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女侠》 蛮女侠(楔子) 2023年5月23日 唐高宗麟德元年 散朝后,燕国公于志宁追上御史莫离。「老弟,慢走一步,且等等老哥。」 莫离心头憋著一把火,清俊容颜泛红,炯炯双目精光迸射,他一回眸,见于志宁花白头发,跑得气喘吁吁,抿紧的唇松懈下来,扬起无奈的笑,轻轻暖暖、却是映衬著这辉煌宫门染上春意微醺。 「于大哥悠著点。」他几大步迎上去,扶住那七旬老人。「小弟又不会跑,大哥不必如此心急。」两人同朝为官,年龄虽相差近一甲子,但性情投契,始终以兄弟相称。 于志宁扶著莫离的手,老胳臂老腿已经抖得快散了。 莫离掌住他手腕,一道真气流过他奇经八脉。人啊,年纪大了,身体终究是差了。 莫离每每给他运功调理一回,就感叹一次岁月的无情。 渐渐地,于志宁回过气,依然紧拉莫离的手不放。「这几年多亏了老弟,否则怕哥哥早已入土为安。」 「哪儿的话,于大哥还老当益壮呢!」 「老是肯定,壮就未必。」于志宁摇头。宦海浮沉,自己也曾为驾前红人,教导过两任太子,而今呢?还不是遭贬出京。这次回来述职,他有预感,今生已永远回不了中枢。但他打算告老了,只担心这年轻气盛、重情重义的小老弟脑袋太顽固,不知变通,迟早栽在波涛汹涌的朝堂中。「老弟,听大哥一声劝,太刚易折,你虽为御史,但谏言上也要稍加斟酌,才不会惹火上身。」 「如何斟酌?武后跋扈,强行干政,这是人人都瞧见的,却惧其威势,无人敢直言进谏,长此以往,绝非我大唐之福,小弟身为言官,断不能袖手。」 「武后干政,那权力是谁给的?皇上金口玉言,你怎么驳?」 「皇上也会犯错,所以才需要我们这些言官出面谏言。」 「言官进谏是理所当然的,重点是你的态度啊!老弟,你这样跟皇上、武后对著干,你……成何体统?」于志宁其实更想骂他是老鼠恬猫鼻,找死。 莫离却是只知公理,不识时务。 「太宗皇帝曾言: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如今小弟不过是尽言官之责,效魏征大人犯颜直谏之举,何错之有?」 于志宁默然,良久,吐出低若蚊蚋的叹息。「魏大人故去时,先皇是这样说过,但后来先皇也推倒了魏大人的碑。」年迈的身形更显颓丧,摇摇晃晃地,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莫离咬牙切齿立在原地。一腔忠诚,他自认正义,然日日遭斥,与同僚也多有不睦,唯一和于志宁相得,引为知己,却也难明白他的忧心。武后野心极大,不会甘居幕后,他怕终有一日,武后会正式登上金銮殿,大唐…… 届时,谁能保得家国安?他有心,可惜无力啊! 麟德二年,于志宁故去,莫离遭贬,皇上宠信武后更甚。 莫离一日十道奏折,不求高官,只为尽心,却杳无音讯,终于丧意,辞官浪迹天涯。 转眼三年,朝堂失了一个铁面御史,江湖上却多了位金笔玉判,仗义轻财、豪气重情,即便普通百姓都晓得他英雄侠义。 可有谁知他任性疏狂的表相下,没有一日的安心?朝堂上与武后作对的都被拔除干净了,接下来呢?武后的辣手将伸向何人?会不会有那么一日,金殿上再没有李家天子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武氏? 每思及此,他便是汗涔涔,心如寒冰。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蛮女侠(01) 2023年5月23日 第一章 天马山庄。 莫离站在大门口,看着那两扇朱漆门板。微风穿过他身边,扬起衣摆,几丝黑发落在俊秀脸庞上,带出了一点出尘和半分沧桑。 多久没回来了?从出师、入朝、辞官,至今六年了,不知师父、师母、大师兄、二师姊可好? 他是个孤儿,被天马山庄庄主曹邢远收养,成了关门弟子。 生命中的前十八年,他就在这里生活,师父、师母待他如亲子,师兄战天豪护他若手足,师姊曹菁菁与他青梅竹马,她那隐隐约约的情愫他是知道的,却不敢逾矩,因为师兄也爱着她。 所以出师后,他立刻离庄,直到今日,听闻大师兄与二师姊成亲,他心中大石落下,终于可以回家了。 游子归乡情,既期盼、又伯受伤害。 他怔忡地站着,深黝的眸直视门前两座石狮,记忆飞翔在遥远的过往,师兄手把手教他练字、师姊总腻着他,娇气地呢哺:「小离,不管你长多大,都要对我好喔!」 黑瞳里不自觉地漾出了雾气,氤氲迷离,更衬出那双眼中的清澈。 长腿跨出第一步,他拳头握紧,微微颤抖。纵横江湖,不知「怕」字为何,今朝却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还来不及细想该怎么向久别的亲人问安,一颗花白的脑袋探出门来,看见他,愣住了。 莫离一惊,强逼自己镇定。 「何伯,好久不见,你家狗子应该成亲了吧?」 「三少爷!」强烈的惊喜让老人跳了起来。「三少爷回来了、三少爷回来了——」不过眨眼时间,莫离回归天马山庄的事情便轰动上下。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团团围住他,问好、请安、埋怨、拥抱……各式各样的言行中唯一不变的是对莫离的爱护。 「哈哈哈,还以为小师弟不会回来呢!总算还记得我这个师兄。」豪迈的笑声由远而近,战天豪铁塔般的身影粗犷依旧。 就是这个男人,如兄如父呵护着他长大成人。莫离垂眸,扬唇如春风。「师兄大喜,师弟岂能不来喝杯喜酒?」 「说得好,待会儿——」 「听说小离回来了,在哪儿?」娇声翠鸣,曹菁菁一身的喜服,更显明艳。 「二师姊。」 「小离!」乍见春闺梦里人,曹菁菁忘却了一切,扑入他怀中。 瞬间,莫离恍如落入桃花林,视线望去,风月无边。 溢满鼻端的香气令他脑袋发昏,但残存的理智却让他紧握住拳头,直到指甲掐入掌心,渗出一点殷红。 「二师姊——不,该改口叫师嫂。都要做人娘子了,怎还如此孩子气?」轻轻地,他推开了她,胸膛顿空,却没有失落,反而松了口气。 被打断话语的战天豪低下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曹菁菁怔怔地看着莫离,清俊容颜、温润如玉,仍是当初离别时的样子,但气质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澄澈透明染上风霜,不再天真,恰如陈酿,香醇迷人。 他喊她「师嫂」——是的,她今天要嫁做他人妇了,她以为六年岁月早磨光了两人间的两小无猜,战天豪待她情深义重,她应该嫁他,但偏偏……再相见,这潮涌的情绪是什么? 六年前,他不留只字片语,决然离去,可曾想过她会思念?她无数次托人传信,他不当回事,知不知她忧心如焚?她也曾千里相寻,却每每与他错身,这是天意?还是他的蓄意? 突然,一股怨恨冲上心头。她哪里不好?他非要走,既然离开,又何必回来? 抹着泪,她转身又跑了回去。 「师嫂?」这是怎么了?莫离一头雾水。 战天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别放心上,菁菁自从有孕后,情绪总是大起大落。」 莫离瞪大眼。不是今天才办喜事吗?新娘却已有喜,难道…… 战天豪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莫离识相地转移话题。「恭喜师兄双喜临门。」 「同喜、同喜。」对于曹菁菁,战天豪可算是费尽心机了。 师兄弟心照不宣地挥退了仆人,并肩走进庄内。 「不知师父、师母可好,弟想拜见一番。」莫离问。 「师父、师母早在一年半前出外云游,至今未归。」 「太可惜了。」他低叹,回来前还以为可以见到全部家人。 「不可惜,师弟多留些日子,兴许能等到师父、师母回来。」 莫离不语,眼底难掩落寞。是「留」,不是「住」啊……六年时光,这里已经不是他可以长住的家了。 「怎么了,师弟莫非有事,不能长留?」 薄唇张了张,终是化成一声低叹。「小弟还应了李道长之约,不日内需回长安一趟,喜酒喝完便得启程。」原来的归乡旅,却是来证明自己没有家了。 「是李淳风道长吗?」战天豪脸现艳羡。「李道长大名如雷贯耳,师弟好福气能结识如此奇人。」 「承蒙李道长不弃,偶尔谈经论道,饮茶坐看风起云涌。」君子之交淡如水,却是没什么好说的。 战天豪浓眉一拧,嫉妒像条蛇,啃蚀着他心窝。 「师兄?」怎么突然不说话?是身体不适吗? 战天豪飞快地低头,藏住情绪,问:「师弟曾经入仕,不知过往那些交情可还存在?」 莫离回以纳闷的一眼,战天豪脸如火烧,讪讪然道:「师兄有一友,因其父兄与武后交恶,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但如今他已想开,与其抱着仇恨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若征战沙场,博一个封妻荫子的功名,因此想请师弟引荐从军。」 「不瞒师兄,小弟在朝中人缘并不好,与其走我这条路子,不如光明正大投军去。」他也是武后的眼中钉之一,怎么引荐武后的仇敌入仕?「再说,恕小弟多嘴,现今朝廷局势诡谲,若无必要,还是留在民间吃一碗安乐茶饭吧!」 「不管江湖名气多响,终究难敌豪门世族,你我堂堂七尺男儿,不争那青史留名的机会,难道要默默埋骨荒山?」 莫离讶异,第一次发现师兄功利心如此大。但想出人头地错了吗?也未必。 「师兄言之有理,小弟受教。」 「师弟——」战天豪话到一半,婢女战战兢兢来报,说是庄主夫人又发脾气了,把喜房砸得一团乱。 莫离疑惑。这天马山庄的夫人不是师母吗?刚才师兄还说师父、师母云游去了,怎么会在喜房里捣乱? 战天豪尴尬地抱拳。「菁菁又发火了,这个……为兄先去处理一下,师弟自便。」 莫离点头,想必是师父提前将庄主之位传给师兄,所以现在的庄主是战天豪,夫人便是曹菁菁了。 「师兄快去吧!小弟到练功场逛一圈。」 战天豪连回礼都不曾,便快步跑开。 多么熟悉的景象,从小到大,师兄就常这样追着师姊跑,二十余年未曾改变。他的离去果然是正确的,师兄和师姊会成为很幸福的一对。 迈步向练功场,兵器架子上的刀枪剑棍样样俱全,他抚摸着地上的石敢当,还记得师父说: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右脚踢起一柄长剑,三尺青锋寒光闪烁,他飞身接住利剑,手腕轻抖,剑尖洒落点点星芒。 「第一式,平沙落雁。」这是师兄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教会他的。「第二式——唔——」 什么东西?笼罩住整个练功场的粉色烟雾带着一股微腥香气——有外敌入侵天马山庄! 「师兄、师姊——」莫离闭住气息,便要赶往喜房。 发^.^新^.^地^.^址 5m6m7m8m点.℃〇M 突然,一道华光破开烟雾,直劈向他胸膛。 莫离侧身闪过,眼角余光瞥见来者的身影,壮实得像铁塔一般。 「什么人?!」 朦胧烟雾里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快剑带起的寒芒一道胜过一道凌厉。 莫离拚命地退,剑芒将石敢当劈成两半。 这是……九剑追魂,多么既陌生又熟悉的招式…… 莫离的头开始发晕,闭上眼,不敢去看对手的身影,只让身体自有意识地回击。 每一招都挡得那么及时,好像彼此曾对战过千次百回,挡得莫离心如刀绞,挡得他汗透重衣、挡得—— 为什么?他真的不懂,这一仗来得莫名其妙。 卖出一个空子,他感觉利刃划过胸膛,不痛,却冰寒彻骨。 他身子拔高,化成利箭一般直冲天际,几个腾挪,出了天马山庄,踉踉跄跄的身影落入了太白山区。 骆冰儿背着凤尾琴走在山林小道上,一双似醒未醒的星眸里,水雾迷蒙,流露出浓浓的无奈。 她不想下山、不想离开天音宫,可师父非逼她出来找童男。 「童男可以帮我提升琴艺吗?」她不满地问师父。 「不能。」师父如此回答:「但有了他,你才有命继续弹琴。」 师父说她是天生的九阴玄脉,注定活不过三岁,是师父耗费了大量灵药才把她的小命一直维持到现在十八岁,但也至极限了,除非她去找个童男破了童女身,否则不出两年,她只能去地府弹琴。 「什么是破身?」她问师父。 师父的脸好红好红,一句话也没说,抬脚把她踢出了天音宫。 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比如童男是什么?姓童的男人吗?师父啥儿都不解释就赶她出来,好不负责任。 而且她只有两年,找不到「姓童的男人」她就会死,再也无法弹琴。 跟师父两人住在山里时,她以为世界就那么方圆百里大,要找到目标很容易。 但下了山,一路走,转眼十日过去,她还在太白山里转,野兽是见了不少,人嘛她没——咦?前面那坨红红白白的东西好像就是个人。 飘然身影踏在草地上,草尖只是微微一弯,她身化流星,来到那人旁边。 水袖一挥,趴着的人翻了个身,露出一张两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的脸。抱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人的样子,毕竟今生见过的人实在太少。 幸好她还晓得眼前这胸膛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的家伙是个男人。 他还会呻吟表示人没死,她蹲下身,纤指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伤口立刻止血,一道真气输入男人体内,他喘着、喘着,睁开了眼。 四只眼对视着,男人的眼里闪着惊讶。救命恩人的穿着打扮很奇怪,衣物非丝非麻,不知是什么植物制成,乍看粗糙,再瞧,料子在发光,还飘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她满头黑发用一条青绿色的藤蔓绑住,脚踩草鞋,腰间系了一圈花环,背后一张凤尾琴……这张琴是她身上唯一看起来正常的东西。 传闻太白山中有遗民,离世而独居,该不会被他碰上一个吧? 骆冰儿有点期待。倘若这个男人姓童,她就直接把人拎回天音宫了。 「你姓什么?」 他愣了一下,眸底挣扎片刻,决定坦白。「在下莫离。」 不是姓童的?她很失望,起身走人。 莫离怔愣。她就这么走了?留他一个动弹不得的重伤患在这里,等着喂老虎吗? 「姑娘。」终于,他在她身影消失前喊住了她。「请留步!」一出声便扯到伤口,疼得他冒汗。 骆冰儿没往回走,只转头道:「什么事?」 「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 「你不救我?」那刚才为何替他止血?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她很爽快地摇头。 他再度怔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每个江湖人都必须奉行的准则吗?几时变了?救人也要分对象? 「你还有事?」骆冰儿问。 「我——」抽痛的熊口让记忆回到昨日天马山庄里,那致命的一击。 「他」是真的要他死。 莫离也以为自已死定了,还能睁开眼,瞧见顶头的日阳,无疑是个奇迹。 可人的运气总会用尽,他遇到一位奇怪的姑娘救他一时,然后她离去,他继续等死。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多吸了几口太白山里的空气,按他的情况,至多半日,还是要过奈何桥的。 「没事,姑娘请自便。」闭上眼,他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黑白无常的到来。 无人牵绊,骆冰儿继续往前走,大约半个时辰后,脚步顿住,一个念头浮上新头。 那个叫莫离的不是她要找的目标,救不救无所谓,但他毕竟是她离开天音宫后,第一个遇见的人,应该会比她更了解外头的世界,或者能带她找到姓童的男人也说不定。 她看过野狼捕食,它们总是一拥而上,可见人多势众的好处。 转身,她回到莫离身边,看见他正瞪大眼,望着天空,非常专注。 她有些好奇,躺下来,跟他一起看,发先眼里除了蓝天、只有白云,这到底有什么好瞧的? 「这样看天空很好玩吗?」 「白云苍狗,譬如人生,岂不乐哉?」 「不懂。」 「姑娘以为人生中什么最重要?」他一生忠义重情,但到头来发先自已什么也没有,这红尘一遭,究竟所为何来? 「活下去。」她才能够继续弹琴。 莫离错愕不已。他以为会听到没貌、感情、名利、良缘之类的答案,但活下去……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可又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走吧!」骆冰儿在他熊前补了几指,拎起他的前襟,好像提货物一样直接把人带走。 「姑娘——」她也太粗鲁了吧?!他疼得全身冒汗。 「什么事?」她走得很快,而且专挑蔓草丛生的捷径走。 一根树枝打到他的头,另一根划破脸颊,手上也擦出了好几道血痕,继续走下去,恐怕不出半个时辰,他小命要玩完了。 「姑娘……可否放我下来?」他不怕死,但不想死得如此窝囊。 「不行。」 「为什么?」 「我要赶快下山。」她只剩两年可以去找那姓童的男人,必须加紧脚步。「以你先在的情况,怕走不了几步就要昏倒,还是我带着你走比较快。」 「可你正往山里走……」 「啊?」她停在一块山石上,右手自然一摆,当然,手里抓握着的他也跟着一起摇晃。 问题是山石下有一大丛荆棘,利刺森然,所以他摇晃过一回,身体就在尖刺上擦过几下,一来二往,背后衣衫寸裂,皮肤也划出道道血痕。 他已经不知道她到底是想救他,还是折磨他? 「你确定我走错方向?」右手用力甩了下。 莫离闷哼。好痛。 「怎么不说话?」 他喘气,咬牙忍痛。「姑娘……先放我下来……」 骆冰儿纳闷地看着他。「你好像变严重了。」她的手摆得更大力。 「只要姑娘放我下来,我便没事了……」作梦都想不到,他会有如此气弱的一天。 「是吗?」她松手。 砰,莫离就摔在荆棘丛里,剧痛抽离了神智,他昏迷过去。 「喂!」骆冰儿蹲下身,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她袍袖轻卷,将人再度带上来,发先他已晕厥。 她撇撇嘴。「骗人。」拎起人,她继续走。 走了约一刻钟,来到一汪水潭边,她把莫离放下,伸手捧水,浇了他一脸。 他一个哆嗦,睁开双眼,看她双手插腰,正瞪着自已。 「我最讨厌人说谎话了,再有下回,我亲手杀了你。」 他几时撒谎了?脑子转了片刻才想起,他请她松手前说过,她放他下来,他便没事了,但事实是他痛晕过去。 可这能怪他吗?是谁摔昏他的? 「好了,你现在告诉我,往哪里走才能下山?」 他左右张望一会儿。「姑娘,我们现在比刚才更接近山下了。」 所以说她走对喽!那继续走吧! 拎起人,她大步流星地在森林里飞掠。 「姑娘、姑娘……」他急喊。 「做什么?我不会再松手了。」 「不是。我是想告诉姑娘,你又走错方向了,该朝北才对。」 这个姑娘很奇怪、很不讲理、很蛮横,恐怕武后都不是她的对手,莫离已经放弃和她沟通。 「北方。」调转身子,继续飞。 他哭笑不得。「你走的是南方。」 「喔!」再转身,这回飞向了东方。 莫离终于知道,他遇上了一个超级大路盲。 「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走。」 「好。」她很开心,救他果然是正确的,有人指路,还怕找不到目标吗? 莫离觉得被救是错误的,这姑娘居然不走大路,反而直直地逢山开山、遇水涉水,直直地往他指的方向去。 可以想见这一路颠簸下来,嗯……他可以准备去地府找阎王下棋了。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蛮女侠(02) 2023年5月23日 第二章 入夜,骆冰儿整出一块平地,把莫离放在上头,又在他身边燃了一堆火,便去寻找吃食。 莫离昏睡不醒,迷迷糊糊问,好像有人捉住他的腕脉掌了一会儿,低喝声—— 「好」,然后捏开他的下巴,朝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丹药香气扑鼻,入口即化,随即,他身子热似火烧,汗出如浆。 压抑的呻吟不断窜出喉头,这痛苦比死还难受。 一个时辰后,骆冰儿拎着两只鸡和一堆草药回来,就看到莫离喘得像要断气。 「咦,伤势恶化啦?」丢下满手的东西,她走过去检查他的身体。「奇怪,内伤好这么快?」 还以为他得调养上三、五个月方能痊愈,结果她出去转一圈再回来,他内伤好了三成。 「这么诡异的体质,师父若见了一定喜欢,可惜师父不在这里。」而她对钻研医术没太大兴趣。 懒得研究他为何迅速好转,她脱了他的外衣,又从采回来的草药中选出几样生肌止血的,捣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接着将他的衣服撕成碎布,将伤口捆好。 骆冰儿不再管他,兀自料理那两只鸡去。 少了衣物的遮掩,莫离本来火热的身体被夜风一吹,丝丝凉爽渗入肌肤,是说不出的舒服。 不多时,他沈沈睡去。 骆冰儿忙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把迟来的晚餐搞妥。 「真想念师父……」离了天音宫,她才知道一日可食三餐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她打理一餐得费两个时辰,两餐便是四个时辰,天知道一天才十二个时辰,她若吃三餐,每天就忙着做饭,其他事都别干了。 「找到姓童的男人后,我就回天音宫,再也不离开师父了。」她嘀咕着,同时摇醒莫离。「喂,起来吃饭。」 莫离睡得正香甜,一只柔软的小手在他肩上蹭,暖和的触感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撩动心弦。 有一点舒服、搔痒、酥麻,然后……他喉咙乾渴,呻吟了几声,睁开眼,心律微乱。 神智还没恢复,入目是一张乌漆抹黑的脸,他心颤了下,暗提功力。 「你是谁——」幸好她那身奇妙又隐泛光泽的衣衫唤醒他的记忆,否则他一记劈风掌就要挥过去了。 慢!劈风掌?他看看自己的手,内力恢复了,虽不及全盛时期,也有三分。他居然康复得这么快! 「多谢姑娘活命之恩。」只是……用得着把他脱光吗?莫离挪动身体,稍微往阴影里靠,俊颜酡红。 骆冰儿根本不在意他是衣着光鲜、还是赤身露体,随口道:「不客气,吃饭了。」接着,一团焦黑物体送到他面前。 莫离嘴角抽了抽。「饭?」这玩意比较像炭吧! 「你也可以叫它鸡,起码我捉到它的时候,它是一只鸡。」她也一脸嫌恶,但不得不吃,否则会饿死。 完全看不出「它」是鸡……莫离觉得吃这种东西,会死得更快。 看来他的救命恩人不擅厨艺。莫离苦笑,准备自立自强。 「姑娘,请问我的衣衫哪儿去了?」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不就在你身上。」 他低头,原来胸前缠得乱七八糟的布是他的衣服,烂得还真彻底!得想办法弄其他东西遮身了。「姑娘,我看这饭并不好吃,不如重新做过。」 她扳了一块「焦炭」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皱眉。「再花两个时辰做吗?谢谢,没兴趣。」 把一只鸡弄成一块炭得花两个时辰?他脑子有点发糊。 「不必,两刻钟即可。」 她眼一亮,把手中的鸡丢了。「你确定?」 他点头。「如果姑娘先将鸡杀好,一刻钟——」不必再说,她已经不见踪影。 莫离怔忡半晌。好古怪的姑娘,能如此迅速治好他的内伤,想必医术超群,声名显赫,但他搜索枯肠,也忆不起天底下谁能有此奇技。 「加上这非凡轻功,她来历必不简单。」真是深山遗民?他几分疑惑。 「这叫迷踪步,只是跑起来快一点,没啥儿实用。」一阵风吹过,空中残影未褪,她人已出现在他面前,手上拎着两只鸡。 他微愣,下一瞬又扬唇。「跑得快已经很厉害了。」 「所谓迷踪步,就是为了迷惑敌人、逃出生天而创的,但在迷惑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受到影响,难辨东西、不分左右。短程还好,但长程偶尔想去天涯,会不小心晃到海角,这样你还觉得好用?」 偏偏她每次心急,赶路就会忍不住使出迷踪步,结果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 要不要安慰她?他忍住笑,眸清似水。「凡事有一得必有一失,姑娘切勿挂怀。」 「我本来就没在意。」迷路迷路,迷久了也就习惯了。 「姑娘心胸开阔。」他咳嗽,被硬憋住的笑意呛到。 「这跟心胸有什么关系?」废话太多了,把鸡给他,她道:「两刻钟,你快做吧!」 他接过鸡,有几分烦恼。「姑娘可有匕首借在下一用?」 她拿出一把骨刀递给他。这不知何种动物骨头雕成的刀具朴实无华,却锐利非常。 他拿来杀鸡,轻轻一划,皮毛骨肉分离。 「好刀,这——」突然,话语卡在喉咙,因为他看到鸡胃囊里有些许小米。山林里的野鸡不会吃这玩意儿的。「姑娘,这鸡是在哪里捉的?」 她指着山下,这时天已现微光,晨雾间隐约可见一草屋农舍。 「那边的笼子里有很多鸡。」就因为农舍近在咫尺,她才能连跑两趟而不迷路。 「姑娘,这是家养的鸡。」 「然后呢?」 「我们不该偷人家的鸡。」 「山里到处是猎物,想吃鸡,随时捉都有,干么养?」 好问题,那么…… 「姑娘为何不进山捉鸡?」 「去太远了会迷路。」再说,近在眼前的东西不拿,到山里猎,当她傻子啊? 这答案更妙了。但是…… 「姑娘,不告而取谓之贼。」 「这道理只适用于鸡只是有主人的情况下,如果农舍里的人都死光了,这些鸡就跟野鸡没两样了。」 他眼底厉光一闪而逝。她杀了人?不,她身上没有血腥味,凶手不是她。 放下手里的鸡,他站起身。「我们过去看看。」 她摇头。「先做饭。」 「去农舍里再做也一样。」 「尸体不会跑。吃饱休息后再去。」她很坚持。 「人命关天,拖延不得。」 发^.^新^.^地^.^址 5m6m7m8m点.℃〇M 她弹出一颗细石,封了他的气海,教他一身强力也无处可发。 「做饭。」 他微怔了下,俊眸眯起,有了笑意。堂堂的金笔玉判居然也有被押着洗手做羹汤的一天,真不可思议。 他却没有太多的排斥,好似……这样极端的偏执也挺动人的。 「姑娘贵姓芳名?」 「骆冰儿。」 他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了,心里反覆念诵几遍。这奇怪、诡异的姑娘,她叫冰儿,好冷的名字,但烙入他脑海后,便变成了一个带着淡淡温馨的印记。 *** 方入辰时,骆冰儿解了莫离的穴道,两人一起去探查那被灭门的农户。 一入门,满地的鲜红和嗯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莫离看了骆冰儿一眼,有些了解她为什么坚持用过饭、休息了再来。这种场面不是一般人受得了。 他皱眉查看屋内八具尸体,致命伤都在喉口,但凶手因何要恶意毁损尸体?这是在掩饰某些东西?或者单纯的发泄? 「你有什么看法?」他问骆冰儿。 干么问她?这又跟她无关,但他清澈瞳眸里的一丝悲悯却让她不忍袖手,带着些微不甘愿,她审视了一逼农舍。 「这些人都死了一天多。」 「什么人会如此残忍,从八旬老翁到三岁稚儿都不放过?」 「我不知道。」她跟这家人不熟……不,她是跟太白山下所有的人都不熟,怎生判断其间的恩怨情仇? 他又将农舍仔细检查了两遍,确定一无所获后,在内屋拣了件男主人的衣服换上。 「走吧!」他准备去报官,让宫府来调查这件案子。 但她却在临离开前,将一只火摺子丢到屋旁的柴火堆上,熊熊烈火瞬时吞噬了农庄。 「你干什么?」 「这么多尸体放着不管容易滋生瘟疫,还是烧了乾净。」 「但你把农庄烧了,官差就无法调查这桩命案,为死者报仇!」不顾重伤在身,他就要冲过去灭火。 她弹出一颗小石头,又点住他穴道。搞不懂这人恁爱管闲事,这就是所谓的好心人吗?但似乎不太聪明。 「你为什么要替他们报仇?」 「他们无端遇害,难道不该捉住凶手,还他们一个公道?」他身体虽无法动弹,但不妨碍他以眼神控诉她的冷血。 不过她不在乎他的感觉。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她得承担他的情绪? 撇撇嘴,她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被杀是没有原因的?」 「不管有没有原因,杀人总是犯法。」 「如果是这家人先害了人,然后才有人来找他们报仇,杀死他们呢?」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哑然。他与这户人家并不相识,命案发生的原因、过程,他也不清楚,确实无法断言死者的无辜,但是…… 「滥用私刑总是错的。」 她想了想。「了解,侠以武犯禁嘛!」 莫离颔首,心里却很忐忑。因为他闯荡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时,也常犯下此错——以为官府里没有青天,不如由他代执法规,「金笔玉判」这称号便是由此而来。 说到底,他才是那个最常犯法的人。从此再也不违禁了,他心里暗自立誓。 她看着他,清俊容颜闪过一丝绋红,是心虚吗?他也做过以武犯禁的事?但那固执着抿紧的唇却显出他对维护法纪的坚持。 这个人,倘使自己不小心犯了错,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送上断头台吧? 很麻烦的个性,但她并不讨厌。 「知道了。」她挥手,解了他的穴。「再有下次,我不烧就是了。」 「不要下次了。」他看着已成废墟的农舍,低叹,只愿悲剧至此结束。 「你不想捉凶手了?」 「当然想,可单凭一个偶发事件是很难破案的。」 「一件不成,多找几件就行了。」她对他勾勾手指。「走吧,你想看,我带你去看其他的。」 「真的还有?」他吓到了。 她没回答,带他绕开半里路,又见一农舍,如之前一样,满门被灭。 同样的地方他们又看了三处,看得他脸色越来越沈,秀雅的眉目间寒厉如冰。 「这是怎么一回事?何人如此新狠手辣,一日间连夺数十条人命?」 「不知道。」 他暗暗凝神,功运双掌,俊目射出利光。「你怎会知道这些地方?」 「昨晚捕猎时,我发先方圆十里内不见任何动物,猜测是被惊走了,便稍微查探一下,就看到了。」她盯着他绷直的身躯、那蓄势待发的姿态。「你怀疑是我做的?果真是我,以你目前的情况,捉得住我吗?或者为了公理正义,你会不惜与我同归于尽?」 天音宫里有座藏书库,库里天文地理、野史传奇,应有尽有。除了曲谱外,她也爱游侠传记,但常常觉得里头的大侠很笨,动不动就要与敌同归于尽。人都死了,还怎么维护正义? 莫离也是那种笨侠客吗?她有些好奇。 片刻,他深吸口气,放松了身子。「是在下失礼了,请姑娘见谅。」 骆冰儿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分明长得眸正神清,一派愿为公理牺牲一切的样子,怎么眨个眼,他就放弃了? 「你不捉我?」 「姑娘说笑,你非凶手,我何必捉你?」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凶手?」 「我虽无法确定这些人死亡的时刻,但看尸体腐败程度,至少一天以上,那时我们正在山里迷路。」 啧,这大侠虽然固执,倒还有脑子。但是…… 「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她啐了一声。「我昨晚打猎,今天带你看这些尸体,这么长一段路,一步也没走错。」她绝对不是路盲,会迷路全是迷踪步害的。 莫离微愣,首次见到这冷漠的姑娘露出可爱的表情,娇软软的,似春花初绽,暖洋洋,化成一道日阳直射新房。 原来她弯弯的柳叶眉下有一双明灿的眼瞳,是糖蜜般颜色,或者有胡人血统,鼻粱高挺,樱唇一点,沈静中透出一种狂野,入了他的眼,别有一番迷人滋味。 * 夜晚,莫离一边拨着火堆,面色沈重。 今天,他和骆冰儿总共发先了十一家被灭门的农户。这绝对不是巧合、更非偶发事件,而是蓄意的谋杀。 但是何人非要杀死这些农户不可呢?为的是什么? 「骆姑娘,你确定我们已经查遍方圆十里遇害的农户?」 她正吃着他做的烤鱼,鲜嫩可口,好幸福啊,原来除了师父,还有很会做饭的人——决定了,她要把他留在身边,直到找着姓童的男人,回天音宫为止。 「正确来说,方圆十里就只有这十一户人家,全数遭灭,没有其他了。」 「一个漏网之鱼也没有?」他期盼着她出错,让他找到一丝线索,捉住那丧新病狂的恶徒。 「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她今天带他走的地方有些偏僻到若无人引路,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找着。他想,在这座山里,她才是真正的王。「我只是请姑娘再想清楚一点,毕竟……你偶尔会弄错方向,难免遗下错漏。」 她嘴角抽搐。「我说过很多次了,不使迷踪步的时候,我从不迷路。」不过那样赶路很慢,所以……她常常因贪快而迷路。「但只要距离不是很远,半里内,我就算使用迷踪步,也能辨清方向。」 「当然,我信任姑娘。」 那他嘴角的笑意是什么?她承认他微微抿唇、嘴角勾起春风是很迷人,但用来笑话她就下好玩了。 「今儿个一整天,我都没有用迷踪步。」易言之,她找得很仔细。 他目光微暗。「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再找到其他线索追捕犯人了。」 她视线落到他熊前,那粗布衣间隐隐透出一抹红,他都快自顾不暇了,有必要再为了别人的事如此拚命吗? 但他眉眼间的坚毅让她放弃了询问。也许他不是那种顽固不通的人,但他有自已坚持的道德,纵刀斧加身,亦不改其志。 「那也不一定,至少我们知道几件事。首先,凶手对这里很1悉;其次,凶手武艺高强。最后,凶手只有一人。」 「单人独剑,一日间屠了近百条人命?」 「从周围的环境、草叶的断痕等种种迹象来看,确实如此。」 「你懂追踪之法?」 「知道一些。」 「那你能看出凶手最后往何处去吗?」 她默然,半晌,手往深山方向一指。 「他入山了?」他跳起来。 「以你目前的情况,就算让你追到凶手又如何?你肯定打不过人家,何必白白送死?」她本来不想告诉他的。再回山里,她何时才能下山,找到姓童的男人?可她又不忍心骗老实人,只好实话实说。 他执着的目光盯住她。 「我?」她大吃一惊。「你别想了,我是懂内力、也会轻功,但对敌招式却稀疏普通,别指望我能帮你捉人。」 「那姑娘可以让我的伤势好得更快一些吗?」他犹不死心。 「你已经好得够快了。」 「无法再加快?」 她摇头。如果师父在也许行,但靠她这三脚猫功夫,没把他治死,算他祖坟头上冒青烟了,再要求其他,便是贪心。 他想也是,一天内让他从动弹不得到能走能跳,已是奇迹,不能再妄求。 「没关系,无法力敌便智取,总之我不能放任一名凶残杀手藏在山里,那不知还有多少人要受害。」他抛下了搅动火堆的木棍,朝她一拱手。「姑娘不擅长搏斗之术,还是留在此处,以免危险,告辞。」 她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长身玉立,衣袂飘飞,尽管落难,那身英雄豪气仍带着无限潇洒。 她的目光无法离开他,直到他完全走出她的视野,她向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说不出心上的落寞是什么,竟让原本美味的烤鱼也变得无味了。 「他虽然不是书里写的那种蠢蛋大侠,但也不聪明。」撇撇嘴,她灭了火堆,追向他。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蛮女侠(03) 2023年5月23日 第三章 看到骆冰儿追上来,莫离很讶异。 「姑娘怎么也过来了?」 「你懂追踪吗?」她拿着烤鱼,一边走、一边啃。 「不懂。」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维护天下安全,失败也没关系,但求尽心。 「我懂,所以我帮你追,你管我吃食,而且不是管一天,你必须负责我的三餐,直到我完成师父交托的任务。」 他想起她做的「炭」,这样的姑娘确实需要有个人帮她准备吃食,否则她总有一天把自己毒死。 「这个没问题,但不知姑娘的任务是什么?」 「找一个姓童的男人。」 「他家住何方?今年贵庚?做啥营生?」 「不知道。」 「只有一个姓氏?」 「对,师父说的,要找个姓童的男人。」她话才落,后头传来砰地一声,不晓得什么东西掉下来。 「什么人?」他暗提功力戒备。 她手中的烤鱼正好吃完,一副鱼骨连着木叉一齐射向声音来处。 嘟地一记闷响,莫离和骆冰儿前后赶过去查看,木叉射中一棵双人合抱的大树,入木三分,可树木的周围并无人迹。 莫离查看树梢,骆冰儿则翻动车丛,又绕着大树走了两圈。 「树上没人。底下有没有留下线索?」他问。 她摇头。「除了野兽留下的痕迹外,并无其他。」 「会不会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 「凶手若如此厉害,之前就不会留下踪迹被我发现。」 「但我明明听见碰撞声。」难道听错了? 「我也听见了,可确实没有人迹,也许是什么大型禽鸟吧!人的动作不可能如此快。」 「也是。」看来他被凶手的事搞昏头了。「算了,我们还是继续追凶。」 「你不休息?」他身负重伤又如此操劳,迟早会出问题,而她绝对没本事再一次起死回生。其实,他上一回从鬼门关口逃出来也不是她的功劳。 「不了,早一天逮捕凶手,也早一日安心。」他侧头望了她一眼。「对了,姑娘,你找那童姓男子所为何事?」 「治病。」 「姑娘身体不适?」 「我倒没感觉不舒服,但师父说我若找不到童姓男子,顶多再活两年。」她说得云淡风轻。 他柔和的眼眸倏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佳人,眉如远山、眸似秋水,一身的清冷,瞧着凄寒,但真正相处下来,却感受到她骨子里淡淡的暖甜,隽永绵长。 这样一个花般姑娘只剩两年性命?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能忍,身负重伤而追凶,他眉头不皱一下,但此时此刻,心头上阵阵啃噬的剧痛,却让他有种想问问苍天公理何在的冲动。 「你怎么了?伤势复发吗?」瞧他一脸的痛苦,她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衣襟。 「我没事。」他轻轻一挡,肌肤相触便是一阵的酥麻窜入心窝,他俊颜一红。 她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是怎么了?那种心弦震动的感觉她从未感受过,有些慌,某种奇怪的甜蜜纠缠喉口。 慢慢地,她的目光移到他脸上,注视着那双深黝黑瞳,身体微微发热。 「难道我真的有病?」她咕哝,原先还有几分怀疑师父唬她呢! 「姑娘不舒服?」他紧张得忘了维持礼法节度。 「啊?」那突然笼罩过来的顽长身形充满魄力,又温和得让人心动。「还……还好。」她垂眸,呼吸乱了。 「那……」他很挣扎,是继续追凶,还是替她找人要紧?毕竟,她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念头方起,心便一阵狂跳。为什么?公理正义应该高过一切啊,但是此刻的他更紧张的是她。 她眼角余光瞥见他。「喂,你脸色很难看,要不要睡一晚,明天再继续追?」 他撇开头,心怯地不敢看她。 「我没事,追凶要紧。」俊颜热如火烧。做这个决定,他愧负天地。「只追一日,若追不到,我们便下山,帮你找童姓男子。」 她看着他。他应该是想追凶,却又挂怀她的小命,才折衷取了这个方案。但他没想过,现下最危险的是他自己,她还有两年命,而他若不注意,随时可能成为阎罗座上宾。 「你是个自虐的人。」 「什么?」 「我师父说,做人要先顾好自己,再去管别人的事,你刚好相反。」 「大我之前没有小我,如同正义之前不讲私情是一样的。」 「所以若遇饥荒,你手上只有一块面饼,你一定会将食物分给最需要帮助的老弱病残,然后自己饿死。」 他窒了下。「话不是这么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见危难,岂忍袖手?」 「如果你真的要帮忙,就应该先把自己顾好,再凭你的本事去找更多的食物,救更多的人。在山里,野兽都懂得这样做,放弃病残的,保存实力,熬过寒冬,再聚族群。」 有道理吗?那太残忍了,但没道理吗?似乎又隐隐合乎天道。不知怎地,他想起了于志宁,总是苦口婆心劝他,珍惜有用身,才能为国家、为百姓做更多的事,动不动就死谏不是一个好御史,谏言陛下听不进去,死了也是白死。 他们都是为他好。但是……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几乎划破胸膛的伤,已经疼到麻木。是谁挥下那一剑?他不晓得——不,与其说不知,不如说他不想查出事情真相,怕结果太残酷,反而更伤人。 就让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吧! 「喂!」突然,她纤指点着他的肩头。「你这么拚命,该不会是故意想找死吧?」 他脸上闪过一抹狼狈。「你胡说什么?」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痛苦,没有求生意志。」 「你看错了。」他侧过身子,胸膛起伏着,纷杂的思绪纠结如丝,根本不可能厘得清,不如放任它缠绵,永远不解才好。「你还是快搜寻凶手的踪迹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一天找不到,就找两天喽!」反正她的目标也不知道在哪里?想到要找童姓男子,她就头痛。 「不行!」他突然大喝。 她吓一跳。「干么这么大声?」 「抱歉,在下唐突了。」低垂的眸中浓浓的忧虑,衬着他清俊的容颜也染着秋意般的萧索。「事关姑娘性命,不能等闲视之,在下想,那童姓男子既能为姑娘治病,必定擅长医术,这也许是个寻找的好方向。」 砰,后头又是一阵撞击声。 这次,莫离和骆冰儿没有犹豫,拔腿循着声音追去。 但他们依然什么也没找到。真的是飞禽吗?连续两次,那也太巧了。 * 发^.^新^.^地^.^址 5m6m7m8m点.℃〇M 莫离跟着骆冰儿在山林里飞掠,越跑,眼底疑惑越浓。 「骆姑娘,这地方我们刚才好像找过了?」 「咦?」她煞住步伐。「对耶,又绕回原地了。」 「是凶手故布疑阵吗?」若是他们的追踪已被发现,那就麻烦了。 「那个……」她不好意思地搔搔下巴。「跟凶手无关啦,我本来要往右边去,但……唉,都怪你,非限定时间不可,我只好加快脚步,一个不小心……就走错路了。」迷踪步的最大缺点,便是迷人亦迷己。 他怔仲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限时追凶本是为她好,但此刻看来,好心却办了坏事。 「按姑娘看,几日才能确定凶手的位置?」 「不知道,三、五天至一个月都有可能。毕竟是我们追着人家跑,对方会往何处去、用什么办法过去?都不是我能预料的,一切看运气。」 「一个月太久了。」若耽误到她寻医,他万死难辞其咎。「姑娘能否定下一个确切日期?」 「十天吧!」想了想,她说。「只要不下雨,对方走的方向又没变,我有把握十日内追到他。」 他挣扎着,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最麻烦的是,有关童姓男子的线索太少,必然得花费大把时间搜寻,是不是乾脆放弃追凶,直接下山? 但想起那些枉死的人,他又于心难安。放任一个残忍凶手在山里晃荡,会害死多少无辜生命? 「别想啦!我们直接追,也许明天就能追到呢!你现在的烦恼都是多余的。」她安步当车往右边去,不敢再贪快使轻功,怕绕一辈子也绕不到正确方向。 看着她潇洒的背影,一股清风拂过心头,像是可以涤尽世间一切尘污,他郁闷的心也放松了,随着她的脚步前行,心中已有决定,就照她所说,十天追凶,过后便专心为她寻医,再无旁骛。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金阳已上头顶。 骆冰儿抹着汗。「喂,中午了,我好饿,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吃饭吧!」 「好。不过得找处有水源的地方。」 「没问题。」只要是这座山里的东西,没什么是她找不到的。 莫离随着骆冰儿左拐右绕了半个时辰,来到一条小溪旁。 看到清澈的流水,她迫不及待将脸埋进溪里,饱饮了一大口甘霖,才满足地长吁口气。「真舒服,你也喝一点吧!我去打猎。」 「骆姑——」他本来想叫她再摘些山菜野果的,谁知她眨个眼便不见踪影,让他好生担心。「又用迷踪步,不会迷路吧?」 他得快些将伤养好才行,不能总是依赖她,一边想着,他做了简单的漱洗,又生了火,然后坐下来运功疗伤。 他的内伤恢复得很快,但不知为何,胸口那火辣辣的疼始终未减。 收功起身,他一手抚着胸膛,这种痛似乎有些不寻常。 「怎么啦?伤势恶化了?」骆冰儿捉着两只兔子,怀抱大把山菜和草药走过来。「我采了些草药,等会儿给你换个药,应该会好一点。」 「多谢姑娘。」他接过兔子开始料理,因为有山菜,顺便煮了道汤。 「一物换一物,毋须道谢。」没有他,她如今还在啃木炭,哪能享用美味? 趁他做菜的时候,她也捡妥了草药。 「莫离,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换药。」 虽然知道医者与伤患间没那么多暧昧,但看着她专心捣药的侧脸,盈盈如玉般散发着迷人光泽,他依旧有些脸热。 她就大方多了,他外衣才解开,她便伸手去扯那绑住熊口的布条,本就热得发麻的伤口被她一碰,愈加滚烫了。 「我自已来吧!」红着脸,他解开长布,露出狰狞的伤口。 她眼一眯,眸底进出了寒意。「你中毒了。」 他低头看伤口,些微的红肿发黑,果然有毒。是那个人砍他的时候,兵器上喂了毒吗?是唯恐他不死? 闭上眼,半晌,他扯了扯嘴角,唇边是嘲讽的笑。 「也许我不小新碰到什么毒物吧?应该不是太厉害的毒,我运功就可以将它逼出来,不碍事。」 「伤口包得这么密实,还能沾到毒物?」 「世事总有万一。」 自欺欺人。她翻了个白眼。「你爱逃避就逃避吧!」反正与她无关。 迅速帮他换完药,她走到溪边洗手。 他知道她不开新,摸摸熊口,他也确实在逃避,可不逃怎么办呢?那人于他有大恩啊! 说他胆小也好、懦弱也罢,他确实不想面对手足情断的场面,不如当作什么都不晓得。 人哪,有时候就得糊涂一点,日子才会过得舒服。 * 两人直追了两天二夜,骆冰儿再也受不了了。 「哪怕我内功再深厚、精力超群,这样没日没夜地找人,铁打的身子也要垮了!我不干了,我要休息。」 「姑娘言之有理,我们就歇一晚,明天再继续找。」其实莫离也很累,但他天生责任新强,为了完成任务,他可以吃苦当吃补。 「算你还有点人性。」她寻了一块荫凉处坐下,运转玄功,这比单纯的睡觉更能恢复体力。 莫离的动作跟她一样,但他除了恢复精神外,还得逼毒。但奇怪,这毒怎么都逼不乾净。 「到底是何毒物,如此顽强?」回气收功,他陷入沈思。 突然,「铮」地一声,一个刺耳的魔音瞬间惊起漫天飞禽。 莫离也回过神,诧异地望着骆冰儿。她终于解下了背后的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打从二人相识,他见她琴不离身,便知她爱琴,新下暗猜,她琴艺必然高超,谁知——铮铮铮,这乐声恐怖得可以用来杀人了。 砰,后头传来一个剧烈的撞击声。 莫离回以同情的一瞥。恐怕是某种野兽被可怕的琴音吓坏了,自已去撞树吧!连他也有撞树的冲动了。 要不要请她停手,别再祸害苍生? 但看她弹得一头一脸汗,他又新软了。 还是自已关闭五感,忍一忍就过了——他正想着,忽地,她用力一拍地面。 「撞邪了,今天怎么感觉跟手指就是搭下上来?连一首最简单的(广陵散)都弹不出来!」 取笑别人是不道德的,但他新里有股压抑不住的笑意,眉眼好似跃上了春风。 她媚眼横斜。「有什么好笑的?我原本弹得很好的,只是——算了,你又不会弹琴,跟你谈论技巧和情感你也不懂。」 「我会弹琴。」君子六艺,他无一不精。 「喔?」她手指轻弹,琴便缓缓地飞到他面前。「弹一首来听听。」 他双手抚琴,琴身润泽,琴弦铮铮,他低赞一声:「好琴。」十指连拨,如点珠、如切玉,乐音磅礴,似干军万马,旌旗猎猎中,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她听得几乎失了神。「好好好——」她连赞三声,眼绽光华。「这是什么曲子?我从未听过。」 「《秦王杀破阵》。」 「好名字,男儿当提三尺剑,千古功名万世传。」 「青史留名固然可喜,但大业功成后,多少爹娘唤儿儿不归、倚门等郎郎不回。」 她摸摸鼻子,莫离悲天悯人的熊怀实在是伟大,但人一定要活得这么累吗? 「我来弹一首开新的吧!」她走过去取琴,素手轻拨。「凤兮凤兮归故乡,邀游四海求其凰,有一艳女在此堂……」 这首《凤求凰》却是缠绵悱恻,扣人新弦。砰,后头又是一记撞击声,但他俩沈浸在琴声中,竟无人发觉。 一曲弹毕,她眉头舒展如春花初放。「相如文君,千古佳话。莫离,多看看人生的没好吧!」 生命有多没,他暂时还领略下到,但她的琴艺有多好,他却是见识到了。 「你明明弹得这么好,一开始怎会——」 「别提那事了。」她也不清楚,《广陵散》是她最1悉的曲子,但刚才她的新思怎么也配不上手指,真是毕生最大耻辱!「忘了那曲《广陵散》,你专新品味这首《凤求凰》就好。如何?可有闻喜欲歌的威觉?」 他颔首,唇角轻扬,却带着秋意似的索然。 她有几分泄气。「你没搞错吧?那么快乐的曲子也不能让你开新?」 「相如文君的确曾经只羡鸳鸯不羡仙,然而……」 「恩爱百年还有什么然而?」 他低吟。「一别之后,两地相思,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新抚弹,八行书无信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 「停停停。」她服了他,总是一眼直视生命中的不没好。「我知道司马相如入长安受皇上重用后,曾不待卓文君,引得文君含泪做了你念的那首怨郎诗,但他们后来也和好啦!你何苦执着那一点不完美。」 「并非执着,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所以为人处事应持中庸之道,得意时不可忘形,失意时也不要丧志。」 「是吗?」 他颔首,唇角带笑,眸底藏着愁云。 她翻了个白眼。「撒谎。」 「姑娘何意?」 「就说你喜欢自虐啊!」不理他,继续弹,却是一曲下里巴人,调子粗俗,但道尽了士农工商、人生百态,各有喜乐愁苦,彼此也不能互相体谅,但红尘中唯一不可遗忘的是追寻生活的乐趣。 恍恍惚惚间,他想起了学艺时的欢喜、初入仕的意气风发,和于志宁知己相得的畅快……然后,他目光被琴声牵引,定在她清秀的娇颜上。 他们相识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他满怀愁苦如山高海深,她看在眼里,却从未探究,只偶尔拐着弯劝他放开心熊。 他记得她说过,她的人生意义在于「生存」。 他很讶异,真有人能单纯地活着,而无其他梦想? 现在他有点懂了,她要活下来,再去追求更多的喜与乐。 如今,她想拉着他一起生存。愁无所谓,但莫要忘了,这芸芸众生中,点滴的喜乐虽少,百年下来也能堆成一座高塔。 闭上眼,他让思绪沈入浪迹江湖时,每每踏足吵闹市井中,小贩吆暍、童仆嬉闹、妇人娇笑、工匠呼喊……没有阳春白雪的高雅,却是活泼无尽的生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活着啊……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蛮女侠(04) 2023年5月23日 第4章 随着十日的期限逼近,骆冰儿寻到有关凶手的线索越多,莫离的脸色也就越沈,因为他们又在山里发现三具采药人的尸体。 明知凶手就在前头,却无能阻止对方行凶,这让莫离的怒火累积到最高点。 「骆姑娘……」他的视线转向她。 「好啦,我知道你紧张。」她已经很用心在找凶手了。「可我是头一回下山,只能凭着经验找,但对方很可能是这附近的人,才会如此清楚山里一草一木,处处抢在我前头。」 「太白山人氏吗?」他开始过滤周遭的可疑人物。 「对。」想了想,她道出自己的分析。「那个人不止武功好、经常入山,并且手段凶残,我肯定他这样子的屠戮并非第一次,你回想一下附近可曾发生过类似惨案,也许能找出其他眉目。」 「太白山区是天马山庄的地盘,若有恶人行凶,他们绝不会置之不理。」在他的印象里,这附近的安全已近夜不闭户的程度。 「天马山庄很威风?」 「关外的马匹、兽皮、药材买卖都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 「会不会这案子就是天马山庄的人干的?」监守自盗,外人自然无法发觉。 「不可能!」他否定得又快又急。 她吓一跳。「这么大声干么?难道你跟天马山庄有关系?」 他沈吟了半晌,脸色阴郁。「天马山庄是我的师门。」 她缩了缩脖子。「抱歉。」能教出他这种只问公理、不识时务的帮会,确实不太可能出现狠毒凶手。 「不!」他深吸口气,几个字进出牙缝。「真凶尚未落网前,人人都有嫌疑,我不该有先入为主的想法,错的是我,我道歉。」 她翻了翻白眼。先天下之忧而忧,这家伙活得是不是太辛苦了点? 「易言之,没有证据前,谁都是清白的,你也别想太多。」 他的手不自觉又抚上胸口,那道伤又开始刺痛了。 能挥下那一剑的人还会记得要遵守律法、珍视生命吗? 注意到他的动作,她疑惑,难道他的重伤与天马山庄有关? 但愿她猜错了,否则以他重情重义的性子,要亲手将自己重视的人送进官府,那是比死更难受的事。 「我们继续找吧!」他相信自己的师门,迫切要找出天马山庄清白的证据。 「好。」绕过采药人的尸体,她穿过一处草丛,观察四周的断枝,选择了往南的方向。 他毫不迟疑地跟着走。自从她带他寻到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后,他对她的追踪术已信服到五体投地。 如果不是凶手的手脚太快,他们一定可以捉到人。他有信心。 「咦!」前头,她惊呼了声。 他一个飞掠,护在她身前。 「目标出现了?」 「不是啦!」她推开他,指着跟前一处低矮的山洞。「你看。」 「这山洞有问题?」他走过去拨开山洞前的藤蔓,露出黑漆漆的洞口。「看起来很正常。」 「那个凶手一直很小心不留下痕迹,直到这山洞前——你瞧,」蔓草掩映处有个灰点,那是燃剩的火摺子。「这是非常明显的破绽。这山洞若不是个陷阱,便是凶手最终目标,他到了这里,完成任务后,心里松懈,马脚便露出来了。」 「你跟在我后头。」若有危险,他也能保护她。 「那么麻烦干么?」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管,拉动机簧,喷出一道白色的火焰,刹那的高温让他有种窒息之感。 焰火过后,藤蔓连同山洞口一起化为灰烬,没有泄出一点燃烧的烟气,那些东西就这么消失了,可见火焰的凶猛。 「这是……」 「霹雳神火。」很好用,可惜一管只能使用一次,制作也有点麻烦。「这样一烧,再多的陷阱都变成废物了,我们走吧!」 她领头定进去,那山洞很浅,一下子就看到了洞底,两副白骨,脚踝拴着铁链,另一头则钉死在山壁上,似乎是被幽禁至死的。 「这里就是凶手的目的地?」她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两个死人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莫离晚一步进来,看到白骨,眼睛一眯。「这两人来历必不寻常。」 「怎么说?」 「那个凶手杀人藏过尸体吗?」 「没有。」但是这两具白骨却被妥善地掩藏起来,为什么?「凶手很怕别人知道这两个人死了?」 莫离已经走过去检查白骨。 「如何?」她蹲在他身边问。 「我只能看出他们生前中过毒。」 「可恶,又白费功夫了!」她一跺脚,老是被人耍着玩的滋味真差劲。 「咔」,他却敏感地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骆姑娘,烦你抬脚一下。」 「干什么?」问归问,她还是照做了。 莫离在她跺脚的地方扒了两下,一方翠绿露了出来。 「这是……」骆冰儿忙蹲下身,帮着扒土,不多时,两人掘出一块玉佩。玉佩通体盈绿,只有中间一道红纹,形如龙飞在天,煞是有趣,可惜她刚才跺脚,玉佩受外力而裂成两半了。 一见玉佩,莫离颓然坐倒在地,面色苍白。 难道他认得这玉佩?而且……她目光流连在白骨跟玉佩间。如果玉佩是那副白骨生前所有,也就是说死者是莫离的旧识? 完蛋,这家伙又要钻牛角尖了。 「那个……莫离,对不起,我不知道地下埋着玉佩,我……」算了,不说了,他根本没在听。 莫离颤抖着手,捧起那裂成两半的玉,记忆翻飞到遥远的过往。那年,师父过大寿,他想亲手挣一份礼物给师父,便瞒着所有人偷入太白山,不幸遇上一头大白虎。 十六岁的他根本不是老虎的对手,险些葬身虎口,可师兄突然出现,救了他,还和他一起打了虎、剥虎皮,卖钱给师父买寿礼。 他问师兄,怎么知道他偷入山? 师兄说,他眼珠子一转,便是要冒坏主意,师兄担心师弟,就跟上了。 而且师兄还答应他,不把他冒险的事告诉师父。 待师父过寿辰那天,他亲手送上自己千辛万苦买来的礼物,却被众人好生笑话一顿,因为那东西根本不值钱,他被骗了。 他送的就是一块通体翠绿、中间浮着红色龙纹的玉佩。 礼物本身没什么价值,但师父说心意最重要,所以玉佩从不离身。 如今玉佩在这里,师父呢? 眼望那两副白骨,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师兄说过的话:「师父、师母早在一年半前使出外云游了。」 所以师父、师母不可能死的,师兄不会骗他—— 但是他胸膛上的伤好痛好痛,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 莫离埋完两具白骨后,便捧着碎成两半的玉佩,坐在墓前发呆。 骆冰儿闷到爆,又不忍打扰他,只得陪着他一起坐看日升日落。 月亮一点二凋地爬起,不知不觉,山林里洒落一片银辉。 骆冰儿手抚凹扁的肚子。饿死了,这一整天,莫离神思不属,没人管她吃饭,她便饿着,直到现在。 他还要烦多久?唉,人间的生离死别不是很正常吗?纵然不舍,但活人无论如何都不该为了死人放弃接续下去的人生。 想报仇也好,追寻幸福也罢,哪怕只是品味着相思,也要人活着才能办到。 摇摇头,她取了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弦。 曲不成调,却自有音律,琴声像在对应夜幕上的紧星,每一颗星都有一段故事,都有属于它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叮叮咚咚,凤尾琴代替下能说话的星子,诉说了一个又一个关于人生的故事。 它们有的平凡、有的高潮起伏、有的波澜壮阔,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情节,都有它独特的精采。 骆冰儿弹着弹着,想到了第一次在山道上看到莫离,本来没意思救他,如今,她不想离开他。 不单为了他能喂饱她、照顾她,他太过重情重义的性子也让人放心不下,还有他眉间不时浮现的轻愁,究竟是什么东西令他如此挂怀?她很好奇。 随着心绪起伏,琴声也不停转折,渐渐地低缓,柔和像三月时那吹绿了大地的春风。 「如果此刻能有壶酒就好了……」他的话声飘飘渺渺,化进了琴音里。「可惜……唉,我太奢望了。」 「那倒未必。」琴音终于减弱到如蚕丝,细细弱弱,让风吹进了林间。「我知道一个地方藏着世间第一等美酒。」 「深山野林也有酿酒人?」 「美酒未必出自人手。」落下最后一缕音律,她拔腿奔向了山林更深处。 发^.^新^.^地^.^址 5m6m7m8m点.℃〇M 「姑娘——」他阻止不及,眼看她跑得无影无踪。「不会迷路吧……」他忘不掉她使出迷踪步的可怕缺点。 不过她刚才好像没使轻功,只是单纯地快跑,应该没事。 望着她遗下的琴,他顿了顿,取过琴,接续诉说人生百态的曲调。 捉住散落林间的最后一丝余音,他弹出了平和的一曲,好似夏日的午后,热得人懒洋洋,半倚在长杨上,素手摇扇,带来似有若无的风。 什么才是真实?他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他知道,走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便毋须再退。 琴音一转,带着萧飒冲破了山林,直入云霄,像一柄常年不出鞘的剑,光芒乍现,森寒冷厉,划破了天际。 正好,骆冰儿削了几只木瓶,装了酒回来。 人未到,那股悠扬的酒香已醉人心魂。 按下最后一个音,他站了起来。「好酒。」 「当然好,我师父最爱喝了。」她递了一只木瓶给他。 他深嗅一口,陶醉地眯了眼。「这到底是什么酒?竟比皇廷御液更香醇。」 「猴儿酒。」她啜一口美酒。「几年前我师父找到的,常常去跟那些猴儿抢酒喝,后来我见猴儿可怜,便不准师父再去了。也幸亏没了师父那只馋猫,猴儿洞里的酒又积了下少,我们今日才有口福一享这世间美味。」 砰,远远地,后头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撞出声响。 但这几天他们听惯了那些碰撞声,渐渐地,不再在意偶尔发出的怪声。 莫离一口就喝了半瓶酒,任香气冲得脑门晕沈沈的,新头却愈发清明。 「你不准令师与猴儿抢酒喝,那今天这个……莫不是猴儿送的?」 「抢的。」她一派理所当然的样于。「我护了那些猴儿四、五年,今儿个跟它们取些保护费,也属正常。」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 他笑得清朗,她仿佛看见一阵微风拂过他身边,扬起了发梢,无尽潇洒。 夜色银辉下,他的人彷佛在发光。 她的新口怦怦乱跳,脸儿红、手脚颤,目光想要追着他,又怯怯地,禁不住想逃。 「骆姑娘,我们明日就下山帮你寻找童姓男子吧!」饮完没酒,他说。 「不追凶手了?」 「这件事我新里有数,慢慢再查,你的身体要紧。」 夜风很冷,但她的新口好暖。 「等我的毛病治好后,我再陪你去捉凶手。」 他愣了一下,看她天真的俏颜神色如此单纯、澄澈,天上的星子都比不上她闪亮的眸。 二人相伴同行吗?也好,披上这道没丽的星光,或许能照亮他此刻正迷惘的人生。 * 「我邪月老人也太倒楣了!人收徒弟,我也收徒弟,别人的徒弟聪明又伶俐,我家徒弟剽悍又固执;别人的徒弟要为师父做牛做马,我这师父却得替徒弟做马做牛,苍天啊,祢开开眼吧!」 说话的老人鹤发童颜,两道雪白寿眉直垂双颊,一身说不出的仙风道骨——如果他没有把整张脸皱得像颗包子,就像极天上仙翁临凡尘了。 看着地上被他的迷烟迷昏过去的莫离和骆冰儿,他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替莫离检查伤口,脸色黑得像块炭。 「我的好徒弟啊!你怎么连草药都弄错了,瞧瞧,这原本半月可以收口的伤,先在都肿胀发红了。」 悲凉地替徒弟收拾善后,还不能留下痕迹,邪月老人觉得自已好可怜。 「当初就叫你好好学医,你不听,唉,平白浪费我一颗还魂丹。」 先下,他依依不舍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当我从李渊那家伙手中骗药容易吗?天底下就两颗,一颗程咬金抢了送给李世民,剩下这一颗……臭小子,老夫一见你就讨厌,论文,你比不上房玄龄,论武,你给李靖提鞋都不配,不过长一张小白脸骗我徒弟……呜呜呜,不准我喝的猴儿酒居然都送你嘴里了,这什么世道啊?」 越想越气,老人把锦盒再塞回怀里,顺道踹了莫离两脚。 「让你骗冰儿跟我抢酒喝,让你骗冰儿跟我抢酒喝……」 乾脆把莫离宰了,叫徒弟重新找个更好的男人嫁了?但徒弟喜欢莫离啊! 「呜呜呜……这徒弟是笨蛋,天底下男人这么多,她就给你弹《凤求凰》……他奶奶的,冰儿这辈子弹得最好的一曲恐怕就是那一首了。」 好为难、好伤新、好难过,他犹犹豫豫,又掏出锦盒。 「你到底哪里好?」无比怨念啊! 好半晌,老人狠狠一跺脚。「看在我徒弟的面子上,便宜你了!哼,日后你若对我徒弟不好,老夫让你尝尝生死两难的滋味!」 一咬牙,他捏开莫离的下巴,一边啪答啪答地掉泪,一边还是将药塞进莫离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只见莫离的脸色由微微的淡青转为平和,再渐渐转成粉红,老人又开新地手舞足蹈。 「嘿嘿嘿,合玉丸是天底下最好的疗伤圣药,也是一流的双修灵丹,你们就在这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给老夫我成就好事吧!」 说完,老人忍不住在骆冰儿额头弹了一下,又新疼地帮她吹了两口气。「找童姓男子?你这丫头,学艺就不认真,叫你找童男,你你你——」可又能怨谁?难道他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跟个小小姑娘解释人伦大道吗? 「你小子也蠢,什么童姓男子必然擅医,若非见你元阳未失,徒弟又——女生外向,哼!」一直以来,偷听莫离和骆冰儿对话的正是邪月老人,但他们的所行所为实在太离谱,他才会数度失控,以头撞树。 眼看着他们往歧路上越走越远,不得已,他布了个迷魂阵,引得两人入局,再迷昏他们。反正先把宝贝徒弟的性命保住,往后的问题往后再说。 「冰儿,能做的师父都帮你做了,至于其他,就看你的造化了。」唯恐合玉丸的效力不够,临离去前,邪月老人还洒了把催情粉,再解开他们身上的迷毒。「好好努力了,徒弟——」 语声未消,老人身影已杏。 * 这是什么地方? 当莫离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就见骆冰儿坐在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那双琥珀般的瞳眸里,波涛汹涌。 他觉得她神色不大对劲。「骆姑娘?」 她突然伸手摸向他的脸。他侧身闪开。 「骆姑娘!」 但她的动作比他更快,柔软的纤指滑过他的俊颜。 「骆姑娘!」他赶紧捉住她的手,却被触手的冰凉温度吓了一跳。「你的手怎么这样冰?你不舒服?」他的大掌贴住她额头。 她的身子很冷,不像个活生生的人,倒似妖精或魔魅。 但她接触到他的身体时,她放松的呻吟却娇软如含了甜蜜。 邪月老人没有骗她,她确实生就九阴玄脉,平常不动情还好,一旦情潮波澜,普通人会体温升高,她恰恰相反。 而且这种情况会随着她年纪增长越来越严重,最终魂归地府。根治此病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亲,找个童男,春风一度,病根即消。 其实邪月老人可以自己下山,随便捉个顺眼的男人与她成就好事。 但老人思虑着,万一他挑中的人徒弟不喜欢,闹将起来,天音宫还不日夜难安? 所以他苦心安排,踢徒弟下山,自己去找中意的人,他再暗中保护,以免徒弟傻傻地教恶徒拐走。 骆冰儿这种体质,不动情则已,一旦情动,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娇躯软软地倒进了莫离怀里,两只手抱紧了他的腰。 「骆姑娘!」莫离大惊。 她小脸在他熊膛上磨蹭着,想做些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始。 他不明白她的身体为何变得冰冷,但走遍江湖,他明白她现在这模样正是中了春药的结果。 「抱歉了,姑娘。」他不能趁人之危、坏人名节,提起功力,他一指点向她的昏穴,却被反击的力道震得手指发麻。 「怎么可能?」以他的武功,就算重伤在身——不对,他再度运转玄功,脑子像被雷击了一样,阵阵晕眩。 他的内力居然全部恢复了,并且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而以他这般全盛时期的状态,还是点不住她的穴道,是她太厉害?还是他太差? 他不清楚,但事实上,他的头也越来越昏,快无法思考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喘息着,只觉越来越热,身体热得快冒烟。 这时,骆冰儿已不甘心仅仅抱着他,一双柔荑慢慢地从他的背探向他熊膛,滑进了衣襟里。 虽然他熊口有伤,捆着厚厚一圈布条,但赤裸的地方依然很多。 她贪恋地抚着他结实的肌理,热烫的温度让她全身如浸温泉,说不出地舒服。 「唔……」他闷哼了声,理智快被情欲烧成灰烬了。 她的娇躯在他怀里扭动,几乎让他全身发颤,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熊膛,不知不觉间,她知道他是唯一可以纡解自己困境的人,只能向他求救。 「莫离、莫离……」 她如玉环互击般的清脆声嗓拉回他仅剩的一点清明,他用力咬了下舌尖,让疼痛取代狂涨的情欲。 「骆姑娘,你清醒一点——」他推拒着她,但她不肯松手。 「莫离,帮我,莫离……」她咬着他的耳朵。 他倒吸口气,突然,某种东西在体内炸开了。 合玉丸开始发挥药效,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把舌头咬断,也不可能清醒了。 他霍地将骆冰儿扑倒,吻住她嫣红的小口。 不必试探、没有温柔,四唇交接间,只有紧紧地纠缠。 一个热似火、一个冷如冰,缠绵的同时,迸射出更激烈的火花。 两人身躯在地面上缠绵着,他想要撕开她的衣衫,却发现衣料结实得令人发指。 倒是他的衣服好处理,三两下便在骆冰儿手中化成片片。 他赤裸的身躯贴着全身包得密不通风的她,心里无限难受。 「冰儿,衣服……」他需要她的帮忙。 一直糊里糊涂应和着他的骆冰儿,这会儿灵光闪动了,迅速拉开衣带,露出里面一层薄透单衣。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式,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美景如画,她没穿肚兜和亵裤,却更加迷人。 他爱不释手地抚过她柔软的娇躯,感觉一丝冰寒渗入掌心,不仅没消退他体内的欲火,反而让火苗烧得更炽热。 「冰儿……」俯下身子,他吻住她的唇,随即,与她合而为一。 她眼角迸出泪水,却获得了合玉丸的部分功效,情潮汹涌,更胜他三分。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蛮女侠(05) 2023年5月23日 第5章 又是一个明月高挂、繁星点点的黑夜。 莫离躺在地上,看着漆黑的天幕发呆。 骆冰儿躺在他身边,迷离的双眸也看得出她神思不属。 到底是怎么了?他怎会和她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他无数次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的伤全好了,内力还增加了五成。老天爷,她总不会是传说中的万年灵芝化形,和她春风一度就可以平添一甲子功力? 好吧,他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骆姑娘。」也许她能给他一点线索。 但她没反应,呆愣得比他严重多了。 「骆姑娘。」他不得不动手推推她。 她水雾氤氲的眼眸流转片刻,终于定在他身上。 「什么事?」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 他心头的愧疚如山高海深。 「对不起。」他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失控。 「啊?」她呆呆地眨眼。 「我是说……我会负责任的。」他拉起她的手。「骆姑娘,我们成亲吧!」 「成亲?」她还没反应过来。 从小和师父在深山里长大,莫离是她见过的第三个活人。她师父很厉害,天文地理、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对于如何做一个女人,师父是半点不懂的。 自然,骆冰儿在这方面的知识也很欠缺。 事实上,遇到莫离之前,她不觉得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差别,一样是人嘛! 但现在她知道了,男人跟女人至少在身体构造上,是完全不同的。 难怪她十四岁葵水来时,师父会一天到晚拿着医书逼她学医,求她至少把女人的身体弄明白。 师父不懂得教她,所以要她自己学。 可惜那时她当师父在唱歌,还是很难听的那种,宁可躲山里弹琴,也不理师父,搞得现在……唉,有一点点麻烦啊! 莫离见她久久不语,以为她悲伤难耐,也心痛无比,甚至比当日在天马山庄被人劈了一剑更痛, 「对不起,骆姑娘,请你原谅我。」翻起身,从来只跪天地君父的他,这回诚诚恳恳地伏在一名姑娘面前。 她吓一跳,翻飞的神智终于返回原处。 「你干什么?先起来再说。」她伸手拉他。 他一动不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玷污了姑娘清白,即便姑娘要我性命,在下亦拱手奉送。」重重一叩首,他真心忏悔。 她啼笑皆非。「莫离,这关你什么事?」 「是我污了姑娘,理当赔罪。」以他的个性,没当场自尽已经是奇迹了。他真的无颜见她,但是……他想娶她,尽管相识不久,他确是已有与她结发的念头。 「你赔什么罪啊?」她硬拉他起身。「你没发觉吗?我们被陷害了,这是个阴谋。」虽然这阴谋的结果还挺让人开心的,但她不想见他自责,还是拖着他,为他指点那错落的山石草丛布置。 「你看看这些树枝、杂草,发现了吗?」她问。 天色本来就暗,加上他对五行八卦又不熟,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些东西树林里到处都有,很平常啊!」 「但是被人摆成迷魂阵就不正常了。」 「迷魂阵?」他没接触过这类东西,却知道大唐军神李靖是行军布置的第一高手。「是战场上常用的那种军阵?」 「差不多,都是从五行八卦中演绎出来的。」 其实差很多。由此可见,她学艺真的很不精。 「姑娘的意思是有人布下迷魂阵,引你我入彀,以致……」俊颜酡腮,那双从来正气凛然的黑瞳中水雾隐隐,却是说不出的迷人。 她瞧得心神一荡,不自禁又忆起了方才的疯狂缠绵,身子也变得发烫。 眼角余光偶然相交,两人同时一颤,暧昧的氛围缓缓笼罩四周。 「莫离……」她呼唤得娇软无力。 意识翻飞,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牵起了她的手。 她闭上眼,螓首微微上抬。 他低眸,可以看到她颤抖的羽睫在芳颜上落下两道阴影,挺翘的鼻下是菱角般的小嘴,嫣红粉嫩,似正勾引着他一亲芳泽。 慢慢地低下头,他可以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中带着浓烈的情欲。 他的心跳更快了,唇与唇已近到几乎贴合在一起,忽然,一点冰凉在鼻尖漾开。 滴滴答答的,居然下雨了,炽热的情火刹那间被浇成灰烬。 莫离和骆冰儿以最快的动作转过身去,再不敢看对方一眼,但两人起伏不停的胸膛里,藏的是狂风暴雨都浇不熄的热烈情欲。 毛毛细雨越来越大,渐渐地,好像有人从云上拿着水盆往底下倒水似的。 莫离和骆冰儿很快就被淋得湿透,冰凉的寒意直往骨于里钻,这时再怎么尴尬、害羞,无颜见对方,都得先撇开,处理眼前的麻烦要紧。 「骆姑娘,我们……是不是先避避雨?」他手掌握了松、松了握,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拉住她的手。 「嗯。」她点头,心微慌,光是这简单的碰触便让她两腿发软。 「那……走吧!」他牵着她,试图找棵大树或一处山洞避雨。 「嗯。」她呆呆地跟着他,亦步亦趋。 他认准了右手边不远处那棵有三人合抱大的巨木,那茂盛的枝叶似乎正是躲雨的好地方。 但看起来不到半里的距离,却奇怪地走了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他们居然怎么走都走不到目的地。 他这才想起她说的,他们被困在一处迷魂阵中。很明显地,迷魂阵仍在运作,并且威力不凡。 「骆姑娘,我不懂阵法,你来看看我们该如何做才能破阵离开?」 「破阵?」她秋眸含水、娇颜火红,还沈溺于情欲中,难以自拔。 他只得把眼前的困境完完整整重达一遍,听完,她的脸却更红了,比那秋天的枫叶更加艳丽。 「我……对不起,我虽然看得出这是迷魂阵,但师父解释的时候,我没有认真听,所以……若换成白天,视野清楚,或许我能凭残存的记忆出阵,现在……」不用功的苦果终在紧要关头出现了。 他瞪大了眼,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看来他们是做定落汤鸡了。 骆冰儿窘得想钻地洞。 发^.^新^.^地^.^址 5m6m7m8m点.℃〇M 但有一个人比他们还惨,就是邪月老人。眼见大雨倾盆,宝贝徒弟还不出阵,他隐约也猜到了,徒弟不用功,真的被困住了。 「想当年李靖和李世民争着拜我为师,那么好的资质,我为什么不收?结果却……」活过近三个甲子,见识无数风云的一代奇人,被他生平唯一的徒弟气得差点吐血三升,还不得不暗中破坏几个阵法结构,好让两个笨蛋出来。 好委屈啊……他心里只剩这个念头。 * 天亮了,雨停了,莫离和骆冰儿也终于出阵了。 她感慨地看着朗朗晴空。「幸亏昨夜那场大雨冲坏了部分阵势,否则我们还有得困呢!」话一落,不远处又传来一个撞击声。 但被折腾了一夜,莫离和骆冰儿太累了,一时倒没注意到那不对劲的声响。 莫离狼狈得身上只剩几块布遮掩。 「若有机会,我定要好好学习这深奥的布阵之法。」 「行啊,等我找到姓童的男子,要回天音宫时,你跟我一起走,我叫师父教你。」,如果他也能在天音宫住下就更好了,她喜欢有他在身边的戚觉。 「令师会同意吗?」 「师父不会拒绝的。」意思是,她不容师父拒绝。 「那就多谢骆姑娘了。」他拱手为礼,尽管形容不整,仍难掩临风玉树般的潇洒。 她看见一缕金阳照在他脸上,衬着长长的羽睫,俊眉修目,心头怦怦直眺。 「真好看……」情不自禁,她呢喃自语着。 「什么?」他没听清楚。 「没。」她飞快移开目光,颊上栖着两朵红霞。 他脸现疑惑。明明听见她说话的。 她尴尬地抿了抿唇。「我……我是说,困了一日夜,又累又倦,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吃些东西,休息一日,明儿个再下山?」 「也好。」他们一身狼狈,不收拾整齐是见不了人。「先找个水源处,然后我去打猎,你来生火。」 「好。」她左右瞧了瞧,观地势山形、植物生长,东方应该有水源,领着他一起奔了过去。 行不过二里,便见一碧潭,微风轻送,拂起圈圈涟漪。 清澈的潭水教人一望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毕竟奔波两日、又淋了一夜的雨,浑身的肮脏,谁不想好好洗浴一番? 但他还是礼让了她。「骆姑娘,我去打猎,你且自便。」转身,他飞速往密林深处跃去。 她目送他硕长劲瘦的背影消失,才依依不舍地叹口气。 「他说要负责任?成亲?也就是他变成我相公,我做他娘子吗?」 但成亲后要做什么?夫妻该如何过日子?为人娘子有什么义务得尽?她没有一点头绪。 「师父啊!你为什么不娶个师娘?这样就有人教我了。」反正遇到问题,往师父身上推准没错。 「师父——你是全天底下最不尽职的师父——」大喊完,她心情舒畅了,没发觉身后的碰撞声连续不断地响。 喘口气,她转了念头,与他成亲应该也不错。 情爱一事她不懂,但和莫离相处问,那种愉悦又快乐的威觉却是她希冀的。 「如果能够跟他永远生活在天音宫里……」想着两人日日相偎、夜夜相拥,她娇颜又是一阵泛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心跳得好快,嘴角自动上扬,脑子里转的都是他的身影,光是想着,身子就暖了。 「不会淋得病了吧?」她摸摸双颊,还真热,可提气运功又很正常,脉象也稳。「没病啊!」而且她的功力还突破了三层,都快达到师父说的「天人合一」境界了。 「怎么可能?师父说过,以我的资质和懒惰,这辈子能把回春功练到第六层就要偷笑了,如今我居然进到第七层了?」 回春功,传说是一种修仙功法,若能练到第十层,便可长生不死,但从来也没人练成过。 以邪月老人的天纵奇才外加刻苦修练,也不过练到第九层,他说自已一百多岁了,但多到哪儿去,他不说,谁也不知道。 骆冰儿常跟师父顶嘴,但在她新里,师父就跟神仙一样,是不可能犯错的。 所以说,出错的一定是她。 她作梦也想不到,今日的奇迹就出在那颗价值连城的合玉丸上,不止她功力倍增,莫离的修为增得比她更多。 * 莫离猎了两只兔子回来,就见嫩白娇躯浮沈于碧潭中,清水涤去了尘埃,露出她花般娇颜。 她在太阳底下欢笑着,面容艳丽中带着一点天真,很矛盾,却动人新魂。 他的呼吸一下子窒住了,匆忙别过脸,新跳得像要蹦出熊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他反覆念诵着那三句话,但已燃起的火哪有这么容易熄灭。 平生不识情滋味,方触情丝,便落情网。莫离先在就是这种情况,在情感中纠结不清。 不敢再看她,他匆匆丢下野兔,又往山林深处窜去。 也许再去打只熊或虎来吧,毕竟,他已衣不蔽体,急须某些物品遮身。草木树叶显然是不可靠的,兽皮是较好的选择。 而且下山后,那些东西还能卖钱。 在山里,只要有本事,吃穿不用愁,但下了山,任他武功盖世,一文钱依旧可以逼死一名英雄汉。 尤其他要支付的不只是自已的花费,还包括骆冰儿的。 听她所言,自幼至长没历过红尘,这头一回下山,定是见着什么都稀奇,他也不想她凡事只能看、不能碰,便要多攒些银两傍身。 或者再找几根老山蓼,毕竟太白山上的野蓼是最值钱的。他一路跑,一路想。 莫离自长记忆,入仕、辞官到浪迹江湖,还是头一回这么用新想赚钱。他一直以为自已视金钱如粪土,原来不是不爱钱,只是没有出先让他想要珍视的人,他便凡事将就了。 骆冰儿成了他人生里例外中的例外。 不多时,他又猎了一只虎,重回水潭边,不敢睁眼看,只竖直了耳朵,听到泼水声,又慌忙钻到山林里去。 这样来来回回过了半日,他总共获得了两只虎、一头熊、兔子一窝、山鸡一群。 「我居然猎了这么多?」他自已都吓了一跳。 可泼水声还持续着,怎么办?再去猎?他和骆冰儿两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再猎便是浪费了。 找野蓼?这个需要骆冰儿帮忙,因为他不识药物。 算了,他还是先给这些猎物剥皮去骨,可以卖钱的收藏起来,能吃的留下,不能吃的就地掩埋。 掏出之前骆冰儿送的骨刀,他剥起虎皮。这样一张没有任何损伤的皮毛可值不少钱。 「你怎么在这里?」一道娇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莫离抬眸,入目先是一双雪白的裸足,他呼吸一窒。 「你打这么多猎物啊?」骆冰儿蹲下身,清澈的水眸望着他。 没颜上毫无污染的天真让他新神震荡的同时,也抚平了他狂乱的情绪。 他不再紧张,可是新上烙着她的痕迹却更深浓了。 「我以为你还在洗澡。」 「早洗好了,连火都生了一堆,也不见你回来,就一边玩水一边等你。」她指着水潭对岸隐先的火光。 他拍了拍额头。果然紧张误大事啊! 「对不起,是我耽搁了,等我把猎物处理好,就过去帮你做饭。」 「搬来搬去多麻烦,在这边做也一样,我去把那堆火灭了。」她身形一闪,人就出先在对岸了。 他看得眼睛差点掉出来。一直知道她轻功好,但是……她进步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眨眼,骆冰儿灭完火再回来,怀中还抱了一堆枯枝。 「你功力是不是增进了?」他问。 「啊?」她睁大了眼。 「难道我看错了?」 「不……也是,但……不对……唉呀……」她把自已的感觉,和师父对她的判断一股脑儿说了一遍。「你说到底是师父搞错了,还是我出毛病啦?」 「恐怕都不是。」他放下骨刀,边说,边解开熊前的缠布。 她又呆了,他平滑的熊膛上不见深刻入骨的伤口,只余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细瞧,还会忽略过去。 「你的身体……复原得好快……」 「我的功力也增加了。」 她已察觉其中的诡异。「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他摇头。「我原本以为原因出在你身上。」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这么重的伤,你不过喂了我一颗丹丸,再敷上一层草药,我的功力就恢复了三成——」 「慢,我几时喂你吃药了?」 「敷药之前啊!」虽然那时候他伤得迷迷糊糊,但还是有些神智的。 「我没给你喂过药。」她很认真地说。 「不可能!」单凭一点外敷草药,他的内伤怎会好得如此快? 「是真的,我医术不到家,找点生肌止血的草药还行,再高深一些的就完蛋了。」 「那是谁喂我吃药?难道——」两人面面相觑。 在这山林间、两人周身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他们吗? 会是何方神圣?诡异的行迹连莫离和骆冰儿都没发现。 还有,对方为何要救莫离?他与莫离有关系吗? 莫离和骆冰儿受困迷魂阵,莫非也是那高人所为? 那个人做这么多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你觉得我们几回听到怪声,会不会是喂你药的人发出来的?」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有可能。」他面沈如水。 「那人暗中跟着我们,又施药救你,该与你有旧吧?」 「但我认识的人中,没有这么大本事的。」 她倒知道有个人,学究天人,艺业无双——她的师父邪月老人。 问题是,师父来就来了,偷偷躲着搞恁多事情干么? 疑惑笼罩着两人,原本甜蜜的气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沈闷。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蛮女侠(06) 2023年5月23日 第6章 刚剥下来的兽皮没办法立刻穿上身,骆冰儿便自告奋勇去找一帖草药,说可以在半个时辰内将兽皮鞣制成功。 她也办到了,但莫离一穿上兽皮便全身发痒,不多时,整个人肿了一圈。 「骆姑娘——」他尽力克制不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但痒入骨子里的感觉却足以将人逼疯。「这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她又搞错药了。 「我——你——总之你千万别抓,我再去采药!」说着,她就要往山林深处跑。 「啊!」突然,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身体疼到抽搐。 「莫离!」她又跑回来,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你忍忍,这个不是太严重的毒,我很快就可以帮你找到解药的,忍住啊!」快快快,她飞身掠向了山林。 他咬牙喘息着,这种又痒又痛的感觉简直比凌迟还难受。 「真是学不乖,被我徒弟毒了这么多次,你还敢用她采的药?」忽地,懒洋洋的嘲讽自天而降。 莫离睁眼,一阵清风拂来,紧接着一个超凡脱俗的老人出现在他面前。 邪月老人睨他一眼,功运右脚,踢向莫离。他是想帮莫离解穴,待会儿好替他逼毒,但莫离一把捉住他的脚。 「你没有被冰儿点住穴道?」应是合玉丸改造了他的身体,那么……邪月老人一瞪眼。「你是故意引老夫出来?」 「抱歉。」莫离中毒是真,但他突然倍增的功力却使他多了项栘形换穴的奇能,如今除非他失了注意、一时不察,否则一般人想点他穴道,难。「前辈口唤『冰儿』,可是骆姑娘的师尊?」从自己身上发生的奇迹联想到骆冰儿对她师父的赞誉,他便有些怀疑那个一直暗中相助他们的高人是骆冰儿的师父,不过苦于没有证据。 这一次意外中毒,骆冰儿丢下他去采药,他便想藉此引出邪月老人,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 「既然知道,还不放手?」邪月老人没好气的。 莫离松手,作揖道:「莫离参见前辈。」 邪月老人回他一个很大的白眼。 「你痛不痛?难不难受?」 他纳闷,但依然颔首。「很痛。」 「那不喊救命,搞那么多规矩干么?」 「礼不可废。」 邪月老人只有两个字送他。「白痴。」但还是给了他一枚解毒丹,又助他行功化开药力,解了痒痛之苦。 肿胀的身体恢复原状,莫离松了口大气。 「多谢前辈,晚辈——」 「停!」邪月老人截断他的话。「老夫最不耐烦那些繁文俗礼,少跟我前背贴后背。我出来不是上了你的当,实在是受不了你这个笨蛋。老夫让冰儿去找童男、藉其元阳之气化解体内的玄阴之毒,她不懂事,你也笨,什么叫童姓男子必然擅医?你有没有脑子啊?」 呃……他是被误导的吧?莫离好冤。 「你体内的毒总逼不乾净,就没想过问题不在伤口上,而是敷药出了差错?」 「药是骆姑娘——」 「冰儿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你好意思跟她比?」 莫离懂了,这邪月老人是个护犊的主儿,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绝对不能牵连到他的宝贝徒弟身上。 「我就不懂,天底下男人这么多,冰儿偏挑中你这一个。」很明显,邪月老人在吃醋。「给你弹的琴比水还柔,不准我喝的酒,全进你肚子里了,你你你——」他多凄惨,十几年含辛茹苦养大的漂亮徒弟就这么被人拐走了,呜,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可怜的人吗? 「晚辈会告诉骆姑娘,莫再阻挡前辈取酒。」 邪月老人死命地瞪他。「哼,老夫是区区一点猴儿酒就能收买的吗?」但那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告诉你,我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在学医方面……那个……差了一点点,你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最好少接触她弄的药。」 骆冰儿是个挺神奇的三脚猫大夫,不管怎么弄错药,她永远都不会中毒,倒楣的始终是别人。邪月老人想起殷殷前鉴,还会微微打颤。 「晚辈受教。」莫离拱手。 邪月老人叹口长气。生平最受不了这种一板一眼的人,怎么徒弟会挑上这样一个无趣夫君? 「算啦!老夫现在交代你三件事。第一,别再去找姓童的男子了。第二,你的伤能好这么快,是因为老夫喂了你一颗合玉丸,但那药效还没发挥完全,你和冰儿要捉紧机会双修,等合玉丸彻底改变你们的体质,这世上怕就没任何药能伤你们了。第三,你带冰儿下山,要教会她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称职娘子,将来成为一名合格娘亲。」 莫离大惊。「合玉丸?传说中的不死仙丹?」 「放屁,天底下根本没有什么不死仙丹,否则李世民还坐在龙椅上呢!」 一个人活得太久未必是件好事,曾经的亲友、后来的知交,一个接一个故去,看皇朝更替、风云变换,最终只留自己一人,所以邪月老人后来再也不下山了,因为累了、倦了,也厌了。 莫离能够了解一个孤独老人的心。「待晚辈处理完手边琐事,便带骆姑娘回山,长侍前辈左右。」 这是一个很守礼、很固执,但是也很体贴的男人。邪月老人双眼带着深意直视他。 尽管衣衫狼狈,他依然昂首挺胸。 平心而论,骆冰儿选中了一个很好的夫君,只是…… 邪月老人摇头叹笑。「义之所趋,虽九死而无悔吗?你这相貌啊,一看就是个操劳短命鬼,幸亏遇到我徒弟,没心没肺的,你做不到的事她可以帮你、你杀不了的人,她替你下手,有她在你身边,你有福了,好好待她,知道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照顾自己的妻子、爱护她、珍视她,乃天经地义,他本就打算如此。「只问前辈,第三个要求是什么意思?我瞧骆姑娘很正常,没什么需要特别教导啊!」 「你瞎了吗?」才刚起的一点好感又全消失了,邪月老人吼道:「别说涂脂抹粉了,冰儿连女儿家的衣服都不会穿,你你你——我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这跟当年他丢下一堆医书逼徒弟自己看,学习处理葵水问题一样尴尬。 莫离也是俊颜栖霞。「前辈,这种事怎么教?」 「我管你,总之你得把整套女儿闺中事、人伦大道全教会冰儿,才准回山,知道吗?」说着,邪月老人扔了块令牌给他。 「这是——秦王令?」传说秦王李世民未登基前,与旗下文臣武将相处甚密,曾制令牌二十四,赠予诸人,言明共享富贵。所以贞观年间,太宗建凌烟阁,设二十四功臣时,天下便有谣言,这二十四功臣便是得二十四枚秦王令的人。 秦王令不只可让人平步青云,甚至是枚免死金牌,犯下任何过错都可以被赦免。但事实是,二十四功臣中的候君集事涉谋反,照杀,世人对于秦王令的热哀这才渐渐止息。 至今,人们已经不相信天下有秦王令的存在。可老人却给了他一枚,这是怎么一回事? 「狗屁秦王令!这叫欠条,李世民那小子总共欠了我二十四个人情,这是拿来跟他讨债用的!虽然他已经死了,不过你拿着这东西上衙门,只要不是想做皇帝,你提出的任何要求,上自大唐君王、下至奴隶都得替你办成。现在我把它给你,你要吃要喝、哪怕想封王拜相也不成问题,一句话,别让我徒弟受苦。」 谣言果然不可信,莫离被「秦王令」的真相打击得有点发懵,但还是拱手行礼。 「多谢前辈,晚辈定不负所托。」 「少罗嗦,这包袱里的衣服也给你。瞧你,弄成什么鬼样子,能见人吗?」 「失礼。」莫离接过衣服,赶紧穿上。 邪月老人一边骂,礼物却是一件一件掏。这小子,人虽古板,倒不迂腐,颇懂老人家护短的心情,不拆人台,让他很开心。 莫离收了灵药一堆、秘笈数本、宝剑一柄、金丝甲一件、夜明珠两颗,转瞬间,身价直比公卿。 发^.^新^.^地^.^址 5m6m7m8m点.℃〇M 「好啦,算算时刻,冰儿也快回来了,我先走一步——」 「请等一下,前辈。」 「干什么?」 「敢问前辈,近日太白山区发生数起血案,前辈可知是何人所为?」 「你觉得呢?」他每天照看徒弟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再去注意其他? 「是晚辈唐突了,前辈慢走。」这种答案也在莫离的猜测中。 邪月老人一个闪身,人影已杳,那殷殷叮嘱的关怀却还在山林里回旋未退—— 「记住,好好待我徒弟——」 莫离百感交集。曾经,曹邢远也这样对待他,无微不至的宠疼、不分是非的呵护,而今……骆冰儿还有师父,可他的师父呢? 不自觉地,他握住了碎成两半的玉佩。「师父,不管是谁,只要他敢伤了你,徒儿绝不放过他。」 暗自立完誓,他对着老人离去的方向深深一叩首。「前辈放心,纵使莫离身首异处,也不让骆姑娘掉一根头发。」 幸亏邪月老人没看到他,否则又要骂他是繁文耨节一堆了。 * 因为没有其他杂事干扰,这回莫离和骆冰儿下山的路走得非常顺遂。 只是,她疑问很多。「你说师父来了,他怎么不等我?」 当然是怕被她烦。虽然只与邪月老人见过一面,莫离还是看得出来,这对师徒的关系里,骆冰儿是稳占上风的那一个。 而邪月老人,他把徒弟宠上了天,宠到自己都有点怕徒弟了。 但这些话不好跟她明讲,他便道:「也许前辈有其他要紧事待办,所以等不及你了。」 「少来,师父每天除了炼药、习武、欺负一下猴子,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办?他一定是怕我问他布迷魂阵困住我们的事,才匆匆逃跑。」 亏她自从出了天音宫就常常想师父,结果师父一点也不念着她,无情。 这对师徒还真了解彼此。莫离苦笑。「师父也是为我们好,毕竟……我们都弄错了『童男』的意思。」 她羞得双颊酡红。「那也是师父没解释清楚啊!谁知道……总之都是师父的错。」 他脸上的霞云可与她比艳。「这种事……骆姑娘……前辈怕是很为难……怎么说呢……」邪月老人还要他教骆冰儿人伦大道?天哪,他如何说得出口? 「莫离,」她飞去的一瞥含羞带怯。「你可不可以别再喊我骆姑娘了?」微微垂眸,她羽扇般的眼睫似牵了无尽情丝。 他喉咙发渴,声音沙哑。「冰儿。」 「嗯。」呻吟娇软如绵。 「冰儿。」情不自禁,他握住她的手。 斜睨他一眼,她眉眼间似是拂上了春风。 「我在。」 「冰儿。」新很暖,过去愁结的思绪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等入了镇,卖掉兽皮后,我就替你请几个仆妇教你梳妆打扮和……一些事情。」 他思来想去,这人伦大道、生儿育女诸事,还是请有经验的人来教比较好。 至于那块「秦王令」,不到紧要关头,他不会随便动用的。 尽管浪迹江湖,四海为家,他也在长安、洛阳等地置下部分产业,供他们吃住不成问题。 「好啊,自我来了葵水,师父就爱拉着我唠叨,但每回总是吞吐半天,然后丢一句『等你长大自然明白』。哼!像他那种教法,只怕我长到一百岁也什么都搞不懂。莫离,你说要教我,怎么教?」 「我——」他哑口了。这一瞬间,他无比同情邪月老人,换自已收了个女徒弟,两人在深山里生活十余年,某一日,徒弟长大了,冒出很多女子私密问题要他教,他说得出口吗? 师父这行不好做啊! 「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先去吃饭,休息一下,过后我请人教你。」他不算卫道人士,只是生性害羞。 「吃饭?那我要不要再去打猎?」这以往只在书里看过的城镇有很多人,但她左瞧右瞧,没看到什么可以吃的猎物。「要在镇里张罗吃食,恐怕不容易。」 「不必那么麻烦,客栈中有备好的食物和饮水,我们只要有钱或值钱的物品,都可以跟客栈交换吃暍。」 「钱长什么样子?」如此好事她竟没见过,非常好奇。 「我先在没有,但这些兽皮、虎骨、熊胆、草药……全都是可以换钱的。」看来她要在尘世里生活,还有很多事情得学。 他领她进了客栈,两人要了张桌子坐下。莫离跟掌柜打商量,看可不可以用猎物换食宿。 掌柜看他们连虎肉、熊掌都有,忙不迭地答应了,除了供他们三日食宿外,还额外付了五贯钱。 莫离看掌柜挺诚实,便把所有的猎物都交给他处理,言明所得利益的十分之一送予掌柜当报酬。 掌柜算一算,这一单生意下来,自已起码有十贯的收入,乐呵呵地叫人替莫离、骆冰儿准备客房和膳食,他自已则取了猎物去找合适的商家兜售。 骆冰儿初蹈凡尘,看什么都稀奇,一颗小脑袋左摆右摇,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眼,否则就能看更多了。 莫离含笑看着她满布好奇的娇颜,不同于山林间初见的清冷,此刻的她像个天真的孩子。 「莫离,那是在干什么?好热闹。」 他看到一队锣鼓经过,后头是三顶花轿。 「那是人家在迎亲。」 「原来娶亲是这样的。」她只在书里看过,这还是头一回亲眼目睹。「我知道新娘子会坐着花轿到新郎家,但为什么会有三顶花轿?哪一顶坐的是新娘?」 「唐律允许男子三妻四妾,我想那新郎是同时迎娶一发妻二平妻,所以每一顶花轿里都是新娘。」 闻言,她秀丽的柳眉皱起。「那唐律中,女子可以有几个夫君?」 他愣了一下。「唐律不阻止女子改嫁,但夫君只能一人。」 她嘟嘴,好半晌,从牙缝里挤了一句:「不公平。」 伤脑筋,这种事要如何解释?他忖度了好久,才道:「冰儿,男女婚嫁这种事,没有公不公平之说,只要彼此新甘情愿,日子过得幸福,何苦在乎那许多?」 她瞥了他一眼。「你也会娶很多妻妾吗?」 「莫离一介浪子,哪家姑娘敢嫁?」他笑着给她倒了杯茶。「冰儿尽管放新,我今生只会有一个娘子,那就是你。」 她眨了眨眼,扬唇,笑如春风。「我会对你很好的。」 他又是一怔,这话一般都是男子对女子说的吧?但出自她口,入了他耳,却如天籁般,绕梁三日,绵绵不绝。 「那我可要多谢冰儿了。」 「不客气。我们既成夫妻,我便得对你负责。」 他瞪大了眼,好一会儿,放声大笑。 * 有了钱,莫离便雇了一个嬷嬷,和骆冰儿三人一起去逛衣饰店。 临行前,他反覆叮咛老嬷嬷,骆冰儿于女儿家私密事毫无所知,所以那些贴身衣物都要嬷嬷打点。 他准备得很充足,但事到眼前还是出了问题。 骆冰儿根本不让莫离以外的人碰她,老嬷嬷要教她穿肚兜,反被她一指定住了。 莫离苦口婆新劝她。「冰儿,没人教你,这些衣服你会穿吗?」 「不会。」她回得理所当然。 「那为什么不让嬷嬷帮你?」说着,他替嬷嬷解了穴,又在她手里塞了一百钱,安抚她受惊的新神。 总算,那嬷嬷看在钱的分上,哆嗦着又留了下来。 「我不爱她碰我。」骆冰儿说。 「你不喜欢她,那我再帮你找其他嬷嬷帮忙?」 「我谁也不要,除了你。」还有她师父也行。 「冰儿,我是男人,我也不懂这些的。我们请其他嬷嬷或姑娘教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师父说的,好姑娘不能随便让人碰自己的身体。」 「呃……」邪月老人这样教是没错啦,但骆冰儿只肯亲近他,不接受其他人,说实话,他有一点开心,这证明了在她心里,他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她防备如此重,也让他伤透脑筋。难道要他亲身去把女儿私密事学全了,再来教她? 嬷嬷给莫离出了个好主意。「公子,要不借你的身体做个模样,我比动作,这位姑娘看,兴许就会了。」 在骆冰儿固执的目光中,莫离长叹一声,于是换衣间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三个人,一男二女,同时进入小房间里,年老的妇人拿着肚兜在男子身上比划着,教导年轻姑娘如何穿着贴身衣裤。 嬷嬷本来想把肚兜往莫离身上挂的,但骆冰儿一挥手,她的动作又被定住了。 「不准你碰到他。」骆冰儿的声音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冷。 嬷嬷打个寒颤,幸亏莫离及时替她解穴,又塞了一百钱,这事才算了。 「失礼了。」莫离拱手一揖,再问骆冰儿。「冰儿,你学会了吗?」 「差不多吧!」 莫离松了口长气。「嬷嬷,请照这个尺寸帮她买贴身衣物和外衫各三套。」 「是,公子。」嬷嬷怕了小姑娘,一得令,跑得飞快。 骆冰儿把玩着肚兜。「莫离,你说我一定要穿这个吗?」 莫离擦抹一头一脸的汗。「每一个姑娘都穿的,你不穿似乎……不太好。」 「我以前没穿,日子过得一样好。」 他怔住。思考要穿什么衣服、是否涂脂抹粉、习女红厨艺,对于一名姑娘而言,当真如此重要? 「在客栈里,你也说了,虽然很多人都三妻四妾,但你只会娶我一个。你跟大家都不一样,那么你就是不好的?」 「这——」思绪百转千回,她清如秋水的眸子好似一道光,穿破乌云,转眼间漫天晴朗。「你说的对,跟别人不同不见得不好,这些衣服你喜欢便穿,不喜欢就算了,做你自己,你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她笑颜如春花初放,娇艳得恍如给天地添入了无数精采,一时间,让他看得痴了。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