨掌柜店里,快去!”又听得一摊嘈杂声,襟江楼又落了个清净。 赵尽欢放下腾云靴,和魏明大眼瞪小眼,而后用手指着自己,问道:“我现在是在这里吗?” 魏明愣了愣,又过去摸了摸他的肩膀,道:“嗯,在。一点不错。” “这倒奇了。”赵尽欢玩味道,“我可定要去拜访拜访那位兄台。魏将军,备车。” 二人驾着车一路向着那杨掌柜的店铺前行,为了避免半路被人劫道,他们刻意用了柳江雪、殷岚她们平时出行购物的那辆马车。 刚行不多时,便有一人如烟般窜进了马车,将车厢内的赵尽欢惊了一大跳。只见这人穿着男装圆领袍,却显然是一个女子,其双眼大而发亮,俏脸粉而生霞,面部线条极其柔和,任何人见了都会心生欢喜。 最为诡异的莫过于她手上抓着的一个面具,不知是用什么皮制成,但赫然是个人脸的模样。 这模样……诶,怎么长得这么像我。赵尽欢寻思道。 谁料他还未开口,那女子却抢先道:“呀,赵尽欢!又瞅到活的了!”她的口音带着几分黎疆国的韵味。 “那假扮我的人,莫非就是姑娘你?”赵尽欢打量着这位漂亮女孩,心中已经将后续如何用债务威胁她,又该让她达成些什么条件,都在心中一一罗列下来。 这位女子正了正神色,用标准的中原口音说:“是我是我。诶,赵楼主,我可钟意你了。” 赵尽欢猛一挑眉,道:“可莫要套近乎,你用我的身份欠了那么多债,如何解释?” “哎呀。”她别过头去,抖了抖手中的面具,“人家大老远从黎疆过来,身上盘缠都用光了,就想……找你借几顿饭吃嘛。” 这又是从黎疆来,又是“借”饭,搞得赵尽欢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憋了一句:“那……那也不能这般行事,太没有礼数了。”这番话或许别人已对他说过许多次,因而他自己再说出来便格外顺口。 这女子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看着赵尽欢,道:“那日我在襟江楼下见过你,不过有个弹琴的搞了一堆柳叶过来,像刀子一样,吓得我赶紧找了个地方躲着,哦那个地方啊,就是……” 她说起话来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像是在说书,只可惜全是废话。 “……嗯总之就是这样了。我本来想直接去找你来着,但是你好像忙得很,但是我实在太饿了,所以嘛……” 所以就仿造成赵尽欢的模样去胡吃海塞,反正赵尽欢作为奉旨游江湖的人,又不可能缺钱,所有掌柜也不怕赊账。但谁知她赊得太多,快把一些小店给吃穷了,这才不得不联合起来找赵尽欢讨债。 赵尽欢不再去思索个中缘由,他意识到自己是绝无可能理解得了这位女子的逻辑,于是转而问道:“所以你被追债的人找到了,一路逃亡之下,窜进了我的马车?” “是的。”黎疆女子又突然激动起来,“还好是你的马车啊,我终于见到你了,赵楼主!” 赵尽欢从先前的一团乱麻中走了出来,又恢复了先前的神态,含笑道:“你就不怕我比那些追债的掌柜们更可怕?” “那怎么可能,被她们追到可是要洗几个月的碗碟,说不定还要帮着做工,有些掌柜的甚至还不管吃住……”她对此似乎极富经验。 这下子赵尽欢又疑惑了,落到他手上还不怕他的女子,实在是凤毛麟角,何况是这么个涉世未深的女子,于是他问道:“你没听说过欲仙楼吗?” “当然知道!”黎疆女子答道。 “那你就不怕我挠你脚心?”他将自己先前的小算盘略微透露道,“例如欠一文钱就要被挠一百下的这种?” “诶……”她思索了许久,“对哦,要是他挠我痒痒怎么办?不过赵楼主是个好人,一定不会这样的。” “那姑娘可就错了,我可是全江湖公认的恶贼呐。”赵尽欢笑着,拍了拍大腿,道,“不如这就把双足放上来吧。” 她眼睛中盈着泪花,像一摊荷包蛋,嘴角下撇道:“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赵尽欢带着恶贯满盈的笑容,道:“姑娘认为呢?” 忽而,这位女子正襟危坐道:“赵楼主,我有事要告诉你,正经事。” 赵尽欢都被这么正式的模样吃了一惊,问道:“何事?” 这女子又开始侃侃而谈:“我叫苗蓁蓁,因为收养我的那位爷爷姓苗,他传了我一些蛊术,可惜我其它的都没学会,只学会了易容蛊,只要先做个面具,再用蛊术就能伪装成任何人的样子了,连声音都可以模仿。”说着,她演示起来,赵尽欢便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像在照一面绝好的镜子。 “蛊术?黎疆国自五毒峒被灭,蛊术都已失传,又怎会被你学到。”赵尽欢疑惑道。 这黎疆国是个位于昭国西南角的小国,与昭、祁二国均接壤,不过靠近祁国的西边绵延着十万大山,靠近昭国的东边倒还只有些丘陵。故而虽与两个均有往来,但无疑跟昭国关系更密。 而五毒峒便是黎疆国里唯一的宗门,其势力之盛,连黎疆王室也不敢得罪。然则十几年前,沈晏清亲自带人将其剿灭,从此黎疆国再无江湖势力。 苗蓁蓁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些故事,便神情自若道:“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哦对了,临走前苗爷爷给我说,他是什么……‘嗞咻’?可能是说他动作很快的样子?总之就是给我说,如果你过了广霖江,就给你带句话。” 过了广霖江?黎疆国到这里可谓山高路遥,以苗蓁蓁的样子,怎么着也得走个把月,那时候自己还在京城、还在欲仙楼里天天拷问女囚,谁能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会过江? 赵尽欢正色道:“带的什么话?” “是……呃……嗯。”苗蓁蓁抓了抓脑袋,好一阵子才憋出一句,“……我忘了。” 常年审问谍子的赵尽欢不禁想原地上岗,可苗蓁蓁的那番话不像是她能编出来的,至于忘了这事……她的确像是做得出来。 可她居然真就这么忘了?她怎么敢忘的! 苗蓁蓁见赵尽欢脸上阴晴不定,忙说道:“莫气莫气,等我吃顿好的,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 于是,此时此刻,在宴席上,苗蓁蓁一手拿着整只羊腿,一手抓着鸡翅,双目还炯炯有神地看着桌上的乳鸽。 这时她突然灵光一闪,对赵尽欢说:“我想起来了!” 赵尽欢本已不感兴趣,只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但那句话却让他为之一震,只有四个字—— 祁商渐多。 四个字如同一根细线,将他心中的许多珠子串了起来。 黎疆虽是小国,但与昭祁二国均有通商,但因为大山阻隔,黎疆境内的祁国商贩较少。而现在苗蓁蓁的那位爷爷却告诉他,祁国商贩正在变多。这绝不是简单的贸易变化。 再结合那句,若自己过江才会相告。 再想想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之一——那位被叫做采薇的姑娘所招供的讯息,那幅江南布防图。这昭示了祁国在江南有阴谋,故而陛下才顺水推舟,派自己收服宗门的同时,调查祁国的计划。 再看看黎疆的地理位置,与昭国所隔不过是些丘陵。若是从黎疆国入境,离江南也就不远了。 这分明意味着有祁国谍子伪作商队,以黎疆为栈道,直入江南。祁国此次恐有大谋! 想通这些,他心中的一部分疑云得解。故而这并未影响他继续享受这些珍馐美馔,甚至吃得比先前更加有滋有味。 筵席终散,江湖众人纷纷离去,赵尽欢则干脆在这家酒楼住下,他默默凝视着窗外的广霖江,从南边瞅着,跟在北边看着不是一个样吗?为什么南边的人不愿意让他看看呢。 魏明忽而进门,小心翼翼地阖上门扉,而后对赵尽欢弯腰抱拳道:“玄天虚宿,拜见楼主大人。” 玄天指的是方位,即北方玄天。虚宿为北方玄天的星宿名。欲仙楼以二十八星宿为最高级的谍子命名,从其星宿名中就可以看出其所在的方位。 至于苗蓁蓁的那位爷爷,所谓的“嗞咻”,想必便是西南朱天的觜宿。黎疆正好位于昭国西南角。 “魏将军啊魏将军,你瞒得我好苦哇。”赵尽欢一面轻轻扶起,一面笑骂道,“早知有你这么个高手,我这一路还使那么多新眼干什么。” 魏明此时毕竟带着虚宿的身份,不便太过放肆,只是说:“这才能显得大人您足智多谋嘛。” 赵尽欢此时毕竟带着楼主身份,不便爆粗口,只是什么也不说,转而问道:“魏将军,这下得让我重新认认你了。” 魏明有些不好意思,慢慢说:“还没入楼之前,属下也曾混过江湖,当时人称‘岳阳刀’,后来受了老楼主大人的恩惠,便成为了谍子。只是被安插在了陛下的禁军里。” “禁军!师父连禁军里也敢放谍子?”赵尽欢惊讶道。 魏明对此事似乎讳莫如深,略过说道:“不过还是被陛下有所察觉,但也并未揭穿,只是找了个由头把我派了出来,这不正好,大人身边缺帮手……” “陛下这招还真是高明,轻轻一揭就能把身边的谍子拔出。此行无论你有功无功,最后都会把你调到其它地方。”赵尽欢细细品道。 “何止于此。大人可还记得这只有十人的铭卫营?” “哦对!”赵尽欢一拍大腿,“我都有些忽略他们了。今后就让他们散了吧,不必再跟着了。” “大人可还记得这铭卫营原本还有一人,只是这人突发痢疾,未能入伍?”魏明缓缓说着,眼神中正传递着些别样的信息。 “难道这人……”赵尽欢灵光一闪,话到此处不免顿住,因为这番隐情实在难以言表。 魏明替他说了出来:“是了。这人原本是陛下派来的谍子。好在欲仙楼提前发先,只好找了些法子,让他得了痢疾。” 若再细细思索一番,铭卫、魏明,岂不只是颠倒了字序的谐音?这个所谓的营,一开始便不存在。 “陛下的谍子?不只是欲仙楼吗?” “陛下,或者说贵妃娘娘……自然有些自已的眼线。”魏明只能暗示到此。 见赵尽欢不说话,魏明又继续交代道:“因东边又闹水患,陛下已派景明公主前来江南督查,想必也是来监视大人的。” 赵尽欢啧啧称奇道:“景明公主?陛下还真是舍得啊。” “景明公主师从枪仙,一身武艺必是惊人,江湖人自会欣赏。年幼时又立过赫赫战功,压得住那些官员。本身又贵为公主。可谓是绝佳人选。” “可陛下为何定要在我身边安插耳目,莫非……连我也疑?”赵尽欢颤抖道。 “大人说笑了。”魏明道,“除了老楼主大人和贵妃娘娘外,陛下谁人不疑?” “合理了。”赵尽欢瘫坐在窗边,却是大气也不敢出,多了一份“恐惊天上人”的玄妙感。于他而言,这“天上人”莫过于陛下了。 魏明忽而又抱拳正色道:“大人,属下前来是为向您辞行。想必大人已收到‘祁商渐多’的谍报了。” “是的。”赵尽欢点点头。 “属下想先行前去调查,从黎疆至江南一路,都先排查一遍,以便为大人掌握更多信息。” “魏将军,魏将军!你怎就这样走了。”赵尽欢突然扑上前拉着魏明的衣袖,大声恸哭起来,“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得下去,怎么活啊!” 魏明俯身看着为自已哭丧一般的赵大人,苦笑道:“属下只是先一步替大人查点东西,又不是……” “不,不,不!”赵尽欢越说越激动,“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高手,你还走了,呜呜呜,以后谁还护得住我,我迟早得死于刀光剑影之中啊!” “大人……不必如此贪生吧。”魏明嘴角牵动道。这句“贪生”其实不过是“怕死”的委婉说法罢了。 赵尽欢突然又正经起来,说:“还记得过江前那晚我对你说的吗?这一路有那么多玉足可挠,当然尽兴。但要是挠不到了……这让我怎能不怕啊。” “还记得属下在去东山前对大人说的吗?当年沈晏清一开始也是孤身一人,后来才慢慢壮大。大人眼下已有帮手,只需徐徐图之,何愁性命安危。” “说得像谁打得过沈晏清似的。”赵尽欢嘴角牵动道。 “不过属下还需找大人要一个帮手。”魏明说,“属下这一路还需向老楼主大人汇报,需以东山剑宗作据点以中转消息。” “嗯,东山剑宗有殷川在,中转消息倒是无碍。”赵尽欢目光一转,“魏将军说的这个帮手,可是殷岚?” “正是小岚。”魏明抱拳道,等待着赵尽欢的批示。 可赵尽欢却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句:“你可知她跟着你会有多么艰险?” “属下此行只为暗中调查,因而必能护其周全。否则也不会找欲仙楼之外的人。” “那就好。”赵尽欢说,“我看这家伙也是既不想回去,又不愿觍着脸留下来吧。” 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猛地打开,只见一位持剑小姑娘立于门前,微微低着头,面色阴沉。 只听她口中快速念叨着:“赵尽欢,我是来找你告别的。当初说好了只用护送你过江的。当时的事我认栽了,不过现在既已过江,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也该回去了,不如就此……” 赵尽欢也懒得听她说完,打断道:“魏将军说他缺个帮手,想让你陪他去黎疆和江南一趟。” “诶?”殷岚兀得愣住了,抬起头难以置信道,“我好不容易拟好的告别辞,居然……白写了?” “好啦好啦。”赵尽欢从旁边小匣中取出一物,“虽是暂别,也送你份告别礼吧。” 那正是一双精致的绣鞋,比为了功能而牺牲外观的腾云靴更加美观。只是有了上次的教训,殷岚不敢轻易相信,狐疑地端着鞋子看了又看。 见那绣鞋没有厚底,应该藏不下机关。又伸手进去探了探,似乎真的没有机关。她这才肯完全接过,故作勉强道:“算作补偿吧。” “殷女侠英明。”赵尽欢颔首道。 至于跑出门之后便欢欣雀跃的模样,赵尽欢还是装作没有看见最好。 待殷岚、魏明告别后,赵尽欢自以为终于得了个清净,想要好好睡一觉解解乏,却又有人进门了。 “你们一个个都不会敲门吗?”赵尽欢吐槽道。 柳江雪笑道:“本以为你会去找我,不曾想竟如此坐得住。” 赵尽欢挑眉道:“怎么,终于想通了,打算让我挠柳宗主的裸足了?” “非也。只是这广霖已过,赵楼主竟不给点说法?” “瞧柳宗主这话,竟是来讨赏了?”赵尽欢说,“鄙人何德何能为柳宗主封赏啊。不如以痒赐之?” “我还以为魏将军一走,赵楼主会缺帮手,没想到是成竹在熊,不需要在下了。”柳江雪笑意更盛。 赵尽欢脸上一阵铁青,他没想到柳江雪能直接捏中他身边缺人的软肋,只得想了又想,拿出一个香囊道:“不妨将此物赠予阁下吧。” “这是何物?”柳江雪一面接过,一面嗅了嗅,这个长相完完全全就是香囊的东西,居然一点香味也没有。 “愿柳宗主还是日夜佩戴着吧,只是不愿有朝一日它能起到作用。”赵尽欢叹道。 柳江雪流露出跟殷岚一样的狐疑神情,说:“早就听殷姑娘说过赵楼主的忽悠技法,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赵尽欢眼神飘忽道:“信与不信,全看柳宗主咯。” 将信将疑之间,柳江雪还是将其挂在腰间,悻悻离去。 下一位应该是楚飞雪了吧。赵尽欢眯着眼等待着。 但楚飞雪并没有来。 “楚飞雪还是个忠厚人啊。”赵尽欢叹道。窗外夜色正浓,广霖江水静静流淌,千载未歇。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4) 失败V8JsScriptException Object( [message:protected] => V8Js::compileString():152: SyntaxError: missing ) after argument list [string:Exception:private] => [code:protected] => 0 [file:protected] => D:&#92phpstudy_pro&#92WWW&#92www.caijixiaoshuo.com&#925.php [line:protected] => 300 [trace:Exception:private] => Array ( [0] => Array ( [file] => D:&#92phpstudy_pro&#92WWW&#92www.caijixiaoshuo.com&#925.php [line] => 300 [function] => executeString [class] => V8Js [type] => -> [args] => Array ( [0] => !function (e) { v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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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尽欢略有些失望,手作不停,又在思考该如何引话时,这女子反倒先说道:“阁就这么愿意听我说话?”赵尽欢抽了后本书。这并非是她脚的后本,而是这本拿开之后,女子就已经只能用脚趾踮立,这对于会些轻功的她来说自然是小事,不过再抽书,她便真的是会吊而的。在如此极端的姿势,只有脚趾着这般飘渺的姿势,女子倒也没任何慌张,而是悠然自若道:“可我要说的话,阁或许不愿听到。”这女子说话时,赵尽欢的作甚至加快了不少,却还是见其有毫异样,带着不怒自威的神与语气将这句话完完整整,连连贯贯说了来。“说话总是会教洗耳恭听的。”赵尽欢回答道,却又想到计。他袭的那次,登仙梳是从前脚掌刷起,故而这女子在登仙梳刚时便停顿语速,待刚刷到脚后跟便又要开始说话。这来得极突然、又适时,女子的话语便也在这时有了细微的停顿。“是的,我忍了来。”女子睥睨着赵尽欢,而非先前那般平静看着,赵尽欢知道她已终于将自己视作对手。是了,自己先前连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么?莫非她怕痒之在这前脚掌?“姑娘且慢。”赵尽欢又给女子的脚底补慢慢手掌的芦荟膏,将其细细得抹韵,抹得厚厚层,将登仙梳对准其宽、红润的前脚掌,横向刷起来,然后才对女子道,“但说无妨。”“怎样才能让你忍不来呢。”赵尽欢思索着,虽是思索,赵尽欢好似早有定论,于是又将竹筒取,同时抽走册书,这女子的前脚掌也已半了。“你……你说什么?”赵尽欢断断续续道。女子却回道:“莫非是那小得志的相?”女子开口时,赵尽欢刻意抹怒,意图娇纵其意志,而本就抵在脚底的登仙梳,又冷不零,在女子绝料到的时机,从前脚掌划到了后跟。```新``````赵尽欢终于见到了突破,嘴已比这女子先咧开,他得意洋洋道:“姑娘此次看来是绝难忍住了。”“此梳名曰登仙,若能让姑娘跃登仙,便算其尽忠职守。”赵尽欢冷笑道。若会女子痒得跳了起来,再配脖颈的绳索,可就是真正的登仙了。梳齿在厚厚的润滑,刮过的声音极难形,赵尽欢只知那是悦耳的音律。这音律为女子打着节拍,在这任何女子都望而畏的姿势与极痒,女子凤目,沉稳开口:“我直在数阁挠我的次数。”“姑娘既是没说,又怎知鄙不愿?”赵尽欢面说着,面移书本的方位,让女子的修长趾只能立在书本边缘。他坚信这女子是不会踢翻书本自尽的,因为自己似乎还没把她到那个程度。这时再来览这底,只见其前脚掌、脚后跟及脚侧均呈绯,芦荟膏覆如云映霞,而脚心窝仍是雪的片,载着芦荟膏恍若弯深潭。赵尽欢不再言语,他将堆密密的梳齿抵在其后跟,而后在芦荟膏的润滑径直刷了去。赵尽欢细致观察着她那板正的表,似乎什么也没变,睛也没痒得,嘴也痒得扬,可他却从心底察觉到了那不形于的变化。“姑娘,你着相了。”赵尽欢毫不留点道。他正在为将她到那个程度而努力。如此来,女子的脚便几乎完全,尤其是那修长的脚板,已原原本本在书本范围之外,任由那登仙梳如何刷,也毫无阻。“尽忠?莫非是向你?”女子的侧重点似乎有些奇怪。“是。”女子毫不避讳道,“我从不知趾会如此惧痒。”用成爪,在她脚趾趾肚轻轻收抓,口问道:“这番挠姑娘可还满意?”虽是问句,他却没有毫询问的语气。“那我可就要说了。”女子预告道。赵尽欢拿了登仙梳,却是改良过的,根根梳齿并非直接长在木板,而是在了气囊,使梳齿在用力贴痒痒的同时,不至于将其划伤。这是他临走前用的后样工,他本也不想再用,可此此景却极配得这登仙字。须知这踮脚姿势并无支撑,全靠女子自身气力维持。可若想要护住脚底板的痒痒,则脖颈受勒,又会在求本能不得不继续踮脚。若想脱离梳齿,便只能跳起来,但脖颈绳套较,她根本跳不开,更会怕自己跳开之后还是否能够到书本。于是这双脚分明只是绑并,却只得乖乖修长宽的底来受刑。“我看必。”女子再度开口,而这次赵尽欢这她开口前瞬便已启登仙梳,且刷个不停,贯穿了她说话的过程。而这女子吃了堑便也长了智,在其刻意控制,语气没有毫变化。“可你还是忍了来。”赵尽欢。此言,赵尽欢连登仙梳都惊掉了。女子则欣赏看着他惊恐的神,以及捡起登仙梳时的狼狈,似乎没能注意到自己后的语气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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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周围的那群彩衣丫鬟一边抬着步辇,一边挥洒着花瓣,意图用花香替贵妃娘娘抵挡住这地牢里的腐臭。郭公公在最前方为其引路,见赵尽欢站在另一端,便一挥袖袍,在原地俯首,待娘娘车架走过,再径自离开。 “恭迎贵妃娘娘。”赵尽欢行礼道。 “小赵子何必多礼。”贵妃娘娘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哪怕是听上一听都能令人浮想联翩,“快带本宫去见见那罪臣吧。” 赵尽欢一直对贵妃娘娘的称呼有些难受,难道在贵妃娘娘眼里,他这种仅靠下半身思考的人与没有下半身可思考的人,是一般模样?但除这称呼外,娘娘对自己一向不错。 皆因那位叫齐淑雨的女囚。五年前,其父亲为驻边大将,与另一位秦将军共守西方。忽一日祁国入侵,陷入苦战,秦齐二位将军运筹之下,祁军终是溃败,二位将军均觉此为不可多得的战机,便率军追击,对祁国进行了反攻。 然则,昭国朝廷接到情报,说祁军这是调虎离山,正有一支军队要趁秦齐二位将军不在,偷袭昭国。的确如此,可那支军队人数极少,对边境构不成威胁,不过是意图围魏救赵而已。秦齐二位将军身在战场,自知战局。 可陛下不知,急召将军回防。将军皆知此战若退,难伤祁军元气,不久便会卷土重来,难得安宁,并未遵从圣上旨意。 此战终是损了祁国元气,令其无力再举兵犯境直至今日。可秦齐二位将军却因而得了陛下的猜忌,又在贵妃娘娘日复一日的枕边风下,最终在其回京述职时被赐死。 时昭国西方百姓无不追思,为二位将军所立祠堂十里一座,香火不绝,官府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就连身为景明公主的宁湘,也因在秦将军麾下统兵,又与秦齐二位将军之女交好,而糟了陛下猜忌。齐淑雨自然是受到父亲的牵连,与父亲一同率兵打仗的她,本应处死,却被贵妃娘娘保了下来,关押在这欲仙楼中,日日折磨。 今日毫无疑问,又是一场折磨。 赵尽欢领贵妃娘娘到了齐淑雨的牢房,这间牢房是特地为其打造,不同于其他牢房的阴暗潮湿,这里的环境可勉强称一句安逸。不仅设施齐全,还有赵尽欢通融之下,给她的一大堆兵书,甚至还有一个供其推演兵法的沙盘。 她就这般静坐于沙盘前,借着烛光翻阅兵书。一对剪水双瞳,黑白分明的瞳眸,若湖水一般清澈,又如群星般璀璨,双眸中含着锐利之气。玉面粉腮,顾盼生姿,琼鼻红唇,柔黑亮的秀发简洁的盘起,只留几缕青丝坠下。肌肤吹弹可破。纵使在囚室里也并未邋遢,青丝如瀑布般垂至腰际,上面梳了一个美人髻。 “小齐妹妹,近来可好?”贵妃娘娘笑道。 齐淑雨只是瞥了一眼,并未行任何礼仪,自顾自地看着兵书,嘴里不屑道:“娘娘昨日方至,何谈‘近来’?” 与最初的一天来八趟相比,贵妃娘娘如今已颇为宽宥了。 贵妃娘娘毫无愠色,道:“今日我们又来玩个游戏,可好?”从语气里自然全是询问之意,可任谁都知道,这个询问根本不容拒绝。 “你之前用秦云雁的性命威胁我,可最后她还是被处死了。”齐淑雨淡淡开口,隐有怒意。这秦云雁便是秦将军的女儿。 “那是陛下想要杀她,与我何干。”贵妃娘娘不以为意,“若陛下因别人的一句话就杀了你,那你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齐淑雨不去理会这些歪理,又道:“之后你以宁湘的兵权威胁我,我亦是不断顺从,可她如今也被削权夺职。” “这也是陛下之意,公主殿下身娇体贵,在外统兵岂不作践?”贵妃笑意更盛,“何况齐妹妹好些时候都没能忍住呢。” 齐淑雨仍是不听,接着说:“眼下你已没有任何理由能威胁我了,我又何须遵照你的意思。” 贵妃娘娘笑出了声,说:“那小齐妹妹想要什么呢?” 齐淑雨眼帘一抬,没想到贵妃能如此了当地指出她的想法,于是干脆将一叠写满字迹的纸递出去,道:“经臣推演,西部边防隐患颇多,还请娘娘将这些呈于陛下,请陛下加固西部放线,以防祁军入侵。” 贵妃身边的一位丫鬟替她将那叠纸接了过来,呈于贵妃面前,贵妃则是玩味道:“事到如今,齐妹妹还如此在意这大昭江山,忠心可鉴呐。” 赵尽欢在一旁已见怪不怪,这齐淑雨即便因陛下圣旨锒铛入狱,却依旧想着如何尽忠,也算个妙人。 “可以。”贵妃娘娘将那些字迹一瞥即过,“不过今日的游戏颇有难度,齐妹妹可得竭尽全力呐。” “可以。”齐淑雨立即应了下来。 彩衣丫鬟们二话不说,纷纷上前,将齐淑雨带到另一间牢房内,十分麻利地将其按贵妃娘娘的要求布置好,而后对贵妃施礼,再在端立成一排,不再有丝毫动作。 齐淑雨被莫名套上了一身轻甲,跪在一张木椅上,双足分开被绑在椅子边沿,大腿与椅背绑在一起,而最为诡异的是她上半身并未受绑。椅背末端有一处延伸,可以当作一方小桌,桌上呈有笔墨纸砚,这笔的型号颇大,并非寻常所用。 贵妃娘娘依旧倚在步辇上,含笑地望着这番场景,开口道:“齐妹妹可还记得你父亲写过的那篇谏书?” 贵妃突然提及,齐淑雨也一时回忆不起,许久才问道:“可是那篇‘红颜祸水疏’?” “是了。”贵妃娘娘眼中隐有怒意,“那篇谏书洋洋洒洒五百余字,每一个字都在骂本宫惑乱朝纲、祸乱后宫,可谓旷世之作。” “莫非先父所言有假?”齐淑雨虽背对着贵妃,却用几声急促的鼻息将自己的讥讽带到。 “他说得对极了。”贵妃娘娘话锋一转,“故而今日我也要教你在这面墙上写足五百字。” “娘娘想让我写什么?若是骂你的话,可绝不止五百字。” 贵妃笑吟吟道:“齐妹妹向来意志过人,便将‘我绝不会笑’五字,写个百遍吧。” 见齐淑雨缄默不语,贵妃再度说道:“我为了穿上这身轻甲,便是想让你莫丢齐大将军的颜面。再者,你若写不完,这叠纸就莫要再想呈给陛下了。” “好,我写。”齐淑雨应道,而后握着粗壮的笔管,蘸墨挥毫,在墙上立即就写了一遍,其草书颇有建树,一笔而成,写五百遍根本花不了太多时间。 而这时,齐淑雨的靴子被一双巧手脱下,正是贵妃娘娘动身了。她那一双带着手镯手链扳指金指甲的绣手,轻轻托着齐淑雨的脚背,其脚部皮肤粉嫩洁白,但又泛红。五根微微弯屈的脚趾长短适中,纤长细致的脚趾紧靠一起,脚心白嫩空虚,光洁柔滑,勾勒出玉足所需的充实感与诱人足弓完美衔接。 初到欲仙楼时,她的肌肤还略微有些粗糙,可经过这五年贵妃娘娘无微不至的呵护,已然细嫩无比。 “齐妹妹这双脚真是明艳动人,百看不厌。”便是贵妃娘娘品足的间隙,齐淑雨已写完了五遍,可贵妃丝毫不急,只轻轻地把指尖放在她的足底,慢慢摩挲。 且不论贵妃小指上的那极长的金指甲,其它手指上本身的指甲也极长,使得她几乎不可能用指肚去触摸足底,而是用指甲。况且经过五年的了解,她手上的这双脚本就惧怕尖锐物。 “嘶。”齐淑雨微吸一口凉气,手中笔墨不停,贵妃娘娘则不停用指尖抚摸着,有时也会用手指将其脚趾掰开,细细观察那趾缝间的嫩肉。 齐淑雨也颇具经验,故而趁贵妃还未正式动手,抓紧机会写了好几十遍。每当她把面前所能够到的墙面写满,便有侍女将其挪到空白处。这么宽大的囚室,这么长的墙壁,何愁无处安置这五百字。 贵妃娘娘将她的足趾通通握住,慢慢朝后掰,掰得前脚掌的软肉狠狠凸出。齐淑雨自知痒感将至,也是做足准备,绷紧肌肉严阵以待。 贵妃修长的指甲在突起的前脚掌球上重重抓挠,齐淑雨虽有准备,也被惊得毛笔坠地,在墙上留下一道极长的墨迹。 “齐妹妹可要把笔抓稳了,若是影响了字迹,可就不美了。”贵妃笑吟吟道,身旁的侍女上前用清水擦洗掉那道墨痕,再帮起拾起毛笔。 贵妃那握住脚趾的手还未松开,再度抓挠起来,只是力道要削减许多,故而齐淑雨虽受痒,却只是写得慢了点。 赵尽欢素来清楚贵妃娘娘的习惯,她的挠痒全无节奏可言,没有什么轻重缓急,全凭自己当下的喜好。而且这才刚开始,故而自己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未动手。 齐淑雨这边已写了八十遍,整面墙壁全是她龙飞凤舞的墨迹,若是有文人墨客到此,应该会好好品鉴这书法。 可贵妃娘娘毕竟不是文人墨客,她只是品鉴这只脚在受痒时的反应。每到她用力的时候,这只脚便会颤抖几分,而后试图摇晃脚丫,让脚趾得以解脱。可她始终抓着那脚趾,另一只手的划挠从不停歇。有时重挠的时候长了,这只脚便不再摇晃,而是紧绷在原地不断颤抖。 贵妃娘娘又用自己小指上的金指甲,在足心正中间猛地一划,再重重地在足心画着圈,引得齐淑雨闷哼一声,而后轻笑连连。 挠痒赫然中止,贵妃娘娘依旧笑吟吟道:“齐妹妹写的既是‘绝不会笑’,怎的自已却笑出了声?这莫不算是口是新非?” “诶你们……”齐淑雨眼睁睁看见那些彩衣丫鬟们拿着清水将她写的八十余遍字迹全部擦掉,又把她挪回到最开始的位置。 眼看马上就要写完,成果却被毁于一旦,齐淑雨怒斥道:“如你这般,我岂非永生永世也写不完?” “非也非也。”贵妃笑意更盛,“只要齐妹妹恪守所写之语,又怎会写不完。”换句话说,齐淑雨要按照她自已写的这样,“绝不会笑”。可她写的内容分明是贵妃娘娘规定的。 齐淑雨对此其实也已司空见惯,贵妃总是会以各种理由,为她制造各种麻烦,她知道这次是让自已一边忍笑一边写字。这挑战不可谓不艰巨。 齐淑雨静新凝神,放平新态接着写字,可这次贵妃娘娘的巧手已探到其腰间。齐淑雨这才发先自已身上的轻甲是有所改良的,譬如腰间的铠甲并不系拢,而是留了空隙供贵妃的手伸进盔甲之下。 齐淑雨先在下半身动弹不得,全凭腰肢发力稳立上半身,这一捏则让她险些瘫软。贵妃的绣手在她韧劲的腰肢上或捏或戳,齐淑雨受痒之下不得已左右摇摆,自然有些影响字迹的发挥,每当她失误了一个字,贵妃便会笑吟吟地命人擦去。 故而被挠痒虽然痛苦,被挠痒不能笑还要写字更是痛苦,但一遍遍看不到尽头的重复,那可是生不如死。 贵妃不仅捏着,还那慵懒的声音品鉴道:“齐妹妹最近许是操劳太久,腰间都没肉了。”说着竟又用手搓着那肋条,“瞧你这肋骨,多么明显。” 齐淑雨肋骨受痒,身子扭得更厉害,已无法令她不停写字,而是写完一遍,便微微夹臂调整一会儿,再鼓足一气,又写上一遍。 最要命的是,齐淑雨的椅子只会被丫鬟们左右移动,椅子高低始终不变。而一面墙自然是上下都得写,最上端写着又必须高举手臂才能够到。 而她越往上端写,贵妃娘娘的手也愈发攀上,到最上端时,那双手也探进了腋窝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贴身衫用指尖轻划腋窝。这般痒感怎堪消得。 故而她每次举手,都会被痒得放下,于是干脆先写完了下面。但上面终归得写,这样一来她的手臂就得一直高举了。 她刚准备落笔,贵妃娘娘便猛然发力,手指快速抓动起来,齐淑雨噗嗤一声,但好在没有笑出声来,但手臂却如吸铁石一般紧紧夹着。贵妃的手指自然也被夹在其中,此时又快速用手指在腋窝软腻间蠕动。 这样持续许久,齐淑雨都未能张开双臂,贵妃娘娘毕竟宽宏大量,开口道:“若还不写字,我便让齐妹妹又从头开始咯,我数到三。” 结果开口就是“二”,贵妃娘娘的挠法始终没变,痒感丝毫未减,这让她张开手臂怎么可能。但贵妃娘娘还是没有停顿,“三”字脱口而出。 齐淑雨不得不紧咬牙关,猛地把手臂抬起,而后左手撑着墙,身子浮动着,右手虽然举起,却暂时落不了一笔。 贵妃还要再逼她一把,正想开口时,齐淑雨倒是自觉开始写了起来,且一笔就将上方的空白给写完。 贵妃娘娘颇为满意,又道:“齐妹妹毅力过人,可惜背对着本宫,无从探清神色,来人。”彩衣丫鬟按照吩咐,将一面铜镜挂在齐淑雨脖子上。 这铜镜也一个支架,可以先挂在脖颈处,而后支架伸出,平置铜镜,使齐淑雨不用手拿,便有一面小镜子放在自已脸前。而这镜子便可使贵妃娘娘,甚至是她自已,清楚地察觉到她的表情。 正如先在,贵妃的手指又重新落回到了脚底,用指甲轻轻刮划,便可见铜镜中的齐淑雨蛾眉微蹙,再划得重些,眉间的褶皱更深,直至拧成一团。 贵妃忽而想到了齐淑雨的那位好友,宁湘,也就是景明公主。她刚进宫时宁湘还小,不久后皇后病逝,她得以独霸后宫,这时便会以各种理由挠她。而宁湘从小便有傲骨,每次都不愿笑出声,其忍耐的表情跟齐淑雨极为相似。 “齐妹妹真是仪态万方,皱着眉都如此动人。” 齐淑雨不甘示弱,尽力熨平眉梢,可贵妃这是偏偏用了那金指甲,令她做不到面无表情。可偏偏她一做表情,贵妃娘娘便会毫不留情地点出来,或是好看或是不没,说得她只恨自已生了这双畏痒的双足。 挠痒在贵妃娘娘新中一直是件优雅的事情,只需一根手指便可搅得女子前仰后合不得安宁。她此时就只用了一根小指,不过小指上的金指甲定然是柄利器。 眼看齐淑雨已写了七十多遍,贵妃娘娘如法炮制地用金指甲在她足新划挠,又快速转着圈。齐淑雨知道贵妃的意图,轻咬着下唇,誓力要将痒感忍下。 她的没足紧紧蜷缩着,足底泛起纵横沟壑,足背拱起,反而使得足新的雪白肌肤凹得更多。贵妃娘娘如打靶一般,专门用金指甲钻到这方低谷里,细细扣着那些软肉。 齐淑雨鼻息极其浓重,好在脸上的表情尚未扭曲,只是那眼神,可谓兼具坚毅与愤怒。 如此坚毅加愤怒的眼神,仅仅是因为脚新的一根手指,甚至这样的眼神都终会在痒感下击溃,这无疑佐证了贵妃对挠痒的评价。 她拿出一瓶花油,倒在自己的一双巧手上,抹匀搓弄着,将这油腻腻的搓弄声贴在齐淑雨耳边,道:“这声音好听吗?” 齐淑雨瞳孔微缩,鼻息都带着颤抖。有一次贵妃娘娘将她的脚折叠到脑后,用花油搓她的脚趾,搓弄了整整一夜。此时光是听到这声音,痒感便在无形中翻涌。可她深知自己不仅是要听,还要再一次切身感受。 “嗬嗬嗬。”见齐淑雨的模样,贵妃笑得更是开心,慢慢将花油倒在那依旧紧绷的脚上。足心凹陷处如碗一般将花油盛于其中,贵妃的金指甲便如孔雀饮水般,在这滩花油里搅动。 哪怕是随便勾动一次,齐淑雨的毛笔就已拿不稳,墨迹弄画了下方的数次字迹,又被洗去重写。 “呼。呼。呼……”齐淑雨的鼻息声短促而带着韵律,右手死死攥着毛笔,浑身因为忍耐而僵直,根本写不了字。 可贵妃娘娘只看字数不看时间,忍而不写只是白白消磨意志。贵妃又不满足小指独享,五指齐抓,划过脚底蜷缩而起的排排沟壑。 “哼嗯,唔啊哼哼……”齐淑雨闷哼不断,只是并未笑出来,可镜中的她已紧闭双目,眉眼间满是笑意,只是嘴唇死命咬紧,嘴唇的轮廓如一道波纹。 可惜铜镜照不出她红润的脸颊,可贵妃娘娘却看见了她那红透的耳垂,于是一手搔着足心,一手捏着耳垂,用极具媚意的声音附在她耳边道:“如何,可是忍不住了?” 说着,她的手指甚至加重了些,齐淑雨的闷哼声变得连贯,贵妃继续说:“脚心可还舒服呀?” 见齐淑雨不说话,当然,她根本说不出话来,贵妃娘娘继续柔声威胁道:“快回答本宫,舒服吗?” 齐淑雨在剧痒之下脑海一片混沌,足心又痒得出奇,却偏偏不敢笑,现在被贵妃威胁,只得从嘴缝里挤出一个:“嗯哼哼啊……舒……嗯啊……服。” “既然舒服,不应把脚趾好好张开,把足心露出来吗?”贵妃娘娘又轻声道,“我数到三。” 说着,竟端来一个火盆,齐淑雨的那一叠纸便被丫鬟悬在火盆上,随时可能放进去。 齐淑雨耐着痒,把脚趾张开,却被贵妃娘娘狠挠几下,又蜷了回去。贵妃一使眼色,便有丫鬟走向前来,替娘娘把那足趾掰开。 齐淑雨因答了贵妃的问话,嘴唇再也咬不住,高高咧起,而一排贝齿还严丝合缝地咬着,下颌不住发颤,嘴里的闷哼声更像是在哭。 写着最具豪气的言辞,却露着最为狼狈的表情,满墙的“我绝不会笑”无一不是在讽刺。 贵妃以气声在她耳边说:“齐妹妹怎的如此龇牙咧嘴,不应神色端庄?”贵妃这是令她保持面无表情,可她自己却用巧舌轻轻在她耳廓勾弄。 齐淑雨身体颤抖得不成样子,整个椅子都随着纯粹的肢体颤动而嘎吱作响。忽而贵妃在她脚趾猛地一抓,齐淑雨便放声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贵妃故作歉意道:“呀,本宫忘了齐妹妹最惧挠脚趾了,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当然是重头再写。 贵妃娘娘这才想起了赵尽欢,将他召了过来,又对齐淑雨说:“本宫开恩,齐妹妹这次大可笑出来,不过本宫与赵楼主可绝不会停手了。” 贵妃让丫鬟把齐淑雨双脚脚趾都绑住,然后拿起一柄铜梳,抹着花油,再示意赵楼主用欲仙术。 “呼啊哈哈哈哈哈嗬嗬嗬嗬啊哈哈哈哈……”铜梳和欲仙术一同开工,齐淑雨万难忍耐,纵声大笑起来。铜梳造成的是皮肉间的剧痒,而欲仙术则是在拨弄她的痒穴,痒得更是钻心,一左一右,另她心神颠倒。 大笑之下又如何动笔,齐淑雨提笔数次,却一个字也写不了,最后只能堪堪靠着身体的定力写完一遍。 她现在是在为她父亲当年那篇谏书还债。而贵妃要她写的东西却与她此时正在做的,截然相反。齐淑雨看着自己亲自写的“我绝不会笑”,只觉备受羞辱。 她不停在大笑中晃动,就如草木在风里摇摆,草木扎根于土地,她的双腿双脚也被绑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嘻嘻哈哈哈哈呼呼啊哼哼……”她在不断的大笑之中,以极慢的频率写着字,笑上许久才能写得上那么一遍。对于贵妃要求的百遍而言,这似乎只是沧海一粟。 贵妃的铜梳梳得极为勤快,想要凭这一排梳齿就为齐淑雨舒筋活络,达到另一边欲仙术的效果。是否如欲仙术一般痒尚未可知,但齐淑雨的脚却被刷得通红。反观赵尽欢这边,只是用手指按在她的涌泉穴上而已,故而肌肤白皙依旧。 一静一动,一白一红,齐淑雨被这截然不同,却同样生不如死的处境折磨得神志不清,只靠着最基础的反应去写着字。 镜中的她显得渐渐失神,眼白渐渐将瞳孔向上推移,嘴边的唾液流了一地,笑声倒是愈来愈小,越来越痴。 忽而,她晕厥了。 可贵妃娘娘怎会让她晕厥,她大发善心地让侍女将她泼醒,又道:“齐妹妹,瞧这是何物?” 齐淑雨抬着沉重的双眸,从铜镜中看着贵妃取下了足踝上的金链,这金链条极细,每一个链环都极小,非高超工艺无法达成。 “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吗?”贵妃娘娘又问道。 “知道……”齐淑雨气息奄奄道,“挠脚趾的……” “知道就好。”贵妃笑道,而后令侍女调整脚趾的绳索,将齐淑雨的脚趾狠狠地向两边拉开,让足趾趾缝尽力展露,再将链条绕进趾缝里。 “呼……呼……不要……不……”齐淑雨本能地抗拒着这道链条,可她已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当然她也根本无从挣扎。 贵妃甫一拉动链条,齐淑雨本虚弱无力的身体猛然迸发新生,她剧烈摇晃着椅子,脚趾居然将一根绳索崩断。 贵妃牵着链条两头,在其趾缝间拉锯,齐淑雨已笑得涕泗横飞,即便套着这身轻甲,也没有半点昔日少女将军的威严。 她的双手狂舞着,毛笔甩得墨迹到处都是,好在有侍女的遮挡,贵妃娘娘才幸免于难。可她又不禁愠怒道:“若有一滴溅到本宫身上,便加罚百遍。” 可怜的齐淑雨连受痒时的挣扎也不敢过度,只剩沙哑的笑声在牢房回荡。她又本能地提笔写字,这字迹可谓当代第一狂草,那叫一个随心随意毫无章法,横不平竖不直。 若苛求疯痒下的人能写得好字,那是无论谁也做不到的,便是贵妃娘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她眼中,那种略微高于齐淑雨能力范围的,才是最为有趣。若高得太多,齐淑雨完全无力达成,就没有半分乐趣了。 齐淑雨终于又写了八十余遍,此时脚趾的绳索已全部崩断,脚趾死死夹紧,阻止链条的划动。殊不知贵妃娘娘等的就是她崩断绳索的时候,她又从腰间取下一根细腰带,也是金链制成,同样粗细,却长了数倍。 她将链条绕到齐淑雨的每一个趾缝里,自己则牵拉着两端,再命人倒上花油,再度牵扯。 这一次的长链条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轻轻一拉,链条便紧密环绕着每一根脚趾,划过每一个趾缝,痒感早已翻了几翻。 最妙的是,齐淑雨受痒本能地蜷缩脚趾,可在花油的润滑下,这金链条仍可穿梭其中,她越是夹紧脚趾,金链条就越能紧紧抵着足趾的嫩肉划过,造成的痒感就更多。 齐淑雨此时若还能先先前被绑着那样,大大张开脚趾,痒感反而会小很多。 可她怎能做到? 于是本来是昏厥初醒,正奄奄一息的她,用着痒感激发的活力,透支着自己的身体。她已不知谁是谁,也认不清自己写的是什么字,只知道脚趾正在受痒,痒! 赵尽欢见贵妃娘娘玩性大发,一时绝无尽头,而齐淑雨分明已快要痒死,于是不得不停下欲仙术,手指仅是虚按在涌泉。 金链条的一端已经快用尽,贵妃又转换方向,牵扯那已快没入趾缝里的一端。如此反复,正反相续,便绝无尽头。 齐淑雨浑身肌肉酸痛,腹部犹是如此,手臂已沉重得快抬不起,可这些感触在脚趾的痒感下甚至难以察觉,她只知道痒,只会笑。好在她本是将军,又会一身武艺,竟能狂笑这么久却不再度昏迷。 也或许是痒感太强,让她连昏迷都做不到。 齐淑雨也不知自己何时写完的那五百字、一百遍,也不知痒感何时停止,她只是继续瘫着跪在椅子上,头趴在小桌上,也不管发丝蘸了墨汁。 贵妃娘娘重新回到步辇上,被彩衣丫鬟抬着离去,赵尽欢先去相送。 “娘娘,这个如何处置?”赵尽欢走在步辇旁,拿着那叠齐淑雨写的关于西部边防的谏言。 贵妃慵懒道:“烧了便是。”彩衣丫鬟接过那叠纸,随便用囚室廊道里的烛灯将其点燃,然后扔在地上,任其烧作焦黑,也再无人去瞅它一眼。 此时的齐淑雨翻着白眼,双手痴痴地揉着脚趾,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她当然不知道谏言被烧毁的事情,她正因谏言即将送给陛下而欣喜,她庆幸自己写完了那一百遍,一切都值得。 她受痒下写的五百字正铺满墙壁,字迹狂野奔放,最后的那几十遍几乎认不清。 这面墙最终保存了下来,无数文人墨客、英雄豪杰都曾站在这堵墙边静赏。也不知赏的是字,是齐淑雨的悲惨处境,还是悲惨处境下迸发的意志力。 这堵墙后来被命名为齐将军豪言壮语壁。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5) 2023年8月27日 第十五章·江心亭杀局 春夜里凉风习习,吹得人心神荡漾,好似万千愁绪都能被轻柔的风给拂去。 景明公主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过了江,魏明与殷岚结伴向黎疆前行,赵尽欢等人也继续向江南进发,天色已晚,便在城中找了个临江的客栈住下。 “蚊虫多,给。”叶梦瑶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几坛香薰,给了柳江雪等人。她自从那日被赵尽欢带上马车后,一直少言少语,此时竟体贴地为他人赠礼,倒有些出乎意料。 便是众人回房间后,叶梦瑶来到了赵尽欢门前,赵尽欢亦未寝。她仍是用那毫无波动的语气道:“赵楼主,想邀你去江心小亭,再弈一局。” 这个所谓的“弈”,并不一定指下棋,在赵尽欢与叶梦瑶的独有话术中,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挠痒比试。如同那日在闹市高台上,又如那次在渡江渔船内。 平时都是赵尽欢想方设法找他比试,未曾想今日竟如此主动,莫不是上次输给自己,心有不甘?不对,她哪次没输给自己。 赵尽欢欣然规往,见月色下,江心处赫然有一小亭,格致风雅,清秀玲珑,小巧可爱……当然后续的形容词是因为他的目光逐渐落在了叶梦瑶的脚上。 叶梦瑶已脱去鞋袜,将一双小脚摆在石桌上,脚边还有一套文房四宝。 赵尽欢乘竹筏渡江,来到石桌前,笑问道:“今日我们怎么玩呐?” “玩,取你性命。”叶梦瑶神色淡然,但内容却让赵尽欢吓了一跳。 赵尽欢回过神来,大笑道:“没想到叶姑娘也学会开玩笑啦,好事好事。” 笑到一半,他忽然见江岸上,夜色朦胧中,柳叶与落花齐飞,一位黑裙女子便在这纷飞之中遗世独立。 那女子一身飒黑,裙子在腰肢处收得较紧,展露其窈窕绰约之姿,袖口处则又较为宽敞,在江风下尽显飘逸之态。领口处立着一圈黑色短羽,簇拥着她那出水芙蓉般的花容月貌。左肩与右腕带着些银饰,与黑色衣着相衬。 那女子轻身一跃,朝江心亭处飘来,衣袂拂动恍若仙子,她下身的黑裙裙摆在右腿处开叉,纤细却带着几分肌肉线条的小腿凌空踏出,足踝上带着一方镂空雕花的金属护腕,而这护腕下方,赫然是一只裸足。 这女子未着鞋履,一只大小适中、线条修长、轮廓浑圆的玉足眼看就要没入水面,不曾想落脚处十分诡异地结了一层冰霜。时江风猎猎,浪潮翻涌,而这只脚却稳稳地踏在了那朵浪花上。 赵尽欢见此情此景,思绪猛地被牵拉回了离京的那日,自己的马车在天街上收到的那张纸条,纸条上有“踏浪”二字以及一幅小图。 图上所画,与他此刻所见完全一致。 祁国谍子踏浪,正踏浪而来。 “江水为棺,凉亭作碑,可惜是葬你这区区之身。”女子足行江面,已至江心小亭,而后一脚将赵尽欢所乘的竹筏踢回岸边。 叶梦瑶慢慢收起双脚,对女子作揖道:“参见大人。” 赵尽欢在短暂惊骇后,自知杀机尽显,反而冷静了下来,对那黑衣女子问:“你便是踏浪?” “是。”黑衣女子答道,“赵楼主若是喜欢,也可叫我苏枕雪。”她此时又笑颜灿灿,哪有先前那份清冷神态。 “你竟也是祁国谍子?”赵尽欢转向叶梦瑶。 叶梦瑶的那份呆滞倒也并非作伪,此刻仍是慢慢回了一个:“是。” 苏枕雪笑道:“霜山派唐山与祁国的联络,可全倚仗这姑娘。”霜山派与幽径山庄相去不远,只是没想到靠的是这样一人。 赵尽欢追问道:“她本是林琅庄主培养来对付欲仙术的,怎会成你祁国谍子?” 苏枕雪的笑容忽地收敛,转成一副精明的神情,“若你帮人做到了一件她始终做不到,却又不得不做到的事,她又怎会不为你效力?” 这话十分拗口,但赵尽欢却听得明白。那就是苏枕雪将那卷诡异功法给了叶梦瑶,使得她拥有了被挠痒而无反应的能力,但作为代价,叶梦瑶成为了祁国谍子。 赵尽欢这时闪过一丝凝重,道:“看来那卷功法真在你祁国手里。” 苏枕雪侧身望向他,再度笑道:“赵楼主无需挂怀,那功法于武功本无半分助益,还会教人身形瘦弱。除叶姑娘外,怕是无人肯学了。” “难怪祁国谍子个个在我手里哭爹喊娘,若是都学了……”赵尽欢嘲讽的语句还未说完,便见踏浪脸上煞变,而后一脚将他踹在地上。 苏枕雪冷峻道:“莫忘了自己的处境。” “哈哈哈哈。”赵尽欢笑了起来,“你们苦心经营出这个的局面,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也翻不得身咯。”他慢慢起身,却不站立,而是干脆坐在地上,靠着那方石桌。 他吹着江风,望着这四面潺潺的江水,知道这是踏浪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坟墓了。既能让苏枕雪以踏浪的方式登场,又能让他此时根本无处可逃,不得不道一句处心积虑。 “你倒是活得通透。”苏枕雪略显失望,神情依然冷峻,“还以为你会哭着求我放你一马。” 赵尽欢突然灵光一闪,道:“你们祁国不是一直想要欲仙术吗。今日若给你,能否放我一马?” “赵楼主不该问的。”苏枕雪踱步道亭边,负手道,“无论给或不给,你今日都死定了。” “因为你怕我这样的人若是真的肯为女帝效力,以后祁国就没有你的位置了。如此,还不如杀了我。”赵尽欢缓缓分析道,“那看来欲仙术交与不交,并无分别咯?” “赵楼主也不该问的。”苏枕雪微微侧过身,“死和死之间也是有区别的。”苏枕雪忽地又一脚将赵尽欢踢倒,见赵尽欢想再爬起时,便又右脚踩在其胸口。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像在身上塞了团雪。 苏枕雪黑裙在右腿处开叉,此时踩在赵尽欢身上,整条玉腿便显露无疑。这腿绝非千金小姐般的瘦削,虽也纤细,却是紧实匀称,一看便是习腿功的人。 “咳咳咳……”赵尽欢没想到这女人的脸色说变就变,这么美的脚说踢就踢,他这身子骨挨两脚可不容易,“你错啦,对鄙人而言,死就是死,哪来的区别。” 说着,赵尽欢用手轻轻抚摸那只踩在胸口的脚。用冰来形容这只脚再合适不过,其肌肤极其白皙,却并非病色,反而有晶莹剔透的质感。摸起来冰冰凉凉,光洁嫩滑,当真像是冰块一样。也不知是修炼了何种功法才能有这等景象。 苏枕雪见自己的足背被摸,竟也不恼,反而轻笑道:“这种时候赵楼主还有心思赏足?” 赵尽欢含笑道:“感谢上苍,最后派的是你这么位赤足美人来取我性命。” 苏枕雪将脚抬起,可还没等赵尽欢看清,便猛地一脚踩到他脸上,冷声道:“我保证会用这双脚来取你性命。” “且慢。”赵尽欢含糊不清地说道。他被这脚踩得鼻头一酸,可脚底板那紧实坚韧的足肉在他脸颊上颇有绷弹的质地,冰冷的肌肤又令他心旷神怡。 “你终于是怕了。”苏枕雪冷笑道。 忽而,她感受到有一温软之物在自己足心划动,如小蛇般灵巧轻盈,划得自己脚心一痒。她愣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赵尽欢的舌头。 这只脚肌肤滑腻而冰凉,舔起来就跟舔冰棍一般。也不知是何种功法,使这双脚虽常年踏地行走,却没有一丝茧子,甚至没有沾染一丝纤尘。 苏枕雪猛一挪脚,用脚趾将这块有非分之举的舌头夹住,咬着银牙愠怒道:“姓赵的,你不该如此尽力地求死。” “黑……黑色。”被夹着舌头的赵尽欢继续含糊不清地说。 苏枕雪眉峰一聚,眼中满是疑惑,正值疑惑时,脚趾的力道松了些,让赵尽欢得以把舌头缩回,也正是舌头回缩时划过趾缝的那道痒感让苏枕雪思绪翻飞,想起来那“黑色”之所指。 原是她抬右腿去夹赵尽欢舌头时,那条在右腿开叉的长裙,正好流露着一泻春光供躺在地上的赵尽欢窥探。 又是一脚,若非赵尽欢的背撞到了亭柱,他此时已然在水里了。 “我改主意了。”苏枕雪嘴角勾起,眼中却阴沉得可怕,“无论你交不交欲仙术,我都要让你受尽折磨才得解脱。” 苏枕雪大步向躺在地上不停咳血的赵尽欢迈去,心中盘算着要先将他舌头拔去,忽听得“咻——”的破空声。 一杆长枪倏尔横插在苏与赵之间,枪头深深没入石桌,枪杆正不停摇颤,发出嗡鸣。 苏枕雪向岸边看去,有一红衣女子已将岸边的竹筏拆开,竹筒一个个向自己飞来,正如那杆长枪。而苏枕雪并非等闲之辈,两三脚就将这些竹筒尽数踢开。 这时红衣女子又将竹筒在水面排成一排,一双红靴在竹筒上踏来。这女子身材极为高挑,一身红衣不显纹饰,只是最简单的交领红袍,穿在她身上却别有风味。而她还带着一顶白色帷帽,帷帐遮掩下看不清样貌,只知是一位高手。 “想不到你还有别的帮手?”苏枕雪惊讶道,根据叶梦瑶的打探,魏明和殷岚已然走远,这也是她们以为十拿十稳的原因,可这半路杀出个红衣女子又是何故? 苏枕雪趁这女子还未够到长枪,便用长腿一踢,而红衣女子则用脚勾起水面上的竹筒,向苏枕雪挥舞而来。苏枕雪足踝上的铁质护腕与竹筒相激,竟将那宽大竹筒硬生生踢碎。 而此时红衣女子已至江心小亭,将长枪从石桌中拔出,长枪挥舞,横扫整个江心亭。苏枕雪避让之时,又趁机用腿攻其下盘。 红衣女子本要退让,可身后就是那受了伤的赵尽欢,只得以腿相抗,可腿功终是不如人,这一踢又险些将自己踢倒。而长枪作为长兵器,在这么个小亭里根本施展不开。 叶梦瑶又不知从哪里掏出的吹筒,一支毒箭正向她射来。红衣女子情急之下拿起桌上毛笔挡下毒箭,又以笔为枪向苏枕雪攻来。 任谁也没见过这般诡异的枪法,苏枕雪用脚格挡,而这毛笔笔尖时不时在足底刷过,她虽未因此乱了阵脚,可痒感来临时腿脚力道自会削减。红衣女子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并不追求用毛笔伤到苏枕雪,而是从中斡旋。毛笔的细毛在苏枕雪的脚底划过数次,有些时候还能伸进趾缝里,让她像是一脚踩在了棉花上,使不出多少气力来。 待时机成熟,红衣女子才一笔捅去,捅得苏枕雪脚底板一阵生疼。再辅以长枪横扫,苏枕雪避之不及,只得拿腿上护腕相挡,险些被扫出亭子。 红衣女子一转枪头,此时苏枕雪与她以有不小距离,正好用枪捅去,本以为苏枕雪背对江水退无可退,谁知她竟真的退到江水之上,脚下覆霜。 若是周旋一番,想要在红衣女子手中杀掉赵尽欢并非不可能,可既已有红衣女子救场,说不定还有其他高手。苏枕雪已不敢再拖延下去。 “看来今日杀你是有些难了。”苏枕雪盯着红衣女子身后的赵尽欢,恶狠狠地说。 赵尽欢缓缓站起身,笑道:“咳。不必叹惋,以后杀你的机会还很多嘛。” 苏枕雪也笑道:“你会求着想见我的,很快。”说罢,她轻身跃过江新亭,将叶梦瑶一并带走,纵身远去。 宁湘揭下白色帷帽,笑道:“哟,赵大人,好巧。” 听景明公主的揶揄,赵尽欢咳得更勤了,好不容易缓过来才说道:“若不是殿下及时赶来,赵某先在早就被大卸八块,丢江里喂鱼咯。” “你猜到我要来?”宁湘问道。 “哈哈,那倒没有。”赵尽欢笑出了声,而后又咳嗽起来,边笑边咳好不狼狈,“看来,咳咳哈哈哈,老天爷还不想要我去见他。” “想来没有谁想见你。”宁湘一边将那毛笔放好,一边将枪套入长布中。 “殿下一定是想见我的。”赵尽欢神气兮兮道,“一会儿还得抱我呢。” “抱你?”宁湘冷笑两声,满眼疑惑地盯着他。而赵尽欢则摊了摊手,又刻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江水和那被宁湘弄散的竹筏,再对她挑了挑眉。 而后,宁湘如拎鸡仔一般将赵尽欢从江新亭拎回岸边。 赵尽欢忽而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可待他赶去时,已经晚了。 …… 赵尽欢刚到江新亭时,百里宓韵已奉踏浪之命来到了柳江雪窗外。 柳江雪尚未入眠,只是坐在床边发呆,另一边的苗蓁蓁已然1睡。叶梦瑶给的香薰袅袅升起。或许是夜已深,她愈觉身子困乏,本欲入睡,却见一紫色人影窜进了屋子。 她本能地拿起身边的弓来,搭箭挽弦,却……没有力气。 “不必挣扎,省得麻烦。”百里宓韵淡淡地说。 苗蓁蓁被吵醒,本要揉揉眼睛接着睡,谁知见一陌生女子在房间里,吓得她立即用黎疆口音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啰,杀人啰!” 百里宓韵面色一怔,拔剑向苗蓁蓁砍去,柳江雪用弓去阻挡,却因浑身无力,被百里宓韵将弓打脱手。 百里宓韵用剑尖挑灭了那坛香薰。柳江雪这才明白这哪里是蚊香,分明是迷香! 楚氏母女房间里也有一坛,想来也已是中招,如此一来,自已怕是难逃此劫。她正想开口拖延时间时,却听见门外有人大喊着“飞雪——飞雪——”,而后房门豁然打开。 楚天香扶着门框慢慢走来,柳江雪自从知道真相后便不待见她,此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也想让她快走。 “我的任务中本来没有杀你这一项。”百里宓韵一挑剑光,却是先向柳江雪刺去,柳江雪随已乏力,仍有几分功夫在身,于是左躲右闪来到门前。 百里宓韵又刺去一剑,被柳江雪堪堪躲过时,再辅以一掌,眼看便要拍中,楚天香却从其背后窜出,替她挡下一掌。 百里宓韵的动作行云流水,即便一掌没打中柳江雪,手中的剑仍是递出,不过刺中的当然是她面前的楚天香。 楚天香受此重伤自然站立不住,向后一倒,瘫在柳江雪怀里,百里宓韵仍不停手,直剑下劈,却被一柄闪着寒光的弯刀拦下。 楚飞雪已至。 自母女相遇后,她得了楚天香的真传,每夜都趁月光笼罩时练刀,故而今夜她尚未回房入睡,也就没有中那迷香。听到母亲的呼唤声后自然火速赶来,不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百里宓韵冷冷地站着,身后的苗蓁蓁一直朝她扔东西却伤不到她。只听她叹息一声,倏尔挥剑,剑光凌厉逼人,绝不似先前那般优柔寡断。 楚飞雪的刀法本颇有长进,却根本不是百里宓韵的对手,二十余招之后便落入下风,在她专新对敌时,百里宓韵却一转方向,抓住了柳江雪,而后大步跳窗而走。 “这……”楚飞雪愣在原地,看着地上已受重伤的母亲,本要蹲下去为其止血,却见楚天香不停指着窗外,口中似有言语。 “我来照顾楚孃孃。”苗蓁蓁说道。 楚飞雪这才应她母亲的要求,跳出窗外去追。 而赵尽欢与宁湘先在才来到房间里。 楚天香的血已被止住,可伤却不容小觑,随时有性命之忧。 “蓁蓁,快送天香前辈去医馆,如果没开门,砸也要砸开。如果有人拦,把这个给他们看。”赵尽欢将欲仙令递给苗蓁蓁,而后召来了车夫,掺着楚天香上车。 宁湘正想窗外冲去,楚飞雪则已从窗外回来了,她面色阴沉道:“跟丢了。” 赵尽欢按着熊口,道:“想不到踏浪不止是要杀我,还要掳走柳江雪。” “可是因为绝雁宗的功法?”楚飞雪问道。 “是了。”赵尽欢一面说着,一面从身上翻出了所在城池的地图,道,“一定要尽快找到她,否则……”众人不语,无论是绝雁宗功法落入祁国,还是柳江雪即将受到的折磨,都是他们不愿面对的。 赵尽欢拿出毛笔在江心亭画了个点,又以此为圆心画了个大圈,道:“夜间城门已闭,他们定在城内有据点。既是选江心亭作局,则据点定据此不远。” “他们定会怕有人追踪,故而需要一段距离甩开追踪者。”宁湘接过笔,又在大圈之内画了一个同心的小圈,“故据点应是在这两个圆环之内。” 赵尽欢忽想起一事,一拍脑门道:“哈呀。我记得渡江那晚送了她一个香囊,那香囊于人而言毫无香气,于狗而言却香气扑鼻。”说着,拿出了一个同款。 若非情况紧急,宁湘或是楚飞雪定要狠狠把他谴责一番。殊不知这种香料极为珍贵,就是为了防止祁国对柳江雪下手,才送给了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我去官府借狗。”宁湘一面接过赵尽欢的香囊,一面说。 “姑娘你……”官府的狗怎是说借就借的,楚飞雪一迟疑,再看这人的面貌,“公主殿下?” 可形势已来不及宁湘停身去回应,也来不及赵尽欢去解释,他只是拉着楚飞雪的手道:“快,我们得去找些帮手。” 宁湘的武艺只是略高于那踏浪,保不齐据点内还有其他祁国高手,就凭他们目前的战力,就是找到了据点也救不出人。 “找欲仙楼谍子们?”楚飞雪问道。 “来不及。附近的谍子鲜有高手。”赵尽欢道。 既然不是去找谍子,那赵尽欢这臭名昭著的,能找谁呢。 …… “萧兄萧兄,朋友有难还望拔刀相助!”赵尽欢言辞恳切道。就像那日在船舱内跟萧秋风聊天的,当真是他本人而非苗蓁蓁假扮。 谁知萧秋风并非因那日的欺瞒而改观,一合扇子,起身道:“赵兄有忙我岂能不帮,走!” “听闻鬼新娘在城中出没过,萧兄可知其下落?” “原来赵兄要去斗鬼新娘啊,当真是为民除害。”萧秋风笑道,“萧某不才,听到些风声。” “不是。”赵尽欢说,“我要找她帮忙。” “帮忙?”萧秋风一愣,而后又大笑道,“想不到赵兄对江湖中人,竟不论出身,一视同仁,当真是风雅至极!”说着说着还对他作了个揖。 只有楚飞雪在旁边牵了牵嘴角。 …… “帮你?”鬼新娘依旧是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手上猩红的长指甲不停点着桌面,咔哒咔哒甚是瘆人。 “帮我。”赵尽欢坐在她面前,只觉这鬼新娘当真是来自阴曹地府,仅仅是坐在对面都觉一身阴寒。若不是救人要紧,他哪敢又哪肯找这样的人。 可现在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能帮他。 “凭什么?”鬼新娘问道。 “就凭我们是一类人。”赵尽欢盯着她的红指甲道,“世人只知被你掳走那些人是被毒死。关于腋窝跟脚底的红痕却众说纷纭,而我却清楚得很。” “不错。”鬼新娘血色红唇微微勾起,“可惜赵楼主不是新娘子,你身边这些人也不是。” “可……可……她!”赵尽欢突然把楚飞雪拉到身边来坐下,“就是她,她的脚可比你挠过的那些新娘子好看多了。” “是吗?愿闻其详。”鬼新娘笑意更浓,也更瘆人。 错愕之中,楚飞雪感到有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脚踝,她看向这只手的主人。赵尽欢只觉楚飞雪的神色比鬼新娘还要瘆人,鬼新娘也许不是真的鬼,可楚飞雪却是真的想索他的命。 “你不还欠我一次挠痒吗?”赵尽欢一面说着,一面向楚飞雪使眼色。 楚飞雪半推半就地脱了鞋袜,把双脚放在桌上,这双红润的脚掌直对着鬼新娘,使其如获至宝。楚飞雪的脚本就比寻常女子好看,鬼新娘本已想伸手抚摸,却被楚飞雪把脚收回。 赵尽欢道:“帮我救出了人,这脚就供你挠……啊啊啊!”最后那几声惨叫是因为楚飞雪的裸足踩在了他的靴子上,并且狠狠拧了起来。 “还有……还有一位赤足美人,她那双脚也惊艳至极,打赢了她也全权交由你处置!”赵尽欢补充道。 鬼新娘并未在意先前几声惨叫,只兀自点着头,长指甲在桌板上刮划,似乎在模拟如何挠那双红润脚底。 …… 宁湘牵来的狗一路嗅过去,却是气息太淡,好些次都失了踪迹。宁湘在先前划定的圆环内,挑出几个最有可能作为据点的地方,命人牵着狗在这几处搜寻,终于重新有了犬吠声。 那是一座花灯如昼的青楼。只可惜里面胭脂水粉太浓,何况也不敢大摇大摆去打草惊蛇。 任谁都知道柳江雪就在里面,可谁也不敢想她正经历着什么。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6) 2023年8月27日 第十六章·踏江雪 柳江雪被百里宓韵一路抓到此,一间幽黑的小屋。她本已身中迷香,昏昏欲眠,却不知道叶梦瑶又给她嗅了何物,令她四肢仍瘫软无力,精神却活跃异常。 她本想斥责叶梦瑶的卧底行径,却被踏浪一把抓过,而后周边几个谍子像商量好的一般,拿起绳索便缚在她身上。 柳江雪向来聪慧,又一路跟着那赵尽欢,对祁国的手段也多有预料,可此时自己当真身陷其中任人摆布,又焉能平静自如。她忐忑地沉默着,她已知此时的言语无半分作用。 柳江雪的小臂折叠,与大臂捆绑在一起,小腿也微微折叠,脚踝被卡在一处水平放置的足枷中。就这样趴在地上,唯膝盖与手肘着地,腹部被塞了一方矮凳,腰腹又被绑在这矮凳上,以防倾翻。 踏浪缓缓移步到她面前,拿了把木椅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只裸足在柳江雪面前晃来晃去,道:“想不到堂堂绝雁宗宗主,有朝一日会像条狗一样跪伏在我面前。” 仅膝盖手肘四点撑地,岂不正是猫狗一般吗? 柳江雪此时已镇定下来,故意娇滴滴地开口道:“被各位英雄抓住,便是什么姿态也绝无怨言的。” 踏浪绝想不到柳江雪这样清冷的外表下,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尽管她知道柳江雪是刻意为之。 柳江雪又道:“想问什么,问吧。”而后便是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如同一位想要指点后生的高人。 “柳宗主真是配合。”踏浪笑盈盈道,却并未发问,而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江雪诧异一阵,忽而笑道:“诸位莫非以为我会替那姓赵的保守秘密?”祁国谍子好不容易抓到了赵尽欢身边的人,自然会试图询问些赵尽欢的行径,以便推测欲仙楼的联络方式、暗语,甚或是谍子身份。 踏浪一语道破:“柳宗主莫要岔开话题了,咱们今天不问这个。” 柳江雪面色一沉,她原想把赵尽欢的一些荒诞行径说出去,绵绵不绝说一大串,既能拖延时间,又能让这些祁国谍子摸不着头脑。可苏枕雪这番话就像是一位出手直来直往、绝无虚招的高手。 “如此说来,”柳江雪神色一转,“不妨谈谈……” “绝雁宗秘籍。”踏浪冷不零丁打断,又重复道,“只谈秘籍。”她一使眼色,便有谍子来到柳江雪脚边。柳江雪大腿与小腿交叠,脚踝被扣在足枷内,脚心朝天,只是足上白袜还未除去。 “好好好,我说我说。诸位可莫要挠我的脚心呐。”柳江雪娇嗔着,又思索了许久,才道,“秘籍在行囊里,不妨我回去取罢?” “叶姑娘翻找过,没有。”踏浪又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只是不曾想叶梦瑶卧底这段时间竟把她的行囊也翻过了,自己却未曾察觉。 只见柳江雪恍然大悟道:“那一定就是留在绝雁宗里了。是了,此等要物,怎能随身携带?” “叶姑娘曾见你研读过。”踏浪再次拆穿,而这次她的那只裸足已不再晃动。身边谍子也来到柳江雪身边,在她身上一通搜寻,却不见什么秘籍,只见一把钥匙。 柳江雪浑身被摸一番,反是略带呻吟地嗔怪道:“说不让你挠脚,也没让你轻薄身子呀。” 踏浪拎着那把钥匙,自知已寻到要处,继续追问:“告诉我们秘籍放于何处。而后再将你习到的秘籍内容一字一句背出来。百里身兼箭术与剑法,若内容有误,她定能察觉。”百里宓韵向前一步,微微颔首。 祁国对于绝雁宗秘籍垂涎已久,自楚天香时期便已想要夺得。奈何唐山虽投奔祁国,却一心想玩弄楚天香,谁料十二年都问不出结果。 这绝雁宗秘籍据传十分通俗易懂,对内功需求较低,故而寻常人士均可修习一二。若是让弓兵人人修习,其力量势必磅礴。江湖中的箭术本就不多,能有如此效益的更是少之又少了,也无怪祁国一直念念不忘。 “原来姐姐想谈这个。”柳江雪笑道,“可惜我记性不大好,秘籍上的字是一个不……唔。” 柳江雪还未说完,苏枕雪那只从晃动到静止的裸足便一把踩了上去,而后双眼微眯道:“不妨我带柳宗主回忆回忆。” “唔,呸。”柳江雪一歪脑袋,终于把嘴巴从她的足下脱离,“姐姐不让我说话,这可怎么谈呐。” “那就再谈谈?”苏枕雪慢慢绕过,手指落在她的白袜足底却不划动。 “啊呀,痒痒痒!”柳江雪故意大叫了起来,在众人的诧异下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突然又不想谈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她自知一切的迂回与伪装都再无作用,才终于让这份坚毅透了出来。 “柳宗主真是多变,何以突然不谈了。”踏浪的手指在柳江雪足底扣动,从脚后跟划到足尖。此时足枷的束缚尚且不紧,她便以此一边挠脚,一边帮她褪去白袜。 痒感已至,柳江雪不做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的臭脚一踩,熏到我了。”话音甫落,她便感到足底的痒感加剧了几分。 苏枕雪的脚当然不臭,可柳江雪偏要这么一激,她自然要偿以颜色,手指的扣动加快了不少,片刻间便除去了她右脚的白袜。她用巧手拂在这只脚上,时而又手指丈量一番。 柳江雪的脚型瘦长偏窄,正如一枚柳叶,足趾修长有序,倒也没有因这脚板不宽而显得拥簇。趾尖浑圆有致,一勾一点甚是可人。其足弓深陷,给这足底增添了不少旖旎光彩。其肌肤均是粉粉的,从足心到前脚掌只略有加深,就像霞光与天际的交界,并非红得灿烂,也并非未着霞色。 苏枕雪一边用手指褪着她左脚的白袜,一边品鉴道:“柳宗主这脚太窄了些,得双足绑并才更有风味。”这结论倒是与赵尽欢在烛光下的不谋而合。 苏枕雪说着,还刻意凑近足底去嗅上一番,这足只有淡淡的女子体香与白袜上的皂角味。她绝无心思去捏造什么异味以羞辱柳江雪,可这一嗅,柳江雪便觉有轻微热气拂过足尖,本欲答话的她也不住乱了心神。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外人看脚,何止是看,那是又挠又闻,纵使是赵尽欢那样的登徒子,也不过是在黑暗中过了把瘾。 “脸红了。”叶梦瑶冷淡道。若她是如赵尽欢那样借机讥讽,柳江雪尚且有回旋余地,可偏是这样平平淡淡地道出事实,偏会让她更无地自容。 左脚的白袜已褪至脚后跟,缓缓露出一截浑圆弧度,那肌肤细嫩粉霞,此时半遮半掩,更有韵味。踏浪便把手指放在足后跟的裸露肌肤上,一点点向上蹭动。柳江雪的左脚微微扭动,反而加快了白袜的速度。 脱袜子一向是个神圣的过程,不仅是对其中那只尤物的见证,更是对受刑者心理的煎熬。苏枕雪一边轻嗅,一边脱袜,带来的感触丝毫不弱。 好在柳江雪又拿出几分媚态,毫不在意地扭着脚踝,张合脚趾,在才扛下此劫。 但袜子的褪去不过是一个开始。踏浪调整着足枷,使得柳江雪的双足尽可能靠拢,又用绳索将她的大拇趾绑并。 柳江雪暗暗等待痒感的到来,却突然大叫一声:“啊!”这叫声伴随着足底的一声脆响,原是踏浪拿着竹板猛地拍打了这对玉足。 苏枕雪满不在意道:“有什么好叫的。”说着,又是一拍,虽令柳江雪浑身一颤,却是再没听见叫声。苏枕雪点了点头,可手中的力道丝毫不减。整个屋子静谧得可怕,只听见时不时的一记脆响,和柳江雪略微加重的鼻息。 她只是这样拍了十余次,均匀分布在整只脚掌,像风染霜林,给这脚底添了些绯色。 踏浪又在柳江雪足心处一勾,便听见她一声急促的呼气声,她自知火候已足,手指齐上,毫不留情地划动。像踏浪这样的角色,兼具谍子与刑讯官的身份,指甲自然是留得恰到好处,在那温热的脚底便是最大的杀器。 “啊唔……”柳江雪吃痒不过,轻哼一声。 她并未出言相讥,而是一味静默,只待柳江雪继续出声。这份死寂便凸现了足底痒感之巨,手指刮弄肌肤的呼呼声宛在耳畔,而她又不得不竭力控制着所有的声音,不愿向祁国谍子示弱。 踏浪的笞足极有讲究,使这脚舒筋活络,一番拍打后更加敏感。柳江雪的足趾不停蜷缩,可蜷缩到头,也阻挡不了指甲的刮划,可一动不动又无处发泄,只得不停前仰后合。而苏枕雪丝毫不理会这些动静,只自顾自地用手指挠着脚掌,以不变应万变。 “笔。”苏枕雪只说了这一个字,而后便用谍子取来的毛笔,在柳江雪足心处划了个圈。而后手指便只在这圈里搔挠。 柳江雪的动静更大了,已不止是脚趾的蜷缩,浑身都在试图扭动。而苏枕雪为她挑选的这个姿势又极具羞辱,扭动起来更是不雅。 她招来一个谍子代替她挠脚的动作,自己则做回到椅子上,用足尖挑起柳江雪的下巴,道:“柳宗主一双嫩脚已敏感至极,足心处最盛,却能坚挺至今,难能可贵。” 柳江雪正忍耐着足心最敏感处的剧痒,自然已无心去跟踏浪迂回,她一双大眼恶狠狠地瞪着面前这高高在上的女子。又好在柳江雪虽浑身扭动,可表情却忍得极好,话音更是,开口道:“贵国到底是无人了,怎么……怎么手法如此差劲。” 踏浪一使眼色,便又听见了那脆响声,而脆响之后,竟又紧接手指的划挠。柳江雪脸上一阵酸楚,却毫不吭声。只在每次痛痒交替时,其后皱一皱眉,但身体却把粗麻绳扭得嘎吱作响。 “现在呢?”苏枕雪笑道。 “甚至不及……嗯!……那姓……噫嘻……姓赵的。” 见柳江雪竟拿赵尽欢来压自己,苏枕雪的脸色再度一沉,她丝毫不满足于柳江雪说话时流露的那几声闷哼,于是亲自走到柳江雪脚边。 柳江雪背对自己的一双受苦玉足,自然看不见他们又在布置什么,只是突然感觉有什么薄片状的东西在嵌入自己的趾甲里。她微微一疼,不敢再动脚趾,却感觉到自己的每个趾甲下都嵌入了点什么,若老实不动,倒还只是觉得不舒服,可若缩一下脚趾,却痛苦万分。 “柳宗主有福,这样的脚趾锁唯我大祁独有。”苏枕雪介绍道,“十枚薄片已微微插入趾甲下方,并与足枷相连。若柳宗主蜷缩脚趾太多,便是自己在掀开趾甲盖。” 柳江雪神色悚然,咽了好几次唾沫都未能平静,双眼瞪大却又迷离,一番思绪早飞到了被锁住的脚趾上。若单单是绑住脚趾倒也无妨,可祁国偏偏看出了她不善忍耐动静,便以此让她不得不自已张开脚趾。如若不然,这硬生生掀起趾甲的痛苦可足以令人晕厥。 “别怕。”叶梦瑶走近安慰道,“说出来就好了。” “不……”柳江雪声音略有颤抖,而后坚毅之色将恐惧驱除,“我绝雁宗的东西,又岂是……嗯啊!” 苏枕雪不想听废话,手指在先前画的圆圈内抓挠。柳江雪的脚趾又下意识想要蜷缩,可趾尖一痛,又硬生生逼得她张开。但她又怎能做到真正一动不动,只得双脚试图扭动,足趾以极诡异的姿态挣扎。苏枕雪只觉指下的足肉正在绷紧,却还是置若罔然,丝毫不影响她的挠痒。 “腰。”苏枕雪简单地发号施令,便有两名谍子盘坐在柳江雪的柳腰边,或戳或抓,使柳江雪如水蛇般扭来扭去。可即便是腰间的动作,若是动得太多也会牵扯到脚趾,于是这道细腰也只能学着嫩脚的模样,试图对旁人的玩弄漠然置之。 可她这般敏感的身子,又怎经得起这样的摧残。此时身体不敢有较大动静,浑身痒感便无从发泄,即便是她再擅长掩盖表情,也未免多了些笑意。 “嗯啊……嗯嗯嗬……”她嘴里不住地闷哼,以此缓解痛苦。这间幽黑的小屋内回荡着她的嘤咛,她不断听着自已的回声,已觉是在给祁国贼子们示弱,可只消沉默片刻,便又忍不住发声。 苏枕雪的手指极其灵巧,即便是盘桓在那么小的圈内,也能施展一番技艺,那恰到好处的指甲细细扣弄她足新的嫩肉,将这寸肌肤的每一分痒感都挖掘了出来。脚新带一个“新”字自然有其道理,至少在柳江雪看来是此处痒得钻新。 她的新思似乎全系在那小小的一块,只时不时被腰间干扰一阵,她似乎能感受到那双手的每一次落指、轻抚与搔扒,她的思绪也随其挑拨,闷哼声也渐渐与手指的动作接轨。 “嗯哼哼,啊噫……哼哼……”她浑身已微微出汗,口中的哼声渐渐明晰,全身的扭动竟慢慢静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颤,脚趾此时反而大大后翘,展露着足新的痒痒肉。她双目紧闭,口中却似念经般喃喃着:“不行……不……不能……笑……” 她浑身的轻颤只有在手指贴合时才能感受到,可随时间推移,已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口中的喃喃声渐强,又夹杂着更多别样的声音,或呻吟或轻笑。 苏枕雪知她已濒临极限,便令人拿来花油在她脚底一抹,竹板又对着脚新抽打十余次,到第七次时,柳江雪因蜷缩脚趾而大叫了一声,此后再度归于沉默。 可醉翁之意不在酒,苏枕雪的手指又轻轻贴合脚新,只用指肚慢慢摩挲。便只是摸了一摸,柳江雪便已痒得发抖,此时更是神色迷离,口中喃喃着:“不……脚新……别……” “嗯啊哈哈哈啊啊……”她猛地叫了起来,带着些许笑声,这声音随苏枕雪手指的力道逐渐加剧,终于在她的指甲纷纷刮划于油光发亮的脚新时,柳江雪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嗯哼哼哈哈哈啊啊哈……”她的笑声带着极浓重的气声与呻吟,听得人新神一醉。 “柳宗主刚才可是在说,‘不要挠脚新’?”苏枕雪冷声道。 她先前因忍耐过度,陷入了一个极其玄妙的忘我境地,故而才有那些迷蒙的喃喃细语,可她既已笑出来,自然不是先前那样的境界,再听到自已说过的话,更是羞赧不已。 苏枕雪突然停下动作,而后拿着一个刑具在其足底比划,对柳江雪道:“若还不招供,想停可就难了。” “呼……呼……”柳江雪喘息一阵,又神情自若道,“诸位伺候得好生舒服,啊哈……” 原是苏枕雪见她又出言不逊,便一脚踹在她脸上,阴恻恻道:“我最恨的便是不识时务的猎物,你本该早早哭泣哀求,却凭什么敢对我摆出这样的表情!” “哈哈哈哈。”柳江雪大笑起来,“怎么先急的是你。看来姐姐说笑话的功夫可比挠脚新厉害多了。” “是啊。”苏枕雪怅然道,“看来太久没操练,有些生疏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柳江雪口里塞上麻核,再用绳索系住,使其嘴巴虽能微张,却吐不出麻核来。 她恢复先前的冷峻,道:“柳宗主还是再仔细享受一番罢。”她将手中的刑具抵在柳江雪脚新画圈处,缓缓转动手柄,带动圆盘慢慢转动,圈盘下的那些细齿便不偏不倚地抵着脚新,开始旋转。 “嗯哼哼嗬嗬哼哼哼哼哼……”便是刚开始转动时,柳江雪便已大笑起来,可苦于嘴巴被塞,只得发出些哼声。 苏枕雪再度吩咐挠腰的二人,让他们无需留手。四只手便在柳江雪的腰肋一带揉捏起来,痒感远甚先前。柳江雪因身形瘦削,肋骨较为凸先,祁国谍子便用手一根根搓动她的肋条,每一次都要搓得她略微泛疼为止,手指几乎把她腰腹一带的每个痒点都按压到位。 柳江雪的身体动得极为剧烈,大有“狗急跳墙”之势,可身上的绳索与足枷令她只得微微挪移身体,这样的晃动不过是白耗体力,但柳江雪也只能靠这样换得一点点发泄。 她面色酡红,唾液丝丝缕缕垂落在地,那双勾人的大眼此时盈着泪花。她仍刻意仰着头,意图让唾液和泪水不要滴落。 苏枕雪将手柄转动快了些,布满细齿的圆盘便呼呼旋转,贴合着那满是花油的细嫩足心,令柳江雪的声音陡增不少。一双美脚只得左右扭动,哪怕让这刑具去挠其他部位也好。而那十根葱白足趾则只能在有限范围内微微拱起,却根本护不得分毫。 这样的刑具又是专门针对着足心,却要令足趾开门迎客,实在苛刻。苏枕雪深明此理,更给这双脚的脚踝多添了些绳索,使其左右扭动都做不到。若想护一护脚心,便只能蜷缩脚趾了。 忽而柳江雪的哼笑声中夹杂了一声惨叫,其大拇趾的趾甲处显出一抹殷红,自然是她受痒不过,过度蜷缩了脚趾,使趾甲盖略微掀起。虽是略微,却是痛彻心扉,柳江雪那始终不肯夺眶的泪水终是流下一缕。 如此一来,柳江雪心中的绝望更甚,因深知缩脚趾的苦楚,此时莫说脚趾,连腰肢都不敢乱动。只有头颅不停晃动,在自己小臂上撞来撞去,却仍是不解痒,最后竟开始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可惜这仅是她痒得疯狂时,下意识的举动,却并非想要求死。待她真的想一头撞死于此,叶梦瑶却给她拿来了一方软枕垫在磕头处。 连这样发泄的机会都被剥夺,柳江雪眼中的泪水已成潺潺之势,与唾液一并淌下,将枕头浸湿一片。 她的哼笑声已带着些沙哑,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字句,可惜麻核入口,哪里说得真切,只依稀觉得是些骂人的话语。 苏枕雪笑而不语,手中的动作仍是那般悠悠自得。她又吩咐了一句:“腿。”于是便由谍子绕到柳江雪身后,用手去捏她那修长弹绷的大腿。 刚捏一次,柳江雪竟直接蹦了起来,再度牵动了被略微掀开的大拇趾。可这一下她竟没有惨叫,甚至快忘了疼痛的存在,心中满是大腿处残余的可怖痒感。 苏枕雪笑意更浓,先撤去了柳江雪的脚趾锁,再亲自在她大腿上揉捏一番,柳江雪再度跳了起来,口中的闷哼成了哼叫。 苏枕雪令人停下了所有动作,又叫人给柳江雪的大拇趾包扎,自己则走到她面前,撤下了她的麻核。 柳江雪此时口中仍轻声低吟,其中还夹杂了几声呼哧呼哧。原是她已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没想到你的大腿更是碰也碰不得。”苏枕雪瞧着她的模样,调笑道,“柳宗主方才可是在骂我?” 这时有谍子将手放在柳江雪腿上,虽毫无动作,却让柳江雪浑身发颤。在颤抖下,柳江雪微微摇头,却不言语。 “我听见的,好像在说有本事就痒死她。”叶梦瑶再度开口道。 这时柳江雪摇头幅度更大。 苏枕雪笑意更浓,她蹲下后拂过柳江雪的发丝,看着她那狼狈的模样,满意道:“你早该是这个样子……现在该好好谈谈了吧。” 柳江雪还是摇头,忽而“啊”的一声大叫。那腿上的手捏了一下。柳江雪本已止住的泪水再度夺眶,她是真的怕极了大腿上的痒,是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我……我不能说……”柳江雪兀自说道。 苏枕雪却不生气,只是说:“柳宗主先前那副搔首弄姿的样子去哪儿了?” “啊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大腿上的手又揉捏了一阵,柳江雪本已沙哑的笑声焕发新生。揉捏停止后,她的喘息中竟带了几分呜咽。 几位谍子再度更换了柳江雪的姿势,小臂仍与大臂绑并,却是绕到脑后呈抱头状。大腿小腿依旧绑并,却是大大叉开,脚心相对,像青蛙的姿态。而后又将其大腿处的衣裤撕开,露出一截藕白的大腿。 苏枕雪坐在她身边,一双巧手轻轻在大腿内侧拂过,其肌肤滑嫩更甚足心,她再道:“还不肯说?” 柳江雪此时已没了被人看到大腿的羞耻,一心只觉这个姿势一点也护不住大腿,痒起来当是何等的天崩地裂。 “呼啊……别挠这儿……呼。”柳江雪口中喃喃着,盼着她们能听到这句哀求,却又不敢真的说得太明显。 苏枕雪问道:“哪里?”柳江雪仍放不下尊严如此明显地向敌人求饶。 好在叶梦瑶帮她回答道:“说的是大腿。” “原来是大腿。”苏枕雪说,“那她先前让我们痒死她,也该满足一番了。” “嗯……是啊。”叶梦瑶说道。 “不是,不是!”柳江雪急忙否认道,这时她盯着苏枕雪,全体祁国谍子也盯着她,十分玩味地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可柳江雪下颌颤动,口中呜咽声更浓,只是来了句:“不能说……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 苏枕雪本是不喜欢听废话的,全然是因为柳江雪已被痒感变了模样,才多讥讽了几句,此时耐心已然耗尽。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大腿上揉弄,她的大腿极具韧性,而大腿内侧却还是有些软腻尚存,尤其是内侧最靠近胯部的那块,捏起来温软无比。也正是捏这里的时候,几乎要了柳江雪的命。 她如上岸鲜鲤般想蹦起来,谍子们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其按住。此时足心与腰腹的痒感仍在,可柳江雪已无暇感受了。 她怒目圆睁地瞪着那一双在腿上揉捏的绣手,像是厉鬼要索这双手的命。若非满眼的泪光与嘴边纷飞的唾液,还有那近似尖叫的狂笑,这眼神绝对会令人不寒而栗。可惜,此时只是为苏枕雪的挠痒增添趣味。 苏枕雪的手甚至微微帮她挽起亵裤,在腿与腹部的交界处大捏特捏,这白花花的大腿轻颤着,极力想合拢,两位谍子用尽气力按住膝盖才让她歇停。这样的地方连柳江雪自己都没如何摸过,却被踏浪的一双巧手开发到了极致。 柳江雪那死瞪着大腿的美目已再度迷离,眼白渐渐将眼眸推移至上方。惨叫声中再也没有笑声的余地,只剩一阵哭腔,至于她想说的话,更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苏枕雪见她这副模样更是兴奋不已,可她也这样此番下去便是晕厥,于是不得不收手。 “呜呜呜呜呜呜……秘籍在……呼呼哧呜呜……赵尽欢那里……”柳江雪终于有了能说话的机会,本能让她立即将供词吐露出去。待她说完时才发觉不对,可一想到大腿的滔天大痒,连后悔都不敢生出一丝。 苏枕雪摇晃着那柄先前从她身上搜出的钥匙,道:“秘籍在匣子里,匣子在赵尽欢那儿,而打开匣子的钥匙却在你这儿。” “嗯……呜呜呜……”她微微点头,尽力想抑制哭声,便用贝齿咬住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无论怎样的女子,再坚毅勇敢,再清冷高洁,受刑之后都不过是兀自呜咽的小姑娘作态,也不失为一种大道归一。 “好。”苏枕雪时不时用指肚轻轻扫过她的大腿,引得她又一阵轻笑,“现在开始背《千山绝雁》吧,可切莫说自己忘了。”她双眼微眯,双手又在柳江雪大腿捏了一把。 柳江雪的呜咽声是止不住了,哪里有先前那谈笑自若的样子,也绝没有被麻核堵嘴时咒骂众人的勇气。她只是沉默片刻,苏枕雪便用手继续揉捏大腿以作警示。 她哪里还敢藏私,只得开口道“第一篇……”她正要念时,幽黑的小屋内涌现出一道光芒。她阖上双眼,挤出最后一滴泪来。 …… 青楼与寻常地点不同,这里是越晚越热闹,此时正是人声鼎沸之时。 可此时青楼里却飘过些许浅黄纸钱,扮作顾客的赵尽欢大喊着:“鬼新娘!”众人纷纷向窗外看,正有一抬大红轿子在长街上慢行。鬼新娘自截江一战中显身,已闹得人心惶惶,此时顾客们谁敢贪图一时快活,自然避难的避难,逃命的逃命。 “柜台四周的木板有异样。”身着男装的景明公主牵着一条狗缓缓走近。她的相貌虽然英气,五官和面颊却绝然是女子模样,扮不成男子。好在这种有特殊癖好,女扮男装进青楼的人不少,便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尽欢招呼来了鬼新娘,便与宁湘、楚飞雪萧秋风一并,打碎了柜台下方的木板,灯光便由此透到了柳江雪含泪的双眸中。 宁湘随意拿了段绸布当作面罩,手中虽无长枪,却拿了柜台处的几根木杆,一一砸向柳江雪身边的谍子。魏明曾介绍过,天下武学分意、气、力、术,而公主殿下主修的是枪意,一种相对飘渺的武功,但好在可以脱离枪本身的限制,臻至化境时甚至能达到无枪胜有枪的地步。故而就免去了背着杆长枪上青楼的离奇状况。 木杆虽无锋,亦如长枪直刺而来,祁国谍子为了躲避长杆,就免不得与柳江雪隔开一段距离,萧秋风等人便立即围到柳江雪身边,以防祁国拿她做要挟。 赵尽欢站在同口作接应,观察是否有其他谍子。待楚飞雪割去柳江雪周身绳索时,祁国谍子却已将密室内的几人围住。 “有客远来,不亦乐乎,何以这般鬼祟。”萧秋风朗声招呼这些祁国来客,一开画扇,扇面如利刃般向众人砍去。鬼新娘的猩红指甲也如鬼魅般在幽黑中晃动。宁湘以杆为枪,破空声不绝于耳。 好在赵尽欢拉来了这些人,宁、萧、鬼三人皆是当代一等一的高手,而祁国除踏浪与百里宓韵,其余人却武功平平,只胜在人多。 赵尽欢在外面看得着急,只见一堆人斗作一团,张牙舞爪,歪来扭去,每一个动作都快得他难以捕捉。大部分都可用黑影来概括,此外还有棕色的一条长线、猩红色的十条短线、白色的一个曲面在狭小的房间内不断挥舞。 也不知里面究竟斗了多久,这一堆人相互拆了几百招,只听得里面轰鸣不断,闹得是鸡飞狗跳锣鼓喧天,地上的各种碎屑愈来愈多。许久不见胜负,等得赵尽欢甚至想亲自冲进去帮忙。 又见那猩红色的十条短线由房间中心逐渐被逼至墙角,棕色长线与白色曲面则渐渐靠近自己,又听里面铿锵一阵后,自己被一阵风给带走。 他们五个人去,同样是五个人回。宁湘脱下外袍将柳江雪裸露的大腿裹住,同时抱着她极速逃离。 “咱们真把鬼新娘给卖了?”楚飞雪一边跟着前面的宁萧二人,一边问道。 “难道还真要把挠你的机会分给她?”赵尽欢笑道,他自己倒是被萧秋风带着,丝毫不用,也根本无力再做什么。 …… 鬼新娘看着远去的众人,红绣鞋在地上一跺。这群人居然在救下柳江雪后,将祁国谍子均引到她身边,而后……直接跑了。 “你坏了我们的好事。”踏浪盯着墙角处的鬼新娘,却并未再出腿攻击,“但正好,我等还要更大的事,诚邀阁下 相助。” “可有新娘子?”鬼新娘问道。 “很多。”苏枕雪笑道。 鬼新娘这样的人本就是江湖上的邪门歪道,见利行事,哪里会讲什么义气,如此改换门庭又岂是难事。鸳鸯盖头下的红唇一勾,媚笑道:“好哇。” 绝雁秘籍与阴阳门交换,这笔买卖或也合算。两边都是这样想的。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7) 2023年8月27日 第十七章·凰鸣高楼 山洞如蛇般蜿蜒,渐渐深入山体,洞口的光芒被昏暗幽黑所吞没,逐渐沦为视野尽头的一个白点。几经转折,连白点都被石壁所掩,除了耳边回荡的滴水声与喘息声,便什么也不存在了。 “暂时安全了……”彩衣女子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她身上的衣物已脏污不堪,所幸这里什么也瞧不见。 “是啊,安全了。”一位年轻和尚叹息着,也倚着石壁,慢慢滑到地上。他意识到地上十分潮湿,还依稀有水流淌过,却也只能将就。 “可这里……你说此地当真有巨蟒吗?”彩衣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此一问,和尚也沉默了,他本想出言安慰,可又怎会不怕呢,只得道一句:“阴阳门的人不会进来了。” 此话无疑加深了二人的恐惧。连阴阳门都不敢进的地方,该有多可怕? 他们二人本是随大部队去围剿阴阳门,却反被阴阳门给包围,一场恶战后有这么个山洞得以栖身,已算幸事。正如这和尚所言,至少阴阳门的恶贼不敢进来了。 但他们也不敢出去。 二人沉默一阵,这女子忽而起身行礼道:“凰鸣楼五音之宫,林盈,谢禅师救命之恩。” 和尚忙将她扶起,“不敢当不敢当。贫僧法号观逸,乃明因寺枯荣大师门下。”观逸说,“姑娘年纪轻轻便是五音之首,当真了得!” “大师竟是‘观’字辈?”观字辈在明因寺辈分极高,其中观敬、观玄等大师已年逾花甲,可眼前这和尚才年及弱冠。 观逸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也不知如何作答,只笑了笑。 再度陷入死寂,无论是想到洞外的阴阳门高手,还是想到洞内的巨蟒,二人都不禁泛寒,林盈想要与这位和尚多说说话,可胸侧一阵剧痛袭来,令她轻叫连连。 “林姑娘,这是怎么了?”观逸询问道。原是林盈在先前的恶战中被人一掌打断了根肋骨,这也使得她无力再吹笛御敌。也不知先前是怎样才能带着这么重的伤逃到此处。 “我来替姑娘接骨,呃……”他忽而想起林盈是位女子,一位相貌极佳的女子,而肋骨又极为私密,接骨时更是要脱去衣物。即便他是和尚…… “那……”若是洞内有光,定然可以看到林盈那娇红的脸颊,“那便多谢大师了。”于是她解开腰间的系带,将衣物慢慢褪去。 双眼渐渐适应黑暗后,便能依稀瞅见物体的轮廓。比如此时便见着一个香艳的肩膀露出衣衫,而后是纤细的柳腰。 即便他是和尚,也不禁心神一振,呼吸不免加重了些。也正是这呼吸声,让林盈更加羞涩,手中的动作虽未放慢,却多了几分别的情绪。也正是因为林盈的变化,使此时的她更加诱人,观逸只得紧闭双目默诵经文。 “好了。”林盈的声音细若蚊蝇,可在这样的山洞内,蚊蝇声便已堪比霹雳了。观逸的手触碰到了她那温热的、羊脂般的肌肤,伴随着林盈咬紧牙关时透露的几声轻哼,观逸的心跳声已渐渐清晰。 他一手动用无相神功的内力为其疏通穴道,一手把在断骨处。咔的一声,终于将断骨接上。观逸不自觉地回顾起方才的过程,那温腻的手感,那找断骨时的痛与痒导致的闷哼与轻笑,已让他暂时忘了那些经文教条。当他回过神来,林盈已将她的彩衣撕下一截,观逸帮她绑在胸侧处固定上。 “没想到大师的无相神功已有此等功力。”林盈穿上衣物,急忙开辟新的话题,与观逸一同靠着石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无论是谁也没有提起阴阳门和巨蟒,好似这两样足以威胁性命的事情本是虚无。此时就像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聊天,而非临终时刻的遗言。 聊天声音逐渐填充上了欢声笑语,却也就在欢声笑语时,二人都已饿极了。山洞内不知时节,肚子却是知晓的。 观逸壮着胆子继续深入山洞,林盈也强拖着身子,说什么也不愿坐享其成,此时二人同行本才是最佳抉择。 前行一阵,忽而听得“嘶嘶嘶”的声音,正是蟒蛇吐信的响动!观逸忽而发觉那只按在肩上的绣手正攥紧了自己的僧袍。 观逸心中热血沸腾,道:“无论如何都是一死,不如与这畜牲一战,说不定还能吃顿蛇肉。”他将林盈留着原地,自己则施展武功继续深入。 林盈却没乖乖听话,而是悄悄跟上,却在此时听见观逸的一阵笑声。她急忙捂着肋侧跟上去,发现观逸正在巨蟒旁边大笑,而这巨蟒的体型,便只看一眼都会被吓个半死。 此时嘶嘶声不绝于耳,可这蛇却一动不动。她壮胆走到观逸身边一瞧——这哪里是什么巨蟒,不过是废弃的舞龙而已,而那嘶嘶声则是一旁时不时喷溅的暗泉。 林盈也笑道:“想不到阴阳门的人一辈子装神弄鬼、害人无数,自己却也被这东西吓个不轻,给了我们偷生的机会。” 观逸觉得此事颇有禅意,可转念一想,他们现在连蛇肉也吃不了了。此时已到山洞深处,哪里找得到食物。 二人倚着这条彩龙静坐着,连话也无力多说。坐着坐着便睡着了,醒来时仍在洞内,腹中咕咕不停。再捱一阵,勉力睡着,可醒来时便是站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时他们听到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看来阴阳门的人终于要进来取他们性命了。但愿他们能干净利落,切莫再受零碎苦头。 可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女子,其风姿绰约,神采英拔,若非洞内昏暗,便可看见她的青衫上已满是血迹。 “抱歉二位,沈某来迟。”她的声音冷峻却又柔和,恍若天籁。 “沈……沈盟主?”观逸与林盈看着沈晏清,激动得想手舞足蹈一番,却没有气力,只化为了嘴角如释重负的微笑。 …… 当赵尽欢来到房间时,柳江雪也刚醒过来,身旁是趴着熟睡的苗蓁蓁,她已守了一夜,感觉到柳江雪的动静时,便也坐了起来。 “柳宗主你醒啦!”她激动道,“我去给你拿吃的。”大跑着离开房间。 柳江雪望着四周,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将她包裹,她忽而想到什么,掀开被褥查看自己的脚——大拇趾上缠着白布,还隐约传来花油的味道。 那不是梦。 柳江雪望着赵尽欢,泪花将双眼模糊,她别过头去勉强想要憋回眼泪,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忽而转过头抱着赵尽欢大哭起来。 赵尽欢抚了抚她散乱的发丝,柔声道:“已经结束了。” 柳江雪仍是哭声不断,许久后才止住,而后将眼泪往赵尽欢身上一擦,神色又收敛起来,转而媚笑道:“竟得赵楼主亲身探望,真是福缘深厚呐。” 赵尽欢愣住了,只见她语气如常,若非那通红的眼圈,赵尽欢甚至怀疑她的哭泣是不是一段幻觉。 柳江雪又笑道:“受刑的可是我,怎么把赵楼主变哑巴了?” “你……这……”赵尽欢不知如何开口。 “噗,赵楼主不仅成哑巴,还成傻子了。”柳江雪大笑起来,“既已结束,又何必挂怀。只是脚伤未愈,不能给赵楼主过瘾咯。”柳江雪缩了缩脚趾,此时的媚眼尤为勾人。 赵尽欢明白她的意思,也笑了笑道:“下次可得好好锻炼你一番。”而后将那装有绝雁宗功法的匣子拿出去,道:“看来这东西得换个地方了。” 他们二人既一路同乘,譬如到幽径山庄的马车上;又经常私下会面,譬如那夜的烛光外。这才给这功法的存取提供了机会,故而即便有叶梦瑶这个卧底,也没能把功法盗走。 因为谁也想不到柳江雪愿把功法放赵尽欢手里。 “还是放你那儿吧,顺带想办法换把锁。”柳江雪一边起身一边说,却不吃苗蓁蓁带来的食物,而是在她的搀扶下缓步向外走去。 来到了楚天香的房间。 楚天香面色苍白,卧病在床,楚飞雪站在一旁,南湘堂的沈悦正在把脉。昨夜若非沈悦正好在医馆访友,楚天香的伤势绝不会这么轻松就稳住。 柳江雪来到楚天香床边,叩首道:“楚前辈舍身相救,江雪没齿难忘。”楚天香想去搀扶,却没有力气,只笑着点了点头。 柳江雪起身后,却又道:“可这不代表我原谅了你……除了家母,谁也无权原谅。” 楚天香一怔,仍是笑着点了点头。 “她的伤势太重,虽已无性命之忧,却仍需静养些时日。”沈悦起身对众人道。 若要把楚天香送回霜山,这一路必定禁不起颠簸。若要把她留在这里,则势必还要留下人照顾…… “凰鸣楼。”楚天香轻声道。 楚天香与伊碧鸢交好,凰鸣楼也就在邻城,更何况还未被赵尽欢正式收服,可谓绝佳选择。 凰鸣楼自然不拒客,安顿下楚天香后,甚至设宴款待众人。回想起来上次有这种待遇还是在霜山。 “怎么一说有吃的,殿下就赶来了。”赵尽欢在席上轻声对身旁的红衣女子说。 宁湘仍是身着红衣头戴帷帽,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摘下,“赵大人莫非以为凰鸣楼只是简简单单设个宴?” “也对。”赵尽欢道,“我也不是简简单单来吃个饭的。” 这时便见伊碧鸢举杯道:“赵楼主在广霖江边的手段真乃别具一格,我敬赵楼主一杯。”其声音柔和,语气却满是幽怨。 赵尽欢悻悻喝完这一杯,像是吞了根刺。 宁湘突然开口道:“伊楼主这杯酒仅代自己?”世人谈起伊碧鸢只道她是五音之宫,是天下第一琴师,她作为凰鸣楼楼主的身份却鲜有提及。 赵尽欢明白宁湘的意思,接着说:“那日广霖勉力胜过伊楼主一筹,实属侥幸,侥幸。”他虽然这么说着,双眼却满是傲气。那日伊碧鸢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认输,而她是在场的唯一一位前辈,又是凰鸣楼之主,足以代表凰鸣楼。 ,她既已输给了赵尽欢,按江湖规矩,这凰鸣楼也没有理由不归顺了。 薛白露眉头一皱,道:“家母以前辈身份亲自敬酒,赵楼主当时人不在船,便是避战,所谓比试也只是偷袭,哪里算什么胜利?” “伊前辈自己说的。”赵尽欢耸了耸肩,笑着说。 “哈哈。”伊碧鸢轻笑两声,“诸位不必激我。不过兹事体大,赵楼主还需帮我凰鸣楼完成一事。” 谁也没想到伊碧鸢会说得如此直接,都忙问道:“何事?” “驱鬼。”伊碧鸢说,“最近凰鸣楼内闹鬼了。” 众人皆是一愣,而后被赵尽欢的大笑打破:“闹鬼就去请高僧作法呀,明因寺岂不就在邻城?” “自然是请过。可之后闹鬼愈发严重了。”伊碧鸢正色道。 “那就去祁国的天一道宗请道士……”赵尽欢的声音愈来愈小,因为此时众人都已明白伊碧鸢并非在开玩笑。 宁湘开口道:“看来依伊前辈所见,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阴阳门?”楚飞雪立马接话道。她自已刚与鬼新娘有过接触,而鬼新娘背后的阴阳门正是装神弄鬼的典范。 伊碧鸢道:“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那鬼已掳走过十余名弟子。” 赵尽欢问道:“凰鸣楼有什么仇家吗?” 这时开口的是薛白露:“凰鸣楼行事向来坦荡,与各大势力均无冤无仇。” “真要说仇家……或也有一个。”伊碧鸢开口后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犹豫了好一阵才道,“我有位师姐叫林盈,她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成五音之首,后来在沈盟主收编江湖后,许多势力的高层离奇死亡,其中便包括了林师姐。” “谁有那么大的手笔。”赵尽欢惊奇道。沈晏清成为盟主后,许多宗门的宗主或长老都莫名逝世,一时成为怪谈,只是没想到凰鸣楼也遭过此劫。 伊碧鸢摇摇头,继续说:“师姐一生光明磊落,只是有一事,不甚光彩……” “娘。”薛白露望向她,也觉得此事过于隐秘,又有损林前辈形象,想要止住。 赵尽欢道:“前辈既要我们帮忙,还请如实相告。否则我们就只能去请道士咯……” 伊碧鸢叹了口气,说:“林师姐终生未嫁,却又诞下一女,此女的父亲是谁,我们都不知晓。” “前辈觉得会是谁?”楚飞雪问。 “或许,是墨无殇。” “墨无殇又是谁?” “他是我师兄,一直以来都对林师姐有所倾慕,二人接触很多。”伊碧鸢说,“可他之后也死了……” “啊?又死了?”苗蓁蓁忍不住惊呼道。 伊碧鸢怅然道:“墨无殇不仅私偷功法,更在林师姐死后,为了夺走楼主一职而公然作乱,而后被沈盟主所杀。” “也就是说林前辈死后,按资历本该是他做楼主,却给了你?” “是。林师姐死后群龙无首,我们便请了沈盟主来主持大局,而沈盟主却把楼主一职给了我。墨无殇定是认为她徇私。” “然后呢然后呢?”苗蓁蓁一边往嘴里塞着没食,一边双眼放光地盯着伊碧鸢,像是在听一场跌宕起伏的说书。 赵尽欢疑惑道:“可这些跟闹鬼有何关系?” “因为差不多那时,林师姐的孩子就下落不明。一开始还只道是喜欢乱跑,玩几天便回来……”伊碧鸢说,“若墨无殇真是她父亲,则于她而言,我与沈盟主便有杀父之仇了。” “原来是只小女鬼!”苗蓁蓁一锤定音道,“诶不对,怎么就有杀父之仇了?” 伊碧鸢再度叹气,道:“我曾向沈盟主揭发他私偷功法的事情,或许也因此才未把宗门大业交给他。这也才导致了后来的一切。” 在生死大事面前,谁也无法做到客观理智,何况死的还是她的父亲。 “如果真是小女鬼索命……呸,当年的那位小孩前来复仇,那就好办了。”赵尽欢拍案而起,“我等来验证一番便是。” …… 凰鸣楼并不只是孤零零的一座,而是由数十座成片的高楼构成,有一座高楼的顶层已十余年未点灯火,那是林盈曾经的居所。可此时却灯火通明,隔着纱窗,隐隐可见一女子的身影。 只见她呈吹笛状,笛声袅袅从楼阁上传来,其声萧疏悠远,清脆泠然,如凤凰啸啭,鸣于高楼。 可此时那间屋子里,持笛的女子并未吹笛,而是浑身发抖,不断在念叨着:“道祖赐福,菩萨保佑,神母护体……莫要让小女鬼索了我的命呐……” 因为这人是苗蓁蓁。她已按照伊碧鸢的描述,易容成了林盈当年的模样,在林盈的居所做着林盈常做的事。 而笛声则是源自于跪坐在地的薛白露。她虽是琴师,可用笛子随便吹两首曲子还能做到。她们此举只为引人瞩目,而后引发弟子们的议论,待觉火候足够,薛白露便往衣厢内一躲,留苗蓁蓁一人在灯火下摆着姿势。 此夜清疏幽寂,又见旧日的高楼上灯火阑珊,人影绰约,无人不新生寒意。而楼内的人,更是害怕得快要站不住了。 还好,不对,是不好,有人进来了。这人身形瘦削,一席缟素。 苗蓁蓁见这人的第一眼本要大声惊叫,可在极度恐惧之下,她连叫也叫不出。 因为这人没有脸! 苗蓁蓁已吓晕了,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那人急忙向前靠拢,竟发出了一声:“娘!” 衣厢内的薛白露还未将这声音听太清楚,好在她马上又听到了,因为这声音就出先在衣厢之外:“是谁?” 声音刚刚发出,衣厢便被一把拍碎,而这声响立马引得埋伏在外的宁湘等人赶来。宁湘长枪一抖,舞着枪花便向那人刺去,已刺中其手掌。 却再也无法将枪尖递出去半分,反而有一股极强的内力顺着枪杆攀到了宁湘手上,宁湘后退数步,好在即使以内力相抗,才未令长枪脱手。楚飞雪的霜月弯刀也到了,她从这人的后背下手,可这人身形诡异地一动,她连其披散的长发都未砍掉一缕。 再而后,这人又不知怎么来到她身后,仅一掌就将她轰出。宁湘提枪上前,顺带扶住向前跌倒的楚飞雪,而后长枪如风,令人眼花缭乱。 但这人根本不是人,其身法诡谲,如雨的枪尖并未挨着她的身体,可这时它的身体不得不往前一动,撞在枪头,衣服被划开一角。而那只擦过它身后的利箭这时才扎到了屋内的墙壁。 射出这一箭的柳江雪正在隔壁的高楼上,继续挽弓。这时薛白露将自己的一张琴从一旁抽出,巧手拂弦,只在关键时用力一拨,内力化作一道疾风刮向那人。 可那道风根本近不了那人的身,每次都会被化解。宁湘的长枪总如网般暂且控制它无以四处乱窜,柳江雪的箭又每每雪中送炭,或是在它将要出手时袭来,或是封其退路,一时才稳住局势。 可宁湘等人出手虽多,总无法得手,而那人每有时机出手,便会打得众人无法招架,甚至楚飞雪的嘴角都已微微渗血。她们全靠人数优势左右为援,才得以继续拚斗。 “伊前辈的琴声呢?”楚飞雪焦急道。 伊碧鸢埋伏在远处的高楼中,自己的房间内,因其琴声本就能传得极远,在远处还能给众人更大的发挥空间,又能避免被误伤。她们已出手许久,伊碧鸢即便离得再远也该发觉了,可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出手。 忽地这人衣衫一抖,内力竟逼得其周身一滞,柳江雪的箭悬停在空中,宁湘的枪和楚飞雪的刀都递不出去半分。又见它衣袖一舞,宁楚二人忙收回兵刃抵挡,却仍被振开。 宁湘以枪杵地,暂稳身位,虽也被内力轰倒,却利用杵地的长枪一转身形,再靠此势头将枪头朝上刺出。 那人功法虽强,却临场不足,虽也已反应过来,用手虚握,以内力控住枪头,枪尖在其没有五官的脸前一寸停滞。但宁湘此枪满是孤注一掷之气概,枪意已至顶峰,像这种专走“意”的武者,其实力高低与自身意势有极大联系。 于是一枪刺出,那人向后一仰,却被枪尖从它头发上擦过。竟让它满头散发一齐掉落。 原来是假发。而再看那人,其面部没有五官,头上也是光秃秃的,就像一颗卤蛋。它一摸头顶,立即跳窗而出,身形在高楼间跃动,宁湘、柳江雪、楚飞雪三人也立即施展轻功去追。 薛白露则极不安地往自己母亲的方向寻去,却只见四下物品散乱,一张空琴摆在原地。 是了,她们埋伏许久,以为那人只刚进凰鸣楼,却不知在那之前它已寻到了伊碧鸢。而伊碧鸢既在埋伏,心思全在苗蓁蓁所在的高楼上,却忘了防备身边。 可这里本就是伊碧鸢的房间。难道说那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伊碧鸢? 薛白露颤颤巍巍地抚着母亲的琴,又忽地跑了出去,现在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帮她了。 …… “你是说一个光头?还没有脸?”赵尽欢惊讶道,“莫非是那些驱鬼的和尚监守自盗?” “绝不会。”薛白露盈着少许泪花,摇头道,“我听到了那人的声音,一定是个女子,而明因寺是没有尼姑的。” 赵尽欢默然。 明因寺不收尼姑是百年来的规矩,当年柳江雪的母亲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在寺前的菩提树下发呆,才会被柳江雪的父亲柳隐羽给碰见,二人才会成就姻缘。《千山绝雁》才会在那里被柳隐羽寻到。 “还望赵楼主相助。”薛白露起身作揖道。其声音温柔,语气柔和,礼节更是周到,被这样的女子请求,本该是无从拒绝。 可赵尽欢躺在摇椅上,悠然道:“得看她们能否追上了,否则啊……难咯。” 薛白露轻咬下唇,道:“家母已落入贼手……还请赵楼主相助。”她又将话语重复了一遍,只是“望”变成了“请”。 “其实我已有思路,不过真要我帮忙嘛……”赵尽欢说着,从袖中掏出一精致的匣子,匣子一开,里面赫然是一堆柳叶。 薛白露认得这个匣子,那日她在襟江楼上以柳叶突袭赵尽欢的马车,而后赵尽欢便将那些柳叶装入匣中,还留了一句……要用这些柳叶来…… 薛白露双眼微眯,眸中隐有怒意,却被克制得极好,“家母在截江时约制众人,并未刻意刁难,方才又以礼相待,甚至承诺解决闹鬼一事便遂赵楼主所愿。于情于理,赵楼主焉能不救?” “救人实在麻烦,而伊前辈又非亲非故,甚至一度是敌非友,我虽是要救,却也得讨些彩头吧。”赵尽欢笑道,“薛姑娘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薛白露点点头,下唇咬得更紧,却还不吱声。赵尽欢便开始装傻道:“连我都不知道,薛姑娘怎知?不妨说来听听?” “要……”薛白露眼中的怒意和羞赧正在与救母的心切斗个不停,终于怒意平息,而羞赧却让她没有先前那份端庄大气的态势,而是怯生生道,“要用柳叶……挠……脚心……” “哦,薛姑娘若不说,鄙人还真忘了。”赵尽欢坏笑着,“不妨薛姑娘再顺便弹奏一曲吧。” 赵尽欢将软垫放在一矮凳上,令薛白露跪坐其上,双足自然下垂,又把一张琴放在她面前。他用手缓缓脱下她的红色短靴,原以为隔着一层白袜,谁料一个浑圆白皙的足后跟赫然出现,原来薛白露一向是裸足入靴。而随着这足后跟的现世,一股淡香悠悠飘来,此香秀而不媚,清而不寒,与薛白露的气质极其相符。 再继续褪去短靴,那天生香气的小足便如画卷般缓缓展开,其肌肤细腻纤滑,俏粉生霞,待完全脱去时便可见那足趾微微勾起,如美人掩扇,尤为可人。 薛白露面颊绯红,耳根至脖颈都被羞涩所染。其实她抚琴时常爱脱去短靴,将一双裸足藏于琴底的红布之下,可这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被人看着裸足抚琴。 她忽而察觉到有细线在栓着她的脚趾,即便是栓的过程都令她痒得难受。此细线极具弹性,一端系着足趾,一端竟是系在琴弦上。若薛白露勾动脚趾,便如同以脚趾抚弦。 “便由鄙人与姑娘共奏一曲吧。”赵尽欢说着,手持柳叶轻轻一抚,薛白露的脚趾略微勾动,可柳叶毕竟太软太软,挠起来并不如何奏效。 薛白露此时已手抚琴弦,其声甘润如泉,沁人心脾。一边嗅着足香,一边挠着小脚,一边还能听着五音之徵亲自弹奏的乐曲,人间至乐莫过于此。 赵尽欢将十来片柳叶重叠,再在其足底轻轻一抚,此时柳叶已不再柔软,挠脚的痒感不可同日而语,薛白露本就如惊弓之鸟,受此一惊便齐缩足趾,琴弦上出现一段极其杂乱的音,就像污水汇入了山泉。 “这曲子可不好听呐。”赵尽欢调侃道,又用柳叶不停划挠起来,薛白露的足趾尽数蜷缩,可这一下无疑等于按住了琴弦,根本无法弹拨。 “可这……分明是赵楼主所弹。”薛白露反驳道,手上仍在抚弦,但只是呕哑之音,听着心烦,她当然明白要将足趾展开,可痒感之下如何能做到。 “好吧,薛姑娘既不愿弹,也就罢了,只是这营救一事……”赵尽欢收起了柳叶。 “赵尽欢你!”薛白露绝不会想到赵尽欢如此趁人之危,以她的修养来看,哪里会有人拿别人母亲的安危做要挟的?可她即使再恨,也只能尽力克制住,因为她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营救。 薛白露忙道:“请赵楼主继续。”说着,竟主动将匣子打开,将一把柳叶交到赵尽欢手中。赵尽欢笑着,将一堆柳叶细细排开,有些重叠,有些交错,末端都握在手中,竟以此组成了一把扇子。 扇子末端是由数十枚柳叶重叠而成,在薛白露的嫩足上一抚,痒得她浑身一颤,足趾再度蜷缩。 赵尽欢则进一步趁火打劫,用柳扇横向刮过薛白露的足趾末端,又说道:“薛白露怎又不想弹了?” “哼嗯……想……想的……”薛白露说着,勉力展开脚趾,可刚一展开,柳扇便钻入脚趾窝中,她又下意识蜷缩脚趾将柳扇夹住。如此安宁的时刻令她无比眷念,可琴弦无声,又怕赵尽欢再度发难,于是一咬牙关,颤抖着把足趾缓缓展开。 琴音复起,而手指的弹拨比先前重了许多,有许多音甚至没能合上节拍。薛白露一边要告诫自己展开足趾,一边又要用心弹琴,她这才明白截江时穿着痒鞋的母亲有多么不易。 赵尽欢听着乐曲不禁沉醉,鼻尖被足香所引,渐渐凑了上去。薛白露感受到一阵暖流划过足底,扭头去看,此情景羞得她接连弹错了好几个音,羞愤道:“赵楼主请自重。” 赵尽欢向来是懂得自重的,当即伸出舌头在她脚底一勾。 “啊!”薛白露抖得险些从矮凳下掉下,咬着下唇,眼眶中再度盈出泪花。 赵尽欢一手以柳扇继续轻抚,自己的整个脑袋却埋了进去,不停嗅着足底芬芳,情到深处,还不忘舔上一口。每每都让薛白露轻叫一声,足趾勾动,又添入一番杂乱琴声。 他只觉薛姑娘的轻叫声远比琴声更诱人,而这嫩足的质地又美得出奇,他贴着其足底细看,如行家赏画一般,赏着肌肤的细腻纹路。听琴赏画,怕是没有人比赵尽欢更具雅意了。 赵尽欢大口一张,将薛白露娇小圆润的足后跟轻轻咬住,一边用牙齿轻刮,一边用舌尖挑弄。薛白露毕竟是琴师,即便练武时也脚不沾地,故而这足后跟比许多女子的脚心还要鲜嫩。 “噫呀哈哈……嘻嘻嘻……呼嗬嗬嘻嘻……”薛白露娇笑着,小脚如鱼般摆动,却被自己的臀部压住,她自幼又被教授许多礼仪,抚琴时更是讲究一个端庄优雅,就连受痒时的挣扎也不敢过分。 于是这琴声愈来愈乱,任何人听了都会皱眉,可薛白露的浅笑已成了新的琴声,只是抚弦者是赵尽欢的牙齿与舌头。 赵尽欢缓缓下移,来到了她的足心窝,以小狗舔水般,舌头一下一下在她脚心刮过。薛白露本就已羞得涨红,这份娇羞本就会放大痒感,而足心处又本就是她最为敏感之处,此时受痒更是大笑起来。 只是笑声是一阵一阵,随着赵尽欢舔舐的频率缓缓发出,她那如柳的纤腰扭得极为动人,娇躯更是因赵尽欢的舌头而 不停发颤。 赵尽欢此时如同在品一道珍馐美味,此足可谓色香味俱全,舔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香甜。可薛白露却已怕极了他的舌头,即便赵尽欢停顿时,她的小脚也会不停颤抖,意图后缩,直到脚背抵住矮凳。 赵尽欢停顿时,她的曲子也正好弹至过渡处,此时琴声轻巧,如轻声呓语,而后忽地气势磅礴,喷涌而出,弦声急促,如珠落玉盘。 她的笑声也随乐曲一同爆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与琴声相互交织,如双龙共舞,交相辉映。只是想薛白露这样的女子,竟能发出堪比琴声大小的笑声,也是生平第一次。 因为赵尽欢时而用牙齿轻刮其前脚掌,时而又用舌尖不停在她足心窝里画着圈,另一只手的柳扇则更是在其足趾间穿梭不停。 薛白露本是齐缩足趾,可这痒感太强,缩脚趾也毫不解痒,于是就干脆乱动一番,带动琴弦不停律动。薛白露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靠这种方式达成手足并用的境界。 赵尽欢就像一个这辈子没吃过饱饭的饿鬼,舌尖十分灵巧地拨弄其足心,且仍不满足,仍想尽力往里钻,使得牙齿也能咬一咬脚心。他的牙齿刚刚刮到,薛白露便痒得将一根弦给抚断。 而赵尽欢此时并没那么多讲究,对此置若罔闻,一心只想好好品一品这双香足。 “噫嘻哈哈哈哈哈嗬嗬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白露大笑着,娇躯以腰为轴,如陀螺般摇摆,头上的金凤簪子被晃得斜插在发间,此时已摇摇欲坠。双手哪还有拨弦的巧劲,全是拿琴弦泄痒罢了,手指的拨动全靠她多年练琴练出的意识,满门心思全跑到脚上去了。 她对脚趾的感受多于手指,倒真想是在用脚趾弹琴,只可惜脚趾的动作由不得她。 铮的一声,又一根琴弦被抚断,而这次是被她的大拇趾与手指一齐发力,才给扯断。她并未心疼这张琴,反而觉得大拇趾得了自由,可谁料赵尽欢竟用手捏着她的大拇趾,用牙啃着其趾肚。 她本好不容易快要适应,又遭此钻心剧痒,笑声已逐渐发狂,金钗落地,发丝散乱,哪里有半分琴女的优雅作态? 赵尽欢也终于放弃了柳叶,一报还一报固然解气,可柳叶毕竟温柔了些,配不上他此时饿鬼般的攻势。他只用手指划着足心,可仅此就已将薛白露彻底压垮。 她已无力再抚琴,双手想要去护住身后的脚掌,却怕坏了赵尽欢的兴致,一想到自己被掳走的母亲,她便只能忍耐这一切。双手一直在脚边晃动,几次想要贴合上去,却是不敢。最终只能用双手不停锤着大腿,想要疼痛抵消些痒感。 “哈哈哈哈哈哈……赵,哈哈哈哈哈,赵楼主,哈哈哈哈哈,停……请停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已,哈哈哈哈哈哈,已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薛白露大笑着哀求道,与脚趾拨弄的嘈杂弦声混在一团。 赵尽欢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薛白露的双手已经开始抱着头,时而拍着脑门,时而揉着散发,连口水也留在衣襟上,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她的神思终于已被痒感全部占据,娇弱的她极其有劲地乱动着,也不顾脚趾牵动着琴弦,竟从矮凳上跌落下来。 赵尽欢看着地上仍在抽搐与轻笑的薛白露,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此时宁湘等人终于回来,只是楚柳二人面色煞白,宁湘还一直捂着心口,似是受了内伤。她们只与赵尽欢对视了一眼,便已透露了结果。 “赵大人真是好雅兴。”宁湘走到赵尽欢身边看着这一切,话语中也不知是喜是怒,帷帽下更是看不到表情。 赵尽欢只是盯着宁湘,痴痴地笑了笑。宁湘只觉足心生痒,想要后退半步,却硬生生止住了,正想出言呵斥时,赵尽欢却已恢复了神态,他起身道:“伊前辈之事,事关重大,不可不管……” 若非薛白露已无力说话,定要骂他一顿。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们去一趟明因寺吧。”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8) 2023年8月27日 第十八章·无明无因 此夜无月,黑天墨地,更是四下无人,这条郊野小道已落满麻雀。忽地几匹快马踏过,鸟雀飞散,只留下一道黄烟。 楚飞雪一边挥动马鞭,一边问道:“你去明因寺不会是想请和尚再作一次法吧。” 宁湘问道:“莫非是认为那女子曾混入过作法队伍里?”若非如此,怎会有女子愿意秃头呢? 赵尽欢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道:“明因寺对我有一饭之恩,此次算是故地重游了。” “此话怎讲?”宁湘问。 赵尽欢神色怅然,呆呆望着天上的浓云,道:“莫约是十年前?总之是我做小乞丐时,曾几天几夜没寻到过吃的,还好明因寺正出面救济,我才得以蹭了碗粥。” “想不到你还有此等经历。”宁湘叹道,此时她并未戴着帷帽,墨夜里一双凤目略有亮闪,她默默地盯着赵尽欢,也不知是在盯他本身,还是在盯像他一样困苦过的百姓。 谁也想不到此时威名赫赫的酷吏,欲仙楼的楼主,在十年前竟只是个小乞儿。 赵尽欢突然笑了笑:“我也因此在寺外的一条小河边,见一个小和尚正在濯足,那场景……啧啧啧。” 柳江雪嘴角一阵抽动,道:“和尚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那和尚是个女的。”赵尽欢正色道。 四位女子皆是一怔,而后继续等待赵尽欢说话,却见他神色迷离……赵尽欢正在回忆那夜的景况,月光与波光一同照耀着一对纤足,那双足在波光上轻点,激起圈圈涟漪。 “所以那无面人,很可能就是你当年看到的那位。”宁湘道,“可已过近十年,明因寺僧侣众多,凭此一面之缘又如何寻得?” “非也,何止一面之缘。不久前才见过一次……你们俩也见过的。”赵尽欢对柳楚二人说,“就在百宗截江之时。” 她们二人的思绪被牵回那场各显神通的大战,想起来刚开始时便有一位明因寺小僧踏着木板过江,那和尚面容极其清秀,而打斗过程中被划破了僧袍,更是小心翼翼地捂着破口。 这架势分明就是个女子! 而之所以她们能战胜她,多半是因为她习有一门独特的武功,不愿施展。 赵尽欢见二人已然明晰,便说:“没错,就是她。鄙人对美脚和美脚的主人一向是记忆深刻的。”赵尽欢脸上的坏笑让四位女子都想要揍他,尤其是刚遭过一劫的薛白露。 “可明因寺不收尼姑,又怎会让她得以瞒天过海……”楚飞雪思索道,众人已终于来到明因寺门口。 柳江雪看着寺前的菩提树,对其依依行礼,这是她父母初遇之处。 赵尽欢十分粗暴地敲开了大门,一位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本寺夜里从不待客,施主请回。” “我看明因寺的规矩该改改了。”赵尽欢本想这样说,却念及当年喝过的那碗热粥,只是道:“凰鸣楼伊楼主遭人掳走,烦请贵寺协助勘察。” “施主莫非是怀疑本寺图谋不轨?”和尚愠怒道,“请回,恕不相送。” 和尚刚说完,身后就有一个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和尚回过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观逸大师?” …… 不久前,观逸大师终于走出了禅房。据老一辈大师所言,观逸大师原本温和开朗,却在十五年前突然性情大变,将自己关在禅房内终年不出。 “观……观逸大师?”“他怎么出来了?”“这大晚上的……这……呸,出家人不打诳语!” 此时他虽已出门,却也只自顾自地走着,并未理会周围众多异样的目光。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踏得很实,步伐却始终如一,直到在一棵海棠树下停步。 昨夜大雨,海棠花已尽数打落,满地落红如地毯般平铺。观逸大师轻叹一声,右手一抬,那些零落的花瓣竟重新飞回枝头,满树海棠如盛放之时。 和尚们都已看呆,却不敢出声。待观逸大师走远,仅一阵清风拂过,海棠花瓣再度飘落,让这风有了形致。 随着这阵清风,观逸大师经过众多浮屠与经幢,来到寺门旁,许多弟子随着他到了此地,正好见守门和尚正在送客,观逸大师便突然开口道:“让他们进来吧……” 赵尽欢挤进门,大声道:“凰鸣楼伊前辈遭掳,我等前来只为见一位小僧,上次代明因寺前去截江的那位。” “这是……这是清敏师弟!”有一和尚说。 “竟已酿成大错。”观逸大师仰首轻叹道,而后立即腾跃而出,“跟我来吧。” …… 伊碧鸢被这人的强劲内力封了穴道,动弹不得,一开始只是藏在城外的一处树丛,她本想运功解穴,可这人比她快了一步。 她又被一路拎着,最终到了一处山洞内。这山洞极深极暗,在尽头处还有一堆巨蟒的骸骨,再一细看只是舞龙的竹架。 石壁上被装上了炬火,火光将石壁照得锃亮,伊碧鸢发现自己正躺在山洞尽头的一张石床上,而后又望着这个没有五官的光头,问道:“装神弄鬼的人就是你?我凰鸣楼的那些弟子呢?” “他们?”无面人说,“你很快就能见到了。”说罢,这人揭下的一层面皮,露出其本来模样,一个面容清秀的和尚。 伊碧鸢双眼一瞪,见她与小时候的样貌差别不大,说:“果然是你,孩子,你还活着。”她回想起了小时候与林师姐一同照料她的情形。 这人当然就是林盈的女儿,现在是明因寺的清敏禅师,她此时不必像在寺院里一样压低声线,于是用正常的女声说:“大仇未报,我又怎会死?” 伊碧鸢听到仇这一字,便想到了墨无殇,于是叹道:“你果然是他的孩子。” “自然。”清敏毫不避讳。 “可我分明不想害他。”伊碧鸢辩解道。 “少来,当年的事我都已知晓。”清敏咬牙切齿道。 伊碧鸢疑惑道:“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他的事迹有辱凰鸣楼,江湖人士分明都避而不谈。莫非是驱鬼时……” 清敏接话道:“我在凰鸣楼驱鬼时,听到你正在弹一首曲子,这曲子与我小时候听到的一样,我当时才打听到,这是玄鸟九韶曲的第九曲——‘凤鸣朝阳’。” 伊碧鸢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却被清敏继续说着:“那夜父亲与人拚斗,回来后便性情大变。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被我一个孩子听到了打斗过程,那人弹的正是’凤鸣朝阳’! 这‘凤鸣朝阳’唯有凰鸣楼历任楼主才可习得,又恰是古琴弹奏,天底下除了你可还有第二人?” 清敏既是无父之女,仅林盈一人照顾,便自幼喜欢四处乱窜,便是因此才听到了那场大战,倒也因此被赵尽欢看到月下浣足的过程。 她还没说完,伊碧鸢便摇头道:“不,你在说什么,你父亲作乱时我并未出手,是沈盟主……唔唔。”伊碧鸢的嘴被她自己的袜子堵住了。 清敏轻抚伊碧鸢的一只裸足,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她,说:“你害死了我的母亲,又将我父亲变得意志消沉,现在居然做着高高在上的楼主,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 她又用一布条将伊碧鸢的嘴再度封死,道:“抱歉了伊楼主,我并不想听你的鬼话。” 她负手环顾四周,看着那堆已斑点遍布的竹架,上面的彩布已泛黄塌陷,缓缓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父亲所说之处,他们在此互生情愫。我便要在此地,纪慰先妣,而后带你去家父那里认罪。” 伊碧鸢此时确信误会深重,口中呜呜不停想要解释。 “你可知为何分明可以点你哑穴,却要用这等方法堵嘴?”清敏再度轻抚其裸足,“因为接下来,我想听听伊楼主的声音…… 家父仁慈宽厚,应是不忍如何罚你。幸好我在截江时,在赵尽欢那里悟到了一个法子。” 她凑到伊碧鸢的耳边说:“伊楼主,你很怕痒吧。” 伊碧鸢不愿在她面前暴露弱点,口中的呜呜声顿然停歇,可从有声到无声,岂不正是一种暴露? 清敏用手指勾动伊碧鸢的脚底,她对挠痒素无经验,故而挠得未免轻了些,伊碧鸢有了上次的经历,耐力自然不错,被挠着脚心却不吭声。 清敏挠了一阵,见毫无成效,便有些急躁,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了些,虽然重得伊碧鸢脚底生疼,可这一下刺激自然不小,伊碧鸢虽未出声,眉头却皱了皱。 “险些忘了,伊楼主穴道被封,这双足是动弹不得的。”清敏扣着伊碧鸢的脚心,又脱去了另一只脚的鞋袜。伊碧鸢虽面色凝重,双脚却动不了半分,也不知对她而言是好是坏。 伊碧鸢虽早已为人母,可作为琴师的她本就鲜少走动,一双脚依旧细嫩如初,不见岁月磨砺。其双足形制与薛白露一般无二,只是没有天生香气,且比女儿的脚稍大上几分、红上几分。 要说其身段与容貌也绝是风韵犹存,少了薛白露那样的青涩,多了几分韵味。在肌肤未老,容颜未衰之时,这样的女子反倒如一坛陈香的美酒。 故而她虽被清敏玩着裸足,却并不因此而羞涩,反倒是一个小辈的戏弄,令她有些难堪。何况这个小辈还经她照料过。 清敏仍觉效果不佳,忽注意到了耳边的“嘶嘶”声,回首一看,原来是那个极小的喷泉,她尝试着把伊碧鸢的裸足对准泉眼,水柱对着足心激射。 “唔唔唔!”伊碧鸢惊呼几声,而后缓缓合目,她已明晰自己的处境,她急想要出言解释,可嘴巴被堵,穴道被点,哪里有传递信息的机会。 她只能期望自己能熬过此劫,让清敏的仇恨早些消弭,以便让自己能早些说话。此时她又觉足底一痒,原是清敏拿着一绵软的毛笔,蘸着不知从哪儿来的墨汁,在她脚掌写着什么。 清敏将“罪妇”、“无耻小人”等词汇写在她脚掌上,又细细在她脚趾及趾缝间涂抹一阵,于是整只脚底便呈墨黑。 她又觉两只小腿一阵酸麻,原来是清敏给她解了穴道,让她双腿膝盖以下得以活动。 清敏借炬火点燃三炷香,对着石壁叩首三次,竟将香插入了石板中,对伊碧鸢说:“我要你自己用这喷泉,把足底的墨迹洗尽。若此香燃尽仍有乌黑,我便将掳来的弟子尽数诛杀。”若不是靠掳来的弟子,清敏又如何能准确寻到伊碧鸢房间呢? 伊碧鸢双目瞪大,不知是庆幸弟子们尚存性命,还是惊憾清敏手段残忍。 更残忍的是清敏用一截细绳将她的脚踝绑并,再将其双脚大拇趾绑在一起。如此她的双脚无法相互搓动,洗涤墨迹便只能靠那喷泉了。 喷泉泉眼不低,伊碧鸢需将双腿稍加抬起,才可够到。脚趾刚一碰到水柱,便痒得她将双腿垂下。 念及弟子性命,伊碧鸢只得一咬牙关将脚抬高,又一不做二不休,让水柱对准自已最敏感的脚新。 “噫呼呜呜哼哼哼呜呜呜……”伊碧鸢的身子因点穴而无法动弹,连攥紧拳头也做不到,故而只能靠不断闷笑来发泄。她蜷紧足趾以求缓解,但水流十分刁钻,蜷缩脚趾也起不到丝毫作用,只是给了伊碧鸢一个用劲发泄的渠道罢了。何况那水柱冲刷过足底沟壑时,其痒感更是不凡。 加之蜷缩脚趾,墨迹则被藏在脚掌的褶皱里,自然冲刷不去。伊碧鸢垂下双足,鼻息浓重,气吐如兰,又猛憋一气,将双脚再度抬起。 水柱刚碰到脚新,她憋住的气便化作笑声泄出,而这次她竭力将脚趾绷直,铁了新要将足新毫无遮掩得拿给喷泉挠痒。即便是主动供出双足,痒感也与他人动手无异,而伊碧鸢分明可以轻松避开,却不得不主动维持姿势,岂不痛苦百倍? 清敏见此举颇有几分舍身饲虎的决绝,大为欣赏,于是好新警醒道:“仅凭这般,又如何能洗尽呢。” 伊碧鸢听闻此话,新中暗暗发苦。她明白了其中含义,于是不仅是脚掌对准水柱,甚至还要不停移动,以达成冲刷的架势。这水柱仅对准一个地方固然是痒,可要移动起来不断冲刷,则更是痒得出奇。如一支动作极快的竹签,一边戳动一边划挠。 脚下的水流已被墨汁所染,墨色浓稠,许是足底字迹极多。她根本看不见脚底写了什么,更不知脚底的墨迹残余多少,只得尽可能地多洗上一洗,即便已冲过许久的足新,仍是不敢放新。 可仅凭一束水流,洗去墨迹也谈何容易,她冲了许久,右脚处留下的水渍才渐渐清澈。右脚本已有些麻木,可她又不得不抓紧时间冲刷左脚,痒感便到了新的顶峰。 “哼哼哼嗬嗬嗬嗬啊啊啊嗬嗬……”又引得一阵大笑,伊碧鸢的双脚抬而复落,落而复抬,已没有了冲刷右脚时的决新。因为此时的她,已深知水柱冲脚的可怖痒感。 要自已把自已的敏感足底置于痒感中,岂不跟割肉喂鹰一般艰巨? 清敏对此青睐有加,为表嘉奖,又走到伊碧鸢身旁,跪坐着,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已膝上,又将她的双臂展开,使两条手臂分别位于自已小腿两侧。伊碧鸢穴道未解,也只得任人摆布。 而后在身旁的细流中掬一捧水,浸湿其腋窝的衣衫。此时衣衫湿润纤薄,肌肤若隐若先,只不过有些许黑色,那是未剃尽的腋毛。她俯视着怀中的伊碧鸢,手指温和地隔着薄薄的衣衫,在她腋下画着圈。 “哼哼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哼哼……”伊碧鸢的闷笑声更盛,她望着上方的清敏,有一种孩童睡于母亲膝上之感,可清敏分明只是个后生,何况清敏的手还抚弄着她极怕痒的腋窝。 清敏挠得极慢,仿佛像一位母亲在轻哼摇篮曲。 她们此时的样子,就像从前伊碧鸢把年仅两岁的清敏抱到膝上,轻哄入眠。只是时过境迁,二人又对换了姿势。 伊碧鸢不愿那样去想,她合上双眼,想来个眼不见为净。可惜双腋就在耳边,她隐约能听到腋毛与衣衫间的摩擦,被人看见腋毛本就极为羞耻,就连她这样的妇人也不例外。 闭着双眼,就更无从判断足底墨迹的余量了,只得把双脚在喷泉上乱晃一通。 忽而她在石壁间回荡的闷笑声中,听见“嘶啦”一声,她睁开双眼,发先自已双腋上的衣衫被撕开一个大同,自已还未来得及剃掉的腋毛暴露无疑。 而清敏还偏偏要手指轻捻着细毛,又痒又疼又羞,伊碧鸢已垂下双足,并未出声,可脸颊却已红得发烫。 清敏并未出言讥讽,甚至仍是那副怨恨的神情,却用手其额头上贴了贴,尽在不言中。 清敏的无声之举更令伊碧鸢难堪至极。伊碧鸢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已会自已师姐的女儿、这个从小便照看的女孩,肆意玩弄自已的身躯,又竟惹得自已娇羞连连,反倒像一个后生。 她再度闭上眼睛,一滴清泪缓缓从脸颊滑下。 腋窝上的冷水又将她双眼惊开,她不知清敏再给她淋一次水意欲何为,而这时清敏伸出食指,她以为是要挠,已做好准备忍痒,可这食指只横着放在腋肉上,慢慢横刮。 清敏在用功力给她……刮腋毛。 清敏细致地刮着,开口道:“伊姨,我再孝敬您一番。” 她竟重拾了小时候的称呼,称自已叫伊姨。可她做的事情偏是大大的僭越。 伊碧鸢更是已无地自容,她想将头拧到一旁,却也做不到。于是双目竭力避开视线上方的清敏,贝齿将口中的白袜咬得极紧,眼角则不停划下泪珠。她只觉这种玩弄比狠狠挠一顿更加难受,甚至不如杀了她。 可她错了,清敏在已白净的腋窝上五指齐抓,腋肉再无毛发遮掩,肌肤不仅莹洁,更是敏感。若非被点穴道,伊碧鸢绝对会蹦起来。可此时只能不停摇晃着小腿,用脚后跟撞着石床。 “伊楼主可已将脚板洗净?”清敏双眼微眯道:“香已过半了。” 伊碧鸢猛然惊厥,腋窝奇痒无比,唯一能动的双腿又不敢晃动,只得忙把双脚抬起。双腿便因此被限制住,脚底与腋窝均是痒感滔天,却周身不得一动,连嘴巴也被堵住,伊碧鸢只觉要疯掉。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她虽被堵着嘴,可大笑时嘴巴张得极大,还是有些像模像样的笑声发出。 伊碧鸢正尝试将注意集中于双脚,但腋窝的痒感总能将她牵引回来。她根本无法精确地去控制喷泉冲刷的位置,但好在双脚脚掌的墨迹似乎已渐渐稀少。 可偏偏她想起了自己的脚趾已被尽数涂黑。脚趾与脚掌自然不同,仅那么小一块,要一直保持对准水柱,何其艰难。 她拼尽全力稳住双腿,把脚趾挪移到水柱的位置,可刚冲了几秒,伊碧鸢便忍不住把脚挪开。她不停在心中念及那十余名弟子,责任感令她不停地尝试,终于可以稳住小腿不动。 脚趾此时受着切肤之痒,蜷缩本难以避免,她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住,脚趾迎着水柱,不停地磕着头。刚一竖起,又会被水柱带来的痒感给按下。 穴道渐渐化开,可先化开的只是她的头颈部,她不断摇晃着脑袋,又不停用后脑勺去撞清敏的大腿。清敏并不在意,只要伊碧鸢的双臂仍是大大展开,她便只当是报复得逞。伊碧鸢越表现得难受,她便越是兴奋。 甚至她靠着伊碧鸢的撞击幅度,不断摸索挠腋窝的手法,她不停用指甲在润湿的肌肤上刮划,再时而按住腋肉揉捏一番,伊碧鸢的笑声更大,将自己的双腿也撞得更疼。 她依旧不在意这些疼痛,身为子女,却至今才为父母复仇,这些疼痛本就是她因受的。她这样想着,享受着心中溢出的满足感。 大拇趾的墨迹已大致清除,可其余四趾就更是难上加难,她竭力将足趾向后勾,让趾肚的软肉被水柱充分冲刷。再不停横向摇晃着双脚,力求洗涤干净。 换到任何时候,她都无法完成这番举动,可此时她既是楼主,又是清敏的前辈,更是她母亲的挚友,她绝不能在此时服软。 尽管她已笑得发狂,没有过多余力去思索这些了。 清敏挠腋越发稔1,指尖的每一次抓动都痒得伊碧鸢心头一紧,她不仅已笑得腹部生疼,熊口也被这一惊一乍的惊悚感给弄得闷痛。便在此时,她的嘴里不断在支吾着什么。 清敏附耳聆听,她便抓住机会不停念着那三个字,只可惜太过模糊,清敏听了许久才明白,那是“干净了”三个字。 “是吗?”清敏冷笑道,“可为何脚趾缝里还是乌黑一团呢?” 伊碧鸢展开脚趾一看,果真如此,毛笔刷过趾缝的感触此刻重现。可她一想到还得去冲刷脚趾缝,就已绝望得想死。 清敏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欣赏着伊碧鸢那扭曲的神情。她此时并未受痒,可内心已被还未降临的痒感而折磨得生不如死。伊碧鸢别过头去,口中已有些许呜咽。清敏又十分刻意地附耳上去,令伊碧鸢连一丝声音也不愿发出。 她的双脚终是乖乖地凑到水柱前,尽力张开脚趾,让水柱精准地对着脚趾缝。这样的水柱挠趾缝与挠脚心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如果可以,她一定会立刻自戮,一了百了,至于什么弟子……在这样的绝望面前,又哪有心思去在意他们。 可她还是在意了,她毕竟无从赴死,只能在痒感下受着非人的折磨。 她不明白,她真想把清敏所信仰的佛陀尽数拉来问问,为何自己并未做任何错事,既是林盈挚友,更对清敏照顾有佳,为何要遭此大劫? 回应她的只有绵延不绝的痒。她的身上穴道也渐渐松动,可离活动自如,还有不少时间。眼下只能微微勾一勾手指,轻颤娇躯,似动非动。她的反应全被穴道与白袜压抑下去,只流露着冰山一角。 水柱在趾缝间激荡,冲刷过肌肤的每一寸细纹,再顺着脚掌缓缓流下。就像她此时止不住的泪水,不停在眼角流淌,已将清敏的大腿润湿。 清敏的双手仍放在她腋窝里划挠,只用手臂时不时帮她擦拭泪水。这举动本该透露着温柔,可对此时的伊碧鸢而言无疑是莫大的羞辱,她的泪水流淌因而得更多。 伊碧鸢口中的袜子已被唾液完全浸润,湿漉漉的一条含在嘴里极不好受,她张嘴狂笑时,还有些许口水喷溅出来,就像此时冲刷趾缝的喷泉。 伊碧鸢不仅在一个小辈面前狂笑不止,还做出了这么多狼狈的举动,又被手贴额头暗示面红发烫,更被手臂擦泪暗示泪流不止,她只觉受着奇耻大辱,尊严已荡然无存。 而这些荣辱在趾缝间钻心剧痒之下已无足轻重,她仍在尽力冲刷趾缝,也好在脚趾间得以搓动,脚趾缝处的墨迹也能直接看到,她这才少受了些折磨。可每个趾缝轮番冲洗下来,已让她笑得快要昏厥。 终于香已烧尽,清敏将湿漉漉的袜子取出,啪嗒一声甩开。 伊碧鸢已泪流满面,此时得以开口,竟抓紧时间大声恸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杀了我!呜呜呜呜呜呜呜……杀了我吧……呜呜呜呜……” “阿弥陀佛。伊楼主莫急,等你受尽苦楚后,我再将你打入无间地狱,受永世折磨。”清敏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伊碧鸢脚边。 她的双足已被冰凉的泉水冲得发白,清敏细细掰开她的趾缝,慢慢查看,而后指着前脚掌一处残墨,道:“是了,伊楼主下地狱总得有人作陪。” “不要!呜呜呜呜呜……我并未……并未杀墨无殇,呜呜呜呜呜呜呜,只是他自己……” “墨无殇?”清敏思索一阵,“哦,是母亲的那个师弟。你杀没杀他与我何干?” “呜呜呜呜呜呜呜……”伊碧鸢心中的冤屈更甚,急忙抽泣着想要辩解,却听山同一口传来一道声音。 “孩子,你竟酿得大错!”观逸从一头缓缓走来,身后还跟着赵尽欢等人,与些许看热闹的和尚。 “错?”清敏见观逸走来,便怒目圆睁道,“你无力替我母亲复仇也就罢了,竟连我也要阻止?” “我从不敢忘记小时候听到的那首曲子,生怕忘了它便无法寻到仇人。”见观逸大师闭目不语,清敏已急出泪来,“我也还记得那夜你回禅房的样子……你并未斥责我偷跑出去……我一直庆幸自己能记得幼时的记忆,可此时仇人就在眼前,你可要懦弱一辈子?” 清敏掌心运功,向伊碧鸢拍去,却被观逸袖袍一挥,打退在石壁上。 “孽缘,孽缘。”观逸大师低眉道,“你去凰鸣楼驱鬼后便行踪诡秘,我曾跟随你至此,还道只是思念亡母,谁料竟是为了误害良善。你天生聪颖,猜到了那夜与我打斗之人害了你母亲,不错,只是…… 那人是墨无殇,绝非伊楼主!” “什么?”清敏和伊碧鸢齐声呼道。 观逸大师从怀中掏出一册泛黄的小书,隔空递给清敏,道:“这是我当年所记。后来本应焚毁,却又想待我死后留给你查阅……事已至此,便也无需隐瞒了。” 清敏翻开书册,伊碧鸢、赵尽欢等人及那些和尚,也纷纷凑上前查看,以书册为圆心,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月廿三 今日起,听林姑娘建议,特记录生平事迹,只为尽早查明本心,修得正果。 吾与林姑娘曾随沈盟主围剿阴阳门,奈何后来被困山同,外有仇敌,内有巨蟒。好在佛祖保佑,否则此命休矣。 此事距今已月余,每每念及,却不觉形势惊慌劫后余生,反觉欢愉欣悦。吾不知此因由。 五月初二 吾已知因由,竟是对林姑娘已生情愫,她或也有此意。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出家人怎可动此妄念。 六月十五 今夜月圆,吾与盈儿泛舟太湖,见水天茫茫,浩渺无垠。近日已与其游历诸多名胜,然此地最佳。只恨夏日海棠已败,无以赏花作乐。 吾与盈儿把酒言欢,情至深处,竟……吾与她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 然,吾则无颜与其结成伉俪。 我是个和尚。 三月十七 我竟做了父亲,却无法亲自照料这个孩子。 我是个和尚。 中间两年的记载较为零碎,大多都被撕去,直到最后这几篇。 三月初一 我要杀了墨无殇! 为阐明缘故,特此着墨,以免后人无从得知。 昨夜我如常潜入盈儿居室,探望女儿之余与盈儿谈天说地,却见墨无殇突至,只得暂避于衣厢。待其离去,已至夜半,盈儿神情恍惚,我还道她是困了,便也离去。 翌日,盈儿竟已……! 凰鸣楼中人只道盈儿如其他宗主一般死于蹊跷,无人察觉墨无殇曾与盈儿会面。 故世间唯我知晓,凶手定是那墨无殇! 可我若是揭发,与盈儿的关系也将公之于众。 我是个和尚! 三月十八 我与墨无殇大战一场,不料他竟早已偷学了“凤鸣朝阳”曲,虽不甚娴1,我三招之内却也未能击毙。 他却说我不能杀他。 我问为何。 他说明因寺和尚若开杀戒,必有缘由。无相神功虽诡秘,可他若死于此功,明因寺高僧定能发觉,届时问我缘故,我当如何开口?我若不阐明,岂非乱开杀戒?杀戒与色戒,我必择其一。 我沉默良久,终是顾及身份,不敢下手,待回神时他已跑远,我也无心再追。 我的无相神功本已大成,可既护不了盈儿安危,又不敢凭此替盈儿复仇,最后竟连害她之真凶也无以我本已有盖世武功,却成了天下最无能之人。 就因我是个和尚? 三月廿五 我将女儿偷偷带来明因寺已十余日,明因寺不收尼姑,可为防墨无殇对其下手,只得委屈她女扮男装,我直接收她为徒,方可免去方丈的遴察。 四月初一 善恶有报。 “贪慎痴”三毒,墨无殇定是贪欲之首! 墨无殇所图何止功法,竟又敢公然夺位,沈盟主竟直接将其击杀。 可沈盟主本不该亲自下此狠手,莫非是察觉到了 他身上的暗伤? 盟主知晓无相神功的特征,更知晓我与盈儿之事,或许…… 某年月日 往昔如昨,历历在目。 清敏是个好孩子,我本不愿传她无相神功,可她执意要学。无相神功虽厉害,修习时却异常艰难,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好在她无忧无虑,也不知当年诸多缘故。愿她此生得以自在,莫要如我一般。 无明无因,其体本空。狂心顿歇,歇即菩提。 此乃明因寺“明因”之由来,可惜我虽为大师,却参悟不透。 我只知若能重来,破了这戒律清规又有何惧,世人讥笑谩骂更复何惧,与她长相厮守便不枉此生,何须苦求西天极乐? 奈何只是惘然。 清敏的泪水终于滴落在“惘然”二字,而后止不住抽泣起来。众人读罢皆是叹息,伊碧鸢也神情凄苦,欲言又止,只拍了拍清敏的脊背。 观逸大师道:“酿成大错的实我一人,我一生懦弱,不敢逾矩,不敢承担,而今才有勇气将一切开诚布公。” 他对伊碧鸢作揖道:“伊楼主,让您受苦了。”伊碧鸢苦笑着摇摇头。 他又对清敏道:“你只听到了古琴所弹的‘凤鸣朝阳’,一不知墨无殇偷学功法,二却忘了弹古琴并非只有女子。”清敏泪光闪烁,低头不语。 伊碧鸢薛白露母女以琴女之名,成名已久,故而使世人一提起古琴,便只想到女子,却忘了男子抚琴更不在少数。就像明因寺不收尼姑,世人便常常忽视出家人中亦有女子。 观逸忽地闪到清敏身边,手指点住其眉心,道:“你一心复仇,无相神功修炼过急,已几近走火入魔。我用自身无相内力帮你尽数化去,此后需在凰鸣楼偿罪十年,荡涤本心,再行修炼。” 虽是在化掉清敏的内力,可清敏并未如何难受,反而面色更加红润,倒是观逸大师面色惨白,头冒虚汗。无人知晓此番做法便如自行散功,待观逸踉跄几步,不慎跌倒时,众人才察觉到异样。 只可惜散功之人便如风前残烛,无论如何都无力挽回了。观逸也不愿被挽回,他的勇气已来得太迟。 他谢绝了前来搀扶的弟子,只靠着石壁,望着那残余的彩龙骨架。竹架上的点点斑驳仿佛逐渐褪去,泛黄生霉的布匹也好似正恢复色彩。 他的神情逐渐恍惚,双目渐渐失明,眼前的漆黑也如当年一般。而在这黑暗中,他再看不到身边围着的众人,却看到了林盈。 她仍身着彩衣,只是已脏污不堪,她捂着肋侧,却仍以笑颜望向观逸。 观逸也笑了。 “观逸大师……圆寂了?”和尚们诧异道。 “不是圆寂。”观逸说,“只是死啦。” 此时天边红云万朵,霞光满天,明因寺里那棵海棠竟再度盛放,繁花挂满枝头,与晨曦相辉。 观逸与林盈终合葬于太湖旁,观逸自幼出家,无名无姓,碑上仍以法号相称,后世观者无不称奇,又无不嗟叹。 …… “诶等等,虽然那无面人是清敏,可她分明是去驱鬼的,在那之前的鬼又是……”苗蓁蓁忽然想起此事,头皮一阵发麻。 此时凰鸣楼一弟子正跪坐在明因寺蒲团上,不住对着神像磕头,默念道:“菩萨啊,小的只是经常夜里犯饿,去伙房偷点吃的……千万莫要像那群和尚作法时说的,把我给超度了啊!我给您多磕几个……” 旁人只见一人泪流满面,磕头不止,也不知是做了多大的恶。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19) 2023年8月27日 第十九章·红绡醉客望烟霞 江南,自古水网纵横之地,其景致所谓水光潋滟、烟波浩渺;其人物所谓娉婷袅娜、温软如水。一路至此,便是路途上也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来往行人也多锦衣华服、金钿玉钗,好似全天下的财富都聚集于此。 四周皆是青瓦小瓦,花格轩窗,每户人家屋檐间皆隔着道马头墙,高低错落,或通体皆白,或施以墨绘,马车穿行期间,宛若置身水墨画中。 赵尽欢只觉耳边愈发嘈杂,吆喝叫卖、商贸交易者如过江之鲤。直到马车在一钱庄前停驻,他也钻入其中。待回到马车时,怀里已经捧了一大堆银两,这些钱当然是陛下给的资金。 怀中抱着一堆还不算完,赵尽欢身后有数名力士将一个个木箱搬到马车上。车身木板嘎吱一声,车轮似乎都要陷进地里。 “所谓蠹国害民者,说的便是你这般肆意挥霍国帑之人吧。”柳江雪看着那一堆银子,讥讽道。 “此言差矣。”赵尽欢反驳道,“我这一路先帮陛下收了北地宗门,眼下又新添了凰鸣楼、明因寺两大势力,怎么也该是‘重重有赏’吧。” 谈及明因寺,赵尽欢又兴致斐然道:“那个法号清敏的女和尚把伊前辈折磨成那样,也不知在凰鸣楼里赎罪的时候会遭遇什么,啧啧。” 念及凰鸣楼,楚飞雪不禁想起来还在楼中静养的母亲,眼眸中多了些忧虑。 苗蓁蓁只是望着赵尽欢怀中闪闪发亮的银两,又摸了摸那些装满金子的木箱,道:“这能换多少好吃的呐。” “足以把一头饕餮撑死咯。”赵尽欢一扬马鞭,那健壮的骏马竟险些把将车子拉动,“可惜这地界,到处都是些吞金兽,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难得亲自驾一趟马车,在周遭的熙攘声中,赵尽欢轻声哼唱道:“三年知府沽身价,七千纹银换绫纱。莫笑江南多浪子,红绡醉客望烟霞。” “真难听。”苗蓁蓁撇嘴道。 …… 车辙碾过的声音与赵尽欢的歌声一并,被更大的喧闹声淹没,车厢内的楚飞雪掀开车帘一望,一座恢宏阁楼赫然矗立于车前,阁上有匾,书“百揆庄”三字。她瞳孔一缩,惋惜地看着身旁的几箱金子。 “到了。”赵尽欢一拉缰绳,仰首叉腰望着匾额,“不愧是江南第一的赌坊,真是气派。” 楚飞雪忍不住接话道:“凭里面那些人的手段,这些东西怕是在你手里留不住一个时辰。” “这……还没拿去买吃的呢。”苗蓁蓁依依不舍地凝视那几大木箱,仿佛在与它们惜别。 赵尽欢掀开车帘,向她们笑道:“放心放心,凭我的本事,不仅一个子儿不输,还能赢回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赌坊门口的小侍见赵尽欢衣冠济楚,还驾着车,必然不是寻常赌徒,便上前相迎道:“客官有何贵干?” 赵尽欢将木箱掀开,里面的金子正熠熠生辉,闪得小侍两眼生疼。赵尽欢发问道:“这些,够不够见她了?” “够。”小侍一下子明白了赵尽欢的来历,但并未因此失态,“待小的通禀一声。” “你这是……直接把钱送他们了?”苗蓁蓁眨巴着眼睛,惊诧道。 “还真是一个子儿也没输。”柳江雪面色僵硬。 可那所谓价值连城的宝贝呢? …… 宝贝正坐在赵尽欢面前,她用一根红玉簪子盘个发髻,发髻之下依旧是一头足以及腰的如瀑青丝。她一身红色绫纱长裙,后方拖长,裙袂镶以鎏金裙边,而前方却裁的很短,不但显露出一双玉腿俏足,甚至还稍稍能依稀透出一些大腿根部的旖旎春光来。 她脚蹬一双坡跟凉拖,鞋底仅仅是用金质的细链搭在脚背上,此刻正翘着腿,用足趾勾着金链,轻轻摇晃着凉鞋。 她手拿一梨木杆红玉嘴的烟杆,烧的是玫瑰瓣、丁香蕊以及十余种说不上名的香料,熏得整间屋子都沁人心脾。她缓缓吸上一口,悠然一吐,烟气使花窗外的阳光显了形,又在这斜漏进的曛黄光束下渐渐消散。 她终于开口,巧笑道:“多少人为见我一面,在赌坊中砸了千两万两,公子竟是直接送了上来。” “早知百揆庄规矩,至少要赌够七千两,红绡姑娘才肯开门迎客。”赵尽欢十分随意地茶几旁,“我赌运一向奇差,与其便宜那些赌徒,倒不如让姑娘拿去多置备些首饰。” “公子言笑了。若非今日心旷神怡,便是砸再多银两也无济于事。”红绡又吸上一口道,“由此可见,公子分明赌运亨通。” “早闻姑娘乃此地最负盛名的花魁,今日得见果真不凡。”赵尽欢提着茶壶给自己倒茶,右臂刚一用力便一阵生疼,这是苗蓁蓁得知他花几大箱金子只是为了见个女人时,一气之下打出来的。 红绡看出赵尽欢右臂无力,便上前来替他斟茶,“公子今日如此破费,是想听几首清辞伶曲,还是赏几支曼舞?亦或是……”红绡径直扑入赵尽欢怀中,将口中的花烟缓缓吐出,“想寻个春宵一度呢?” 烟气令赵尽欢为之陶醉,也不知是那香料催情还是她的呓语动人,赵尽欢只觉周身血液喷张,太阳穴不停跳动。他从来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于是手指顺着其裸露的大腿轻轻划下,如同在抚摸一段丝绸,至足背时,他将那细链一拨,啪嗒一声便褪去了其左脚凉鞋。 他的手尽可能地与其脚背相贴,纤滑的肌肤包裹着趾骨,摸起来有几分刚柔并济之感,妙不可言。 红绡娇嗔道:“公子真是奇怪,哪里也不碰,偏偏只摸人家的脚。” “不仅要摸,还得挠上一挠,不知姑娘怕是不怕?” 红绡微挺着那傲人胸脯,仰首斜乜,冷声道:“怪哉,这么多年我什么没玩过,挠个脚底板又有何惧?”说罢,她又拿过烟杆,轻轻吸上一口。 趁此机会,赵尽欢在她足底一勾,红绡俏足一抖,口中还未吐出的烟气与闷哼声相撞,化为了几声咳嗽。他笑道:“看来姑娘玩的还不够刺激。” 赵尽欢用手腕压住脚趾,使其后仰,修长的手指便落在她足心处,却是不挠,只轻轻用指甲叩击。红绡的脸上添了抹绯色,用烟杆灵巧地点了一下赵尽欢的鼻尖,道:“公子坏死了。” 赵尽欢的手指在她柔嫩的脚心上轻划,红绡并不缩脚,仍是乖乖地放在赵尽欢手中受挠,却又娇笑连连,身子似被痒感泡软了骨头,瘫入赵尽欢怀里。 “嗬嗬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好痒,哈哈哈哈哈,公子,嘻嘻嘻嘻,饶了奴家吧,呵呵呵哈哈哈嗬嗬嘻嘻嘻嘻……”红绡埋在赵尽欢肩头,发丝令他的脸颊略感丝痒。 赵尽欢挠的这只脚虽是老实,另一只脚却不停在空中荡秋千,不一会就把脚上那摇摇欲坠的凉拖甩得老远。赵尽欢便将其双脚并拢,一手压着其足趾,一手在她脚底板抚摸,道:“这只脚自己踢掉了鞋子,想必是嫌我怠慢了,姑娘你看这样雨露均沾如何?” 红绡并不接话,只是道:“奴家这双脚实在惧痒,还请公子开恩呐。”她的声音软得像只小羔羊,任何人听了都只会得寸进尺,绝不会依她所言。 赵尽欢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他的手指在其脚底慢慢刮挠,每刮一下红绡便双腿一缩,而后由于抬腿太累,又不得不垂下,久而久之像只绵羊在蹬腿。待赵尽欢挠个不停时,红绡便直接将赵尽欢环抱住,胸前两团软腻压得赵尽欢有些喘不过气。 但这样的亲密只会愈来愈撩拨赵尽欢的心弦,他已不满足于远远伸着手去挠那双脚,于是将她的烟杆夺来,放在桌案上,而后干脆将红绡抱起来,放在床上。 “公子真是急性子。”红绡双眼迷离道,却看见赵尽欢取下几段红绸向她走来,“原来公子喜欢这样玩。” 赵尽欢有些粗鲁地将红绡翻过身子,让其趴着,然后将其双腿蜷缩,双手负后,而后将双手双脚都用红绸绑了起来。红绡就像一摊软泥,任赵尽欢为她摆弄姿态。 绑好之后,赵尽欢也上了床,骑在红绡的小腿处,以此压着她的双脚,他脸颊前倾,鼻尖拂过她那细嫩的脚背,闻到的尽是花香。手指则挑弄其足底的软肉,或摸或捏,有时摩挲几下那圆润软糯的脚趾,引得脚的主人轻哼连连。 “公子到底还是只玩奴家的脚……”红绡瘪嘴幽怨道。 “姑娘想必每晚以花瓣沐足,鄙人若不细致些,怎能体会姑娘的良苦用心呢。”赵尽欢将红绡对双足的心思全揽在自己身上,红绡本要嗔怪两句,却被他用手指挠脚,痒不可言,只得娇笑起来。 红绡不仅身子软,脚底软,就连意志力也是软的,手指触到脚底的瞬间便会笑出声来,没有丝毫抵抗,就连受痒之下的挣扎也十分轻微,只随便晃晃脚掌。 赵尽欢便看着这双嫩足在他面前一寸处受痒摇摆,嗅着不断挥来的足香,这足香与烟斗烧的花烟一同入鼻,俨然成了一种媚药,而赵尽欢十分乐意被这样魅惑。 他将红绡的双足大拇趾含在嘴里,细细嘬起来,手指的动作不停。红绡的笑声便已不再是娇笑,而多了几分痛苦的意味,她不停念叨着“不要”、“放过奴家”等语句,却只更令赵尽欢兴奋。 他将那柔若无骨的十根足趾挨个啃了一遍,手指在她足底毫无章法,只顾舒适地乱划,用身体每一个感官尽可能体会这双玉足的全部魅力。 烟丝已燃尽,花烟的香味渐渐淡去,鼻尖处多了一丝丝汗味,他这才回过神来停下动作,而红绡已香汗淋漓,并绑的双手双脚随着她深沉而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赵尽欢将红绡侧过身来,以便其呼吸顺畅,而红绡这时便泪眼婆娑地盯着他,委屈道:“呼呼……公子……欺负奴家……” 赵尽欢见过太多这种神情,可通常都会带着些愤怒与怨恨,红绡没有。而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于是又将红绡趴着,用绸巾擦拭其足趾。 红绡的双脚有些发抖,声音也是,“公子莫非还要挠吗?” 赵尽欢压抑住内心的悸动,道:“鄙人来江南听过一首小诗,只可惜才疏学浅,不知含义,想请姑娘解一解。” 红绡还未开口,赵尽欢又问道:“姑娘的梳子在何处?想必用梳子刷脚会有奇效。” 红绡红着脸道:“公子分明看得到。” 赵尽欢当然早就看到了,梳子就在花窗边的妆镜台上,“可我要听姑娘亲口说。” “……”红绡面色酡红,要她自已帮赵尽欢指出刑具,何其不易,最终她将头埋入软枕中,一声嘟囔从枕头里传出,“在妆镜台上。” “哦,原来在这儿。”赵尽欢佯装着,“既然姑娘亲口指引,那鄙人就却之不恭了。”他将那柄木梳拿来,在红绡足底轻轻一锯,红绡险些来了个鲤鱼打挺。 “不要……会痒死的,公子……”红绡盈着泪眼扭过头望着赵尽欢。 但赵尽欢无动于衷,在红绡的注视下,又故意在她足新刮了几次,而后说:“姑娘可以帮忙解诗了。第一句是‘三年知府沽身价’。”说罢,梳子在脚底板划挠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的是……哈哈哈哈,这样子如何……哈哈哈哈哈哈,如何解诗?”红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蹦不出来。 好在赵尽欢停了下来,道:“若解不好……”他没有再说下去。 “是。”红绡急忙应道,“说的是江南富庶、黑白混杂,若能在此当三年知府,身价就已极高。”她连气都来不及踹一口,急忙把意思说了出来。 可刚说完,便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哈哈哈哈……奴家已解诗,哈哈哈哈哈哈,公子为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要挠,嗬嗬嘻嘻嘻嘻嘻嘻嘻,解得不好么?” “不,是解得太好,鄙人要奖励姑娘。”赵尽欢的奖励当然就是挠脚新。 红绡十分识相道:“哈哈哈哈哈哈……谢公子,哈哈哈哈哈哈,奖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若非要事在身,就凭她这句话,赵尽欢一定会继续挠痒,令她大谢特谢下去。可惜,此时他停了动作,继续说那首小诗:“七千纹银换绫纱。” “这说的是江南人生活奢靡,为了一睹没人的芳容,常常豪掷千金。”红绡语速极快地说道。 “哦,是了。红绡姑娘便是江南最有名的没人,这‘七千纹银’倒是说得少了些。”赵尽欢回想起今天送掉那一箱箱金子,感慨道。 “呼呼……早知受此折磨……今日就不该见公子。”红绡气呼呼道。 “嗯?”赵尽欢用梳子在她脚底虚刮一下。 红绡立马改口道:“请公子继续奖赏我……的脚。”赵尽欢应言挠了几下,痒得红绡嗷嗷大叫,只能在新里暗暗叫苦。 赵尽欢接着说:“‘莫笑江南多浪子’这句鄙人倒还听得明白,可‘红绡醉客望烟霞’呢?”他的语速渐慢,语气渐沉,他双眼如鹰隼般泛着寒光,死死盯着红绡那微微侧头的神情。 红绡先是一愣,而后感受到足底梳齿轻轻划过的痒感,急忙道:“这‘红绡’亦是代指一掷千金,此句是来形容江南豪绅纸醉金迷的生活。” “不对。”赵尽欢冷声道,将红绡的脚趾掰开,梳子放在其中,却没挠下去。 虽然只是放在脚趾缝里,红绡就已又惧又痒,惊叫与轻笑声齐出,而后双颊泛红道:“咦呀哈哈……好吧好吧,这‘红绡’其实说的就是奴家……”她再度将脸埋进枕头,“描绘的是在奴家这里喝醉的酒客静静赏着窗外的烟霞……” “不对。”赵尽欢声音更冷,梳齿在脚趾缝间拉锯起来。 “啊啊哈哈哈嗬嗬……怎……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怎生不对?哈哈哈哈哈……”红绡挣扎着,却被赵尽欢牢牢压在身下。 “若是一般人,还真会以为‘烟霞’只是字面意思。”赵尽欢挠痒不停,一字一句说道,“可我收到线报,江南一带还有位‘烟霞姑娘’,在暗中影响着江南的黑白两道。” “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公子你……哈哈哈哈……” “鄙姓赵,名尽欢。”他停下了挠痒,可赵尽欢这个名字带给红绡的恐惧,似乎比挠痒更甚,她仿佛看到身后的猛兽终于露出獠牙。 红绡强行堆笑道:“哈,原来是赵……赵楼主,久仰久仰呐,来之前也不先说一声……” “所以此诗并非普通的江南小调,而是蕴藏深意。”赵尽欢没有听下去,直接问道,“关于红绡,你知道多少?” 红绡委屈巴巴地说:“这……奴家只是一介风尘女子,又岂知……” 赵尽欢突然起身走到妆镜台前,用旁边的镊子拨弄着红绡的一摊烟丝,其中大多是花料,当然还有很多他叫不上名的东西。 “姑娘的烟丝颇有讲究呐。”赵尽欢说。 “啊?”红绡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是的。” 赵尽欢夹起一堆烟丝,放入红绡的梨木红玉烟杆中,问道:“这些烟丝可以燃多久?” 红绡略显新疼,道:“赵楼主……一次放这么多……少说也有半个时辰。” “哦,半个时辰。”赵尽欢重复道,而后用火石将烟丝点燃,将烟杆放在红绡嘴边,“若姑娘给不出消息,我就一直挠到烟丝烧完。” “这,这,这!”红绡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她如拨浪鼓般摇头,哀求道,“奴家当真一概不知啊,求赵楼主开恩!” 赵尽欢不紧不慢地骑回红绡的小腿处,拿起梳子,道:“若这半个时辰里姑娘仍是这么说,鄙人才肯信。” 赵尽欢将红绡的一只脚脚趾拼命后掰,梳子在那高高凸起的软垫上横锯竖划。红绡那轻微的呜咽立即被笑声占据,她不停摇晃着身子,又疯狂挪动,却被赵尽欢压得动弹不得。 她这才明白这并不是普通的接客,而是一次逼供,来自昭国最臭名昭著的酷吏的逼供。 赵尽欢再也不问一句,他仿佛又沉浸在先前那种状态里,只专注于享受这双花魁的美足。这双脚其实比寻常女子要大,但在美感上丝毫不逊色,无论是细腻的脚心、嫩红的脚掌亦或是玲珑的趾头、洁净的趾缝,每一处都可大书特书。赵尽欢甚至用梳齿去挠那白皙的足背,依然收获了银铃般的笑声。 红绡只一边狂笑,一边重复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当真不知,啊啊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饶命,哈哈哈哈,饶命!”她的双足晃得只剩虚影,修长的趾甲甚至将赵尽欢的手指划了条小口。 但赵尽欢对美脚一向包容,只不过是更加用力地用梳齿去划挠,他顺着双脚晃动的节奏,只轻轻动一下,剩下的便由红绡自己补全,仿佛是这双脚自己在梳齿上面蹭。 花窗边,那缕刺透烟幕的光束逐渐染成橘红,屋内烟雾缭绕宛若仙境,只见烟气在一张绣口边不停聚散,口中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嗬嗬嗬嗬……我说……哈哈哈哈……”红绡扯开嗓门大吼道,生怕赵尽欢再多挠一秒,待赵尽欢停下后,本该尽快吐露消息,却已气喘如牛,歇了好一阵。 “呼……百揆庄……呼哧哈……与烟霞姑娘,嗤哈……有些往来。” “怎样的往来?” “只是常年向她上贡……呼呼……她便护佑百揆庄。”红绡逐渐调整好了气息,“说是护佑,其实不过是不派人捣乱罢了。也只有一次遇到玉心阁的人闹事,她派人来摆平过。” “多久上贡一次?以怎样的形式?” “不知道……诶诶别挠别挠!当真不知道,每逢收贡都会提前派人传信,故而时间不定。”红绡道,“烟霞姑娘行踪神秘,没有人知道她的样子,每次收钱也是派不同的人来。” 连样貌都无人知晓?赵尽欢感到有些棘手,而后继续问:“可有法子联系上她?” “没有。只能等她联系我们。”红绡感觉脚底一凉,又急忙补充道,“下次!下次若有人来,我会告诉他们赵楼主要见她,这样可好?” “不要下次。”赵尽欢用梳子横着拍了拍红绡的足底,“十日。十日之后我就要见到她。” 红绡有些为难,却还是乖巧地应了下来:“这……好,好。奴家尽力帮大人安排。” “还有呢?” “没了……大人可以放过奴家的脚了吗……都已挠红了。”红绡再度呜咽道。她的脚底确实已经被刷地绯红,正如此时天边的霞色。 赵尽欢又走到妆镜台前,夹起一小撮烟丝,放进燃烧的烟斗中。 红绡急忙央求道:“大人!奴家已经什么都说,也什么都愿意做了!” “还不够。”赵尽欢此刻笑眯眯地望着红绡,“等烟丝烧完若还是如此,我就信你只知道这些。” “不要……不要,这得烧到……啊哈哈哈哈哈嗬嗬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红绡再度狂笑起来,她也许开始怨恨赵尽欢的出尔反尔,但更后悔自己为什么没一开始就把情况全部说出来。 那新加的一小撮烟丝,是对她试图保留秘密的惩罚。而她目前为止所吐露的,都不足以让赵尽欢相信,她只知道这么多。 红绡的脚底已粉嫩无比,前脚掌处有些泛红,这非但激不起赵尽欢的怜悯,反而激发了他的情欲。他一面用欲仙术微微刺激着足底涌泉,一面用梳齿剐蹭脚底板的嫩肉。想来这位花魁玩过无数花样,可足底这块痒痒肉还从未得到这样的洗礼,如今被死死掌控着、折磨着,便只能想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在床上蠕动着、狂笑着。 她的脑袋翻来覆去,最终发现只是徒劳,于是侧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烟杆上冒出的一缕烟气,看着烟丝里那微渺的火光,祈祷它那蓬勃成熊熊大火,将烟丝一把燃尽。 可她比谁都清楚烟丝的燃烧速度,故而她强行趁自己换气的瞬间,在烟嘴上吸上一口,以此来加快烟丝的消耗。她一口还未吸上,笑声便又冲了上来,只得在大笑中连连咳嗽。 此时的她比谁都更需要大口地呼吸,可烟杆并不具备这般条件。但她疯了似的想早些脱离挠痒地狱,继续去伸嘴去吸,她靠自己的毅力强行将笑意憋了一瞬,让自己没有咳嗽。烟气与淤积的笑声在喉头摩肩擦踵,乱作一团,最后再一同从绣口涌出。 呼出的烟气仿佛是成形的笑,整间屋子都氤氲着红绡动人的笑声。 红绡的脚已被刷得酡红,皮肤更是滚烫,足香也随之被蒸出,而这肌肤反而更脆弱敏感,赵尽欢减轻了力道,以免疼痛掩盖了痒感。可红绡此刻宁愿脚底被刷疼,也再不愿接着受痒。 可惜她无权遴选,只能在痒得发狂之下,一口口吸着烟杆,仿佛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哪有半分手拿烟杆,翘腿挑鞋的气势。 她的意识愈来愈模糊,本应大口呼吸空气,却仍死命吸着烟杆。枕头已被浸湿,衣衫亦是紧紧贴合着肌肤,红裙的后摆将她的臀部曲线巧妙勾勒出来。 赵尽欢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一切,只可惜不能把妆镜台搬到红绡面前,让自己好好看看她狼狈的神色。他听着红绡的笑声愈发浅淡,而屋内已被烟雾压满,可他身为欲仙楼主,自然该一言九鼎。 他不仅用梳齿划挠脚心,也时不时在脚趾缝里故技重施,有时还会用灵巧的舌头勾一勾足心,用牙齿剐蹭脚趾。红绡虽受痒已久,却只觉痒感千变万化无以适从。 她的意识已然模糊,甚至忘了自己在笑,只记得要多吸几次烟杆,纵使咳嗽起来也亳无所谓。 或者她以后再也不敢露脚,甚至再也不敢迎客?也不知今日境况是否算她此生最狼狈的一次。赵尽欢在心里暗想着,一面也试图从她的狂笑声中听见些许情报。 可惜没有。她的价值或许早已被痒感榨干,现在更是连骨头渣也不剩。直到最后一抹烟丝化为青灰,赵尽欢才不舍地停下了挠痒。 他为红绡解开红绸时,红绡已完全瘫软,甚至连动的力气也没有,仍是被缚的姿势。可她嘴里却破口大骂道:“赵尽欢,你个无耻小人,你出尔反尔!” 赵尽欢只是将手重新放在她脚上,便止住了叫骂,而后他安心地笑了。 他终于离开了红绡的房门,下了阁楼,来到一处栈道上。这里是一方小湖,湖面挤满了荷叶。正值初夏,荷花将放未放,湖中央便是红绡的阁楼,好似湖面最为盛大的荷花,此刻瓦砾染着霞光,隐有接天莲叶、映日荷花之景。 晚风拂过,荷香依依,赵尽欢就此远去。 阁楼上,红绡轻轻推开花窗,注视着赵尽欢在夕阳下长长的影子,嘴角含笑。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 欲仙楼(20) 2023年11月10日 第二十章·无非浪子与游侠 “就说昨日,赵楼主入百揆庄,须知他向来不入赌坊,许是那美娘子的足底,遭了殃。” 赵尽欢刚进茶楼就听到台上的说书先生讲着自己的故事,不免暗自发笑,想不到自己已有资格被说书人拿去写故事了。 他与众人寻了个空桌就坐,点了壶上好的龙井,然后学着那些江湖好汉把几块银两往桌上一拍。这些银子是昨日刚从钱庄里取出来的,大部分用来作红绡姑娘的入场券了,剩下的这些自然作为日常开支,很大的一笔开支。 小二拿着银两习惯性地一掂,动作顿时一愣,而后又笑着吆喝道:“好嘞,给客官上茶。” 他们几人坐在茶楼里,听着与赵尽欢有关的评书,倒是说不出的奇怪。所幸还没人将他们认出。 苗蓁蓁忽然凑到赵尽欢身边,指着角落里一人,说道:“那个人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赵尽欢望去,只见一男子独坐一角,其相貌不凡,却身着粗布衣裳,桌上摆着一把古朴的黑色铁剑,喝的茶叶倒是一点也不便宜。 “昨天你进百揆庄之后,这人一直在我们身边转悠。”楚飞雪说道,“你们欲仙楼的?” “侮辱谁呢。”赵尽欢白了一眼,“我们欲仙楼的谍子才不会用如此低劣的跟踪术。” “奇了。”柳江雪淡淡抿了口茶。 此时说书先生将手中惊堂木一拍,卖出个关子:“诸位有所不知,近日这江湖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茶客们原以为只是个讨钱的手段,无人放在心上,可接下来听到的消息却令他们连茶也喝不下了。 “太湖五义前些天惨死于太湖的一艘游船上;天泉剑阁少主死于一青楼内;青羊观的女道士死于乡途……”说书先生像报菜名一般说上一叠名姓,而后品了口茶,悠悠一吐,“这些人的死状完全一致。”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雷霆一般的攒动。一间茶楼顿时炸开了锅。说书先生口中的那些人无一不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正在斟茶的赵尽欢将茶水洒了一桌。这些消息他并非没有得到,可当说书人将这些消息一齐说出时,他忽然发现了那些人的共同点——他们都参与了百宗截江一事。 一旁的小二连忙来擦拭着桌上的茶水,赵尽欢平息内心的震撼,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角落里的那名剑客。 便在这时,一道倩影拦住了他的视线,抬头一看,正是玉心阁的邓歆。想那日,邓歆脱去鞋子,一双穿着墨染山河丝的小脚站在竹竿上,慢慢飘向赵尽欢的船只,后来靠柳江雪的计谋使她脚心发痒,这才落水。 今日再见,她穿着依旧干练,由一根金丝束腰捆着一袭墨绿袍子,双手穿戴玉丝手套,遮住半个手臂,双腿穿着黑色丝质长袜与玉丝外裹的短靴。 “邓姑娘,我们见得比预料中早了些。”赵尽欢让出一截长凳,“请坐。” 邓歆并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在赵尽欢身旁,道:“没想到赵楼主真在这里,也算缘分,那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人可以把茶水喝出酒意,更想不到此人是一位长相稚嫩的姑娘,玉心阁的弟子。 柳江雪开口问道:“姑娘不应该在玉心阁吗?” 邓歆将嘴巴一抹,道:“我正是受阁主所托,特来邀请诸位前往阁中一叙。”说着,她从兜里翻出一团黑色的丝织品。 柳江雪和楚飞雪双目瞪大,因为她们看出这丝是玉心阁的墨染山河丝,其丝质地轻盈,极软却又极其坚韧,更有刀枪不入,水火不伤,百毒不侵的效果。传说是用玉石炼制而成,更是玉心阁的独门秘法,仅一小截丝线就价值不菲。 赵尽欢也双目瞪大,因为他看出这些丝织品都是袜子。于是他如饥似渴地盯着这些黑色丝袜,又如狼似虎地打量着楚柳二人。忽然双腿一疼,原来是她们二人不约而同踢了他一脚,令他轻叫一声。 邓歆见赵楼主兴奋得叫了出来,也不禁心生欢喜,“看来阁主所言不差,他说赵楼主一定会喜欢这些。” “喜欢,自然喜欢。”赵尽欢笑得合不拢嘴,“我等受玉心阁之邀已荣幸至极,怎的还送如此珍贵的见面礼,实在是……破费,破费。”他忙将丝袜叠好,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 邓歆不以为意,只继续道:“玉心阁里此地不远,赵楼主若无其他事,可随我一同入阁。” “即刻启程?”赵尽欢问道。 邓歆说:“求之不得。” …… 赵尽欢等人一路跟随邓歆,这女子倒是一点也不怕生,一来二去跟各位都开始互称姐妹了,于是身为话匣子的赵尽欢反而格格不入,被发配到车厢外当车夫。 车厢内的欢声晏语伴了一路,而那位坐在茶楼角落里的剑客也默默跟了一路。 赵尽欢实在猜不清他的意图,也不愿主动去询问,而这剑客也只是远远跟着,没有丝毫别的举动。 奇了。柳江雪先前的评价又冒在赵尽欢的心头,除此之外他很难去形容如此愚蠢的行径。 玉心阁的确不远,他们已然见到其轮廓。玉心阁不是一座阁,就像凰鸣楼也不是一栋楼,不过比凰鸣楼要夸张些,这里是一座小城镇。 此地的建筑风格极其华丽,屋檐及梁柱上都施以金纹,其金色明而不亮,非但不显浮夸,反倒添了几分厚重。至于螭吻则是由玉石砌成,也不知有没有哪位英雄靠偷这些螭吻而发家致富。 难怪陛下要收编江湖,这样下去可还得了? 车轮缓缓轧过大道,两边是各式的玉石铺子以及络绎不绝的顾客。这铺子的顺序也极有讲究,最靠外的是璞石,随着接近玉心阁中央,逐渐发展为精致的玉块、加工后的玉首饰、玉碗玉箸、大块的玉摆件,到最后拉着帘子不让凡夫俗子看到的珍宝。 “我们玉心阁分为武阁与商阁,武阁习武,商阁经商,看到后面那座山了吗?”邓歆做起了向导,指着远处的一处小山,“上面有极多的玉矿,全靠商阁组织弟子开采,我也去捡过不少石头,只可惜都不是玉石。所以我不适合商阁,就一心在武阁习武了。” “我看未必。”赵尽欢侧过身,笑道,“凭邓姑娘的品性与口才,一定能把璞石卖出美玉的价格。” “赵楼主谬赞,这种麻烦事我可懒得做。”邓歆说,“快些吧,阁主应该在殿内等着呢。” 赵尽欢一扬马鞭,重重一抽,车轮滚动声立即大了许多。那位粗布衣裳的剑客也加快了脚步。 他们随邓歆进了武阁,玉心阁的核心,闲杂人等是绝对无权涉足,于是那位剑客也远远留在了门外。 在武阁内一番辗转,又上了许多的台阶,最终来到一间大殿。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就连门框的一块玉石都价值连城,甚至那些随意嵌在桌案边、茶壶上的玛瑙翡翠都千金难换。 一位身形富态,双眼眯微的中年男子坐在正中,起身相迎道:“赵楼主一来,倒让我们整个玉心阁的玉石都黯然失色了。” 赵尽欢回敬道:“正是您这位阁主的存在才让玉心阁蓬荜生辉呐!” 玉心阁阁主,明永法朗声大笑,说:“早闻赵楼主舌灿莲花,果真令明某自惭形秽啊。” “哪里哪里。我连邓姑娘都难望项背,哪里能与阁主大人相比。” 邓歆此时向前禀报道:“人已带到啦,阁主。” “好好好。”明永法招呼邓歆坐在自己身旁,“整个玉心阁也就你请得来赵楼主咯。” 赵尽欢坐在阁主对面,说:“即便邓姑娘不请,鄙人也是不得不来的。” 明永法一愣,又哑然失笑道:“哈哈,是了是了。赵楼主在江湖上一路过关斩将,煞是威风啊。” 苗蓁蓁无奈地撇了撇嘴,又到了她听不懂也不愿听的,大人物之间的机锋,她呆呆坐着,神思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赵尽欢和明永法在那里倒转了多久,逐渐变成了她能听懂的语句,只听得赵尽欢发问:“玉心阁可愿归顺朝廷?” 明永法端起身边精致的陶瓷茶杯,慢慢掀开杯盖,在翡翠般的茶水上拨了拨,轻轻嘬上一口,再缓缓放下。大殿随着他的迟缓与沉默变得冰冷,又变得有了些火药味,好在他只开口道:“明某想先问赵楼主一些小事。” 赵尽欢微微抬手,示意他问下去。 “太湖五义、天泉剑阁少主、青羊观女道……”明永法那双小眼睛似乎闪着寒芒,“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赵尽欢一方的所有人,包括赵尽欢自己,皆猛吸一口凉气,略微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邓歆反而先开口问道:“不对,阁主,赵楼主怎么会杀他们?” 赵尽欢终于将喉头的千言万语理顺,问道:“就因为他们都来广霖江截过我?” “这是我在问你。”明永法面容冷峻,“赵楼主也该问问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赵尽欢觉得荒谬得可笑,“这些人虽在江南一带活动,可我要去找到他们还得费一番力气,更何况我的行踪,你们这些宗门再清楚不过。” “赵楼主当然不用自己去,自己去也没有什么作用。可欲仙楼的谍子却是无处不在,只听赵楼主一声令下……”明永法又端起茶杯,将杯盖在杯身一磕,一声脆响如禅寺钟鸣,悠悠回荡,仿佛涵盖了许多人的生死。 明永法抿口茶,又继续说:“至于为什么?赵楼主此行只为收编宗门,若他们不愿归顺……或者赵楼主仅凭一己好恶,就断绝了他们归顺的可能,那么他们也就只能去死了。” 他越说越激动:“他们虽名震江湖,却终归只是些小势力,人微言轻。那我玉心阁,便要替他们问问,赵楼主为什么要痛下杀手!” 茶杯碎了,茶水溅了一地。 赵尽欢一直在笑,越来越大声,缓了许久才开口道:“若依阁主所言,我应该把天泉剑阁、青羊观这些地方一并屠尽,怎会只针对一个少主,一个女道?” “或许是没这本事。或许是一种威慑。”明永法语气又变得冷峻,语速极快,不容辩驳。 “这么说来,我是非杀不可了?” “是非你不可。”明永法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殿门顿开,一群玉心阁弟子进来将赵尽欢等人围住。他们没带兵刃,但以玉心阁的武功而言,手上的丝套便是最好的兵刃。 反观赵尽欢等人,楚飞雪没带霜月弯刀,柳江雪也没有背着弓箭,更别提还有俩不会武功的人。 邓歆连忙起身摆手制止,又对阁主说:“难道杀人这么大的事,全靠阁主您的臆断吗?” 明永法不紧不慢道:“我把他擒住就是为了找证据。也好教那些谍子们不敢继续行动。” “可……可您让我请赵楼主来,就只是为了抓他?这哪有半点道理?”邓歆急得把那双丝靴跺了无数次,转身对赵尽欢说,“赵楼主,你快解释解释呐!” 赵尽欢此时反而平静地靠在椅子上,说:“明阁主比我自已都清楚我有多冤枉,想抓我赵尽欢的人多了去了,像阁主这般罗织一堆罪名的,倒还是头一个。” 邓歆瞪大双眼转向明永法,可后者只是把眼睛眯得更小,而后挥手示意弟子行动。 “抓你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把我们搭上。”柳江雪没好气地站起身,想要凭绝雁宗的拳脚功夫搏上一博。可绝雁宗的拳脚功夫只供攀爬之用,哪里能用来打架,只十个回合就被拿下。 楚飞雪借此机会把椅腿掰下一截,向身旁的弟子砍去,可那弟子仅用戴着丝套的手掌一劈,椅腿就化为碎屑。 赵尽欢不管这些,仍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束手就擒。几双黑色的丝套向他抓来,可这时一道黑影扫过,竟将那几双手通通挡去。 赵尽欢慵懒的神情也被扫去,他定睛一看,挡在自已身前的正是那粗布衣裳的剑客,只见他一把古朴黑剑,并不出鞘,或者说剑身本就无锋,挥砍之下竟有万夫莫敌之势。 明永法看到那把黑剑,眼角抽动起来,忙大喊道:“赵尽欢闹事,武阁速速来援!”说罢,连他自已也戴上手套,向那剑客抓去。 明永法体态略显臃肿,动作却是极快,可那柄古朴黑剑则是更快,没有人能看清它的轨迹,也不知是从哪个方位向自已刺来,明永法也仅靠自已的经验胡乱防守一通,才勉力一战。 邓歆见殿内的人越来越多,急忙跑到赵尽欢身边说:“赵楼主快走吧。”说罢,她竟开始护送赵尽欢出殿。 “邓姑娘何至于此?”赵尽欢问道。 “你们是我拉来的。阁主犯糊涂了,我不能。”邓歆一面拦着那些弟子,一面带赵尽欢向前突围。 便在这时,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原来是苗蓁蓁被明永法给擒了去,赵尽欢本能地往回走,企图施救,可自已越回头越是添乱。 来支援的弟子愈来愈多,不少人从窗户翻进,大殿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剑客来到赵尽欢身边,携着他的胳膊往殿外钻,吩咐道:“快,不然我们都得留在这儿。” 苗蓁蓁慌乱地扭动身子,但随便一个弟子都能将她按住,她眼眶微红,对接近殿门的赵尽欢等人大喊道:“快走!” …… 邓歆将赵尽欢等人送出大殿之后便不再前进,由剑客一路护送出玉新阁,好在包围赵尽欢的行动属于机密,即便后来事态严重,也仅是武阁有所动静。因而一旦从殿里逃出,就没有围堵,只剩追捕了。 众人上了马车一路飞驰,待进了一座小镇,又飞快将车上的银两和衣物等收好,拐进一处小巷,再随意去买了辆马车,来了出金蝉脱壳。这才彻底甩掉玉新阁的追兵。 “蓁蓁她……”楚飞雪开口道。 “放新。玉新阁的目标是我,那就不敢随便动她,也没必要动她。”赵尽欢在殿内就明白这点,可眼睁睁看着她被抓去,又怎会真的放新? 谁能想到玉新阁之邀竟成了龙潭虎穴,更没想到竟在他头上扣了这么大的罪名,若是流传开来,想杀他的就不止玉新阁一家了。 不过好在他们逃出来了,还大有可为。 至少苗蓁蓁伪装成自已的模样,去胡吃海塞欠下的债,是不必再追究了。 他从诸多纷杂的情绪中冷静下来,梳理着刚才的一切,他这才再次注意到身前正在赶车的年轻剑客,问道:“多谢兄台相助,还未请教名姓。” “我啊?”剑客说,“我叫钱一孤。” 楚柳二人微微坐直了身体,而赵尽欢啧啧两声,说:“这名字实在不好听。就没点什么绰号吗?江湖上总是有各种好听的绰号的。” “有的,他们给我起过一个,叫……”钱一孤顿了顿,“剑神。” …… “诶诶,赵楼主,别走嘛,等等。”钱一孤靠着自身的轻功一直跟在赵尽欢的马车后面,而赵尽欢却一刻不停地赶车。 钱一孤越发不解道:“赵楼主,你甩下我又是为什么?” “你说你是剑神?”赵尽欢蔑了一眼。 “他确实是剑神,无锋黑剑,不会错。”楚飞雪在车厢内默默答道。 “堂堂剑神,跟了我好几天,还帮了我?你要么蠢得可怕,要么所图过大,无论哪种我都不敢接。” 钱一孤一脸正色道:“我确实有事拜托赵楼主。” 赵尽欢并不搭话,于是钱一孤只得自已说道:“我想借赵楼主闻名。” 赵尽欢陡然停下马车,眉头皱得沟壑纵横,眼神迷离地望着钱一孤,道:“年纪轻轻就被叫剑神,江湖上无人不知,这还不够出名?” “不够。”钱一孤纵身一跃,来到马车车顶,“你想想看,江湖上可有流传关于我的事迹?” “那可多了,比如……”赵尽欢愣住了,忙掀开车帘,向楚飞雪投以求助的眼神,而楚飞雪也只摇了摇头。 是啊,反观那位剑仙陆青溟,不仅有段缠绵悱恻的悲剧爱情,还近乎凭一己之力打散阴阳门。而身为剑神的钱一孤,却什么也没有。 赵尽欢不禁疑惑道:“那你是凭什么被封剑神的?” “我也不太清楚……一开始是有人起哄这样叫,有人不服就来找我打架,打不过我,于是也这么叫,更多的人不服,打不过我,更多人这么叫……然后就,就这样了。”钱一孤像说顺口溜一样把这段话吐出来,让赵尽欢脸上的疑云愈发沉重。 说他厉害吧,他又没做什么大事;说他不厉害,他又从无败绩。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名不副实,甚至实不副名? 赵尽欢从思绪的泥潭中脱身,说道:“那我教你一个方法,但你可别真的去做——只要现在杀了我,就一定能被广为传颂。” 赵尽欢见这位剑神不停打量着手中的黑剑,仿佛随时就会劈到他脑门上,他不免有些发毛,然而剑神又把黑剑放下,说:“不行。你算不上坏人,我不能杀。” 想不到他还真的思量了一番。赵尽欢长吁一声,问:“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 钱一孤突然来了劲,仍是一脸正色,却仿佛有团烈焰在脸颊下燃烧,其火光从眼睛透出来。他忙坐到赵尽欢身边,侃侃而谈:“我算过了,凭你们现在的本领,根本制服不了江湖,哪怕加上我,也不大可能。所以我觉得帮助你,是最为艰难的事情,若能把此事做成,就一定能有大成就。” 若在玉心阁事发之前,赵尽欢一定会觉得剑神小觑了自己,可刚刚若没有剑神突然搭救,他就只能被绑在玉心阁,听阁主怎么编造罪证了。 不对,剑神帮自己就为了出名? 赵尽欢疑惑地盯着钱一孤,又扭头看向楚柳二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钱一孤。车厢内的两位女子不可置否,只默默点了点头。 赵尽欢见他剑眉星目,鼻骨高耸,棱角分明,本来一脸正气的模样,此时却满身傻气,傻得可怕。 “所以你想不出比帮助我更难的事情了?”赵尽欢问道。 “我想是的。”钱一孤说,“我曾经去天泉剑阁想要踢馆,却恰好遇上了宗门纠纷,顺手帮他们摆平后反而被奉为座上宾。我也去过祁国的天一道宗,想找老道长比武,却发现里面的道士都是极好的人,我不忍对他们动手。我也曾……” 赵尽欢打断道:“之前江南武林组织截江,如此机会,你为何不来大展身手?” “是了!”钱一孤一拍大腿,义愤填膺道,“可我的坐骑被偷了三回,等我到了渡口,你已经去明因寺了。” 赵尽欢嘴角抽动,不知所言,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一个由剑神独特的思绪和戏剧般的命运摆出的怪圈。他梳理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处出口,“你为什么想要做出件大事来?” 剑神先前侃侃而谈的模样被浇灭,颓唐道:“我来自江宁钱家,昭国所有的官服都出自我们钱家——赵楼主应该也有几件——可谓是富甲一方。家父一直想让我学经商之道,可我不会,只想习武。 “江湖百年,诞生过无数位剑神剑仙,却只有一个钱家。即便王朝更迭,钱家依旧是钱家。便是不复存在,也依旧会被记载于史册古籍。而我们不过是些浪子游侠,钱家的金库一开,能钓上一大群……家父就是这样说的,他瞧不起我,更瞧不起我的剑。” 钱一孤本来高大的体格似乎缩成一团,像一只落水的野猫,只默默擦拭着那柄黑剑。 赵尽欢并未被他的颓唐所染,他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脑后,上天制造了这样的怪圈,给他送来了如此大的助力,高兴还来不及。于是拍了拍钱一孤的肩头,说:“放心,跟着我赵尽欢,一定保你比钱家本身还要出名。” …… “赵楼主啊,大晚上出来喝茶是什么成名之法吗?”钱一孤小声问道。 赵尽欢将银子往桌上一拍,店小二掂了掂,原本惺忪的睡眼立即瞪大,而后麻利地准备茶壶茶水去了。 “我们只是先歇个脚,深夜出行不容易被玉心阁发现。”赵尽欢神秘地笑了笑,“待会儿我们去找个帮手,一个真正的大人物。” “多大?”钱一孤再次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脚倒是挺大的……咳。”赵尽欢咳嗽两声,“她若是让钱家做衣服,钱家得忙活个把月。” “是……殿下?”柳江雪问道。 “正是。”赵尽欢说,“接下来定是凶险异常,有公主殿下相护,或许才能逢凶化吉。” “公主?”钱一孤目光呆滞。 此时茶水已经端了上来,店小二很快离开了,整个茶馆空空荡荡,静得可怕,忽而听得外面传来打更声,似是给他们伴奏。 打更声愈来愈近,听得打更人吆喝一声:“天寒地冻,切勿夜游!” 赵尽欢等人皆皱起眉头,用眼神相互交流。此时正值初夏,何来天寒地冻一说? 赵尽欢朝茶馆门口望去,一条幽静的青石板小巷,墨夜无月,一片昏暗,只有茶馆门上的一盏孤灯,摇摇晃晃,时不时照出些周围的景致。 虽然灯光晃过仅一瞬,但他可以确定,周围确实什么也没有。只有打更声回荡在这条巷子里,愈发清晰,甚至可以听到打更人的脚步声。 赵尽欢小声道:“咱们从后面遛走吧。” “大晚上若没有打更的,才教人害怕呢。”柳江雪讥讽道,端起茶杯想抿一口,却被楚飞雪把杯子夺了去。只见她将茶水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小心翼翼用舌尖蜻蜓点水般沾了一点,立即将茶水往身旁一泼,道:“里面有蒙汗药。” “嘶。”赵尽欢猛吸一口凉气,“还是遛吧。”他刚起身靠近后门,门外是一处小菜园,翻个墙就能出去。 可这是,菜园里传出女子的哭泣声,他从门缝里向外一瞅,菜园里落满了雪。 “天寒地冻,切勿夜游!”打更人的声音再度传来,吓得赵尽欢险些一屁股跌倒。 不对,那不是雪,是白色的圆片纸钱! “呜呜呜呜呜呜呜……夫君,你死得惨,死得冤啊……呜呜呜呜……白骨已枯沙上草……家人犹自寄寒衣……”哭丧声渐渐清晰,菜园里又撒下一把纸钱。 钱一孤提剑起身,大喝道:“何人装神弄鬼?” 赵尽欢本是转头看向剑神,眼神却投得远了些,望向了门口那盏摇晃的孤灯,当灯晃向左侧时,便隐约照见一个人的身影,拿着梆子与铜锣,兀自敲打着。 “我道是谁。”楚飞雪冷哼一声,“原来是阴阳门的打更人和哭丧女。” 哭丧声骤停,打更声立止,两边都传来一句:“正是。” 无广告 纯净版 taoxinys.com 老司机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