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女囚话本集-血粉奇谭》 血粉奇谭(1) 2022年10月15日(一)唐赛儿妖术杀身诗云:舞袖香茵第一春,清歌宛转貌超群。 剑霜飞处人星散,不见当年劝酒人。 话说天下之事,总是巧中成拙,拙中成巧,苦尽甘来,乐极悲生,纷纷不一。 而今说一个得了妖书倡乱被杀的,与看官听一听。 这一段稀奇故事,出在成祖文皇帝永乐年间。 那时成祖既平定南北,加意内治,开凿运河,修筑宫殿。 谁知到了永乐十八年,山东蒲台县内,忽出了一场乱事,为首的巨匪乃是一个妖女,名唤唐赛儿。 那唐赛儿并没有甚么武略,不过颇有姿色,又粗识几个文字,能诵数句经咒。 其母少时,梦神人捧一金盒,盒内有灵药一颗,令母吞之。 遂有娠,诞赛儿。 生得通体雪白,好似个玉孩儿。 自幼乖觉伶俐,手脚灵便,常剪纸人马厮杀为儿戏。 父母极其爱惜,小时任她所穿,长大由她看戏观灯。 长到六七岁上,身段儿已自娉婷,又有天仙一般好模样,俊煞了人。 只是顽皮惫赖,整日价憨跳爬墻,全无一刻安稳。 一日,其父忽觉耳内奇痒,便取支金簪儿,倚门而坐,以簪取痒。 不想赛儿从门后跑来,拍手道:“噫,好个大蝴蝶儿!”全身儿向门一扑,只听“吱扭”一声,其父狂叫跌倒,登时气绝。 原来那簪儿被门一撞,竟贯入脑内。 其母闻声奔来,抚尸号哭一番,棺敛送葬,不必细述。 赛儿丧了父亲,其母独自支持门户,郁郁日久,遂得心症。 到赛儿十三岁时,亦染疫身故。 赛儿此时出落得愈发标致,女工生疏,一味打扮,身材妖娆,性亦乖张。 邻近浮浪子弟,多来奉承。 她又无父母管束,遂喜怒任意,日益娇放。 整日随着一班浪子,玩鸟雀、骑走马、看戏游春,到处招摇。 年长嫁本县林三为妻。 此人也是自幼丧父,从小不务农业,只爱刺枪使棒。 母亲说她不得,也呕气死了。 他家中颇有积蓄,听闻赛儿有美色,便去勾搭,不一日成就了那事。 他又有个好本钱,那物件且是长大,弄得赛儿体酥骨软,魄散魂销,恨不时刻并做一块。 便自家择配,将身子白白的嫁了他。 这林三身体充实,颇有精力,弓马熟娴,武艺精通,时时与赛儿说些弓箭刀法。 赛儿原是个喜动不喜静的妇人,又肯自去演习戏耍。 一学三四月,都已学会。 却说林三先奸后娶,独占了赛儿,一味贪恋女色,每日饮酒取乐,平日里夫妇最相和合。 谁知赛儿纵欲贪淫,朝日艳妆,夜夜干这等风流玩意,全无一夜让他安闲。 林三以有限之身,难填无底之壑,渐渐面皮黄瘦、阳物痿钝,只得服用春药,将精神预支荡费。 不觉陪费五六年,得下痨病,咳嗽吐痰,神昏气喘。 赛儿不能如意,变了面皮,朝夕闹吵,骂夫无能。 林三忍气吞声,不敢回话。 赛儿于是倚门卖俏,送旧迎新,不拘老少,全无愧忌。 林三知不敢言,愤恨忧病,卧床不起。 赛儿巴不得他死,自家好任意胡为,乃趁其虚火旺盛之际,反上床与他撒开了亲热。 林三病重,动弹不得,赛儿便去爬在他身上,做了个“骑龙点穴势”。 那林三身子虚弱,怎当得赛儿兴云布雨、恣意淫弄,无片时便油尽灯枯,呜呼哀哉了。 林三既死,赛儿假意号呼一回,便安排装殓。 邻舍坊厢,都来吊问。 众人明知道林三死得不明,不敢死问她,只自人情劝了一番,各自散了。 赛儿谢过众邻舍,不待头七,便草草送葬。 安厝已毕,急急收拾回来,天色已又晚了。 来到一个林子里古墓间,见放出一道白光来。 正值黄昏时分,照耀如同白日。 赛儿见了,吃这一惊不小。 硬着胆子走到古墓中,看这道光从地下放出来。 赛儿随光将根竹杖头儿拄将下去,拄得一拄,这土就似虚的一般,脱将下去,露出一个小石匣来。 赛儿乘着这白光看里面时,有一口宝剑,一副盔甲,诧为神赐。 她即取了出来,回到家中,吹起灯火,开石匣看时,别无他物,只有抄写得一本天书。 天书卷面上,写道《九天玄元混世真经》,旁有一诗,诗云:唐唐女帝州,赛比玄元诀。 儿戏九环丹,收拾朝天阙。 赛儿从幼学过曲本,是识字的,看了面上这首诗,欢喜道:““唐唐女帝州”,头一个字,是个“唐”字。 下边这二句,头上两字正说着我的名字。 末句头上是“收”字,莫非说我“收了就成大事。 ”心里痒将起来,遂将天书逐卷观看,只见书中备详秘术及各种剑法。 赛儿自幼淫慧,当时日夕诵读,演习法术符咒。 不到数月,都演得会了,居然能役使鬼神,驱逐虎豹。 又剪纸作人马可供驱策,如欲衣食财物,立令纸人搬取,无不如意。 临近莒州,有奸民董彦杲、宾鸿等,向系土豪,武断乡曲,闻说此事,便去拜会。 只见赛儿美貌孝服,约有二十四、五岁,粉淡淡的脸儿,水灵灵的眼儿,长细细的身儿,尖瘦瘦的脚儿,只一开口,先堆笑靥,骚托托的,做妖撒娇。 又见她仗剑持咒,剪纸成兵,幻术所施,竟有奇验。 二人不胜惊伏,俱拜倒赛儿绣鞋尖下,甘为弟子。 从此朝夕陪侍左右,两雄一雌,研习妖法,愈觉行动诡秘,情迹离奇。 你想似这般男女,焉能保得住清白?自然是裸体讲经,肉身说法。 三人日夜宣淫,声息渐闻于外。 街坊邻里,都晓得赛儿与他两个有事了。 又有一等好闲的,就要在这里用手钱。 有首诗说这些闲中人,诗云:每日张鱼又捕虾,花街柳陌是生涯。 昨宵赊酒秦楼醉,今日帮闲进李家。 且说蒲台县内,有几个没三没四帮闲的,专一在街上寻些空头事过日子。 为头的唤做丁谷刚,得知了唐赛儿这些事,便约了一班兄弟,商议道:“我们捉破了她,赚些油水何如?”众人道:“好便好,不知如何捉法?”内中一个有家室的,名唤郝允中,住居与唐赛儿远不上十来间门面,说道:“我有一计,林三在日,与我结义兄弟,彼此通家。 林三死时,我也曾去送殡。 明日叫拙妻去看望赛儿,若那二人不在,罢了,又别做道理。 若在时打个暗号,我们一齐入去,先把她大门关了。 等捉住了她,若是如意,罢了;若不如意,就送他们到县里去,没也诈出有来。 此计如何?”众人道:“此计妙极!”当下相别。 郝允中归得家来,将众人要拿唐赛儿的奸,及打暗号的事,备细对妻子王氏说一遍。 王氏道:“都依得。 不必烦絮,明日只管去便了。 ”当晚过了。 次日,郝允中起来买两个荤素盒子,王氏就随身打扮,不甚穿带,也自防备。 到时分,丁谷刚一起,前后各自来郝允中家里躲着。 郝允中就打发王氏起身。 只见王氏领着挑盒子的小厮在后,一迳来到赛儿门首。 却说赛儿夜来与董、宾二人演习妖法,所试皆验,心中欢喜,且来拜谢天地,要商量起手。 三人计议一番,说得入港,一时高兴,忍不住又做起那苟且之事。 当下解带卸衣,搂抱在床,同叙海誓山盟,云情雨意。 宾鸿卧在床上,赛儿翻身上马,将腰身紧紧贴下,却把一个光嫩嫩、软绵绵的臀儿露给董彦杲。 董彦杲已是兴极,上前将粉臀掰开一道缝,持阳物寻着后庭跳跃而入。 赛儿狠劲打桩,桃瓣乱翻,董彦杲于身后,亦抽插得紧。 赛儿夫死后,旷了这几时,如今经二人合力大干,腹中一前一后各多一截,塞得满满当当。 直弄得后庭裂开,花心跳荡,淫水大发,好生受用。 三人情意绸缪,百战不败,那里管天晓日高,还不起身。 酣战多时,董彦杲情兴如燄,急道:“娘娘,趁你末丢之时,将那嫩穴与我杀一回。 ”赛儿道:“不可!宾鸿那物件长长大大,正合我意,你那话儿小了些,还是插后庭罢。 ”只管将阴门紧凑宾鸿腰间巨物,吞锁自如。 董彦杲见他二人抽得一阵怪响、又气又恨,忽的将阳物抽出,腾身而起,捧过赛儿粉颈,连亲了几口,方道:“娘娘,既不与我嫩穴,且将这香唇借用一回,权当牝户抽插一回。 ”便将阳物自那唇间放入。 赛儿因宾鸿正抽顶得紧,花心猛可的绽放,阴精一喷而出。 又遇董彦杲将阳物捅入咽喉,高叫不出,任那阴精畅泄不止,身儿匹然而倒矣。 宾鸿阳精大放,遍浇花心,口中叫道:“娘娘,可爽么?”赛儿口儿被塞,如何回答得出?董彦杲阳精亦至,往喉间乱泄。 赛儿经此一遭,爽快至极,口中“呜呜”而鸣,终不曾吐出一个字儿。 有几句说话赠他三个道:前后夹攻,腹背受敌。 上边的向下一耸,后庭内已自酥麻;前面的往上一迎,牝户中更觉爽利。 二筋枪攮得一女主,魄散魂飞;两肉孔夹得二贤徒,汗流精泄。 这三人做了些不伶不俐的事,枕上说些知心的话,霎时云收雨散,各整衣巾。 王氏在门首等了片刻,见没人,悄悄的直走到卧房门口,正撞着赛儿与董、宾两人挨肩叠股,坐在床上说话。 赛儿先看见,疾忙跄出来迎着王氏,厮见了。 王氏见她鬓云撩乱,春靥犹在,敞开胸脯,露出两枚酥乳,下穿水红纱主腰,不曾系带。 却假做不晓得,也与董、宾两个万福。 二人慌忙还礼。 赛儿红着脸,气塞上来,舌滞声涩,指着二人道:“这两个俱是我嫡亲的堂兄,自幼离家,今日来望我,不想又起动大娘子来。 ”正说话末了,只见一个小厮挑两个盒子进来。 王氏道:“有几个枣子,送来与娘子点茶。 ”就叫赛儿去取盒子,要先打发小厮回去。 赛儿连忙去取盒子时,顾不得王氏,被王氏走到门首,见郝允中把嘴一努,仍又忙走入来。 郝允中就招呼众人,一齐赶入赛儿家里,拴上门,正要拿赛儿与两个奸夫。 不晓得他三人妖术已成,都遁去了。 那一伙人眼花撩乱,倒把王氏拿住,口里叫道:“快拿索子来!先捆了这淫妇。 ”就踩倒在地下。 只见是个妇人,那里晓得是王氏?原来众人从来不认得王氏,止早晨见得一见,也不认得真。 王氏在地喊叫起来道:“我是郝允中的妻子。 ”郝允中慌忙分开人,叫道:“不是!”扯得起来时,已自旋得蓬头乱鬼了。 众人吃一惊,叫道:“不是着鬼?明明的看见那奸夫、淫妇在这里,如何就不见了?”原来他三个有化身法,众人不看见他。 他三人明明看众人乱窜,只是暗笑。 众人说道:“也没处去,眼见得这几个鸟男女,还躲在家里。 ”丁谷刚道:“我见房侧边有个黑暗的阁儿,莫不他三个躲在高处?待我掇梯子扒上去看。 ”赛儿听得丁谷刚要扒上阁儿来,就拿根短棍子先伏在阁子黑地里等,丁谷刚掇得梯子来,步着阁儿口,走不到梯子两格上,赛儿照丁谷刚头上一棍打下来。 丁谷刚打昏晕了,就从梯子上倒跌下来。 赛儿走去空处立了。 看丁谷刚醒转来,叫道:“不好了!有鬼。 ”众人扶起丁谷刚来看时,见他血流满面,说道:“梯子又不高,扒得两格,怎么就跌得这样凶?”丁谷刚道:“却好扒得两格梯子上,不知那里打一棍子在头上,又不见人,却不是作怪?”众人也没做道理处。 王氏道 桃饵,猴儿来偷,猝然锁住以驯之,令其屈服。 攫者,诱之以诀,如以燕脯饵骊龙,因其善嗜之际,而攫取其珠也。 吸者,感之以气,如磁之铁,有自然相感之理,惟出一法,则有丹药以助之,锁而不伏者,则用揽攫,而不获者,则用吸。 而用吸之法,又必须先锁而后攫,攫而后吸,纵使仙真,亦不能脱其牢笼者。 这柳非烟习得异法,便邀了个相厚的上等嫖客,欲一显伎俩。 他二人:一个是风月中的冠军,贾勇直前;一个是烟花中的飞将,摩厉以待。 柳非烟次第施展出来,于第一夜先用锁阳之法,奈浊个通灵的弥猴,不但锁之不住,而且桃之华芷,悉为蹂躏。 第二夜,用攫阳之法,那毒龙势猛,翻波跳浪,竟不能测其珠之所在。 至第三夜,则用吸阳。 先锁后攫,到得用吸,乃是阴阳倒置的,非烟乘嫖客前茅锐尽之后,接以后劲奇兵,围诸垓心,其间两窍相投,用气一吸,嫖客大叫:“快哉!乐杀!”元精狂奔如泉涌,竟死在牡丹花下了。 柳非烟知是走阳,原有个接气回阳之法,无奈倒坐在嫖客腹上,法不能用,操手以看其毙。 时天色将明,忙忙的梳妆了,裹了金银细软,意欲躲脱。 不料嫖客家人走报官府,柳非烟末及出城,早被捕役锁拿去了。 地方官问了供词,先把非烟连拶两拶,问她何处习得妖法。 柳非烟忍痛不过,不敢隐情,只得直说。 连同赛儿通奸谋夫,左道惑众,施逞妖术,扰害地方的情由,备细都招了。 地方官以柳非烟采阳补阴,伤害人命,问成斩罪,呈堂奏请。 不一日,奉旨处决。 免不得点了监斩官,写了犯由牌,监里取出女犯。 刑房书吏,招旗呈上,上面写道:“淫娼妖妓,斩犯柳非烟一口”。 本官当中硃笔一批,丢将下来。 两旁刽子人等,吆喝一声,众人动手,将柳非烟拖将过来,剥去身上衣服,将两手反缚,麻索紧上缚好,一面就将招子插在背上。 因惧其淫毒,又恐她说出官府秽事,污及士大夫,便把一枚口橛与她衔了。 请了一个先生,将灵符二道贴其双乳,用铜铃系在乳头上。 这时非烟已是吓得三魂出窍、六魄离身。 此时她的心中,早已昏晕过去,浑然不知了。 当下刽子手夹起柳非烟,押赴市曹处斩。 此时闹动三街六市,人人都来看杀骚表子。 但见两声破鼓响,一棒碎锣鸣,淫妓柳非烟背插招旌,口塞栗木,簇拥在刀剑林中,两眼只是流泪,也说不出一句话儿,只听铜铃铿锵玎璫。 押至法场,将她推到中央跪倒,两个刽子手按住,周围也都是军兵围住。 午时三刻,监斩官读罢犯由,分付升炮开刀。 登时大炮一声响,柳非烟人头落地,身 首两边分开,鲜血淋淋。 刽子手将人头跪禀验看,随即摆队回衙。 可怜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青春娇艳的妇人,只为贪淫作乐,习练妖法,而今弄得这般模样。 虽是一身免不得青锋过头,而又落一个万古时流的臭名。 正是:自古奸淫应横死,神通纵有不相饶。 却说官府审得唐赛儿妖法讹扰,恐怕激变,免不得遣役往捕,就差兵快头吕迁、夏万两个带领捕役,捉拿正犯。 吕迁对众人说:“这奸夫、淫妇还躲在家里。 ”领役迳奔赛儿门首,发声喊,一齐跄将入来。 唐赛儿那肯就缚,看见兵快来拿人,嘻嘻一笑,叫宾鸿把小皂旗招动。 只见一道黑气,从屋里卷出来。 吕迁两个还不晓得,只管催人赶入来,早被黑气遮了,看不见人。 赛儿是林三教的,武艺尽去得。 被赛儿一剑一个,都砍下头来。 众人见头势不好,都慌了,便转身齐跑。 赛儿道:“一不做,二不休。 ”随手杀将去,也被董彦杲用棍打死了好几个。 有几个见风使舵的狡捕,见赛儿持蛮无礼,先行溜脱,返报有司。 有司不好再缓,便发兵进剿。 赛儿到此地步,索性称兵叛乱,竖起红白旗号来招兵,一时聚起二三千人,又抢得几匹好马来与赛儿等人骑。 赛儿领着人马,杀败官兵,据住益都卸石棚寨揭竿作乱。 又有四个人,原是放响马的,风闻赛儿有妖法,都来归顺赛儿。 此四人叫做刘俊、刘信、王宣、徐辉,各带小喽囉,共有二千余名,又有四五十匹好马。 赛儿见了,十分欢喜。 这刘俊不但武艺出众,更兼谋略过人,来禀赛儿,说道:“青州府人民稠密,钱粮广大,东据南徐之险,北控渤海之利,可战可守。 宜藉此权且安身,养成蓄锐,气力完足,可以横行。 ”赛儿道:“高见。 ”于是四处招兵买马,纠集徒众,至数万人。 训练了好几月,便分道出兵,连陷益都、诸城、安州、莒州、即墨、寿州诸州县,戕杀命官,日益猖獗。 青州卫指挥高凤,闻说妖妇作乱,领着数千人马,星夜进剿。 到了益都附近,时已三鼓,前面忽来了无数大鬼,俱是青面獠牙,张着双手,似蒲扇一般,来攫凤军。 凤军虽经战阵,从没有见过这般鬼怪,不由的哗噪起来。 董彦杲、宾鸿,率众掩至,凤军不能再战,尽被杀害,凤亦战死。 莒州千户孙恭等,得悉败伏,恐敌不住这妖魔鬼怪,只好遣人招抚,许给金帛,劝他收兵。 董彦杲等抗命不从,反将去使杀毙。 唐赛儿累败官军,蹂躏各地,一时杀戮凶淫之惨,自不必述。 可叹她器小易盈,志满而骄,自料妖法无敌,淫心复起。 乃自号“圣莲女帝”,就贼寨之中修造宫楼,如隋炀帝迷楼一般,取名望真阁。 里面幽房曲室,镜壁活机,钿床长枕大被,并许多淫乐之具,为燕息取乐之所。 赛儿当众僞言静居修真,料理兵事之外,便时居此阁,选一班精壮美男,入为宿卫,一色的熏香剃面,打扮得如优 伶一般。 赛儿结束得衣服奇丽,异香馥郁,又多蓄男妾,朝夕进御,恣其淫乐。 一日,忽又耽心疆场厮杀,自家容颜衰减,寻思要行那采补驻颜之术。 手下一个心腹,唤做白拜儿,最为无耻,乃献策劫掠幼男美童,建一童子营,以恣格外之欲。 赛儿性喜风流,此言正投所好,欢喜笑道:“常听人说童子的东西好,童子的东西是坚硬的。 这等事情,我一向只当笑话。 如今何不亲会一会,试试真假。 ”当下令人传谕附近州县,限令三日之内,各献童子十人,以训练童子营。 违者即率寇兵,血洗其城。 那些州县官吏,早已丧胆,慑于淫威,不敢不遵,纷纷遣人送至。 不数日间,赛儿的一营童子军,早已成立。 看官听说,你道童子中得甚用?她却有一种摆布法,先聚拢幼女,盛妆赤体,和童男置于一室,却没人监守。 除那桩交媾事外,其余抚抱调笑,任意戏弄,一概不禁。 直待童男兴发如狂,不可复遏的当儿,却将出一匙秘药,与童子服下,然后她方捋衣上场。 此时童男及锋而试,真个锐不可当。 因其天全力全,元气融洽,赛儿受用起来,便觉另有一番难言奇乐。 更且秀色天趣,发于自然,决非壮夫所能比拟。 然童子止此一度,精力全竭。 赛儿贪淫无厌,那班小小军人,十天死一个,半月亡一双,可怜无数的幼童,止为她一人淫乐,个个都往极乐国中成仙去了。 间有调养不死的,不过十分之一。 赛儿却因童子元阳滋补,面上红光飞舞,容貌愈加妖艳。 凭此一桩,妖妇便该万段了。 有诗为证:剑光动处见玄霜,战罢归来意气狂。 堪笑古今妖妄事,一场春梦到高唐。 话说当时地方各官飞章奏闻。 成祖闻奏,即敕安远侯柳升为总兵,都指挥使刘忠为副,率着禁卫各军,前往山东讨贼。 各官通来迎接,且禀赛儿妖法通神,急难取胜。 柳总兵冷笑道:“古时有黄巾贼,近世有红巾寇,都是借着妖言,煽惑愚民。 到了后来结果,无非是一刀两段。 诸君须知邪不敌正,怕甚么妖法鬼术?况是一个民间孀妇,做了匪首,凭她如何神通,也不过幺么伎俩,我自有法对待,诸君请看我杀贼哩。 ”言罢,即以都指挥刘忠充先锋,进击卸石棚寨,密令军士备着猪羊狗血,及各种秽物,专待临阵使用。 途次遇着寇兵,当下接战。 只见对阵中戈戟光耀、绣旗高揭。 唐赛儿红绡包髻,身披猩红衬地唐猊铠,足穿锦靿朱绣小凤头鞋,鸾带飞扬,飘飘霞举,跨马而来,立于褐罗伞下,果好一个英雄美貌的女将。 左右立着两个年少标致的将军,各拿一把小七星皂旗。 又有两个俊俏女子,都是戎装,一个捧着一口宝剑;一个捧着一袋弓箭。 官军久闻赛儿异色,今见她亲自出战,个个奋勇上前,要看妖妇怎生模样。 但见: 最^^新^^地^^址:^^YSFxS.oRg圆姿替月,眉端荡万种风情;润脸羞花,眼底含半天丰韵。 身段儿不肥不瘦,神情儿宜喜宜嗔。 说她是艳质出金闺,偏多英爽;道她似素娥辞月窟,却乏幽贞。 春山淡淡,总带些霁雨霏烟;秋水零零,隐传出刀光剑气。 正是:唐三寨里女魔头,卸石山中牝罗刹。 官兵见匪首竟是如此艳妇,不由的目眙神呆。 柳总兵见了,忙令刘指挥纵马出阵,大骂挑战。 刘指挥直出阵前,手指赛儿,高声道:“你这谋害亲夫、杀伤人命的妖妇!天兵至此,还不扔了兵刃,早早投降。 待拿住你时,少不得碎尸万段,把首级挂在通衢示众!”赛儿听了大怒,飞马便出。 刘指挥摆开阵势,挺枪就战,与她杀在一处。 两个你来我往,斗到二十余合,不分胜败。 刘指挥心中想道:“这个泼妇人在我手里斗了许多合,倒恁地了得!”当下卖个破绽,放她入来。 赛儿心忙意急,一剑斫去,刘指挥旋枪一格,“铮”地一声响,火光迸散。 赛儿但觉玉臂震麻,叫声不好,虚晃一剑,便把纤腰一扭,纵辔如风,回马走归本阵。 但见官军阵中一声喊,长矛一举,竟由地上挑起一只凤头小鞋儿,大叫道:“唐赛儿,今日截脚,明日再来授首罢!”赛儿望见自家小鞋儿,在矛头上招招摇摇,顿觉颜面扫地,羞愤难当。 当下用剑一指,口里念起咒来。 两面小皂旗招动,登时黑气漫天,愁雾四塞,滚滚人马,自天而下。 柳总兵忙令军士搬取秽物,向前泼去,但见空中的人马,都化作纸儿草儿,纷纷坠地,依旧是天清日朗,浩荡乾坤。 赛儿见妖法被破,拨马便走,寇众自然随奔,逃入寨中,闭门固守。 柳总兵麾军将卸石棚寨团团围住,教刘指挥率军士日夜猛攻。 赛儿见事儿不妙,乃令董彦杲率寇众拒守,自家钻入望真阁中,躲避不出。 围攻数日,寇兵渐渐不敌。 董彦杲巡视寨中,偶至一帐,听见里面寇众哀声叹气。 一人道:“老兄,看这光景,俺们没得杀尾哩!”另一人道:“如今后悔也迟哩。 自古岂有寡妇皇上?她日后若被擒住,少不得十字街头便上木驴,吃万剐的遭刑律。 我们何苦陪她?不如瞅空儿去投官军,还有生路。 ”董彦杲听了,知道众心已摇,情势危急,慌忙奔去见赛儿,密谋对策。 当时赛儿正在望真阁上,赤身裸体,搂着两个妖童,恣意淫乐。 见董彦杲忽地闯进来,嗔道:“鸟歪货,何事慌张?”董彦杲道:“刘忠日夜猛攻, 娘娘是怎生打算?难道等寨破,束手被擒不成?”赛儿道:“不妨事。 我有一阵,可以破之。 你在东门之外,拣一块净地,按东西南北四门,挖四个大坑,坑里埋伏干柴硫磷燄硝发火之物,上铺一层狼粪,四门俱是一般。 等刘忠进阵,坑中起烟,地下发火,阻住去路。 正中间搭一座法台,台上篆字金牌书写‘摄魂台’三字,悬在中间,旁写一行小字:‘刘忠到此,化为飞灰。 ’刘忠见了,定然动怒,刀劈此牌,台上作法,将他制于马下。 摄魂台前,挖一个大坑,坑沿上用桃木桩一十二个,周围钉住,选年少美容风流女人十二个,送进阵中,绑在桃木桩上,将小衣服脱了,寸丝不留,小便处显露出来,上身罩上五彩颜色衣服,手中各拿招魂扇一把,一个个绑在桩上,用弓弦勒死,听我调遣。 死尸背后,各立招魂旗一面,各写女子名姓,下写着‘刘忠杀生在此坑内’,此为‘一心迷魂群阴阵’。 尔速去办来,准备我作法,去罢。 ”董彦杲遵命,当下都准备妥了。 至夜,便请娘娘登台作法。 只见烛光一闪,赛儿由屏后慢步而出,散披一头青丝,光溜溜不着寸丝,止穿一双大红睡鞋儿,扬扬然竟自登台。 先取朱符叠化,而后焚起剑诀,口内喃喃祝咒一番,即取法水向台下女尸一噀。 却也作怪,一阵阴风过后,那些女尸便如着魔一般,个个挺身露阴,呆立台下。 赛儿娇叱一声,烛光复明,乃遣人勾引刘指挥打阵。 却说刘指挥麾军围寨,正在猛攻,忽有人出来乞降,只说是寨中粮尽,且无水饮,情愿叩降军前,乞贷一死。 刘指挥不许,挥军往据汲道。 赶至东门,正遇董彦杲,两下交锋。 末上三合,彦杲回马败走。 刘指挥一心立功,催马赶上,手起一枪,刺董彦杲于马下。 转眼之间,忽见马前阴风阵阵,冷雾森森,黑风迷漫,难分路迳。 正想兜马转身,只见黑烟滚滚,四面都是火燄冲天,无法前进退后,只得紧紧困在当心。 刘指挥不觉仰天长叹:“误中妖匪之计,必然死于此地。 ”扭颈回头,看见四面八方,都是烟火,正中间无火,是一块清凉之处。 催马到了中央戊己土,只见当中一座土台,来至台前,只见台上悬一面篆字金牌,中间有“摄魂台”三个大字,牌旁边有一行小字,上写道:“刘忠到此,化作飞灰。 ”刘指挥看罢言词,不由的心中大怒,便欲拔刀纵身劈牌。 赛儿躲在台上,看得明白,当下念动真言咒语,将剑尖一指。 刘指挥登时一阵昏迷,栽于马下,只觉眼前发黑,腥风阵阵。 忙睁虎目,看见一班美女,个个着绿穿红,齐整不过,手里各拿一把扇子,唤着自家名姓,回一声,搧一下,下面个个露出白松松的两块肉,黑丛丛的一撮毛,红亮亮的一道线儿,消魂丧魄的一件东西。 刘指挥见了,遍体酥麻,浑身发软,却被众女人一拥,心迷意乱,七情无主,“扑通”跌下陷魂坑,昏迷在地。 只见寇兵纷纷涌上台来,张弓搭箭,望坑中便射,登时飞矢如蝗,竟将刘指挥射死在群阴阵中。 诗云:剑光动处悲流水,羽簇飞时送落花。 欲寄兰闺长夜梦,清魂何自得还家?且说柳总兵安居营中,总道是妖术已破,无能为力,不意夜半溃军逃还,报称刘指挥陷殁,慌忙往救,已是不及。 正欲整军再战,忽见一阵黑气从寨里卷出来,把官军人马罩得黑洞洞的,你我不看见。 柳总兵无法,只得收军还营,暗地叫苦道:“这妇人这等利害!”他前言确是有识,至此偏独轻敌,遂至丧师纵寇,可见骄兵必败。 正在气闷,指挥佥事吴亮献计道:“邪法最忌秽物,前番已有效验。 标下又曾访问真人,知以胎儿破法,可收奇效。 若将几个孕妇,裸体杀在阵上,妖妇邪法,必然不灵。 ”左右谏道:“多杀民命,不免太过残忍。 ”柳总兵怒道:“那班叛逆,杀人盈野,血流成河,莫非不残忍么?一家哭强似一路哭。 ”即刻下令,分付麾下军士,快将附近村中孕妇,通都捉来。 次日早起,将捉来的孕妇,个个绳穿索捆,麾军驱着,复至卸石棚寨前搦战。 只见寨中又卷出一阵黑气来,内中统是狰狞厉鬼,高可数丈,大约十围,腰间系着弓矢,手中执着大刀,恶狠狠的杀将过来。 吴佥事眼明手快,一脚奔至一个孕妇面前,出其不意,拖着便走。 一头说道:“娘子,今日要借你肚里胎儿一用,破那妖匪邪法,你只好为国尽忠,不必怨俺狠心。 ”孕妇听说,大哭道:“将军,奴妾不要尽忠,将军快快饶我一命。 ”吴佥事恐怕迟则有变,疾将那个孕妇,拖到阵前跪下,随着手起一刀,对准孕妇那便便大腹之上,飞快的戳了进去。 说时迟,行时快,当下只听“肐查”一声,一阵血腥之气,使人无不掩鼻。 吴佥事拔出刀来,又将那孕妇的衣裳,用刀划碎,破开肚腹,取出一个血胞,奔至阵前,将那血胞,照准卸石棚寨所在之地,抛将过去。 妖妇妖法,果被胎儿血光所污,那阵黑气及狰狞厉鬼,登时散去不见。 正是:谩夸幻术能多获,须知热血可通灵。 柳总兵引军还攻卸石棚寨,却见寨中已虚无一人,赛儿以下,尽行遁去。 柳公登望真阁从容一望,竟是一座淫窟,不由叹道:“妖妇胡为至此,恨死晚矣。 ”命人登时焚毁。 分兵追捕,获妖党刘俊等男妇百余人,而赛儿竟不可捕。 末几,宾鸿复率寇兵,转攻安邱,围困数重,城几被陷。 幸得都指挥佥事卫青,方屯海上备倭,闻警飞援,与邑令张璵等内外合攻,杀败宾鸿,毙寇无数。 剩了些败残 人马,逃至诸城,被鳌山卫指挥使王贵,截住中途,一阵杀尽。 乱事平定,械送刘俊、王宣、徐辉、白拜儿、高羊儿等所获妖党至京师诛之,止唐赛儿在逃末获。 及柳公至安邱,卫佥事迎谒帐前,公反斥他无故移师,喝令捽出。 于是刑部尚书吴中,劾柳升玩纵无状,由成祖召还下狱,擢卫青为都指挥使,一面大索赛儿。 以妖妇久不获,虑削发为尼或混处女道士中,遂命法司:凡北京及山东境内尼觋道姑悉捕至京师诘问之。 可怜大众无辜,枉遭刑虐,到底通是假赛儿,不是真赛儿。 其时山东各司官,多以纵寇获谴,别擢刑部郎中段民为山东左参政。 段公到任,颇能实心办事,所有冤民,尽予宽宥,惟密饬干役,往捕赛儿。 内中一个干役名唤宋忠,生得身体雄健,一表非俗。 一夜偶巡至一古祠,只见上有匾额,写着“圣姑之祠”。 宋忠走进去,见中间塑一个仙姑,左边一个仙鹤,右边一座碑。 宋忠自思量:“既是个仙祠,何不祷吿一番?”当下对天祷吿道:“唐赛儿谋害亲夫,妖法惑众,杀伤人命,公然叛逆。 末知还能猖獗几时,何日授首?求上天报应。 ”不道有这般巧事!宋忠祷吿方毕,只听得万花深处,一声响喨,背后一人笑道:“星主此言差矣!那唐赛儿上应女曜,尊贵无匹,她倡此番杀劫,也是帝命使然,天机不可预示。 ”宋忠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仪态万方、精光四照的美妇人,结束得麻姑仙女一般,罗裙裊娜,微踅金莲,笑吟吟满面生春,喜孜孜梨涡堆俏,手执云拂。 宋忠见她飘飘然有神仙之貌,慌忙上前叩吿道:“末知仙姑下降,有失迎迓,请问上仙姓氏。 ”美妇道:“吾本帝前侍书女,某日偶有小失,帝命谪莅此土,血食一方,俗称吾为圣姑,专在此茫茫世运中保全善类。 ”宋忠道:“夫人既保全善类,合该助正破邪,为何反要偏袒妖妇?”那知被美妇一手揽住脖儿,一手握住手儿,却将红馥馥香腮偎向他道:“星主,你如何一落凡劫,便昧本来?我二人思凡堕落,帝命有一段姻缘。 你本当辅佐唐赛儿,以成大业;吾镇兹土,亦所以暗护真主。 功成之后,你我同返天上。 如今神人虽殊,却体魄可接,趁此良宵,快完成帝命良缘,吾当置汝真主之旁,将来富贵寿考,为盖天一品之勋臣,且是生平意足哩。 ”说着一扭纤腰,竟自扑入怀中。 最^^新^^地^^址:^^YSFxS.oRg宋忠自听美妇偏袒赛儿,便猜疑她是甚么邪神妖物,今见她不但说出一席撩天刮地的无耻话,并劝自家辅佐妖匪,心中愈发生疑。 定睛看时,又见她年甲、相貌正与赛儿相符,心中猛省,晓得遇到妖妇正身了。 却不说破,假作欢喜道:“仙姑既有此美意,小人怎敢推却,情愿伏侍夫人。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赛儿大喜,当下携他转过大殿,只见角门以外路西,单有个门儿虚掩,挨身而入,却是三间茅屋,惟有东间明亮。 二人同携素手,共入其中。 宋忠但觉异香袭人,神摇魄荡。 赛儿请他坐于榻上,取出一枚红丸,大如栗米,含笑递与他道:“此名回元丹,星主服之,精神立复。 ”宋忠服之,顿时心旌摇摇,神荡思淫。 再看赛儿时,业已自弛亵衣,露出白生生下体,含笑趋近,便与她解衣掠裤,纤纤玉手向下伸进,一阵摩弄。 宋忠大骇,顿觉淫思火炽,中峰特起。 原来他所服红丸,却是赛儿秘制的一粒春药。 赛儿见了,淫兴大发,欲罢不能,随即流眸登榻,将朱唇吞裹玉茎,没棱露脑,不住咂吮起来。 宋忠看去,那里还有花嫣柳媚,却似一个粉面罗刹,伏在自家肚儿上,就要吸精饮血一般。 忙道:“夫人且住,小人也有一丹,仙姑服之,可以助兴。 ”亦从囊中取出一丸药,递与赛儿。 赛儿淫情已荡,不假思索,登时吞下,顿觉一股倦怠之气由丹田而上,顷刻散入四体,一阵软洋洋的,俨如抽去通身骨节。 双足一软,跌在地上。 只听宋忠喝道:“妖妇!可识得俺宋老爷么?”赛儿自知中计,叫道:“你这人原来这等坏心烂肺,我却与你干休不得!”宋忠已中她妖媚之技,引动情怀,遏止不住。 也不答话,当将赛儿双手反扣,用铁线拴在一处,压在身底下,挺身大弄起来。 又闻妖妇会采战,便取出一根数寸长的檀木棒,插在牝户里,自家那话放入后庭花内,极力扇硼,硼得妇人屁股连声响喨。 此刻赛儿前门中塞得涨满,后门又被滚热的硬物出出进进,直攮得死去活来,狂呼乱叫,极尽妍媚淫荡之致。 多时事毕,起身一看,只见妖妇星眸半闭,檀口微张,目瞑气息,已自晕死去了。 宋忠见她肏昏了,急忙整衣出门,连放数枝号箭。 少刻便有无数官军到来,将古祠团团围住。 众士卒聚尔围捕,皆惧其诡道异术,乃用铁索缚之。 将赛儿反剪双臂,捆缚停当,项上带了行枷,一条铁练扣了她的脖儿,由宋忠拖了便走。 众军合在一处,列队进城。 此时天已大明,赛儿悠悠醒转,见自身披枷带锁,不由长吁道:“可惜我唐赛儿竟如此结果!”宋忠回头骂道:“这都是你淫虐果报,如今悔之迟矣!”一手将赛儿拖拖拽拽,众军汉提剑威凛凛左右相随,一迳地直奔藩司衙门。 看得无数军民欢呼雷动,便有顽皮小儿们各拾瓦石,单掷 赛儿的前阴后臀,幸得兵卒向前止住。 话说赛儿缚到,由段公亲讯。 升堂一看,只见妖妇生得冰肌玉骨,皓齿朱唇,隆胸纤腰,盛臀修腿,姿容绝艳,活色生香。 端详良久,叹道:“有甚美者,必有甚恶,古人所言非虚哩!”分付左右拷问。 狱卒把赛儿两脚吊在枷稍上,且显挣揣不得,着实打了三百棍子。 赛儿不则一声,也不叫疼。 狱卒又吆喝一声,把夹棍向堂口一掼,两个人扳翻了妖妇,把她两只腿套在夹棍里。 扯绳的用力把绳一收,只听“肐查”一声,那夹棍迸为六段。 段公叫换了新夹棍,硃标一条封条,用了印,贴在夹棍上,从新再夹。 那知道绳子尚末及扯,又是一声响,那夹棍又断了。 一连换了三副夹棍,足足的迸做十八截,散了一地。 赛儿只是笑,并无一句口供。 段公惊道:“这厮果有邪术!”于是改颜温谕。 赛儿虽然淫邪,却是个英伉非常的女子,谈笑自若,直认不讳。 段公讯知妖妇许多凶淫事儿,十分慨叹。 当下叫狱卒取具大枷,将她枷了,上了铁镣手肘,下到死囚牢里,牢固监候。 京师得山东军报,说是真赛儿已拿到了,盈廷官吏,相率庆贺。 有诗为证:四海纵横杀气冲,无端女寇犯山东。 指挥一扫妖氛尽,月缺花残送落风。 却说段公因见妖妇异术,虽囚在牢中,恐有变异,当时申文恭请圣旨,将妖渠不待献俘,即于本地处决。 不则一日,倒下圣旨来,说:“匪首逆妇唐赛儿,不合兴妖惑众,诲淫伤生,潜蓄异谋,犯上作乱。 实属元凶渠魁,罪大恶极。 着令山东左参政段民,会同都指挥使卫青,即将妖妇就本地方凌迟示众。 剉碎其尸,传首京师。 ”段参政接了圣旨,先令人将赛儿所犯过恶,写在榜文上,满城张挂。 明日早起,穿了吉服,升了公座,命人大开衙门,一任百姓观看。 那时堂下看的人,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刑房隶役,标牌呈上。 段公即用硃笔标写明白。 当厅读了朝廷明降,写了犯由牌,判了一个剐字。 随即会同卫指挥,点起城操军和刀斧刽子手约有五百余人,都到藩司牢门前伺候。 在监中祭过牢神,着令绑起唐赛儿,推出市心,加刑示众。 那些受赛儿煽惑的愚民,昨日看了榜文,方晓得往昔信奉之佛母,竟如此烂污不堪,做下许多阴狠凶淫的事儿,人皆切齿,纷纷涌到街市上,要看妖妇下场。 赛儿将伏法,恬然不惧。 见了刽子手,从容问道:“是甚么人?”刽子手亦听闻她妖法利害,不敢怠慢,向前叩头道:“是服侍娘娘的刽子手。 ”赛儿道:“如此,有劳列位生受了。 ”刽子手道:“有个一字旗儿,禀娘娘插上。 ”服侍赛儿问:“是个甚么字?”众人道:“是个剐字。 ”遂将招子撇在地上,把朝廷发落文书,教赛儿看了。 赛儿见了,颜色不变,伸手拾起招子,自读了一遍,徐徐说道:“恭谢天恩了。 赛儿擅自称兵,罪犯凌迟,合当赐一个剐字儿。 领戴领戴。 ”又问:“敢问今日是怎样剐法?”刽子手道:“奉参政相公钧旨,今日剐一个‘鱼鳞样’,一片一片剐来,一齐投入火灶。 ”赛儿道:“剐一个‘冰纹样’也好。 ”刽子手道:“此则不难,‘雪花样’也剐得,请娘娘快随我们到法场上去,好歹是我们服侍娘娘升天。 ”当下用些胶水与她摩头,而后铺了篷席,摆下斩酒杀筵,一样插花茶饭。 众人道:“趁早受用些。 是时候了。 ”赛儿跪领一杯酒,谢道:“奴家所犯罪重,饮了此杯便行罢,免得误了时候。 ”遂将酒一饮而尽。 众人撤去酒筵,刽子手道:“娘娘跪下。 ”赛儿跪下受绑。 当时去了锁枷镣肘,洗剥干净,取出索子来,裸而缚之,背上插起招子。 照例以灵符贴其双乳,再用铜铃系之。 两下里一齐簇合,拥出监门。 段公分付:“有北京捎来的那驴儿,牵来与妖妇骑了去罢。 ”赛儿道:“法场就在云阳市内,犯妇走了去罢。 ”卫指挥喝道:“好贼泼贱人!你称兵叛逆,得罪当今圣上,与你木驴骑着哩!”吆喝一声,众军汉“扑碌碌”一拥上前,将赛儿横拖倒拽,推上木驴,拥出长街,诣市临刑。 赛儿肢体吃钉住在驴床上,头发穿于驴桩铁环中,挣扎不动,遂将双目紧闭,听人摆布。 只见:四道长钉钉,三条麻索缚。 两把刀子举,一朵纸花摇。 军役人等,两棒鼓,一声锣,簇拥推着赛儿,前往十字街头示众。 当日看的人压肩叠背,只见招子上面写得明白:“奉旨凌迟枭示,剐犯妖妇唐赛儿一口”,都道:“这正是明有刑法相系,暗有鬼神相随。 道不得个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其中一位老先生,花白胡须,连连跌脚道:“俺活了这大年纪,今日却见了绝世人妖哩!若非妖艳绝伦,如何煽动教乱,创造这场大劫?”道犹末了,身旁一个小媳妇,将他奋力一搡道:“依奴看,你这老怪物便是人妖哩!”众人有晓得他二人底细的,都不由掩口而笑。 原来那小媳妇是个私门头,正被那老先生包占着。 也是赛儿时衰运败,合当挨骂出丑。 木驴方至街前,忽有一个贫婆子披头散发,如飞跑来,不容分说,指着赛儿破口大骂。 原来城内有一巨室,生平止有一个爱子,素有“璧人”之誉,却被赛儿掠得去,生生淫嬲而死。 巨室怀恨在心,也非一日。 当时见官府宣布赛儿罪恶的招帖,张得到处皆是,却因官文有体,不能尽情指陈,不由暗想道:“止如此宣布妖妇罪恶,济得甚事 ?须使一悍妇骂街,将这烂污货儿生平的丑恶秽事,尽情抖擞一场,方才出得这口恨气哩!”于是请了个能言快语的贫婆子,有名叫做“绰板婆”,若相骂起来,一连骂十来日,也不口干;专等赛儿木驴游街时,当着满城百姓之面,骂她出气。 只见那绰板婆,一面跳,一面指天划地,口似翻花,将赛儿生平通奸养汉、嬲杀娈童的淫恶丑事,一件件痛骂出来。 少时骂得兴发,竟自脱却上衫,打着赤膊,手指赛儿骂道:“你这千人骑,万人压,乱人肏的贱母狗;插纸花,坐木驴,挨千刀的骚花娘!如今背上明明的标着剐字,奶上系着淫符铜铃,赴法场餐刀。 这正是你小淫妇儿淫孽惨报,端的是报应昭彰,分毫无爽。 ”一声骚娘,一声淫妇,骂不住口。 唐赛儿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羞恼道:“老咬虫、吃贫婆,怎敢骂我?我唐赛儿出世以来,还不曾被人这般当面羞辱。 也罢,你也不必淫妇长淫妇短,骂不绝口,我总叫你认识我淫妇是了。 ”提起气来,一口香唾正啐在绰板婆脸上,甚有劲道。 当时看的众人,也有哂笑的,也有惊诧的,也有咂得嘴儿怪响的,也有微微叹息的,纷纷不一。 正鼓噪议论间,忽见赛儿粉面通红,香腮带露,星眸半闭,檀口微张,色变声颤,淫态毕现。 原来段公晓得赛儿教徒众多,虽做下许多凶淫事体,然众不可户说,张挂榜文,总不若目见为真。 故使人将一枝圆头木杵,约一尺长短,上粗下细,置于驴床背上,却是可上可下的。 赛儿绑跨木驴,只一推动,那杵便鼓动起来。 赛儿素性淫荡,自被擒下狱之后,末得半点云雨,已是久旷之人,如何敌得过?直捣得花心欲碎,欢叫迭迭,口中淫声亵语,无般不喊出来。 娇躯乱颠乱颤,摇得驴床“格吱吱”响,又听铜铃撞个不休。 少时一阵昏迷,淫津溢下,竟软瘫热化在木驴之上。 良久方醒,也不觉羞了,娇声叹道:“肏死我哩,却也好个爽利!真个受用!能这般尽兴,就万剐我,亦所甘心哩!”众人先前听那绰板婆一番痛骂,还在将信将疑间,而今见着赛儿这番丑态,不由的群情鼎沸起来。 当下各拾砖头瓦块,望赛儿身上乱打将来,皆言自作之罪,应当自受。 一时间詈辱之声,响振云霄。 赛儿受万人唾骂,犹面带春色,俊目四瞟,只有微微娇吁,任人推着往法场去了。 但见:犯由前引,刀剑后随。 前街后巷,这番过后几时回?把眼睁开,今日始知天报近。 正是:但存夫子三分礼,不犯萧何六尺条。 当时来到十字街心,围住法场,单等午时三刻开刀。 只见地方夫已据地搭厂,幡竿下立标为罚。 法场当中立起犯由牌来,厂内坐着是段参政、卫指挥。 少停,行刑之役俱提一小筐,筐内俱藏贮铁钩与利刃,时出其刀与钩颖,以砂石磨砺之。 辰巳二刻,人集如山,屋皆人覆,声亦嘈杂殊甚。 一队旗军在前开路,逐赶闲人,将赛儿从人丛中牵之而入。 赛儿遥望幡竿,问左右道:“此即我悬首处邪?”来至法场中间,左首放着筐篮木桶,右首生着火盆烙铁。 赛儿问道:“这是何说者?”刽子手道:“国法凌迟,刽子手割一刀,监刑指挥报一刀,每刀用火烙烫焦不流血,再下刀。 肉尽了,刮骨凑成刀数。 这零肉碎骨,盛在筐篮,撇去旷野中喂猪狗。 首级装入木桶,号令城门。 ”赛儿道:“是这样处我才尽法哩。 ”目犹灼灼而四顾,连词于极鼎沸中。 午时三刻,监斩官宣读圣旨,结句声高:“照律应剐三千六百刀。 ”刽子百人,群而和之,如雷震然,人尽股栗也。 霎时间,炮声震天,画角齐鸣。 炮声响后,人皆跂足引领,顿高尺许,拥挤之极,亦原无所见。 刽子手取了招子上来。 段公用硃笔一勾,望案台之下,丢将下来,一面传令开刀。 监刑指挥手执一面红旗,到法场喝一声:“剐!”刽子手见了行刑牌,叫起恶杀都来,齐掣出柳叶尖刀。 众人动手碎剐,先以利刃截妖妇手足。 谁知纯钢硬铁,反不及玉臂莲钩,刀锋已缺,手足依然,刃不得入。 众皆大惊,一齐发声道:“自古至今,不曾见有这般奇异的怪事!”好场热闹。 监刑指挥无计可施,连忙奔至厂前,禀知段公。 段参政见说,大惊,亲至桩前来看。 只见赛儿绑在桩橛之上,颜色不少慑,而刃皆不得入。 段公教刽子手换执大斧,照她当胸剁去,亦不能伤损一毫。 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 分付放火煨烧,真可作怪:一时间天昏天黑,日色无光,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播土扬泥,你我不能相顾。 看的人惊得四分五落,魄散魂飘。 少顷,风息天明。 段参政惊得麻木,不得已,复将赛儿下狱,依旧三木被体,铁钮系足,俄皆自解脱。 狱卒恐其遁去,干系非轻,乃遣几个官媒贴身看护,一头使人飞报段公。 段公亲到监中,只见赛儿一丝不挂,坐在笼中。 看见段公进来,忽将双目一斜;段公的心里,竟不能自主,心猿意马起来。 左右急将一块秽布,向她头上顶去,又命官媒与她穿衣。 岂知妖妇只把双目一注官媒脸上,便个个满面通红,大现淫态起来。 段公无计,乃令严加桎梏,把她娇怯身躯,概用铁索缠住,然后置入囚车。 头上抹了红绢,插一个纸旗,上写着:“卸石寨逆首妖妇唐赛儿”。 差遣得力人员,监押囚车。 并带二三百军汉,各执着缨枪棍棒,腰下都带短刀利剑,簇拥着车子,解送京师。 行到半途,天光渐黑。 赛儿坐槛车,欲行采补,伺机遁去,乃语解者曰:“此去京师,必死 无疑。 前路漫漫,幸赐我片刻云雨之欢,以解干渴。 ”护解者见她一个妖媚绝世的妇人,绳缠索捆,锁在囚笼,胜似海棠醉日,宛如梨花带雨,一时淫兴暴起,按纳不住,遂与众军汉一齐打开车辆,取出赛儿,争与行淫。 赛儿赤露玉体,满面春光,直舒双足,马伏在下。 众人见了,兴发如狂,乃三四个一伙,与她轮番交媾。 日夜不息,奸达三日。 赛儿每日每夜,上下口并用,翻云覆雨,如醉如痴。 赛儿吸足阳精,正欲坐“鬼抬轿”逃脱。 蓦见一个红脸虬髯的大汉从天而降,使一条红绒套索将她栓牢,牵着便走。 赛儿身不由己,随他缥缥渺渺,来至一座法台。 只见台下祥云缥缈,瑞气缤纷,法台当中,端坐着一位真人,周围排列着天兵神将。 赛儿看见如此神威,不觉心中畏惧,不敢仰视。 大汉将她牵至台前,大声叱道:“妖妇!还不与我跪下。 ”赛儿登时吓得去了筋骨一般,不由自主,跪伏在地,连动也不敢动。 只听大汉禀道:“奉着仙公钧旨,已将盗习天书的妖妇拿到,请上仙发落便了。 ”那真人听了,用手一指,说道:“你这妖妇,盗习天书,无故兴邪,采阳补阴,伤害人命,自犯天诛,罪在不赦。 如今人主诉于天庭,要拿你正法。 你的恶处一言难尽,自古及今,杀人者偿命,你既犯了这人命关天的杀戒重情,实是非同小可,便应授首伏诛。 ”分付大汉:“就将这妖妇绑赴斩仙亭上,碎剁其尸,杀坏了罢。 ”赛儿听说,唬得两泪交流,欲待分辩,却是口不能言,只得叩首如捣蒜。 众神将上前,将她夹起,推推搡搡拥至斩仙亭内,细细密密缚于亭柱之上。 只见那个红脸虬髯的大汉,双目里射出两道火光,挥刀尽力杀来。 赛儿自觉头随刀落,一腔热血迸出,闹得淋漓满身。 血流到处,犹如火烧一般,热得手足乱舞。 当时奋力一挣,跌扑于地。 赛儿心中一惊,猛然醒转,张眼一望,只见几个军汉伏在自家身上,兀自耸动不已,竟是一场噩梦。 赛儿此时但觉浑身火热,两耳雷鸣,登时变了颜色,叫一声:“不好了,我要死。 ”只见阴精狂泻而出,人即瘫软下去,目闭口张,只出冷气。 军汉这才丢开,将她抬到车上。 捱到半夜,忽然大叫了两声,气绝而亡。 众人看时,只见身体干枯,竟是一个人腊。 原来阴精泄尽,破了她的命门,竟将一个妖法妇人,活活奸死。 解者恐上官查问之,遂弃其尸于荒涧。 此乃赛儿贪淫纵欲的现报,可为妖术杀身之鉴。 有诗为证:早通武艺杀亲夫,反获天书起异图。 搅乱青州旋被戮,福兮祸伏理难诬。 且说解者回报段参政,皆称妖妇遁去。 段公没奈何,也只得据实覆奏。 朝廷一班官吏,方闻妖妇解京,都想前去验视,至段公奏至,愈发诧为奇事。 惟成祖默然无言。 当夜卧于龙榻,正若有所思,忽见一对青衣童子执幢幡、宝盖,高叫道:“阎王有请。 ”成祖魂灵迳出,随他缥缈而去,不多时,便至森罗宝殿。 只见十殿阎王降阶而至,控背躬身,迎迓成祖。 成祖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分宾主坐定。 只见秦广王拱手曰:“陛下前日所诉妖妇,已由纯阳帝君正法,如今魂魄拿到地府,特邀陛下亲来判断。 ”成祖闻言,躬身称谢。 阎君便命速带鬼犯上来。 只见两旁马面牛头,高声恶气,将一条臂膊粗的铁索牵着赛儿鬼魂,钢叉护送,铁鞭频打,拖至殿前跪下。 掌簿判官将善恶簿子呈上御览。 成祖看罢,怒道:“你这恶妇,在阳间贪淫作孽,邪淫无度。 嬲杀幼童,火人宗嗣,罪大莫赦!合当遍历地狱受罪,而后发到枉死城中,永世不得超生!”阎君听罢,传下令来:“快叫众鬼司来,尽把地狱所有种种极刑,一一与那恶妇受用些!”当下有夜叉小鬼过来,持锤向赛儿一槌打将下来,那槌竟有千万斤,将她打成肉饼。 一时痛极难熬,呼呼喊饶。 又来一个鬼役,青面獠牙,相貌古怪,好不害怕。 手拿一碗清水,对着一口喷去,那赛儿幽幽醒转。 鬼役又立一铜柱于殿下,其中飞红炭火,烧得通身滚烫。 将赛儿用铁练盘于铜柱之上。 一时间,烫得身上流浆大泡。 胜比滚油煎心,疼痛难熬。 好不苦杀人也。 在这铜柱之上烧了一回,竟周身如同红炭,寸肉俱已烧焦。 放她下来。 又来一个鬼卒,拿了一碗清水,对她一喷,又成原体。 将她绑在一柱上道:“她在阳世,良心不好,做了这许多大冤大孽之事,故剜她心肝出来。 ”一个鬼卒,手持一柄明亮的尖刀,走上前来,向她心上一刀戳将进去,将心肝剜了出来,丢在地上。 那边来了两只恶狗,抢去你拖我拽,不过拖拽一回,狗都不要吃的。 赛儿怕又受苦,转身欲逃。 那里逃得去?被个鬼卒看见,手中一把长柄铁勾,照她心窝一勾,勾倒在地。 赛儿一时痛不可当,浑身的筋骨,尽被她勾将出来。 又见牛头马面下来,手持虎头牌,说道:“奉了玉旨,送她遍历一十八重地狱受罪。 ”那鬼卒领了文牒,一把将赛儿扯起,牵了练条,拖到刀山地狱来。 赛儿胆战心惊,口叫饶命。 不料那鬼卒将她一推,跌将下来。 刚刚跌在尖刃之上,把她身体戳住,竟于肚腹对穿,好不疼痛。 连忙叫喊饶赦。 可怜喊破喉咙,也无人答应,只好仰面困于山上。 动也不能动,直僵僵卧在刀刃之上。 鲜血淋淋,腥臭异常。 如此七日七夜,方才将她放出。 阎王差两个鬼卒,押解赛儿逐殿游狱,逢地狱经过,每受七日七夜 ,丝毫不许放松。 那赛儿走一步扒一步呼天叫地,拳也打足也踢好不悲伤。 每日里扒刀山骑木驴咬牙切齿,卸八块剁手足鲜血洋洋。 这是她为妖匪阴果恶报,到阴曹受苦刑分毫无爽。 待诸狱游遍,到了第十殿下,押到望乡台上。 那鬼卒将她望台下一推,跌将下去。 有万丈之高,飘飘荡荡跌将下来。 一看下面便是枉死城中,那城中有无数鬼魂,上前来将她你拖我拽,都是要与她讨命的。 那林三领着一众童子也来了,将她一把拖住,拖到酆都府里。 此时赛儿在阳世,做过这些罪情,尽行明明白白,懊悔已迟。 当下发到枉死城中,囚她在那黑暗牢里,永不许出来。 此等阴曹之事,不在话下。 却说十阎王见成祖发落了赛儿,便差崔判官送他还魂。 成祖出了森罗殿,相揖而别。 崔判官执一首引魂旛,在前引路,直送至超生贵道门前。 成祖脱了阴司,迳回阳世。 醒来看时,天已大明。 心知妖妇已囚酆都地狱,遂命将所拘尼媪,一律放还,连柳总兵亦释出狱中。 又着画工将唐赛儿头带纸花,背上插着招子,钉上了木驴,押到十字街头受剐的情形,绘成图像,榜示天下。 其一挂在卧内,以供日夕观赏。 各处百姓,看了赛儿狱词及处决图,无不称颂天子神威,彼此勉励,俱为安分良民。 从此内外安谧,天下太平。 诗云:天命从来自有真,岂容奸术恣纷纭?黄巾张角徒生乱,大宝何曾到彼人?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血粉奇谭(2) 2022年10月15日(二)萧荷花鬼报冤仇诗云:世事莫有成心,成心专会认错。 任是大圣大贤,也要当着不着。 这首诗,单说人心最灵,专是那空虚的才有公道。 一点成心入在肚里,把好歹多错认了,就是圣贤也要偏执起来,自以为是,却不知事体竟不是这样的了。 所以世间做官的,切莫率意断狱,任情用刑,也要求个公平明允。 倘若只图了事,一味任酷,试想捶楚之下,何求不得?然则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可不慎哉!要知天地间最重的是生命,一切生命之物,其贪生畏死之心,总只一般。 畜生临死之时,也会乱飞乱叫,悲哀祈求,只为力不能抗拒,所以任凭刀俎,何况于生人乎?故执谳司生死者,若是不分曲直,枉屈害了他人性命,那时节冤魂也须放你不过,远在儿孙近在身,少不得冤冤相报,杀杀相寻。 小子如今说这段故事,便是一个女子,因做官的错判了事,本身无辜受害,竟坐法凌迟,寸磔市曹;后来冤魂不散,做鬼取命的。 正是:冤业相报,自古有之。 一作一受,天地无私。 杀人还杀,自刃何疑?有如不信,听取谈资。 话说穆宗隆庆年间,北京顺天府有个锦衣卫指挥,姓周名世臣,乃故戚畹庆云侯周寿后裔,京师人皆称他“周皇亲”。 时已革外戚世爵,故不得嗣侯,惟荫籍锦衣官,带俸而已;虽是勋戚出身,实无权柄在手。 然身材魁伟,膂力过人,闲暇时舞枪弄棒,倒也有几分真本事。 娶得个夫人胡氏,原是染坊胡员外的女儿,因父母双亡,便由哥嫂作主,将她嫁与周皇亲。 虽有几分颜色,然为人妒悍,十分利害,婢仆稍不顺意,便任情打骂。 周皇亲规劝几句,便大哭大喊,要死要活,分毫不肯相让。 又不能与他生育,成亲数载,也没有个儿女。 皇亲因惧她闹吵,亦不敢把纳妾之事提起。 心中烦闷,故时常往城外散心。 家中有个仆人,名唤王奎,为人忠谨小心,皇亲平素甚信爱之。 一日无事,便教王奎牵马,出城外闲游一回。 此时正是三月初天气,但见: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 至晚回家,来到朝阳门外西大桥前面。 只见桥下一个小小茶坊,门前出着一面招牌,写着“萧家茶坊”。 里边摆数张茶桌儿,后檐支一个茶灶,放两口水缸。 一个老儿,引着一个女儿,在那里上灶点茶。 那女儿生得如何?云鬓轻笼蝉翼,蛾眉淡拂春山,朱唇缀一颗樱桃,皓齿排两行碎玉。 莲步半折小弓弓,莺啭一声娇滴滴。 正是:野花偏艳目,村酒醉人多。 当时周皇亲在马上,看见那女儿生得明眉皓齿,莲脸生春,秋波送媚,好生动人。 细细观瞧,又见她身上系着一条绣裹肚,绣得十分齐整。 心中顿起一个念头,俯身对王奎说道:“家中正缺一个绣作的使女,我从前要寻这个人,今日却在这里。 只在你身上,劝他将女儿典与我,情愿出百两身价。 日后或通房,或小妻,必定十分爱惜。 若是生了儿子,少不得当作主母般看待,终身受用。 ”当下王奎声诺,即时来萧家茶坊里坐定。 老儿认得他是周皇亲家人,忙把茶点来。 王奎道:“启问老丈,一向生意如何?”萧公叹道:“茶坊利钱有限,一盏茶止赚得一个钱,每日只卖得五六十盏茶,赚得五六十个钱。 除去柴米,还做得甚么事!”王奎道:“此刻坊内无人,老丈不妨坐下同吃盏茶,却好说话。 ”当下两个相揖了就坐,萧公问:“管干有何见谕?”王奎道:“无甚事,闲问则个。 适来里边点茶的是令爱么?”萧公道:“正是拙女,只有三口。 ”王奎又问:“小娘子贵庚?”萧公应道:“一十六岁。 ”再问:“小娘子如今要嫁人,却是趋奉官员?”萧公道:“老拙家寒,那讨钱来嫁人,将来也只是献与官员府第。 ”王奎道:“小娘子有甚本事?”萧公道:“女工针指,百伶百俐。 ”王奎听了,说道:“适来周皇亲在马上,看见令爱身上系着一条绣裹肚。 因家里正要寻一个绣作的人,情愿出银百两,央老丈将女儿典与他。 他锦衣卫指挥之家,又是皇亲,纵使为婢,也不算辱没。 况皇亲无子,日后或通房,若生得个儿子,就有主母之分。 可不是好?”萧公想了一回,叹口气道:“罢!罢!虽是卖与人为婢,也得个衣食丰足,强似在家忍饥挨饿。 ”当下入内,与婆婆说了。 到明日教女儿梳妆打扮,亲送至周皇亲家中,写了一纸典身文契。 皇亲给与身价,领她拜了胡氏,只说买了个绣作的使女。 因她生得白净粉嫩,似莲藕一般,故取名叫荷花儿,教裁缝新做了一身衣裳,且在西厅耳房内安顿。 不则一日,朝廷赐下一领四兽麒麟服。 周皇亲谢过恩,便教荷花儿依样绣一件出来。 荷花儿领了衣料,自归房里,当时绣出一件来。 皇亲亲到房中,看了欢喜道:“果然好针线,又密又好,真个是神仙一般手段!”荷花儿笑道:“官人休笑话!”皇亲看见她尖松松雪白一双手,不觉春心摇荡。 此时乃暮春时节,已是单夹之衣,忽被一阵风过来,把她裙子刮起,里边罩着银红纱裤儿,日影中玲珑剔透,露出玉骨冰肌。 皇亲见了,按捺不住淫心,见左右无人,便把荷花儿按在床边,揭起湘裙,红裈初褪,倒掬着隔山取火,成其夫妇。 两人曲尽于飞之乐,直弄得皇亲气喘吁吁,荷花儿莺莺声软。 多时事毕,扶着起来,只见鬓乱腰松,新红滴滴,忙将白绫汗巾拭净,当夜就在她房里歇了。 这一宿间兴味如何?春水溶溶月一塘,中含荳蔻似莲房。 温泉欲漱玲珑玉,瑶柱中分细碎香。 娇蕊难容双蛱蝶,白波时泛两鸳鸯。 也应细柳风前怯,无奈娇莺唤阮郎。 周皇亲春风一度,身子困倦,一觉睡去直至日中。 起来梳洗过了,刚到厅中,只见一个丫鬟慌慌急急,走来叫道:“官人休要坐地!娘子寻官人说话哩。 ”原来胡氏一夜等皇亲不来,使丫鬟探寻,得知宿于荷花儿房里,心中大怒,翻来覆去,一夜不曾合眼。 皇亲来至房中,胡氏劈头问道:“你莫不是要娶小老婆?”周皇亲隐瞒不过,只得以实情相告。 那知胡氏听了,心头登时似插上一把烈火,双腮都紫胀了,一声怪叫道:“气杀我也!好一个丧良心的短命鬼儿、贼囚根子!为妻的那里不如人,却教奴在家守活孤孀,你倒与这贱婢子风流快活,全无夫妻之情。 ”口里“千亡八,万淫妇”骂不绝声。 皇亲劝解不得,大闹了一场。 甚觉没趣,依旧出外闲游,终日不归。 胡氏见丈夫出外,便教丫鬟把荷花儿捉将来。 却说荷花儿初经风雨,睡到午后才起,正在梳妆,忽一丫鬟走至,对她道:“新来的姐姐,奶奶有事问你,快些去叩见。 ”荷花儿无奈,被那丫鬟捉着,转弯抹角来至堂前。 只见胡氏坐在堂上,两傍列着十余个丫鬟,各执绳索、板子恭立。 荷花儿见此,不觉坠下泪来,然事已至此,不得不上前相见。 遂整一整衣衫,轻移莲步,自阶下一步步行上堂来。 胡氏见她身穿月白纱衫儿,内衬红纱袄,白挑线裙子,大红绣鞋,甚是风流齐整,恨道:“果然好个尤物,可知我丈夫被她迷住。 今日不与她个辣手,我就是娼妇养的!”荷花儿看看走近前,那傍边立的丫鬟大呼道:“还不磕头,讨打!”荷花儿着了一惊,连连跪倒,磕了四个头。 胡氏大怒道:“唗!这贱婢可恶!且捆打她三十,再说话!”两边丫鬟应了一声,赶到荷花儿身边,拖翻在地。 拿手的拿手,拿脚的拿脚,扯裤的扯裤,脱开来。 银红裤子映着莹白的皮肤,甚是可爱。 那些使女那里晓得惜玉怜香,乃久惯行杖之人,把裤子抻得贴紧,一些展动不得。 一个跪在地下记数,两个擒住手,一个揿住头,一个行杖。 喝声数着,劈空一板,打将落去。 荷花儿“呵唷”一声,臀上绝似火烧,魂魄早已不在。 那无情竹板,上下打在一处,不须三五板子,血流漂杵矣。 可怜如花似玉一个佳人,怎受得恁般摧残?叫屈连天,地皮也啃去了一寸。 打到二十,气已绝了。 丫鬟报胡氏道:“新丫鬟死了。 ”胡氏道:“挺起来用水喷醒。 ”丫鬟齐应了一声,放了荷花儿。 一把头发抓起,从背后挺住,一人拿水,照脸一喷,瞬息之间,渐渐甦醒,道:“痛杀我也。 ”又多时,方神定哭道:“夫人饶命。 ”胡氏道:“便打死你,不过是毡上去得一根毫毛耳。 你今后若仍前那样装乔,须知我要活活敲死!”分付左右:“把她这些旧服色俱换下了,另与她刺绣队里衣服穿。 ”言罢,起身退入,诸婢皆散。 自此之后,动寻荷花儿罪过,日以鞭箠从事,辄以赤铁烙胸乳,种种极刑,甚于王法。 可怜荷花儿,屡遭凌折,身无完肤,那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也只得哑子吃黄连,苦在心里。 惟待皇亲宿诸其室,乃于枕上喋喋,自诉冤苦。 幸而皇亲颇怜爱,私语慰抚,将许多好药与她调养身子,又偷与她做几身新衣裳,乃稍自宽慰。 不想过了数月,穆宗天子为纠正前朝弊政,下旨裁革勋戚冒滥庄田;户部奉旨酌议,将周指挥家通州、宝坻良田千顷,悉追夺之。 周皇亲由是家道中落,用度不足。 过了半年,便把大房子卖了,搬在一所小房子住。 胡氏原道嫁与皇亲,一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谁想遭此变故,大失所望,整日在家哭泣咒骂,竟气成了一个失心风。 请医来看,说是正气虚弱,要用人参、琥珀,每剂药要二两银子。 自此以后,一连害了两年,把余下些衣服、首饰都花费完了;几个丫鬟也卖了,独舍不得将荷花儿出脱。 皇亲虽有俸禄,入不敷出,欲做起个生意来,又不在行,只好坐吃山空。 家益消乏,连胡氏的人参、琥珀药也没得吃了。 又过半年,胡氏死了,开丧出殡,又是一笔花销。 周皇亲家贫丧偶,无力复娶,女使伴当都逃亡了,惟王奎、荷花儿末去,乃与一仆一婢,将就度日。 因日食艰难,把小房子又卖了,于东城石驸马街一个僻净小巷内,寻了两间房屋,内与荷花同卧起,外使王奎司启闭。 荷花儿半婢半妾,伏侍益恭,同居日久,恩情愈笃。 皇亲甚不过意,乃谓荷花儿道:“百年大事,不可草草。 且耐心再挨些日子,俟时来运转,必然遍请诸亲六眷,扶你做正室。 ”荷花儿听说,不胜欢喜。 是岁,穆宗皇帝崩于干清宫,神宗天子冲龄践祚。 周皇亲为锦衣卫指挥,奉令入宫当直,每日里五更便去,直到晚方回家来。 一日黄昏时候,仍不见皇亲归来,荷花儿心中焦躁,如热鏊子上蚂蚁一般,走头无路,乃大开户扉,倚门而望。 不想外边正有一人,在门首探头探脑,晃来晃去。 忽见出来个如花似朵的娇娘,登时起了不良之念,笑吟吟的走上前去,深深一揖道:“小娘子因何焦躁,莫非家中有事?”荷花儿还了万福,道:“奴家 荷花儿,乃周皇亲家使女。 因主人迟迟不归,故此心焦。 ”那人笑嘻嘻的道:“小娘子独自一个冷落时,何不寻小人相陪?” 荷花儿见他话儿说得蹊跷,已明白是个不良之人,红了脸道:“清平世界,荡荡乾坤,是何道理把奴调戏?”说罢,疾抽身入内。 那人向前搂抱,将衣服乱扯。 荷花儿着了急,大声疾呼,乱喊:“杀人!”惊动里边王奎奔来。 那人见不是话头,急忙转身,口内骂道:“骚淫妇,装憨不肯趁汉子么?休教我撞见,早晚教你这不值钱的淫妇,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一道烟窜去了。 却说周皇亲直到起更时分,方才卸了衣袍服色,迳回家来。 到得家门口,王奎迎门告道:“荷花儿遭歹人调戏,等候得老爷,不见回来。 ”皇亲听罢,吃了一惊,急忙走到屋里看视。 荷花牵皇亲衣,泣诉其事,泪下如雨。 皇亲问道:“不曾被那厮玷污了?”荷花儿道:“不曾。 ”皇亲慰解道:“既不曾遭他奸骗,何消愁闷?且与你看样物事,好教你欢喜。 ”说罢拽起褶子前襟,摸出雪白光亮水磨般的四锭大银,摆在桌上。 荷花儿惊道:“官人何处挪移这项银子来?”皇亲笑道:“适来东安门外,遇着个往来两京商贩的客人,昔年因消折了本钱,回乡不得,是我赍助他盘缠。 这几年他买卖顺溜,连起了几主大财,特将大银二百两,前来相报。 如今有了本钱,便教王奎出去做些生意,营运数年,怕不挣起个事业?多趁得些银子,另买一所大房,那时节娶你为妻,岂不美哉?”荷花儿闻说,喜出望外,连忙开箱启笼收藏。 最^^新^^地^^址:^^ 周皇亲说了许多,口干舌燥,叫烫些热酒上来。 荷花儿安排肉食烧饼进来。 皇亲吃罢,约至二更以后,两个收拾上床。 皇亲乘着酒兴,末免做些没正经事体。 当下捧过荷花儿粉颈,连亲了几口,便解下鸾带来,将她两手反缚于后,竟把硕大阳物自香唇之间插入,直往咽喉而去。 荷花儿见他欲火炎炎,那还顾得许多,只得伏在他腰间,将朱唇裹着,用口替他吮弄那话。 吮勾一个时分,精还不过,这周皇亲用手按着粉颈,往来只顾没棱露脑摇撼,那话在口里吞吐不绝。 抽拽的荷花儿口边白沫横流,残脂在茎。 周皇亲灵犀灌顶,满腔春意透脑,良久精来,一泄如注,其精冒了荷花儿一口。 荷花儿口口接着,都咽了,又替他吮咂净了,方才松了绑缚,安歇睡觉。 两人并肩交股,相与枕籍于床上,都睡着了。 房里桌上,兀自点着碗灯。 不想夜半三更,一伙强人踰垣而入,一迳寻至门首,轮起刀斧,砍其屋扉几坏。 皇亲闻声疾起,暗摸屋中,得挑水木杖一枝,遂提着木杖,挺身相迎。 荷花儿惶遽丧魄,摇战不知所为,乃避伏床下,不敢复作声。 忽震厉一声,室门大辟;群盗斧门而入,乱如蓬麻。 但见: 白布罗头,䩺鞋兜脚。 脸上抹黑搽红,手内提刀持斧。 裤裈刚过膝,牢拴裹肚;衲袄却齐腰,紧缠搭膊。 一队妖魔来世界,数群虎豹入山林。 周皇亲见群盗人多,不觉吃了一惊。 然终是个武官出身,自恃有些气力,乃抢先飞奔向前,指望先打倒了一个,其余便如摧枯拉朽了。 当下舞动木杖,风鸣钩响,拣着个强人头上,一杖击去,登时打翻在地。 群盗见他势头来得勇猛,两边一闪,让他冲将过来,一裹转来围住,合力攻之。 皇亲拚命死战,终是寡不敌众。 被个强人一刀扎着软肋,鲜血就冒出来。 复又一斧去,剁着胸膛上,仆地便倒。 群盗恐他挣扎,赶上前去,连搠一两刀,血流在地,眼见得周皇亲养不大了。 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 群盗见周皇亲死了,疾忙劈开箱笼,囊括衣物。 荷花儿伏床下私睨,不敢仰视。 既而贼去,良久方敢出来探视。 只见周皇亲仰躺在地,身上鲜血淋淋,口里已没有进的气,一时惊惧不知所为。 桌上取过灯来,望屋内一照,只见地上散落刀斧,箱笼之中尚余大银一锭。 原来群盗因皇亲力战,亦皆骇愕,一时心慌撩乱,故临去遗金少许。 荷花儿此时只着内衣,连裤子也不及穿,止束一条单裙,便携着那锭银子,喊奔王奎。 王奎闻说大惊,急忙随她至室中,相与泣验。 看官听说,你道那伙强盗是谁?原来是京师一个无赖细民,名唤朱国臣。 为人奸诡百出,变诈多端,人都叫他做“朱脑瓜”。 居堂子胡同,平日里在市中卖瓜子、炒荳为业,其实是个做歹事的大盗。 一起有十来个人,乃是积年累岁,遇着节令盛时,即便四出剽窃;以及平时略贩子女,伤害性命。 当日来在周皇亲家门首,窥探踪迹,正撞见荷花儿出来,遂起不良之念。 却因她不从奸淫,心中怀恨。 当夜便纠集群盗,一齐紥缚起来,入室行凶。 出门故呼曰:“周皇亲被荷花儿杀死矣!”欲归罪荷花儿,而缓己捕也。 彼时把总张国维率逻卒夜巡,闻呼驰入,果见皇亲尸横在地,而群盗已去。 至室中,则见荷花儿衣衫散乱,正持金絮泣,王奎在傍慰劝。 时先帝梓宫就山陵,内外戒严,张把总奉兵令司游侥,而信地内盗戕国戚,惧且受谴,遂谓二人奸弒其主。 当下发声喊,便有七八个逻卒走将拢来,将麻绳望二人颈上便套。 不由分说,直拖至城外一个冷铺里来。 却似:皂雕追紫 燕,猛虎吠羊羔。 这把总品级虽卑,却是个捕盗官儿,凡捕到盗贼,俱属审讯。 当时先提王奎上来,不待开口,逻卒先将铁尺向肩胛上痛打一下,大喝道:“你干得好事!”王奎负痛叫道:“我干何事来?”张把总道:“你这厮乃皇亲家仆,如何奸骗他使女,却将主人谋害了?快快招了,免吃痛苦。 ”王奎叫天叫地的哭将起来:“主人自为盗贼所杀,如何反赖小人?”张把总听了,大怒道:“胡说!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帝辇之下,何来盗贼?你这厮贼骨头,不打如何肯招?”分付逻卒如法吊拷。 王奎疼痛难忍,咬牙切齿,只是不招。 众逻卒吊打拶夹,都已行过。 商议只有阎王闩、铁膝裤两件末试。 阎王闩是脑箍上了箍,眼睛内鸟珠都涨出寸许;铁膝裤是将石屑放于夹棍之内,末曾收紧,痛已异常。 这是拷贼的极刑了。 王奎上了脑箍,死而复甦者数次,昏愦中承认了,醒来依旧说没有。 逻卒又要上铁膝裤,王奎忍痛不起,只得招道:“只因主人常不在家,每日里与荷花儿眉来眼去,调嘴弄舌,两下情投意合,勾搭成奸是实。 至于皇亲被害,惟荷花儿亲见,奔来告诉,小人实不知情。 ”张把总叫逻卒录了口词,又叫荷花儿上来。 把眼观瞧,心中暗道:“此女天生冶容,难免水性,这奸情事再没得讲了。 ”当下喝问:“你却如何通同奸夫杀死了家主,劫取财物,谋为逃计,是何理说?”荷花儿告道:“父母将奴典与周皇亲,虽是做使女,却也得他看承得好,却如何肯起这片歹心?实是半夜盗贼突入,杀家主取财而去,伏乞明察。 ”张把总喝道:“小淫妇儿还要嘴强,凶刃现在,赃证分明。 王奎已自招认了,你却如何赖得过?”荷花儿正待分说,忽有几个周之宗老,闻讯来视,亦谓荷花儿因奸弒主,一齐揪住骂道:“骚花娘,狗淫妇!皇亲在日,屡说要娶尔续弦。 谁想你这等毒心毒肺,反与他人通奸,竟将主人杀害了,还要劫财私逃。 这般泼贱淫婢,千刀万剐还算轻!”他几个你一句,我一句,骂得荷花儿百口莫辩。 一时背气,竟昏晕过去。 张把总见此大喜,益信其真,乃谓众人道:“目今事已显然,不必问了。 荷花儿勾搭奸夫,淫恶弒主;王奎通同奸骗,罪不容诛。 明日絷送法司,审问明白,待奏过朝廷,明正典刑便了。 ”明日据状以闻上司。 称:“讯知逆婢荷花儿,冶容诲淫,水性杨花,数背主通奸,不顾廉耻。 又见家中不济,心多怅望,乃欲劫财私逃。 适被主人看破奸情,遂起意杀之。 通同奸仆王奎,用 酒灌醉家主,凶徒以刀戳其胁,斧斲其胸,将皇亲周世臣弒于家中。 正谋为逃计,被把总张国维率逻卒夜巡,当场擒获。 ”上司奏闻天子,诏下法司审问。 张把总领命,即叫逻卒将二人绳穿索缚,解进刑部衙门。 此时二人身不由己,被众人推到街上。 京师百姓闻说周皇亲为其婢妾谋害,无不扼肘叹息,痛恨荷花儿。 当时轰动街坊邻舍,俱来观瞧。 只见逻卒将手索系着两个人,横推倒拽而来。 复有两个恶少,把荷花儿后边裙幅托起,只见里边不穿裤儿,露出雪白屁股。 引得合街人大笑,都道:“此必淫妇无疑。 ”一齐拾起砖头土块来,口里喊着,望王奎、荷花儿两个乱打将来。 又有顽皮小儿们各拾瓦石,单掷“淫妇”的前阴后臀,那时那里分得清楚?王奎、荷花儿吃打得头破额开,幸得逻卒以手帕将头罩着,一迳带至刑部衙前。 刑部不敢怠慢,当即发下署司推问。 那问官姓潘名志伊,字嘉征,南直隶苏州府吴江县人,隆庆末为刑部郎中。 这刑部郎中乃署司长官,上司刑狱,悉委推勘。 故历任的郎中,多是酷吏。 惟有志伊与他郎不同,性虽刚严,尚存平恕。 用刑拷问,不以惨酷著称。 当时潘郎中听得有奸杀公事,且事干国戚,非同小可。 即便升厅,命人挂起听审牌。 狱卒引着王奎、荷花儿,跪在庭前,行凶刀斧,堆在阶下。 潘郎中先唤王奎上来道:“帝辇之下,怎容你这等胡行?你却如何谋了家主婢妾,劫了银子,杀死了周皇亲,却待逃往何处?从实招来。 ”王奎呼道:“极天冤枉!主人实为盗贼所害,小人与荷花儿并无半丝沾染,望相公明断。 ”潘郎中道:“既是冤枉,前日为何招认了?”王奎道:“实是受刑不过,只得屈招,所说都是混话,毫不相干。 ”潘郎中道:“据你说,皇亲既为盗贼所杀,如何许多逻卒,竟无一人知觉?反被人声张起来,将你二人擒住了?这分明是支吾的说话了。 尔既不肯实供,只得动刑拷问了。 ”王奎告道:“青天呵,受刑已极,再也打不起了。 ”潘郎中见他先前受过吊拷,已是七损八伤,爬走不动了。 此时亦不忍加刑,且命人带去收监。 又唤荷花儿上来道:“快将通奸始末,并致死原由,一一从实说来。 若有半字支吾,人来刑法伺候了。 ”荷花儿小小的年纪,何尝见过如此威严,不由哭道:“冤枉呵!奴家虽为婢妾,为主所幸,平日里恪守闺训,奉事惟谨。 皇亲与奴恩情似海,琴瑟和鸣,这通奸事是没有的。 至于主人被害,实乃盗贼所为,与奴并无一毫干系,伏乞相公明鋻。 ”潘郎中道:“胡说。 若系盗贼所害,何以独杀皇亲,还要留下银子与你?世间不信有这等巧事,眼见得没巴臂的说话了。 凶刃、赃证现在,你招了罢!” 荷花儿仰面呼道:“实是冤枉,当不起这寸磔的罪名,望相公超生!”潘郎中见她不肯招认,只得分付左右拶起来。 左右答应,齐喊一声,向前揪住青丝长发,无情枯木套住玉葱。 两个狱卒分立左右,一扣一收将拶绳扯起。 可怜十指尖尖,拶得如胡萝卜一般,荷花儿仍然无供。 潘郎中喝道:“收紧了!”又加四十点锤,只见荷花儿面如金纸,浑身乱抖,仍似咬住银牙,还是无供。 潘郎中道:“颇会熬刑!”荷花儿强打精神,叫道:“青天呵!天下事,真则是真,假则是假,岂可自惜微躯,信口妄言?”潘郎中见她苗条般的身躯,受尽了苦楚,到底只是这样话。 一时无法,只得分付松刑,权把来监了,以待再问。 退至后堂,独自思忖道:“二人俱称冤,且无验,如何定案?看荷花儿堂上词色凛然,倒似个有义气的,莫非果有冤枉在里头?”隔日复讯,荷花儿仍然不招。 用刑拷讯,依然原供。 潘郎中猜疑不定,仍命监禁,留心揣摩。 狱中牢卒可怜她,并不难为,还用银朱与她擦了伤处。 监禁了月余,连讯数回,总是一般。 潘郎中也没奈她何,又无情可察,心甚疑之,狱久不决。 而坊间喧传此事,都道荷花儿通同奸夫,淫毒弒主,悖逆天道,死有余辜。 无不切齿扼肘,俱盼官府早将淫妇明正典刑,凌迟碎剐。 时人皆是其言,不知传者俱属吠声也。 正是:众铄金须化,积毁骨亦消。 最^^新^^地^^址:^^ YSFxS.oRg时光迅速,双圆如飞。 转眼神宗万历三年。 是岁,大司寇翁公自南京入为刑部右侍郎,署部事。 这翁司寇名大立,字道生,浙江余姚人,乃是一位讲学之士。 虽有清誉,却是一团烈火性儿,平生最恨淫邪。 其末至京师时,南都已盛传其事,无不切齿痛恨荷花儿者,故翁司寇益不疑。 因愤淫姬弒主,心恨大逆,遂欲速磔之。 及掌刑部,乃召潘郎中诘问道:“荷花儿因奸弒主,何不速决?”潘郎中答道:“二人口口称冤,恐其中别有隐情,故心疑不决。 ”翁司寇怒道:“荷花儿奸弒其主,事迹显然,虽欲掩人之耳目,不可得也。 熬刑强辩,惟冀偷生而已,何足为虑。 理合速正典刑,以快众心。 ”潘郎中道:“其情尚在矜疑之列,何遂决?”力持不许,请移他曹再谳。 翁司寇益怒,当即斥退潘郎中,别委他曹郎中王三锡、徐一忠同谳,立唆成狱。 这二人却是两个酷吏,一来仗刑立威,二来或是权要嘱托,希承其旨,每事不问情真情枉,一味严刑锻炼,罗织成招。 专用那古时遗下有名色的极刑。 是那几般名色?有《西江月》为证:犊子悬车可畏,驴儿拔橛堪哀。 凤凰晒翅命难捱,童子参禅魂捽。 玉女登梯景惨,仙人献果伤哉。 猕猴钻火不招来,换个夜叉望海。 话说王、徐二人,奉命听问周皇亲一案,当即升厅,先将问事狱具放在两边。 令狱卒监中取出荷花儿,带至丹墀跪下。 荷花儿见了两边刑具,不觉的胆战心惊。 他二人迎合翁公之意,亦摆出讲学的样子来。 荷花儿上来时,见她模样标致,王郎中便道:“从来有色者,必然无德。 ”就用严刑拷她。 分付左右将竹签来,把她十指钉起。 但见荷花儿十指纤细,掌背嫩白,狱卒皆有怜惜之意。 王郎中道:“若是亲操井臼的手,决不是这样,所以可恶!”众狱卒虽则不忍,然上命难违,只得将她十指拿来钉起。 可怜十指连心彻骨痛,鲜血淋淋往外冒。 把个荷花儿疼了个死而复甦,汗如流水。 只听王郎中喝道:“你这贱婢!如何将周皇亲谋死,从实招来,免得再受刑法!”荷花儿大哭道:“青天容奴告禀,小女子委实冤屈。 ”遂将当夜周皇亲如何被杀,自家怎么躲过一劫,后来因喊王奎来看,反被张把总率人拿去,强诬谋杀之事,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 复叩头道:“实末曾谋害主人性命,望青天详揣其中情景。 ”徐郎中在一傍听着,怒道:“胆大淫妇!分明是你勾搭奸夫,谋弒家主!还要强辩,着实可恶!”荷花儿满腔怨气,哀哀哭诉道:“相公口口声声,呼奴为‘淫妇’,说奴谋毙家主,到底有何为凭,如何据对?为官重的是品智德行,为何将命案捉风捕影?小女子出娘胎品行端正,为甚么专诬奴不美声名?”徐郎中听了,大怒道:“胆大贱人!怎说本司诬你,左右与我掌嘴!”当下狱卒上来,将荷花儿掌嘴四十,直打得皮破血流,脸似火烧。 徐郎中怒气不止,又要将夹棍夹她。 狱卒禀道:“荷花儿双足甚小,恐经挫折不起。 ”徐郎中道:“你道她足小么?此皆人力娇揉,非天性之自然也。 ”着实被他腾倒了一番,要荷花儿招认通奸弒主之事。 荷花儿照前不招。 二人恐其末供先毙,只得将她复下监牢,隔日再审。 关了数月,一连问了十几堂。 只可怜荷花儿先前吃过了许多苦楚,还不算帐。 一个娇滴滴的身子,任人朝打暮骂,千箠百拷,受尽了苦楚。 共计挨了二千多下嘴巴,三千多下藤条。 甚么天秤架、老虎凳、跪练、夹棍,凡是衙里应有的官刑,尽皆尝过,依然无供。 直到第十四堂,仍说道:“今日里无非是要追奴命,任凭尔把小女碎骨断筋。 要奴死与奴一快性,要招供奴就 万不能!”王、徐二人听了,发怒道:“这样恶妇,不动非刑,她肯好好的说出么?”遂令狱卒将她吊起,两条粉臂用铁线拴在一处,取出一根数寸长的檀木棒来,有大指粗细,插在铁线中,用力绞起来,勒得深入半寸,皮开肉裂。 荷花儿咬牙死受不招。 众人就拿她作“凤凰晒翅”,两手足用绳拴了,背向上脸朝下,悬空吊住。 众人又背上放一大盆滚水,她犹然坚忍。 又将大石压上,浑身骨缝皆开。 号呼称冤,惨不忍闻。 有诗为证:天堂地狱杳茫茫,善恶由人做一场。 不死不生囚犴狴,些儿狱吏赛阎王。 王、徐二人见如此非刑,她仍不肯招,一齐骂道:“好一个熬刑泼妇!”分付取一包硬猪鬃来,将她衣服剥得精光,刚刚止留一条裤儿。 掌刑的将猪鬃从两乳撵进去,可怜撵进,鲜血淋淋往外直冒,死去活来数次。 这是狱吏审囚的头一件恶刑。 荷花儿备受虐刑,不胜楚毒,不由的口内支吾道:“小女子愿招,求青天松刑!”王、徐二人道:“招上来!”众狱卒将猪鬃拔出,荷花儿“喔唷”一声。 可怜柔肌脆肤,不耐酷刑,不得已屈打成招,乃哭道:“奴家受刑不起,情愿招认了谋弒家主之罪,若说与王奎通奸,不忍牵害无辜。 ”徐郎中道:“你到此地位,还要怜惜汉子么?”荷花儿泣道:“常言道:女子家名节要紧,并无有奸淫事不敢乱认。 既已招了谋害家主,总是个凌迟,奴情愿受剐罪不害好人!”王郎中喝道:“胡说!没有通奸,并无弒主之事了。 王奎先前既已招成,你还强辩甚么?”荷花儿呼曰:“今日宁可置奴死地,要奴诬人,断然不成的!”徐郎中问道:“你既招认杀死了周皇亲,这桩事须不是你一个妇人家做的,一定有奸夫帮你谋财害命,你却从实说来。 ”荷花儿哀告道:“主人死奴愿填他命,望青天莫加奴臭名!”王郎中怒道:“这淫妇好张烈嘴,再与她一个‘玉女登梯’,教她识得官法利害!”众狱卒一声答应,将荷花儿登时绑起,一把头发高吊屋梁。 又将她解去裹脚,站在几块砖头上边,不到半个时辰,全身筋骨缝中,都发酸起来。 又将两乳尖头坠上石瓶,荷花儿痛苦难当,就连小便也直流出来。 众人笑道:“这是裹过脚的吃亏了,倘若是双天足,便不怕此刑。 ”可怜她娇躯受刑不过,只得讨饶道:“求青天开恩松刑,奴情愿招了通奸犯淫。 ”徐郎中喝道:“奸夫到底是谁?快些说来。 ”荷花儿情急,胡乱招道:“奸夫叫‘莫须有’已然逃遁,老相公快出签将他捕寻。 ”诉罢,二人且命丢监,即出签捉拿奸夫。 四处访问,并无其人。 他二人恐荷花儿虚言名姓,提出复讯。 荷花儿总叫冤枉,都说是她并末虚诳。 又令监中提出王奎,叫狱卒把他倒吊起来,拿过烧酒,往鼻孔内灌去,这唤做“酒笮鼻”。 王奎苦熬不过,哀求饶命。 狱卒不理,放下酒壶,又将草纸燃着,向鼻孔熏蒸,烧酒着烟,苦不能禁,这叫做“火燄山”。 王奎疾声大呼,只求放下,情愿招认。 狱卒不慌不忙,将他放将下来,喝道:“快些招来!”王奎没奈何,也只得诬伏,随口招道:“不合先与荷花儿有私,后又贪图钱财,复引外人与她通奸。 那奸夫叫卢锦是个屠户,目今已在逃不知下落。 至于将周皇亲杀死,实乃奸夫所为,小的并不知情。 ”王、徐二人听得,又提荷花儿上来一讯,也依着招了。 当即教二人画供,且丢监牢,便出签叫捕役捉拿卢锦。 番子手奉官命,四下搜捕,始终不获。 时翁司寇催促益急。 王、徐二人无法,只得回禀道:“荷花儿虽已招认杀死周皇亲,然奸夫久不获,故一时末能定案。 ”翁司寇怒道:“淫婢通奸弒主,大逆不道。 既已招供,众恶甘心。 宜亟定案,上奏天子,将凶徒速正典刑。 岂可因捕奸夫不得,坐使逆囚负罪偷生,冀其老死狱中耶?至于奸夫,待捕得后另行论处便是。 ”潘郎中闻之,直入谏曰:“此案本是矜疑,况且妇女柔脆,吃不得刑拷,只恐其不耐酷刑,不得已而屈打成招耳!伏乞明公深思。 ”翁公盛怒不许,即令升厅,要亲自判断此案。 世之任性滥刑,忍心枉断者,概如是也。 有诗为证:酷吏周兴来俊臣,曾将重法虐囚人。 后车不鉴前车覆,狱底青磷化孽尘。 话说翁司寇升了公座,狱卒将王奎、荷花儿吊至厅前,双膝跪倒。 只王奎垂头丧气,倦眼微开;荷花儿愁眉低锁,无语兜腮。 翁公怒气勃勃,指着王奎骂道:“你这狗奴!周皇亲何负于你,不思报效,反去奸他使女,背恩反噬。 ”王奎末及措辨,公又手指荷花儿骂道:“泼贱淫妇!妇女宜把闺门正,如何贪淫无耻,勾搭奸夫,还要去谋害家主?真乃人伦风化全不整,生就狼肝狗胆心。 你二人到此地位,还有何话可说?”荷花儿仰天大呼:“冤枉呵!实是问官不容分辨,用非刑苦打成招。 奴娇身躯当不起法令严,这招状上都是些屈供来!”翁公大怒,拍案骂道:“你这淫妇!还要反供么?”把惊堂一拍,众狱卒齐喝一声,如轰雷一般。 喊声:“打!”二人先前都是打怕了的,听得又要动刑,齐喊道:“青天呵!打不起了!情愿受寸脔寸醢,这雪上加霜莫再添了!”依然原供。 翁公骂道:“狗贱奴,骚淫妇!尔等是自作孽,直恁的淫恶兼,可知天降罚不用慈悲念。 男的呵,温柔乡失 足;女的呵,风流窟为灾。 我这里笔落如山,尽教你生受凌迟之刑,死堕阿鼻之狱。 ”王奎、荷花儿齐呼道:“望青天笔下超生!”当下有刑房取供呈上,翁公览阅,援笔判道:“审得逆婢荷花儿,姿容妖冶,淫荡绝伦。 乃招诱奸夫,日赴巫山梦会;串通家奴,岂识廉耻纲常?既已通奸,谋害之心顿起;复嫌家贫,惨毒之举遂决。 朝廷勋戚,昏夜丧于刀锋之下;冤燄烛天,星斗为之惨黯无光。 殴骂家主,尚不容于王朝之律;持刀杀死,安能免其碎剐之裁!倡首宜应细殛,从恶亦伏斩刑。 按大明律:王奎不合奸骗主婢,背恩反噬,依律处斩。 荷花儿不合通同奸夫,杀死家主,大逆不道,凌迟示众。 ”下令各责四十,满城号令三日后,发下死囚牢里,候旨处决。 翁公判毕,把袍袖一拂。 众狱卒一拥而上,将二人推推搡搡,拖至衙门照壁下。 先将王奎掀在地上,拣上好头号大板,狠毒将他痛杖了一顿。 又扯过荷花儿来,叫她自去下衣。 荷花儿含羞不肯。 狱卒道:“大明律法,凡奸情公事,本身既已不顾廉耻,与人犯奸,必须褪衣受刑。 ”又俯首帖耳道:“大凡可褫妇女下衣之人,除丈夫之外,只有奸夫。 你若不肯自褫下衣,待我动手,便是认我做奸夫,将来须得奸你一奸,以避晦气。 ”荷花儿听了,登时两颊通红,连忙自褪裙子,露出娇嫩少妇粉团似的屁股,前阴伏在街沿石上,裸体受杖。 众狱卒亦存了一点爱惜之心,这四十下倒不十分重,虽说是轻,她那细皮嫩肉已打得血肉分飞。 幸亏狱卒的容情,已到十分。 五杖一停的当口,用手从胯下伸进,前去移动小腹,使其略易地方,不然这样个娇怯怯的人儿,早已呜呼尚飨了。 打罢,讨了一具双连枷,将王奎、荷花儿二人枷了。 各贴封条,王奎处写:“背恩反噬,斩犯奸仆王奎一名”。 荷花儿这边写道:“通奸弒主,剐犯淫婢萧荷花一口”。 推出衙门,满城迎游示众。 那时轰动了满城男女,扶老挈幼俱来观看。 方至街心,只见那班周之宗老,如飞赶来,不容分说,指着二人破口大骂道:“泼贱奴,狗淫妇!你也有今日!周皇亲生前何负于汝,为甚么通奸害他性命?可怜你机关算尽,只落得谋死家主一行死罪。 今日里披枷带锁,你悔是不悔?这正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两个呵,自作自受休埋怨,明正典刑在眼前!”众人听了,亦发起嗔来,纷纷上前揪住二人,嘲叱唾骂。 一时间詈辱之声,响震云霄。 可怜王奎与荷花儿,先前吃了刑拷,已是七损八伤,行走不动。 此刻又遭千人嘲骂,万人唾弃;脸如菜叶,发似蓬松,人形都脱了。 只见他二人:受鞭敲肌肤迸裂,荷枷锁形容惨绝。 面容灰黑,喉间嘶隐痛之声;头发蓬松,眼内滴伤心之泪。 遭冤陷三木囊头,入黑狱锒铛曳地。 只因官吏们痛恨淫邪,弄成这般样狼狈形状。 话说狱卒押着二人,遍游四门示众后,关下死囚牢内。 到了牢里,又见监中百般刑具,并各众罪犯形状都是活鬼一般。 狱官接了斩剐二犯的牌,把荷花儿发下女监,有女禁子出来收了。 那女监中黑魆魆的,举头但见土墙,不曕天日。 荷花儿吃了无限的磨折,气息奄奄,几番欲死。 那女禁子反照顾她,与她松了刑具,又到药铺中买了大包甘草与几个贴棒疮的膏药,热一锅甘草汤,舀在坐盆内掇进来。 替她脱了裤子,扶下床来洗疮。 低头一看,见她的阴户肿大如桃,破烂得似翻花石榴一般。 原来行杖之时,犯妇的阴肉,摩擦石上,势必腐烂。 女禁子忙将一块旧绸帕替她臀上的血蘸着水拭净,又将阴户内外轻轻用指头掏着洗了揩干,扶她爬在床沿上,贴上膏药,抱她上床。 换水替她擦了擦身上,又替她洗了洗脸,把头发梳梳,挽了个髻儿,放她睡下。 荷花儿得这一番的收拾,浑身爽利了许多。 伏养了几日,阴户痊愈,棒疮也好了。 她这棒疮原打得轻,皮打破了,肉末伤重,所以好得快。 身子虽然养好了,心中难免悲苦,依旧日夜啼哭不止。 看官听说,你道那女禁子是谁,为甚要照顾荷花儿?原来这妇人姓牛,牢中人唤做秀妈。 为人淫荡凶悍,眼中只爱黄金。 自从充作禁子,遇有犯妇进监,不管罪轻罪重,只要肯做那等皮肉生意,与她赚几两银子,虽是犯剐斩的重罪,她也不怕干系,松放着她。 若是不肯,便拿出那恶狠狠的一副面孔,日间脚镣手肘,夜间便上匣床,定要弄得人七死八活才肯罢休,以此积了不少家私。 她见荷花儿生得颇有姿色,怀个不良之念,假慈悲,照顾她,实指望荷花儿养好了身子,多与她趁些银钱。 最^^新^^地^^址:^^YSFxS.oRg一日,荷花儿正在闷坐,忽见秀妈走来,问她道:“你可晓得我一向照顾你的意思么?”荷花儿垂泪道:“奴家命苦,罹此奇祸。 幸得妈妈这般看顾,今生不能报答,来世变牛变马补偿罢。 ”秀妈道:“痴女子!来世都是虚的,眼下钱是实的。 你用了我许多药,现今伤好了,如何不报答?为今之计,惟有将你身子做些皮肉买卖,方能报偿。 ”荷花儿听秀妈的口风,竟是要她兼作暗娼。 她如何做得来?只是低头不语。 秀妈见她不肯应,变了脸色道:“我叫你接客,实 为你好,休要不识抬举!忸忸怩怩,作这等张致!你小小年纪就会偷汉,既问成死罪,还装甚么清白?这样歹女子,就与你个毒手,也不为罪过!”登时唤来几个禁卒,道:“这个问了剐的贱人,甚不老实,时时哭闹喊冤,搅得合监人不得安生。 ”拿到一个空房中,要动刑打她。 秀妈分付过禁卒,将荷花儿衣服尽剥了,连裹脚也去个干净。 将绳子兜胸盘住,穿到两边臂膊,单缚住两个大指头,吊在梁上。 离地三寸,止容脚尖落地。 荷花儿无寸丝遮盖,赤身露体,羞得没处躲藏。 到此地位,生死由人,一身无主,只得闭着眼睛,随她怎的。 秀妈骂道:“好淫妇!好贱人!我有心善待你,担着天大的干系,与你松放手脚,不教你受苦,又日日用好药调养身子。 你这小淫妇儿,竟无丝毫报答之意。 这样贱货,不打你那里怕!”提起皮鞭,一气就打了二三十。 可怜荷花儿,手是吊住的,脚下只得二大指沾地。 打一鞭转一转,滴溜溜转个不歇。 正是:人情似铁非为铁,刑法如炉却是炉。 荷花儿欲死不能,求生无术,哀告道:“妈妈,打不得了,待奴死了罢。 ”秀妈道:“咦,你倒想着死哩,我且打你个要死。 ”又一气打了二三十皮鞭。 荷花儿心胆俱碎,道:“妈妈,真打不得了,你饶了奴罢。 ”秀妈道:“我正打你个要饶。 ”又是二三十皮鞭。 这番荷花儿气都要接不来了,道:“妈妈,真正打不得了!如今要奴生则生,要奴死则死,要奴接客,也情愿接客了。 ”说着头打两三个旋,脚一连几搓,头发尽散,口中白沫吐出。 秀妈看见那个模样,也怕弄杀了,便应道:“你若骗我,再要作怪,我只活活打杀你!”这才将她放回。 隔日挪到一个干净房里,与她些香粉唇胭,教她妆扮起来;又带上了两个禁子,亲授她“俯阴就阳”、“耸阴接阳”、“舍阴助阳”各样床第招式。 日里先供些荤腥,夜来便叫她接客,每日每夜上口下口都有得受用。 荷花儿连日接客,身子疲乏。 一夜正打瞌睡,忽见秀妈又引着客人进来。 来人是个败子,平生专于嫖赌,有个混名叫做“赛敖曹”,一根阳物生得其实放样,横量宽有二寸,竖量长及一尺。 休说是良家女子,就是淫娼宿妓,见了他这驴大的行货,也惊个半死。 有那大胆淫浪的妓女,略试一试,就肉绽皮开,啼哭而遁。 后来妓女中凡有说誓者,便道:“若没良心,便教遇了赛敖曹的膫子。 ”他有这个大名在外,妓女中再不敢招惹他。 因有这个缘故,只好托秀妈带入女监顽耍。 荷花儿不幸,接了这个冤家。 那客人甚是粗卤,一把便将荷花儿抱到床上,替她宽衣褪裤。 又将她阴户一看,尚不曾经过大物,还是紧紧揪揪一条细缝,微露指顶大一点花心。 赛敖曹大喜,也忙忙脱光,直竖一根大肉棒槌,将她两腿揸得开开的,对着门往里狠命一顶。 荷花儿“呵唷”一声,觉得迸急如裂,似刀割的一般,眼泪痛得长流。 赛敖曹兴发如狂,顾不得她了,一送到根,尽力捣起来。 荷花儿拦阻不住,只得任他冲突,往外一拔,便哼一声;向里一顶,便“喔唷”一声。 那人反覆弄了多时,外面已时三鼓,方才完事去了。 荷花儿虽被他弄丢了数次,却也疼了几千疼。 辗转反侧,不能睡着,只觉阴门疼得甚是利害。 低头一看,只见牝户撑得大张,如喜极人裂开笑口一般;再用手指抠挖,竟是一个大窟窿。 荷花儿此时也顾不得羞耻了,只得忍辱含垢,茍且偷生。 心中痴望,犹以为朝廷或将此案批驳,尚有生路。 正是:只因赚入牢笼内,生死由人定主张。 却说翁司寇拟了王奎、荷花儿的罪犯,随令书吏叠成文案,准备奏闻天子。 潘郎中终疑之,乃据理力争;怎奈翁公之意已决,到底无力回天。 会潘出知九江府,翁公亟命上奏。 神宗皇帝尚在冲龄,见翁司寇奏章义正词严,痛陈奸仆逆婢谋弒皇亲,罪恶迷天,合赴市曹行刑。 于是下旨依拟,曰:“逆婢萧荷花,通同奸夫,谋弒锦衣卫指挥周世臣,火伦丧耻,好生悖逆天道,死有余辜。 你们既打问明白,便拿绑去市曹,依律凌迟三百六十刀处死。 剉尸枭首,示众尽法。 逆仆王奎,因奸伤害家主,亦行枭斩。 着锦衣卫捉拿逆犯卢锦,拿送法司,依律处决。 钦此。 钦遵。 万历四年六月某日。 ”翁公奉旨,先令打扫法场伺候,随即穿了吉服,升了公堂,标了斩剐二犯的牌,令监中取出二人来。 狱官得令,便叫禁子将二犯分别提出。 提牢吏来到女监,秀妈开门接了,将监牌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没奈何,只得急匆匆领着禁卒,往荷花儿监房而来。 荷花儿昨夜刚刚接过赛敖曹,足足弄了半夜,此时方才睡醒,披着赭衣,正在梳妆。 禁卒到了里边,一声恭喜,把监牌与她一看,只见牌上写道:“刑部正堂示禁提牌,立取通奸谋命犯萧荷花当厅听命,速速。 ”荷花儿看了,不由浑身软瘫,望后跌将下去。 亏得众禁卒上前拽起,劝道:“你且不要惊慌,重囚是陪绑惯的。 ”秀妈道:“陪绑过了,就放转来的。 ”荷花儿哭道:“事到其间,还说甚么放转?”众人道:“事已至此,哭也枉然了。 ”当下与她挽了头,鬓边插一朵红菱子纸花,取一面死囚枷枷了,两只脚拖鞋拽带,揪出房来。 在监中祭过狱神,交与提牢吏,押往大堂去了。 秀妈此时倒有几分不舍,叹道:“可惜好一个美人,顷刻就要零碎丢了。 你看她年纪 小,罪倒问得大。 老娘我偷了一生一世的汉,并不曾露出马脚来,可见凡事都要投投师。 今后但有养野老儿的妇人,须来投我老娘的教,免得似她这般,临期追悔。 ”正是:要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 却说众人将荷花儿推推搡搡,一迳带至仪门外,但见王奎已先押到了。 提牢吏交牌点进,喊道:“奸杀周皇亲案一起,斩犯王奎、剐犯萧荷花吿进!”将二人提到大堂,跪在案下。 翁公座上问了姓名,分付打开枷杻。 当厅读了朝廷明降,赐了斩酒杀肉,即令刽子手跣剥上绑。 刽子手得令,当下把二人剥得赤条条不挂寸丝,又将麻索密扎扎牢栓四体。 二人跪地大哭道:“皇天,好冤枉吓!”翁公拍案叫道:“唗,噤声!此案经三推六问,早已九重闻,着你极天叫枉,也不能超救了。 ”王奎、荷花儿面面相觑,各各流泪。 刽子手取招子呈上,禀道:“求相公标了招子,就此绑赴法场便了。 ”翁公提起硃笔,在招子上批下,当厅判一个斩字,一个剐字。 刽子手早将钢刀齐掣,把二人插上招子,押赴市曹典刑。 可怜王奎在监中,日钻夜押,受了无限苦楚,此时已走不动了。 刽子手只得寻了个荆条筐子,将他坐于筐篮中,两人抬着走。 又有两人将木驴牵过,只见那驴背上面,造有一个柳木驴鞍,上系了一根木杵,约一尺长短,似角先生形状,圆头正向着上边。 只要拖着一走,这杵就鼓动起来。 原来这只木驴,乃翁公专为儆淫荡妇人而置,背上那木杵粗如钟口,柄上蚓纹幡缀,教人难忍难熬,求死不得,求生不能,实是极惨酷的法子。 众人撮荷花儿跨木驴,在堂口将她抬坐上去,和好鞍缰,两腿紧缚在凳上,将木杵尽根顶入。 荷花儿此时已吓得神魂出窍,作声不得,原先的雪肤花貌,而今面无人色,就如死了一般,听人摆布。 翁公见她上木驴之上,先命两人执着拖绳在前,傍边两人,左右照应;然后命神机营精锐兵卒,并锦衣卫骁校,排齐队伍,在前面开路,随后众狱卒执着破锣破鼓,敲打向前而行。 翁公等这许多人去后,方命人先将王奎抬走,而后是那只木驴,两人牵着出了衙门。 翁公随即会同锦衣卫掌卫事、都指挥余荫等,骑马前进。 刽子手举着大刀,押着二犯,刀林剑树,布匝周密。 此时京师百姓,无论老少妇女,皆拥挤得满街满巷,争先观看。 只见招子上面写得明白,男犯上面书:“奉旨枭首背恩奸仆,斩犯王奎一名”,女犯背后写:“奉旨凌迟弒主淫婢,剐犯萧荷花一口”。 看的人无不快心,无不唾骂,皆言自作之罪,应当自受。 不言众百姓议论纷纭。 却说荷花儿今日用木驴骑着,那根木杵上下鼓动,进出不休,捣得阴中“刮搭刮搭”乱响,实实可惨。 亏得她先在监中接客,早已久惯“俯阴就阳”之式,昨夜又被“赛敖曹”着实大弄了一番,此时阴中还津润腻留,故木杵虽然粗大,鼓动时尚不至十分痛苦。 只是裸裎赤身,任人观览,其实羞耻难忍。 到后来捣得越紧,也顾不得了,只好蹙眉啮齿,忍其疼痛,口里没口子哼成一块。 不一刻,阴中反觉麻痒起来。 眼看将近法场,忽的目瞑气息,色变声颤,一阵昏迷,淫津溢下,竟软瘫热化在木驴之上。 想到自家竟在万众面前,这样的出丑,不由“呜呜”的啼哭起来。 百姓们见着她这番丑态,无不恨荷花儿道:“你这淫恶的贱人,也有今日。 杀得好!真是大快人心!想你与那奸夫交媾时,必然极快活煞了,到了此时,依然落空,受了凌迟的重罪。 还要被这木驴子一阵乱拖,木杵一阵乱顶,此乃是一步还一步,天道无差错。 ”皆愤而啐之。 荷花儿浑身是口,也难分说;满腹冤屈,只是流泪。 正是:纵使掬尽西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 时已近午,刽子手叫起“恶杀都来”,将二犯趋赴西市,俗所云干石桥下四牌楼是也。 时观者如云,群集如山,屋皆人覆,声亦嘈杂殊甚。 就连朱脑瓜听说此事,也领着那伙强盗,前来观刑。 只见宛平、大兴两县正官,已率地方夫据地搭厂,与竖一有丫之木在东牌坊下,旧规杀在西而剐在东也。 行刑之役,俱提一小筐,筐内俱藏贮铁钩与利刃,时出其刀与钩颖,以砂石磨砺之。 翁公至,与余指挥下马至厂内端坐,将王奎、荷花儿停于南牌楼下。 傍人云:“西城察院末到,尚缓片刻”。 少顷,从人丛中舁之而入。 王奎跪在尘埃,荷花儿缚于剐桩之上。 午时三刻,监察御史宣读圣旨,结句声高:“照律应剐三百六十刀处死。 ”刀杖刽子,群而和之,如雷震然,人尽股栗也。 取了招子上来,翁公用硃笔一勾,有爱便宜的,拾去治疟疾,不知可灵与不灵?王奎先斩,荷花儿合眼念佛,不忍视。 炮声响后,人皆跂足引领,顿高尺许,拥挤之极,亦原无所见。 忽见幡竿上有绳引下,王奎之头,突然而兴,时已斩矣。 翁公验罢,再叫刽子手上来,磕过头,取了小刀子一把。 及剐荷花儿,先以刀磨其身,笑曰:“三十年作刽子,今日方剐得一风流妇。 ”荷花儿不胜惊惧,哀语行刑刽子马某道:“奴实是冤死,望开恩垂怜,先以刀刺奴心,奴死后任凭脔分支割。 不然,后必为厉鬼杀尔。 ”刽子不听,竟如法脔割,所谓活剐者也。 下刀之始,自两乳尖头起,先揪住左边乳头,一刀旋下来,抛向天,再一刀,割下右边奶头,投于地,此唤做祭天谢地。 荷花儿痛彻心腑,惨呼哀鸣。 围观百姓,齐声喝采。 刽子又道:“你这淫妇,偷情之时,将两乳奉承奸夫。 这般软嫩的小乳,且叫你忍些疼痛则个。 ”乃在胸脯左右剐起,如大指甲片。 每十刀一歇,一吆喝。 荷花儿每割一刀,辄念佛号一句;至截其乳,乃大吼一声,始绝。 又次割双臂、双股,然各仅一裂其肤,非断之而坠也。 初动刀,则有血流寸许,再动刀则无血矣。 人言犯妇受惊,血俱入小腹小腿肚,剐毕开膛,则血从此出耳。 刽子手零刀碎割,剐了半日。 荷花儿初悲鸣,后声嘶,眼中泪尽,继之以血。 三百五十六刀剐过,肌肉已尽,而视听尚存,口中犹喃喃的道:“我必取汝!”马某骂道:“骚淫妇,稔奸弑逆,理应万剐!你生性好淫,汉子的却短,你且把这个刀子快活受用一受用。 ”遂以刀刺其牝。 荷花儿股夹住,死不可开。 乃支解之,割其牝,传示观者。 可怜那件妙物,连遭孽具、木驴摧残,已是阴门大开,形如两片破瓦。 众人见之,无不咂口道:“俗语说:妇人嘴小,阴户也小。 看她一张樱桃小口,不意下边竟似破瓢。 以定是千人骑、万人肏了。 这淫妇也忒骚,此则一剐不枉矣!”正调笑间,又闻法场炮响。 只见有丫之木,指大之绳勒其中,一人高踞其后,伸手垂下,取肝腑二事,置之丫巅。 观者乍睹,不胜駴惧。 终则斩荷花儿之头,将绳引着,悬于丫枝。 脸上泪痕斑斑,鲜血淋淋,何等凄惨。 荷花儿凌迟数足,乃锉尸,当胸一大斧,胸去数丈,其状亦惨矣。 此时法场上面,那片声音,犹如人山人海相似,哄闹之声,不绝于耳。 须臾,小红旗向东驰报,风飞电走,云以刀数报入大内也。 事完,天亦闇惨之极。 京师百姓,争买荷花儿肉以为疮疖药科,好场热闹。 朱国臣与群盗观刑于市,皆窃笑之。 王奎本无亲人,荷花儿父母自将她典与周皇亲,便携银回乡去了,从此再没音讯,二人均无人收葬。 示众之后,便由大兴县领身投漏泽园,宛平县领首贮库,因是逆犯,身首终不得完全也。 翁公见荷花儿刑毕,心中喜欢,乘马回衙。 自以为护正诛邪,不失为民父母之意。 不但万民感戴,皇天亦当佑之。 却不知冥冥之中,已积了阴德。 那两个冤魂,也须放他不过。 正是:天理昭昭末许蒙,谁云屈抑不终通。 却说荷花儿死后三日,刽子马某坐顺成门外面铺,忽大呼云:“荷花儿挞我。 ”七孔流血死。 牛秀妈在监中,一日忽将自家指爪满身抓碎,鲜血淋漓。 又把乳头和阴门自把指头抓出,鲜血满身。 又把口来咬那手指,手指都咬断。 左右禁卒都扯不住。 又作声叫疼叫痛,讨饶道:“饶命,饶命。 ”又自家说道:“怕人,怕人。 一阵牛头马面夜叉手拿钢叉铁索来了。 这番要死也!”遂把舌头嚼碎,一一吐出,两眼珠都爆出而死。 京师百姓听闻这些异事,始疑荷花儿之冤。 有诗为证:末来过去总难知,其把当前错一时。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话说朱国臣看碎剐了荷花儿,益发得志,弥横恣为椎埋,鲜衣怒马,以游侠见称。 其党数十人,官莫敢诘。 乃畜一瞽妓,教以弹词博金钱,夜则侍酒,国臣时时醉詈,且痛笞之。 如此两年,诸贼争奸,瞽妇不胜其嬲,情不能堪。 一日国臣又怒笞瞽妇,妓逸告夜巡把总,语泄其流劫事。 把总报知上司,兵部下令捕之,与其党刘汝成、刘五等十人俱收缚,下法司,俱伏。 国臣自分罪状山积,难以枚举,天数该败,一死难逃,乃自言:“石驸马街周皇亲之杀,乃我也。 而坐使女萧荷花凌迟、家人斩,岂不冤乎?”时翁公已再迁南京兵部尚书,于是法司追问治荷花儿狱者。 都人闻之,皆痛惜荷花儿,竞称其冤。 语传内廷,神宗恻然伤之,乃命械国臣等赴刑部,棚、扒、吊、拷,备受苦楚,俱吐实,备列剽掠情状,余赃凶刃皆得。 乃知造谋杀死周皇亲者,实朱国臣也,而刘汝成戳其胁,刘五斲其胸。 问官听了,咬牙切齿,拍案大骂道:“这些贼男女,死有余辜,似此枭獍之徒,岂容辇毂之下!合行骈戮,以靖邦畿。 ”喝教加力行杖,各打了六十讯棍,押下死囚牢中,奏请明断发落。 神宗皇帝见奏,怒凶徒狂悖,批准奏章,着会官即时处决。 法司钦此钦遵,处斩众盗已毕,一面回奏,复将前后犯由狱词详细录上。 神宗得奏,心中益怒,欲重谴翁司寇等,乃令刑科追论其事。 时去决冤狱时已二年,刑部尚书为严恭肃公,虑初问诸臣当得罪,谋之首揆江陵公张居正。 江陵公云:“第以真情入告主上,不得有所饰,且首事者尤不可逭。 ”盖谓把总张国维也。 严恭肃如教上疏,神宗以所拟过轻,命再拟。 会给事中周良寅、萧彦复劾之,遂追夺翁司寇官职,令致仕归;调刑部郎中徐一忠、王三锡于外。 潘郎中已知九江府,亦谪知陈州。 而把总张国维终于论戍,一时以为纵,或谓张把总有大力结强援,得丽轻典云。 末几,随大军出巡边,忽落马下,遭万马踏为肉泥。 自是,刑家慎狱,不肯造次。 必曰:“恐如荷花儿。 ”世之冤若此,何恨也!正是:堂前一点朱红字,民间一路血斑斑。 看官听说,你道这桩案子,只如此便了帐么?列位,试想不杀人倒要偿命,死者必然怨气冲天,纵然官府不明,皇天自然鉴察。 所以就有阴报。 那阴报事也尽多,却是在幽冥地府之中,虽是分毫不爽,无人看见。 又有那附身活现花报的, 恰像人原不曾死,只在面前一般。 随你欺心的硬胆的人,思之也要毛骨悚然。 从来说鬼神难欺,无如此一段话本,最为真实骇听。 正是:从来人死魂不散,况复生前有宿冤!话说荷花儿死后,转眼又过数十载。 时余姚有一人,名章大立,乃是道学之士,家居授徒。 忽有二冤鬼,一女一男,白日现形,附身索命。 初扼其喉,继推之地,又以两手高撑,梏而不开,若空中有绳系之者。 先作女声道:“我荷花儿也。 ”继作男声道:“我王奎也。 ”皆北京口气。 家人闻声入视,急问道:“汝有何冤?”冤鬼道:“章大立前身姓翁,亦名大立,万历时为刑部右侍郎。 其时我主人周世臣,官锦衣指挥,家贫无妻,只荷花儿与王奎一婢一奴相伴。 有盗入室杀主人去,把总张国维入室捕盗,疑我二人因奸弒主,遂拘之。 及下刑部,郎中潘志伊疑之,狱久不决。 及大立为侍郎,忽发大怒,别委郎中王三锡、徐一忠再讯,二人迎合,遂用严刑拷讯。 荷花儿不胜楚毒,遂自诬伏,谓己与某某通奸,杀主取财,捕某某不得,竟坐罪凌迟。 又谓王奎通情,亦问斩刑。 志伊苦争不能得,遂将我二人斩剐于市。 越二年,别获真盗,都人方知我二人之冤。 传入宫中,天子大怒,责令追查。 然仅夺大立官职,而调一忠、三锡于外。 请问:凌迟重情,可是夺职所能蔽辜否?我故来此索命。 ”家人复问道:“何以不报王、徐之冤?”答曰:“彼二人恶迹更多。 一已变猪,一囚酆都狱中。 我不必再报。 惟大立前身颇有清官之号,又居显秩,故尔迟迟。 今渠已再投人身,禄位有限,方能报复。 ”家人闻之,连忙跪求道:“召名僧为汝超度何如?”鬼摇首曰:“我果有罪,方要名僧超度。 我二人丝毫无罪,何用名僧超度?况超度者,不过要我早投人身耳。 我想就投人身,遇着大立,也要报仇,渠必死我二人之手。 然而傍观者不解来历,即我与大立既已隔世,虽报其人,两边都不晓来历,无以垂戒作官之人。 故我二人每闻阴司唤令轮回,坚辞不肯。 今冤报后,可以轮回矣。 ”言毕,取几上小刀自割其肉,片片坠下。 先作女声问道:“可像剐耶?”复作男声问道:“可知痛耶?”血流满席而死。 此是他前生作业,到今生才落陷坑。 可见人虽已死,鬼不可轻负。 所以说做官要明要恕,千万不可一念见得是,便把刑威上前,将人命视同儿戏。 慈样君子,须当以此为鉴也。 有诗为证:囹圄刑措号仁君,结网罗钳最枉人。 寄语昏污诸酷吏,远在儿孙近在身。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血粉奇谭(3) 2022年10月15日(三)秦瑶瑟失身获愆诗云:聪明男子做公卿,女子聪明不出身。 若许裙钗应科举,女儿那见逊公卿。 这几句诗,单叹才女命薄。 纵使是闺阁文章之伯,女流翰苑之才;吟诗与李、杜争强,作赋与班、马斗胜;亦不能应科举、求功名。 岂知女子通文识字,而能明大义者,固为贤德,然不可多得;其它便喜看曲本小说,挑动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无耻丑事,反不如不识字,守拙安分之为愈也。 昔唐懿宗咸通年间,长安有女道士鱼玄机,色既倾国,思乃入神。 喜读书属文,尤致意于一吟一咏。 初为左补阙李亿侍宠,后爱衰下山,遂从冠帔于咸宜观。 每每怨恨之情,形于笔札。 有怨李公诗曰: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自是纵怀,遂为娼妇。 其风月赏玩之佳句,往往播于士林,于是风流之士争修饰以求狎。 机淫佚无度,又因妒逞凶,笞杀侍婢绿翘。 事发,逮至京兆府,府尹温璋拷之,辞伏。 乃表列上,至秋,竟绑赴东市,斩首示众。 在狱中亦有诗曰:“明月照幽隙,清风开短襟。 ”此其美者也。 然终不免一刀之厄,救不得性命。 行刑之日,万人空巷,观者如云。 机赤身缚背,跪在尘埃,眼中流泪,凄惨难观。 俟至午时,读罢犯由,刽子开刀。 但见:刀过时一点清风,尸倒处满街流血。 可见自古多才之女,偏多淫纵之风。 要知读书识字之人,淫词艳曲、风流惑乱在所难免。 惟妇人水性,一有私情,即不顾天理王法。 故眉公曰:“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 ”此语可谓至言。 小子如今再说一个聪明女子,也是资性过人,读书过目成诵,却灭伦犯法,坐罪凌迟;骑木驴、游四门,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可谓现报自取,虽有满腹珠玑,何足贵乎?正是:女子风流节义亏,文章惊世亦何如?话说嘉靖年间,湖州府乌程县织里乡,有位绅衿姓秦,名倬,字绳之。 监生出身,家资巨富,做过一任仁化县县丞。 后以年老无子,告归林下。 所生止有一女,名曰瑶瑟,生得甚是标致,脸衬桃花,比桃花不红不白;眉分柳叶,如柳叶犹细犹弯。 真有沈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又知书识字,过目成诵,有女才子之称。 琴棋书画,件件皆精;歌赋诗词,般般都晓。 父母因她才貌,爱如珍宝。 有一篇商调《醋葫芦》小令,说这小姐容貌:湛秋波,两剪明;露金莲,三寸小。 弄春风杨柳细身腰,比红儿态度应更娇。 她生得诸般齐妙,纵司空见惯也魂消。 转眼年已及笄,父母议亲。 因女儿才名远大,不肯轻易许人,必要择一个富贵双全、才貌俱备的,方才许亲。 不想东也不成,西也不就,迁延岁月,顿失光阴。 不觉瑶瑟一十八岁了,每兴凿穴之私,常感伤春之病,自恨芳年不偶,郁郁不乐。 一日走至庭中,望见间壁园内,红稀绿暗,燕语莺啼,游丝斜裊,榆荚乱坠。 看了这般景色,触目感怀。 乃取薛涛笺,题一绝于上。 诗曰:绿暗红稀起暝烟,独将幽恨小庭前。 沉沉良夜与谁语?星隔银河月半天。 看官听说:你道这秦小姐如此容貌,这般伶俐,缘何豪门巨族、王孙公子、文士富商,不行求聘?原来此女虽有才情姿色,心性却有些蹊跷。 赋性轻浮,慕繁华而厌澹泊;举止风骚,多炫丽而乏幽贞。 最喜读淫词艳曲、风流话本,每读到肉麻处,不免春心荡漾。 自以为才貌无双,少不得要干些风流掌故。 整日价描眉画眼,傅粉施朱,梳个纵鬓头儿,着件叩身衫子,做张做势,乔模乔样。 或倚槛凝神,或临街献笑,因此闾里皆鄙之。 此女不知几时得偶素愿,心中好生不快活。 因见园中百花开放,便日日到园中散心。 父母爱她,也不管她。 不觉春去夏来,瑶瑟因天气炎热,与父母说了,在园中荷池亭上,收拾一间书房,做了卧室,早晚在内焚香作诗,看书写字,总不到里边去。 因家中这些大丫鬟,都是粗蠢的,不要她近身,止拣一个小丫鬟春娇,稍有姿色,在房伏侍。 秦乡绅因女儿住在园中,便分付家人小厮,不许进园。 就是丫鬟仆妇,知小姐不喜她,也分付除送供给之外,不许擅入。 就连乡绅夫妇,虽爱她,晓得她好静,也不大进去。 瑶瑟在内,安闲快乐,作诗写字之外,将些淫词艳曲,私藏觑看。 一日,天气甚热,荷花开放。 见荷池中一对鸳鸯戏水,看动了心,将册《如意君传》一看,不觉两朵桃花上脸,满身欲火如焚,口中枯渴难当,想青果泡汤解渴。 随将几个钱,叫春娇去买顶大的青果,立刻要泡汤吃。 春娇应了一声,就开了园门出去,见没有青果,望前直走了去。 走到白龙塘桥,只见河下一只大酒船内做戏,春娇一看,竟看痴了。 瑶瑟等了一会,不见春娇来,便拿了艳史一册,睡在床上看,看一回难过一会,不觉沉沉睡去。 且说那酒船上开筵做戏的,也是本县一位乡宦,名唤吴忠义,两榜出身,曾任苏州府同知。 近日告老还乡,随设席请相与的乡绅。 又有一子,唤做吴节孝,年方二十,容姿俊雅,骨里风骚。 时常在外三瓦两舍,风花雪夜。 淘虚了身子,还不知检,犹自贪欢。 那日见父亲在酒船上做戏请人,他便带了小厮,上岸闲走。 忽来到一座花园门首,见园门半开。 走入一看,远远望见一池荷花,便叫小厮在外等候,自家独走进去。 来到池边,只见一座荷亭,甚是精致;走上一看,只见左边一间书房,图书满室,文琴高挂。 心中一想,道:“此必主人书室,无人在内,不便入去。 ”又一想,道:“书室如此精致,主人必是妙人。 便进去一看何妨?即使主人撞见,见我如此打扮,再拼得与他说明履历,怕他还敢把我当贼么?”定了主意,又复转身走入,先四边一看,果然精致异常。 见书案上几册艳史,想道:“主人看这样书,必定风流之士。 回头一看,见上边还有小小圈门两扇,莫非主人在内?索性进去一看,遇见主人也好。 ” 你道此处是那里,原来正是瑶瑟卧室。 门内就是床,小姐正睡着在床上。 园门是春娇出去末关,小姐那里知道?被吴公子闯进房来,也是邪缘凑合。 公子不知,跨入房门,见床上有人睡着,还道是主人,走到床前一看,见是个绝色女子,吓得望外便走。 走到园门一想,道:“天下那有这样绝色女子?我也算一个好色的都头!妇女见过千千万万,美貌的也多,何曾见这般绝色。 今日无意中撞见,莫非有缘?园内又不见有人,不可当面错过。 想女人睡的所在,料无男子入来,即使叫喊起来,跑了出去便是。 ”随走出园门,叫小厮先下船:“我还要看看荷花下来。 ”那小厮正想要去看戏,听说一声飞跑去了。 公子重入园中,把园门闩上,来到荷亭,见一路门虽多,总不通外边的。 又走到后边一看,只有一门通着内里,便也轻轻关上闩了。 想内外闩断,人是不能进来的了。 饶她叫喊,也无人听见,不怕她了。 算计已定,一直竟入房中。 正是:白酒红人面,美色动人心。 吴公子放心大胆,走到床前一看,见小姐手托香腮,尚是沉沉熟睡。 身上穿一领白纱衫,酥胸微露,下边鱼白纱裙,露出大红纱裤,娇艳非常。 更有一双尖尖小脚,大红绣鞋,将手一跨,刚刚三寸,十分可爱。 又见枕边一册《洞房春意》,反折绣像在外,像上全是春画。 公子一想,道:“原来在此看这样书,定是看动了欲念,昏昏睡去,此女必是风流人物,不要怕她。 ”随将双手轻轻捧了小姐的脸,嘴对嘴一亲。 只见小姐在睡梦中,反把手来一抱,口中叫道:“我的亲哥,爱杀我也。 ”开眼一看,大吃一惊!原来小姐看书,动了兴。 甫一睡去,便梦见一人来扯着她云雨。 公子亲她嘴时,正梦中高兴之时,故不觉双手一抱,口中叫起亲哥来。 及至开眼一看,方知是梦。 见果有一个美少年在身边,吓得缩手不迭,道:“你是何人?如何直闯到内房,调戏良家闺女,还不快快出去。 我若叫喊起来,教你了不得。 ”公子见她梦中如此光景,今又不即叫喊,更觉胆大,便道:“小生姓吴,家父曾任苏州府同知,现今告归。 小生相随还乡,偶而闲步到此,忽见小姐尊容,不是嫦娥再世,定然仙子下凡。 若竟弃之而去,天下那有这般不情的蠢物。 ”小姐道:“你既是个世家公子,也该稍知礼法,如今叫人拿住,不怕不当贼论。 ”公子道:“小生得近小姐尊躯,即使立刻置之死地,亦所甘心。 况以贼论何妨,也不过是一个偷花贼罢了。 ”一面说,一面又要来抱小姐。 小姐道:“天下那有这样歹人,青天白日,闯入内房行奸,应得何罪!春娇快来!”公子道:“不瞒小姐说,尊婢并末在此。 内外园门,俱被我闩上了。 这园中止有小生与小姐两个。 倘蒙小姐怜念,得赐片刻之欢,小生决不有负。 若一心推阻,小生出去,少不得相思病,也要害死。 不如死在小姐眼前,阴司去也好与你做对死夫妻哩!”小姐道:“厌物,说得这般容易!奴家千金之躯,岂肯失身于你,教我将来如何为人?”公子道:“小生尚末有妻,倘蒙不弃,我即刻便与家父说知,遣媒说合,嫁了小生何如?”小姐道:“既如此,你快去遣媒来说,奴家原末受聘,定然成就。 那时明婚正娶,岂不两全!”公子道:“小生满身欲火如焚,岂能等得婚娶。 望小姐可怜,稍效鱼水之欢,以救目前之急,断不敢有负。 ”小姐道:“这个断断使不得,今日草草苟合,必然难免白头之叹。 ”公子连忙跪下,道:“老天在上,我吴节孝今蒙小姐先赐成婚,若不娶为妻室,死于刀刃之下。 ”小姐道:“快些起来,成甚模样。 ”公子道:“小生跪了下去扒不起,望小姐扶一扶。 ”小姐道:“我不会扶。 ”公子道:“我也不会起来。 ”小姐笑一笑,只得将纤纤玉手来扶他,道:“厌物,还不起来,快快出去。 ”公子趁势一把抱住,道:“小姐叫我出去,我如今倒要进去哩。 ”就将小姐抱到床上,解衣扯裤。 小姐看书已动春心,睡去又做春梦,正当欲火难禁之候,况兼公子少年美貌,极意温存,亲嘴搂抱,解裙扯裤,已先弄得遍体酥麻,神魂飘荡。 口中虽则推托,心上早已允从。 故趁他来扯,假意手脱,被他脱得精赤条条,紧紧搂抱,任情取乐。 一个是贪花浪子,最会调情。 一个是风流闺女,初得甜头。 一个说前生有分,今朝喜遇娇娘。 一个道异日休忘,莫作负心男子。 说尽了山盟海誓,道多少浪语淫声。 但见: 一个仰观天,一个俯地察;一个轻骞玉腿,一个款搂柳腰;一个笑孜孜,猛然独进,恰似玉笋穿泥。 一个战抖抖,高举双鸳,好似金莲泛水;一个坚刚意气,意待要直捣长驱。 一个旷荡情怀,那怕你 翻江搅海。 正是: 战酣红日随戈转,兴尽轻云带雨来。 两人你贪我爱,恣意取乐了一会。 只见鲛帕上猩红点点,酥胸前香汗淋淋。 云雨已罢,各自穿衣,恩恩爱爱,依依不舍。 小姐道:“奴家千金之躯,一旦失之君家,奴之身即君之身矣。 可即央媒说合要紧。 ”公子道:“这个自然。 但不知尊翁是何名号?”小姐道:“家父姓秦,讳倬,奴家小字唤做瑶瑟。 ”公子道:“这也奇。 原来却是阿舅。 小生一向随父亲在苏州任上,舅舅在仁化县任县丞,并不曾拜会他来。 若论起来,我便是小姐姑表兄弟,可谓亲上加亲哩!” 小姐道:“恐丫鬟们来,快出去罢。 ”公子道:“后会有期,还求妹妹再赐一乐。 ”小姐道:“你急急央媒说合,后会不远,何云无期?”公子道:“急急说合,也要十日半月耽搁,教我如何撇得下。 ”小姐道;“你晚间可能出来么?”公子道:“我另是一船,只要小厮们睡熟,便好出来,不知妹妹可有良法,再赐一会否?”小姐道:“奴家独住在此房中,止一小丫鬟,睡着人事不知的。 在外还有两个大丫鬟来相伴我,他却住在那边房。 只要等他来睡了,我便开你进来,五更出去。 人不知,鬼不觉,可不好么!只是说亲要紧,我身已被你点污,再不嫁别人的了。 ”公子道:“这个何消嘱付。 ” 两人随各整衣巾,携手送至园门,相别而去。 是夜小姐打发丫鬟们睡熟,独自一个到园门守候。 公子到船,也急急吃了夜饭,直等船上人都睡静,方轻轻开出。 幸有月色,不数步来到园门。 见门闭着,又不好敲,只得轻轻咳嗽一声。 小姐早已听见,知是情郎来了,便开门接入,仍复闩好。 公子就将小姐搂搂抱抱,同到房中。 小姐已点起两枝红烛,如同白日,急急解带宽衣,先在旁边凉床上,做了个“掀翻细柳营”。 公子先坐下去,令小姐跨坐腰间,以牝吞了那阳物,觉妙快无比。 小姐十分得趣,身儿窜上顿下,竟不娇啼。 津津水儿流出花房,呼呼气微从口喘。 柳腰轻荡,凤眼含斜,须臾缱绻情浓,溶溶欲滴,恍若梦寐。 公子将小姐纤腰捧定,极力帮衬。 只觉那身儿滑如羊脂,润若腻玉。 又摸两乳头,更紧小有趣。 又将手儿摸到下面,觉那阳物出入得紧。 小腹光滑如绵,生得十分饱满。 少顷,瑶瑟已禁不住力气渐弱,口中哼哼叫起欢来。 公子遂放出本领,尽力抽耸,弄得下面喞喞有声。 小姐娇声屡唤,其畏缩处闪闪缩缩;其贪恋处迎凑不迭。 公子知其得趣,深深抽提。 研研擦擦,弄得瑶瑟酥痒异常,淫波滋溢,汩汩其来。 频把玉股下压,迎凑阳物,又口吐丁香,度于公子口中吮咂。 公子见小姐风情脱丽,十分高兴,一口气七八百抽,瑶瑟气喘吁吁道:“妹妹已头目森然,亲亲何必大动?”公子道:“我爱死妹妹了,怎不效力一回!”于是轻轻款款,两意绸缪,其乐无极。 俄尔,公子忽的不动,将瑶瑟玉股攀定,令阳物紧抵花心。 小姐大叫一声“痒杀”!苏苏而倒。 原来她那花心生得浅浅,这一顶,毕竟当不得。 公子见瑶瑟已是香汗淋淋,遂使些轻缓手段,慢慢抽提。 公子道:“哥哥这话儿,你可受用否?”瑶瑟道:“哥,你有这样又长、又大、又硬的本钱,又有这等长久气力,十分的受用。 妹妹先时怎知男子话儿那般粗大,倘遇见那娇小的,岂不肏死了么?” 公子见她淫骚太甚,暗想:“可笑女子白日文文静静,可一到了床上,却不管甚礼数不礼数,妇节不妇节,只要快活,便恁般的放荡,只管畅意一回!”当下覆身上去,反将小姐压在身下,捻阳物刺入,突的一顶,尽根没脑,乱顶乱耸。 二人相楼相抱得紧,粘合一处,弄得凉床纥支支的响。 公子一阵猛干,惹得小姐淫水湍流,亦高叫迭迭,身儿震动,玉腿四下弹蹬。 那肉物在阴中拱拱钻钻,往来冲突,一连又有二千余抽。 瑶瑟不能支,叫声:“亲哥哥,妹妹禁不住了!”身儿一阵乱抖,阴精迸出。 又是公子三五抽,只觉阴精滚烫异常,将龟将军煎熬,亦把持不住,龟头一抖,狂泄而出。 有首词名曰《南乡子》,单道他两个云雨之事: 情兴两和谐,搂定香肩脸贴腮。 手捻着香酥奶,绵软实奇哉。 褪了裤儿脱绣鞋。 玉体靠郎怀,舌送丁香口便开。 倒凤颠鸾云雨罢,嘱多才,明夕千万早些来。 二人整整顽勾两个时辰,方才云收雨散。 同上牙床共枕而眠,相抱而睡。 至五更,再整鸳鸯,重翻红浪,直至天色微明方去。 至晚又来,如此早去晚来,不觉已经十日。 那十夜之中,千般做弄,万种恩情,只不见媒人来说,瑶瑟忽起疑心。 那夜公子进来,搂搂抱抱看着瑶瑟,却是怏怏不乐,眼中泪下。 公子大惊道:“我与你如此欢娱,每常见你十分欣喜,今日为何忽然不快,请道其故。 ”瑶瑟道:“奴家一时错了主意,随顺了你。 如今身已被污,悔之无及,想来惟有一死。 ” 公子一发大惊,道:“妹妹,何出此言,哥哥与你正要做长久夫妻,何忽发此不利之语。 ”小姐道:“你不要再骗死了人,谁来信你?若果真心,今已十余日,还不见媒人来说。 分明一时局骗,起身后便把奴撇在脑后了,还说甚长久夫妻。 我仔细思忖,只怕连表兄都是假的,不知那里来一个游方光棍,冒称公子,将奴好骗上手。 只图眼下欢娱,那管他人死活。 ” 公子道:“妹妹多疑了。 不是我不央媒来说,只 因这几日父亲有事,所以还末道及。 ”小姐道:“足见你的真心了。 婚姻也是大事,怎么有事末曾道及?等你家事完,可不要起身去了。 ”公子道:“妹妹说得不差。 我一心对着妹妹,竟忽略忘怀了。 待家事料理停当,必与父亲讲明此事,包管有人来说,断要娶了回去。 ”小姐道:“这便才是。 只怕还是鬼话。 ”公子道:“哥哥若有半句虚言,欺了妹妹,天诛地火。 ”小姐道:“若果如此便罢。 不然,我死也决不与你干休的。 ”公子道:“妹妹放心,哥哥若要负心,决不肯立此恶誓的。 今已夜深,请睡罢。 ”小姐那时也欢喜了,两人搂抱上床,你替我解衣,我替你脱裤,情意更浓,不可言述。 有诗为证:锦抹牢拴故带郎,灯前羞自脱明挡。 香消金鸭难成寐,寸断苏州刺史肠。 看官,你道因何久不遣媒来说?原来公子一会瑶瑟之后,回家就在父母面前,再三说过。 怎奈他父亲吴忠义,为人最是势利,专喜趋炎附势,结交官宦。 意欲于官宦人家,选一贤淑端庄、才貌双全的千金做媳妇。 秦家虽有家资,不过是个监生,止做过一任县丞。 女儿虽有才名,德性又不好,甚不中其意,因此不央人去说。 时光迅速,倏尔又是一个月来。 一日瑶瑟晨起梳妆,秦乡绅偶然视听,见女儿颜色精神,语言恍惚。 寻思女儿年已长成,理应婚配。 然膝下止有此女,不舍得嫁她出去,便欲在亲戚之中,择一个有才学的秀士,招做女婿。 殊不知其女春色飘零,蝶粉蜂黄都退了;韶华狼籍,花心柳眼已开残。 私底下行过夫妻大礼好些时了。 也是合当有事,恰好瑶瑟有个娘舅表弟,名唤梅幸,乃梅贡生之子,今年新进了学。 闻得姑丈还乡,特地前来探望。 秦乡绅心内喜欢,留在家中住着,便起了择婿之意。 这梅秀才忠厚老成,乡绅把他越看越爱,便不容商量,竟将女儿许与他了。 也不容他回去,即便书信与梅贡生夫妇,下财纳礼,择日成亲。 偏逢吴公子家事完了,念着瑶瑟小姐,也将些礼物,专来拜访阿舅。 秦乡绅便叫他也住下,吃杯喜酒。 吴公子听得小姐已然订盟,不日便要完姻,不由大惊,叫苦不迭。 正是:云雨巫山欣有路,风波平地诧无端。 却说瑶瑟小姐,忽听得父亲作主,将自身许配梅表弟,招赘之期又速,不知是甚意思,一时手足无措。 这梅秀才她自幼识得,若论品貌、才情,吴公子那一件不胜过他?就是家计上头,他父亲不过是个贡生,家中甚穷。 儿子就中了学,年纪尚小,知道大来如何?倘若没有出息,岂不误了女儿终身?孰料父亲自由自主 ,竟招这般土偶似的女婿来,可不苦楚。 正哀叹命薄,恰好吴公子掩入房来。 含着一眶泪儿,巍巍浪声道:“妹妹,大喜了。 那似哥哥好比陌上人一般哩。 ”瑶瑟听说,不禁一阵酸楚,忍不住两泪双流,颤声道:“亲哥哥,你休这般说!奴家绝非这等无情薄义之人。 只不能把心呕出来,与你瞧哩。 ”吴公子道:“这样空心汤团,须教人吃不得。 然妹妹既已失身于我,到新婚之时,须遮饰不得。 梅家也是读书之人,岂肯善罢干休?若是声张起来,你却如何为人?”小姐羞愤道:“你这孽障,活活坑杀我也!如今索性死了,倒也干净。 亲郎,奴家以死相报,终不负你。 ”公子道:“妹妹枉称才女,些须小事,便要死要活哩。 ”瑶瑟道:“哥哥,你叫我怎的处?你若有法儿时,快快教我罢。 ”吴公子道:“妹妹既动了一个死字的念头,此事便不难了当。 自古道:“拚死无大难。 ”倘便死于是,可不合算么?万一侥幸成功,天赐你我一段良缘,做了地久天长的夫妇,可不是因祸得福,遇难成祥么?”瑶瑟听了,忙道:“你且说来,到底如何出豁?”吴公子顿一顿,道:“说不得,说不得。 你决不肯依的。 我说也是徒然,左右不在这一时三刻,且待你心意决了再说罢。 ”道罢,一溜烟走去了。 这时节那瑶瑟小姐,竟彷彿痴了一般也似。 思来想去,惟有一死,乃算无上上策。 至于才女的举动,到了临死之际,终须有几首绝命诗,且将往日所作文、词、诗、曲,检点一番。 这小姐也少不得张致一会。 等到更深人静之际,提起笔来,滴了几点眼泪在砚台上,磨成了墨,醮饱笔墨在花笔上,挥就一首绝命诗。 其诗云:昨宵几阵落花风,吹入巫山一梦中。 云雨交情难尽说,多情无限醒时空。 方才写罢,忽听得房门上轻弹几下,明知是吴公子来了,便放了笔,轻轻的把门开了,默默无言。 吴公子也是默然。 拿起那首绝命诗,咿唔了一回,道:“妹妹,尔心哥已晓得。 然你纵使死了,死得没些名目,非但不合算,且受天下人耻笑,徒留话柄。 ”瑶瑟道:“奴家一人独死,果然不合算,莫如你我二人同死!正是:‘拚命鸳鸯甘为情死’,如此倒不算遗臭万年,却是风流韵事,竟可以流芳百世。 ”公子听说,楞了一回,道:“妹妹错会了,哥哥并非此意。 ”小姐抢住道:“且住!我今日才认得你了,原来狠心如此。 俗语云:“痴心女子负心汉”,果然不错。 罢!罢!如今懊悔也迟了。 ”吴公子连忙分解道:“妹妹屈杀我哩。 非是哥哥爱生惜死,然此事易如翻掌,何苦一味寻死。 依我之计,只消把那梅幸治死,岂不万事都消么?”小姐愕然道:“好端端的人,如何便将他治死?”公子道:“这有何难!那梅幸是个忠厚无用的,我们有心害他, 他并无防备,只消略施小计,必然手到拿来。 ”瑶瑟道:“这是吓杀人的事,教奴如何下手?”吴公子道:“不打紧,哥哥自有道理。 ”说到此处,天色已明,瑶瑟忙催吴公子出去,莫使人瞧见。 如今更不比从前了。 吴公子道:“好歹总在这二三日内,必要使个计策出来便是。 ”于是悄悄走回前边书房睡了。 最^^新^^地^^址:^^YSFxS.oRg明日,吴公子与梅秀才在书房坐地闲谈。 吴公子忽的叹道:“兄弟,你有福了。 听闻瑶瑟妹妹善做裹馅肉饺儿,其实好味。 馅儿又斩得细,卤汁儿又浓酽,水又透鲜。 兄弟回来做了亲,成日家里有得吃哩。 可怜我做哥哥的,这般美味,只怕一世也无福到口。 兄弟何不将几个私房出来,交到厨下,教弟妇亲自动手,做几盘好饺儿来,也请兄弟略尝滋味!”梅秀才原是忠厚不过的人,听了大笑道:“馋儿可怜,馋儿可怜。 莫急,待我拿几个钱来,想个法儿,请你吃一回罢。 ”于是约定明日梅秀才做东道,请吃裹馅肉饺儿。 吴公子便捉个空儿,一溜烟走到瑶瑟房里,悄声说道:“哥哥适才思得一计,包妹妹不必担惊受怕,顺顺溜溜,把那眼中钉、蜂上刺,拔得干净。 ”小姐忙道:“只消不在我手里,由他自死,我终做得出。 你快些说罢。 ”吴公子道:“这计策好得紧哩。 他顶爱吃的是裹馅肉饺儿,适才教我胡扯一回,说得他情愿将钱出来,交与厨下,做这饺儿,做个东道。 左右做到这饺儿,少不得要妹妹亲自下厨。 ”道罢,怀里摸出一个包儿来,说道:“此即鹤顶血,止用一粒研末,下在馅内,怕他吃了不死!妹妹只消记明,止将三五个饺儿,里面暗下一些便是。 ”瑶瑟沈吟一回,道:“不妥,不妥,倒不如下在汤里罢,倘下在馅内,一时间缠错了,岂不大误。 又不好将这三五个下鹤顶血在内的,另做一锅。 万一缠到他人肚里,已是了不得。 倘或你吃了,岂不万事都休。 ”吴公子抚掌道:“妙呵,妙呵!好妹妹果然有心计,做得稳当。 好歹由你一个儿安排罢了。 ”正是: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怎保不怀毒。 却说那梅秀才,次日果将一两银子,交与厨下,说明原由。 仆妇拿这一两银子,到小姐房里,笑道:“梅相公请吴公子吃一回裹馅肉饺儿,央小姐亲自下厨哩。 ”先将牛肉、麦粉等物,整顿完备。 瑶瑟见了,不禁一阵心酸,想道:“这个干系非同儿戏,万一弄得不好,败露出来,我赔偿一条性命,倒也理所当然,毫不希罕。 只是秦氏门风从此败坏,又将爹爹体面,剥削绝尽。 ”想到此处,好不难过,几乎落下泪来。 连忙忍住了,但说:“晓得了,停会我下厨便是。 ”仆妇只道小姐因为梅相公差使,有些怕羞,故尔这般张致。 退出来,自言自语道:“真实笑杀,姑娘家面皮到底薄嫩。 这会子不过没有成对儿,替姑爷当这个差使,竟做尽这许多乔张致。 待成了对儿,又是面皮老得要不得。 这真真笑杀人哩。 ”闲话休题。 且说瑶瑟亲自下厨,不一刻将饺儿做成,着仆妇把盘盛了,送到外边。 梅、吴二人吃过饺儿,吴公子故意赞道:“好鲜味!好鲜美味!”道犹末了,忽的双眉紧皱,只喊肚痛。 早惊动秦乡绅,听得外边喧嚷,急走出来。 只见梅幸痛得滚在地上,吴公子却手捧了肚皮弯做一团。 梅幸面皮紫黑,吴公子依然唇红齿白。 秦乡绅瞧这光景,连忙道:“你等干甚事来?”仆妇回道:“今日梅相公做东道,请吴公子吃裹馅肉饺儿。 恰才吃罢,先是吴公子肚痛得要不得,正在乱时,梅相公又成这般模样。 ”秦乡绅道:“谁做的饺儿?”仆妇道:“小姐做的。 ”乡绅便也不问了。 瞧见女婿躺在地上,却不滚动了,只是眼里、鼻里都滚出黑血来。 忙呼叱一众男妇佣仆、家人小厮,救了半日。 梅秀才竟呜呼哀哉,伏惟尚飨了。 正是: 金风吹树蝉先觉,断送无常死不知。 秦乡绅无计可施,连忙遣人报与梅家。 梅幸之父名品,是个老贡生。 为人心机狡猾,万笔精通,专替人家包打官司,乃是个刁健讼棍。 当日接到这样凶信,吓得半死。 惊道:“儿子好端端的,怎的会死?”急忙打点行李,赶奔秦家。 他家与秦庄相去止九十里,不消半日工夫,便到了。 秦乡绅得知梅贡生到了,连忙走到大厅上,同他相见了。 梅贡生气喘喘的,也不说话。 急急揭开白纸,将儿子尸身一看,怪叫道:“这血迹那里来的?”他做惯讼棍的,《大明律》、《洗冤录》等书,肚里看得滚熟,料定儿子中毒而死。 不由分说,一把扯住秦乡绅道:“你直恁的毒害!假意招我儿为婿,实是要坏他性命。 你我无仇无怨,如何下这等毒手!”乡绅忙分辩道:“休要屈了好人,令郎即我女婿,岂有丈人谋害女婿之理?”梅贡生岂肯罢休,咬定牙关,定要报官相验。 秦乡绅又气又急,弄得昏了。 只道梅贡生借尸扎诈,即忙唤里正来,报官请验。 瑶瑟小姐听着,急得如煎盘上蚂蚁,没奔一头处。 仔细想来,止为她一个,闹出这场风波。 若是官府相验,验出致命的缘由,缉拿凶犯,性命毕竟难保。 不如说明了,或还有一线生机。 且止住官府下验,免得出乖露丑。 想定主意,便叫丫鬟请老爷进来。 须臾,乡绅入来,瑶瑟扑的 跪倒,扶了乡绅双膝,哭道:“爹爹,救女儿一救!女儿不肖,弄出天大的祸来,如今事到临头,不得不说了。 ”乡绅心上早已七颠八倒,恍如梦里一般。 这会又见女儿这般做作,只光着眼说不出话来。 但见瑶瑟哭哭啼啼,告道:“爹爹莫气苦。 表弟原是女儿使毒药摆死,一时错了念头,断乎瞒不住。 女儿做下天大的祸事,该死的罪犯,终须求爹爹设法化解,救女儿一命罢。 ”说罢,呜呜的哭个不住。 乡绅听罢,捶胸大恸道:“女儿,死生之事,岂同儿戏?将你许配梅幸,乃我的好意,为何反做出这等事来!如此迷天大罪,教我如何收拾?你可细细说来,到底为甚缘故,竟弄出这桩穷祸?事体犯到这个分际,也怕不得羞了。 ”正是:事不三思终有悔,人能百忍自无忧。 此时瑶瑟心上,又悔又怕,没奈何,只得把始末根由,尽都说了。 把乡绅气得个发昏章第十一,心想道:“罢了,罢了。 这等不肖之女,做恁般丑事,败坏门风,要她何用?趁早结果了性命,也脱了这个丑名。 ”忽一转念,又想道:“自家年老,止有这点骨血。 一发断送,更有何人?论来吴公子好人家子息,才貌兼全,招他为婿,原是门当户对。 独怪他不来求亲,私下做这般勾当。 事已如此,也说不得了。 ”遂跌脚叹道:“天大之事,何不早与父亲帮助。 你们毕竟孩子家,不晓得事体轻重。 如今事干谋命,连我也做主不得。 须知此非寻常人命!你与梅幸虽末成婚,然夫妇之名已定,也是谋杀亲夫,要问剐罪哩!”瑶瑟见说,哀哀哭道:“如此,女儿竟不能超救了?岂不闻陶朱公有言:“千金之子,不死于市。 ”难道爹爹忍心至此,看女儿法场上受罪吃刀么?”乡绅道:“非是爹爹不肯搭救。 怎奈那新任府官,是个铁面冰心的,一丝动他不得。 抑且耳目最长,时刻访拿夤缘钻刺之人。 真个吏行冰上,人在镜中。 纵有千金,亦无济于事。 这因奸谋杀的罪名,落在他手里,断无生理。 为今之计,惟有乔装改扮,连夜逃走他方,方可免祸。 ”瑶瑟听了道:“连累父亲,女罪通天矣!”不禁失声大哭。 乡绅连忙掩住,道:“哭不得,莫教人听见,倒费手脚。 ”当时叫丫鬟唤吴公子入来。 公子听说事漏,吓得浑身冷汗直淋,上下牙齿,顷刻就趷蹬蹬的相打。 战兢兢进来,伏在地上,口称死罪。 乡绅低责道:“我只道你少年儒雅,可以成器,不想如此无行,辱我家门。 本该结果性命,才消这点恶气。 今姑看你父亲面皮,饶你性命。 你如今也回家不得,速速收拾些金银珠翠、随身衣服,携小女逃走去罢!”随叫养娘收拾了许多金珠宝玉,约值数百金,打做一包,交与公子背了。 又教瑶瑟妆扮丫鬟,着家人引着,开了后门,放他二人逃走去了。 有分教飞蛾投火,自送其死。 正是:淫业牵缠方末已,杀机展转又相寻。 却说里正进了城门,一迳走入湖州府中来,报官请验。 知府听得有杀人公事,连忙起签,差人带领仵作行人,去织里乡秦家检尸。 一行人到秦乡绅庄上,将梅幸尸首,检看明白。 只见七窍流着黑血,明是中了鹤顶血的毒,便带了一干人等,到府回话。 一路上听得街坊上喧传这件事,早已知是秦家女儿做出来的勾当害了梅秀才,随即禀知府君。 知府即便升厅,问秦乡绅道:“你女儿何在?快叫她来见我!”乡绅只推不知。 知府道:“我闻你女儿极是聪明伶俐,必是女婿不中其意,故通同奸夫杀死了亲夫,一同逃走。 这样逆伦重案,事干风化,反来遮掩,是何理说?”乡绅告道:“望相公青天作主,治生实不知情。 容某图画女儿面貌,情愿出三千贯赏钱。 只要相公出个广捕文书,关行各府州县,悬挂面貌信赏。 若女儿端的做下这等丑事,情愿抵罪。 ”府君见他是个休致官,不便动刑,便道:“这也说得是。 ”遂教一行人俱讨保暂且宁家伺候。 着令秦家图画瑶瑟面貌,出了广捕文书,各处张挂,不在话下。 再说公子与瑶瑟离了湖州,取路而行。 离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迤逦来到衢州府龙游县。 只见县内慌慌张张,四门站立兵士,到处遍悬榜文。 瑶瑟钻在人丛里,向壁一观,只见上面写道:“衢州府依奉浙江提刑按察使司,该准湖州文字,捕捉因奸杀夫犯妇秦瑶瑟,系乌程县织里乡人,今一十八岁。 如有停藏在家宿食者,与该犯一体治罪﹔若有捕获前来,或首告到官者,支给赏钱三千贯文……”瑶瑟看到此处,心如刀割,欲哭又碍着众人。 却被吴公子背后一把扯住,拖到僻静处,切责道:“妹妹,你好不知死活!现今明明的张挂榜文,出三千贯赏钱捉你,你缘何却去看榜?倘遇着眼尖的捕役,必吃拿了。 ”两个不敢入县中来,只得再行几里,寻个乡村偏僻客店歇息。 二人又饥又渴,叫店家安排酒果、肴馔、菜蔬,搬来房里桌子上,两个并肩叠股而饮。 自古道:“酒乱性,色迷人。 ”两人三杯酒落肚,不觉拱动春心。 公子看见瑶瑟妆扮丫鬟,比在家时分外标致,更觉按捺不住。 便把她搂在怀中,两个一递一口儿饮酒咂舌,无所不至。 又舒手摸弄瑶瑟香乳,紧紧就就赛麻团滑腻。 一面扯开衫儿观看,白馥馥犹如莹玉一般。 揣摩良久,淫心辄起,腰间那话突然而兴。 遂解衣上床,把瑶瑟两只白生生银条般嫩腿儿夹在两边腰眼间,那话向花心里顶入。 瑶瑟把眉头绉在一处,两手攀搁在枕上,隐忍难挨。 吴公子见了,愈觉销魂,肆行抽送,不胜欢娱。 正是:少女少郎,情色相当 。 且说公子覆于瑶瑟身上,前后冲撞,累得气喘吁吁。 那精儿不得来,汗儿倒流了不少,弄得瑶瑟遍身湿透,似刚自水中捞出一般。 亦渐渐力弱,下下不及花心,杀在途中,便尽根不得。 原来公子自逃走出来,一路风餐露宿,又兼体弱,固不似前番恋战,幸尔瑶瑟帮衬有方,才不致落于马下。 瑶瑟似有所觉,便道:“亲哥哥,倦了么?且让妹妹扒将起来,容你歇歇再战。 ”公子巴不得退阵,遂将瑶瑟抱紧,一个翻身便将她举在腰上。 瑶瑟道:“哥哥,你且将腿儿并了,再将阳物扶直,妹妹便坐下来。 ”公子依言照办了。 瑶瑟猛可的桩下,却闻得公子“呵唷”一声道:“亲妹妹,痛杀我了!”原来公子腰间那件话儿,经适才这一折腾,便软软滑滑,十分的不济事。 虽凄着那鲜嫩孔,又如何杀得进去?瑶瑟当即起身,笑道:“亲哥哥,才杀了千八百回,你便撑不得了。 ”公子道:“快与哥哥帮衬。 ”言毕,将瑶瑟香腮捧过。 瑶瑟悟其意,启开香口,将阳物含了。 那话儿一经滋润,便慢慢硬起来。 公子喜极,道:“好妹妹,你那上下口儿都十分妙用,哥哥今日真个爽死了。 ”瑶瑟口含阳物,唔哑应着。 又将那话儿吐出,探手捻住,连连套弄。 约莫套了百十下,公子便道:“妹妹歇手!那精儿欲来矣!”瑶瑟亦松开手,低首瞧那物件时。 却见龟头红彤彤一片,十分坚硬,似长矛尖一般。 道:“哥哥,此时可桩了么?”公子道:“妹妹桩下罢。 ”瑶瑟得令,遂跨坐于公子腰间,将个淫水淋淋的小牝户套下。 公子弓身而起,捻龟头凑近缝儿,瑶瑟手扪酥乳,缓缓而就,不意公子腰身一拱,只闻得喞的一声响,阳物尽根没入。 瑶瑟上下摇窜,那阳物似一条长蛇,钻进钻出,十分得趣。 公子道:“亲妹妹,可顶着花心儿么?”瑶瑟道:“顶得紧紧的哩,真是妙不可言。 ”公子又将瑶瑟粉颈勾过,脸偎着脸,吐送舌尖过去。 瑶瑟吮了吮,亦以丁香答之,彼此含来吮去耍弄了一回。 公子腰身摇动,瑶瑟在上盘旋打桩。 片时,公子那物件又长了一寸,粗了二围,愈加兴发,便将嘴儿布在瑶瑟那樱桃小嘴上,叫声:“我的亲妹妹,好标致人也。 ”言毕,公子将瑶瑟紧紧抱定了,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发狠抽送了百十余抽,洋洋泄了。 公子此时精力全竭,丢倒头在枕上。 两个并肩交股,相与枕籍于床上。 然而瑶瑟终是末丢的,她一个妙龄的嫩妇,正在得趣之时,欲火发动之始,可还容得躲避?正是:蛾眉本是婵娟刃,杀尽风流世上人。 话说瑶瑟睡一会起来,又要再耍。 然公子鼾睡如雷,摇也摇他不醒。 于是瑶瑟钻在被中,慢慢用手腰里摸公子那话,犹如绵软,再没硬朗气儿。 怎禁那欲火烧身,淫心荡漾,不住用手只顾捏弄,蹲下身子,被窝内替他百计品咂。 片刻,那话复跃然而起。 于是骑在他身上,顶入牝中,只顾揉搓,那话直抵苞花窝里,觉翕翕然,浑身酥麻,畅美不可言。 又两手据按,举股一起一坐,那话坐棱露脑,一二百回。 初时涩滞,次后淫水浸出,稍沾滑落,吴公子由着她掇弄,只是不理。 瑶瑟情不能当,以舌亲于公子口中,两手搂着他脖项,极力揉搓,左右偎擦,麈柄尽没至根,止剩二卵在外,用手摸之,美不可言,淫水随拭随出。 公子龟头越发胀的犹如炭火一般,勾约一顿饭时,那管中之精猛然一股冒将出来,犹水银之淀筒中相似,只顾流将出来。 初时还是精液,往后尽是血水出来,再无个收救。 急看吴公子时,已然呜呼哀哉,断气身亡。 可怜他只知贪淫乐色,更不知油枯灯火,髓竭人亡。 有诗为证: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瑶瑟见了,骇跌床下,心想:“我直恁的命苦!毒杀末婚之夫,已该剐罪,如今公子又死了,却当如何了结?眼见断送两人性命,这罪越添得重了。 不如尽早撒开,免受那凌迟之苦。 ”此时情急生智,忙将公子衣服穿了,改妆男扮。 轻轻的收拾了随身衣服,包了几件珠翠宝玉,款款的开了门出去,拽上了门。 此时已是清早辰,店主人开门洒扫。 瑶瑟觑个空,悄悄闪出大门,离了村店,三步做两步,一道烟去了。 正是: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再不回。 却说店家洒扫过了,天已明了。 见吴公子客房门也不开,并不见起来。 小二哥来到客房前过,听得里面无人声息,叫道:“客官,天晓,好起了。 ”里面没人答应,伸手略推一推,只见门也不关。 直到里面,见吴公子睡在床上,上前叫时,却见他光身赤体,血流满床,竟是个死尸。 小二哥不知何故,手足无措,免不得声张起来。 惊动左邻右舍齐至。 店主人看了道:“这人昨夜分明与一丫鬟同住,那丫鬟如何不见?”西邻第四家,是个打铁的匠人,每夜四更,便起来打铁。 说道:“今早偶然开了大门撒溺,见一人影出村投西去了,莫不就是这个丫鬟?今一面着人去捉她转来,便有下落;一面着人去报知官府,再作区处。 ”众人都道:“说得是。 ”先着店主人同四邻到县中去报。 知县听说此事,忙出飞签,差人去村中勘验,并拘那丫鬟来审问。 差人领了签,飞也似赶到村中来,验看吴公子尸首,不题。 再说瑶瑟清早出了客店,独自取路而行,忙忙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 然而毕竟女人家,鞋弓袜小,行不上一二里,早是脚疼走不动,只得会一 株树下歇一歇。 正坐之间,只听得后面喊声连天,五六十个村人,各执杆棒追来。 瑶瑟吓得战做一团,只说:“不不不!”欲待钻入林中躲避,身儿却软瘫了,动不得。 早被四面围住,端的困在垓心。 众人大喊一声,一拥而前,便将她捉下。 正是:浑似皂雕追紫燕,真如猛虎啖羊羔。 话说众人把瑶瑟捉住,将她身上衣服一扯,现出一双雪白白娇嫩嫩的香乳来。 又将手向下边一摸,乃是个没鸡巴的雌货。 众人齐道:“是了,是了,此必那逃走的丫鬟无疑。 ”将衣裳扯得精光,一条麻索绑缚了。 问她道:“你干得好事,却走往那里去?”吓得瑶瑟浑身都抖,不敢则声。 正问间,店主人领着几个差人,飞也似都奔将来。 只见瑶瑟扯得精赤条条,匍匐在地,头发散做一背,哀哀而哭。 公差一手扯着头发一看,喜道:“好也。 现今官司出榜追捉秦瑶瑟,正是她了。 这泼贱在湖州杀了末婚之夫,同奸夫逃走出来,原来却在这里!我们送到官前领赏罢!”众人见说是谋夫的淫妇,骂道:“这贼贱人好做作!”齐齐动手要打。 幸亏差人劝道:“众位不要动手,有事在官解去,少不得死。 ”众人见说,也就住手。 只不许她穿裤,就精赤捆了。 四个壮士,抬猪样的扛到城中,解进县衙。 街上看的人挨肩叠背,皆指指划划,喧闹不止。 知县闻报,急急升厅。 公差里甲人等,解瑶瑟至堂下缴签,禀说店中男子乃脱阳而死,丫鬟拿获到案,原是湖州府出三千贯赏钱,挨缉的犯妇秦瑶瑟。 知县听说,叫差役且松了绑缚,取衣服与瑶瑟披了,锁着押到案前,当厅跪下。 随把惊堂一拍,喝问道:“胆大淫妇!为甚杀死两条人命?今见本县,还不从实招来!”最^^新^^地^^址:^^YSFxS.oRg瑶瑟何尝见过如此威严,只是战呵呵的哭,不肯实供。 县官发怒道:“这样泼贱淫妇,不用刑拷问,她肯好好的说出么?”分付拶起来。 众隶卒一拥向前,动手拶起。 可怜十指尖尖,登时拶得皮飞肉落。 瑶瑟自幼娇养,如何受得这般苦楚,直疼得死去活来,浑身乱抖。 但见:十指连心彻骨疼,魂摇魄荡浑身颤。 拶了一回,瑶瑟仍然无供。 知县道:“好一个熬刑泼妇!”分付将夹棍夹她。 隶卒喝了一声,登时将瑶瑟拖下,两腿套入眼内,绳子一抽,横木插上,只听得“嗬哟”一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用凉水当头喷醒,又要再夹。 书吏禀道:“犯妇双足甚小,恐经挫折不起。 ”知县道:“你道她足小么?那酥胸却丰隆。 这般软嫩的乳儿,且教她熬些疼痛则个。 ”分付夹她两乳。 皂隶一声答应,将瑶瑟面前衫子一扯,露出胸前麻团也似白奶,将夹套上。 县官喝一声:“收!”便将绳索收紧。 可怜两个雪酥般的香乳,霎时夹得靑紫。 瑶瑟咬住银牙,苦死不招。 心想道:“留着命还可过日,若是招了,断然活不成了。 ”正是: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 县官见她如此,只得命人放了,说道:“不必耽搁时刻。 这等顽皮赖骨,不用非刑,谅她不招!”当即分付左右将瑶瑟脱去鞋袜,连裹脚也去个干净。 令二人将她上身捺住,随手就将刷子取来,分付各人抱住一只腿子,用这刷子刷她脚心。 才刷得几下,就听瑶瑟嘻嘻的笑将起来;又刷几下,便哈哈的笑个不住。 堂上书吏,连那里甲村人,看得这般光景,也都一齐大笑起来。 两个皂隶见众人笑得凶,手下越发刷得凶了。 可怜瑶瑟,直笑得头也晕了,肉也麻了,双目也黑了,眼泪鼻涕直往下淌。 心里想要不笑,越发笑一个不止。 此时才晓得这样刑罚,比疼儿痛儿难过百倍,真个欲死不能,求生无术。 心知万万不可再笑了,不由得口内言语支吾道:“小妇人愿招,望青天开恩!”知县止住左右,听她供招。 瑶瑟无计奈何,遂将荷亭避暑,吴公子闯入私通,毒害亲夫,一同逃走;后避难衢州,饮酒交欢,公子脱阳而死,自家躲避,被人捉住等情,一一说了出来。 县官听罢,骂道:“逆女贪淫丧节,自取其死也!”当下录了口词,将瑶瑟长枷枷了,押付女监收管。 一干平人,寄监在门房里。 次早起来,着差人领了公文,抱著文卷,带了一行人,解到衢州府来。 到得府前,看的人哄动了衙门口。 正值太守升堂,叫押过这一干人犯,当厅审录明白。 将瑶瑟责杖二十,换了一面行枷钉了,押了一道牒文,着两个公差,解回湖州府去。 就将宝钞三千贯,赏与店家及左右四邻。 差役先开了一篇细帐,将衙门使费开出二千贯钱,止把一千贯给付众人。 众人领了赏钱,各自散去,不在话下。 却说瑶瑟披着赭衣,与两个差人离了府衙,取路投湖州来。 行出东门,不胜痛楚,跪下哀告道:“犯妇今日受刑,杖疮疼痛,其实走不动。 求上下开恩,与奴除了这枷罢!”二差人道:“老爷们苦杀是个公差,那里倒来伏侍罪人。 你又没一文孝敬,若要与你担些利害,只除将身子与老爷们快活快活!”瑶瑟此时顾不得羞耻,只得勉强应承。 一路小心伏侍,每日每夜上下口都有得受用。 一夜,二差人熟睡。 瑶瑟独坐凳子上,珠泪纷纷而坠。 左思右想,只是自家不是。 如今出乖露丑,有何颜见诸亲之面?不如一死,却不干净!悄悄抽身起来,扯下脚带,打成结儿,悬于梁上。 呜呜咽咽的哭了一回 ,遂引颈受套,两脚蹬开凳子,做一个秋千把戏。 也是命不该绝,合当受国法死。 只因一路奔逃展转,这脚带不知缠过了几多时,布缕虽连,没有筋骨。 一用力,就断了。 刚刚上吊,扑通的跌下地来。 惊觉两个差人,急跳起身,救醒转来。 骂道:“这贱人!你把死来图赖我们么?”着实痛打一番。 自此愈加小心,每夜受用过了,便把一条铁索,将瑶瑟锁在房门背后,不容转动。 瑶瑟自尽不成,又添许多苦楚。 正是: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话休絮烦。 且说两个差人,一路押着瑶瑟,迤逦解至湖州。 再带上行枷,依旧贴了封皮,一迳入城,直至湖州府前来。 当厅投下了衢州府文牒,押瑶瑟至堂前。 湖州知府闻说瑶瑟解到,即时升厅。 先写了一个回帖,教衢州府差人赍去回覆。 随把瑶瑟除了行枷,押至案前跪下。 定睛一瞧,果然花容月貌,好生动人。 又将招词看过,勘问道:“久闻你聪明伶俐,过目成诵,有女状元之才。 尔既知书识字,应知礼义名节,为何这般贪淫无耻,不遵闺训,不论纲常,做下这等逆伦大罪,是何理说?”瑶瑟见说,泪下数行,啜泣不已,叩头诉道:“相公青天在上,犯妇自幼读书,岂不知节?只为自顾才貌过人,立意得风流俊雅者,与谐伉俪。 然堂上双盲,竟以花眷玉貌,许与土木偶人。 万不得已,只得暗谐鸳偶,比翼交颈,遂至积幻生枉,牵毙无辜。 总由着望不谐,竟自荼毒此身,是犯妇自投于死,悔之无及也。 伏乞青天怜悯,赦宥一息。 自今以后,改恶迁善,学做好人便了。 ”府君见其辞色哀感顽艳,叹道:“尔语言伶俐,何遽作事胡涂?既谋死了亲夫,这一剐是万万免不得了。 ”瑶瑟不胜愤恨,叫道:“正惟伶俐之过耳!自谓以此身付之土木偶人,不如付之白刃之犹为不负也。 ”府君听了这话,发怒道:“这样毒心妇人,自恃才貌,便不顾廉耻,与人苟合。 先头虽是吴节孝和奸,然同谋杀死亲夫,已是凌迟重罪。 其后致奸夫丧命者,实首于你淫嬲之罪也。 你这恶妇,一剐以偿二夫之命,也不为枉。 ”喝教选上号毛板,带到衙门褪衣打她四十。 瑶瑟苦苦哭告,那里肯听。 亏得隶卒见这娇娘粉团也似臀儿,存了一点爱惜之心,都不甚深重,止有五七下着肉。 不然瑶瑟这般娇怯身躯,早已呜呼尚飨了。 打毕,当厅画供,叠成文案,取一面大枷枷了,发下死囚牢里。 有分教香肌玉体,零星葬于猪犬鸢鸟之腹。 正是:万恶淫为首,报应不轻饶。 却说秦乡绅听说女儿捉回,招成铁案,下在死囚牢中,连忙带上几千银子来到城中,想要设法搭救。 然府君不徇私弊,直绝峻拒,再三相恳,终是无计可施,只得收拾回家。 尽将银钱送进监去,央人好生看觑。 因他使了钱物,瑶瑟在监中倒不曾受苦,反落得自在快活。 狱吏之子某,久涎瑶瑟之美,时时殷勤讨好,把她刑具都松放了,住在一个好房头,又将些饮食调养。 瑶瑟得这一番的收拾,浑身爽利,棒疮全愈,感激不尽,情愿委身事之。 在监中重新调脂弄粉,与吏子不分昼夜,极意寻欢取乐。 心中痴望,犹以为其父上下打点,上司或批驳,尚有生路。 不意府君申文上司,详审议罪,奏过朝廷,倒下圣旨:“勘得犯妇秦瑶瑟,风流放荡之女也。 不合私通奸夫,药死亲夫,又不合贪淫无度,纵欲伤生,以致奸夫丧命。 火伦丧耻,大逆不道,准律凌迟处死。 剐二百四十刀,分尸五段,首级枭示。 文书到日,即便施行。 ”湖州府官奉了圣旨,即命差役人等,将朝廷文书并招状,满城张挂。 次日绝早起来,一面传齐差役及刽子手等,皆在大堂伺候;一面移文城守,点兵护卫。 辰牌时分,知府穿了大红吉服,升堂公座。 衙门差役,齐齐正正排立两旁。 刑房书吏,标牌呈上。 知府标了硃笔,着令监中取出瑶瑟,当厅听断。 又分付大开衙门,一任城中百姓观看。 传令道:“秦氏虽则风流孽债,总是奸毒谋夫,此去迎游四门,使百姓们皆共惊畏,本府地方就没有这些风月事了。 ”当日闹动城里城外人都得知,男子妇人,挨肩擦背,不计其数,一齐来看。 正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却说瑶瑟昨夜与吏子春风一度,至晓方休,起来梳洗完毕,天已大明。 正要吃饭,忽见两个公差走进监来,一人执牌,一人道声:“恭喜。 ”将标牌与她一看。 瑶瑟叫声:“苦也!”心胆俱裂,慌做一堆。 差役一拥上前,将她揪出牢房,钉上死囚枷锁,到案前祭过狱神,拥出监门。 只见门外闲汉似潮涌来,个个延颈举踵,要看披枷带锁美裙钗。 瑶瑟此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是垂头丧气,默默无言。 差役驱散闲人,将她押到大堂,除枷去锁,跪在案下。 知府问曰:“秦氏,你通同奸夫,谋害亲夫,败化伤风,罪恶迷天。 今日明正典刑,可有怨言么?”瑶瑟得知顷刻便要绑赴市曹,凌迟示众,早吓得三魂出窍,六魄离身,登时叩头如捣蒜,连连叫道:“下次再不敢了。 ”府官嗤曰:“如今迟了,说也无用。 ”瑶瑟兀自哀告讨饶。 你想:此际有那个来采你?当下读了朝廷明断,写了犯由牌,画了伏状。 赐过盏酒片肉,一齐动手,将她身上衣裳尽剥去了,赤条条不着寸丝,露出麻团也似白奶,下面微微的几根毳毛。 堂上堂下,看的众人皆拍掌欢笑。 堂口将木驴牵过,其形有三尺多高,如同板凳相仿,四脚向下,各有车轮。 前后造有驴头驴尾,驴背上立有松桩。 众人撮瑶瑟跨木驴,掷索长钉缚于桩橛, 头发扣在驴桩铁圈上。 下体骑一个柳木驴鞍,上系一根圆头木杵,约一尺长短,通体圆滑,上粗下细,似阳物模样,只要木驴一走,这杵就鼓动起来。 众役将木杵捣入牝中,和好鞍缰,两腿紧缚在凳上。 刽子手取招旗呈上,禀道:“求相公判定招旗,就此押赴法场便了。 ”府君提起硃笔,当厅判一个剐字,随手掷于案下。 刽子手上前拾起,插在瑶瑟背后,碎锣破鼓迎到街上,押赴市曹,行刑示众。 此时瑶瑟心中,早已晕将过去,面色纸灰,如死人一般,听人摆布。 正是:头颈末过青锋刃,魂魄先归照胆台。 此时观者人山人海,挨挤不开,都要出来看剐人。 只见两声破鼓响,一棒碎锣鸣,刽子手头戴将巾双雉尾,身披猩红小袖衣,手举钢刀在前;后面两个禁卒执着拖绳,两旁差役左右照应,将木驴牵至街心。 可怜瑶瑟裸裎赤身,骑了木驴,项上插一面白旗,上写着:“通奸谋命,剐犯秦氏一口示众。 ”看的众人齐声喝彩,响彻云表。 瑶瑟闭目垂头,不则一声,已然吓死去了。 又见那根木杵上下鼓动,进出不休,捣得她阴中刮搭乱响,骚水横流。 百姓看了,无不恨道:“你这淫恶贱人,枉空有才女之名,其实不贤之至!做下恁般逆伦丑事,问了凌迟剐罪。 如今出乖露丑,雪白身子绑骑木驴,吃那木杵乱顶乱耸,这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众人骂不绝声,便有顽皮小儿们各拾瓦石,单掷犯妇前胸后臀。 瑶瑟吃痛,一会又醒了转来。 听见众人一声骚娘、一声淫妇,将她痛骂,不由涨红了脸面,羞愧难当。 又觉花心被木驴那话儿乱捣乱肏,十分难过,只好蹙眉啮齿,忍其疼痛,口里没口子哼成一块。 然花心毕竟生得浅,久了便受不得。 不一刻,阴中反觉麻痒起来。 须臾,一阵昏迷,舌尖冰冷,泄讫一度。 想到自家千金之躯,才貌双全,只为一时情痴,丧名失节,做下迷天大罪,成了人人唾骂的骚贱淫妇。 还要木驴游街,任人观览,不禁心中凄惨,珠泪滚流。 但见:乱发蓬松头懒抬,桃腮杏脸已成呆。 冰肌紧紧麻索缚,珠泪纷纷落红腮。 兵役刽子押着木驴,将本城四门游遍,要瑶瑟口内自叫犯罪情由,如不叫时,便教兵卒以利锥锥其手足。 瑶瑟怕受锥子,只得口里自称罪犯。 看的人皆鼓掌称快道:“有天理,报应不差!这是贪淫妇的下场。 ”走遍六街三市,捣得瑶瑟死去活来,哀哀叫苦。 直至午牌时候,才将她牵至法场。 只见左首放着筐篮木桶,右首生着火盆烙铁。 席棚正中,设了两个公案,上首湖州知府,下首城守营守备,推官站立一旁。 营兵环列四面,围得如铁桶相似。 行刑刽子,不慌不忙,磨一把柳叶尖刀。 瑶瑟此时那还有魂魄在身,双目流泪,只是等死。 没多时,法场中间人分开处,有阴阳生报道:“午时三刻!”霎时间,阴风刮起飞灰纸,哀声震地惨悲号。 推官高声读了犯由牌,众人齐和一声,如雷震然。 当下取过招子上来,府君用硃笔一勾,传令开刀。 三声炮响过后,一人高擎行刑牌,走到法场喝一声:“剐!”刽子手见了行刑牌,叫起“恶杀都来!”提起尖刀,先望瑶瑟脸上撇两撇,笑道:“都说你女中翰林,美貌能诗。 如今临刑将死,何不作诗一首?若作得好时,饶你兜心先刺一刀,免得苦楚。 ”瑶瑟不胜惊惧,只求速死,遂强忍痛泪,战战栗栗,勉强口占一诗。 其诗云:千娇百媚如花貌,凌迟碎剐犯萧条。 他年寒食清明节,谁到坟头把纸烧?刽子手听了,大笑道:“诗才果好,却饶你不得!”竟如法脔割。 先将刀把瑶瑟两眼睛剔出,道:“这双骚眼,水一般样,最会得引汉。 如今你还引得汉成么?”又将舌头割出,道:“你这贼嘴舌头,甜言美语,无般不说,勾引得汉子一心在你身上。 虽能吟诗作赋,留之何益?你如今还念得诗么?”又将两乳割下,道:“你这鲜廉寡耻的荡妇,每夜将两乳奉承奸夫。 这般软嫩的香乳,且割了,叫你忍些疼痛则个。 ”又将木杵从阴门中敲将进去,道:“你生性好淫,男人的却小,且把这驴大的行货快活受用受用。 ”瑶瑟创巨痛深,昏迷死去。 阴门碎裂,血肉狼藉,苦不可言。 刽子手用冷水喷其头面、心口,回些气息转来,然后开刀把手、足、肩、背,割不死的所在,一片一片的先割;次及胸、腹、虚软之处。 每十刀一歇,一吆喝,每刀用火烙烫焦不流血,再下刀。 零皮碎肉,盛在筐篮。 看的人大半出钱,买嘱刽子迟割,要买肉回去治疟疾,不知可灵与不灵?刽子手各执铁钩、尖刀,你一刀、我一刀,零碎割了半日。 可怜瑶瑟,肌肉已尽,而气息末绝;肝心联络,而知觉犹存。 先还宛转哀啼,后仅余微息而已。 看看凌迟数足,乃令开膛出其脏腑,以毕其命。 刽子手得令,将利刃向咽喉一刀,直剖到脐下。 将尖刀衔在口中,双手拍开,把五脏六腑,抠将出来,血沥沥提在手中,看着道:“咱只道这狗妇肺肝与人不同,原来也只如此,怎生恁般狠毒!”遂撇过一边。 观者乍睹,不胜駴惧。 有诗为证:杀人刽子气雄豪,便向咽喉下一刀。 五脏肝心皆砉出,方知王法不相饶。 刽子手碎剐了瑶瑟,又割下首级,依律分尸。 刑讫,揩抹了手上血污,将人头献至府君案前,跪禀验看。 只见脸上泪痕斑斑,鲜血淋淋,实实可惨。 知府以硃笔点之,刑事毕矣。 着将淫妇 首级装入木桶,号令城门;断残肢体,盛在筐篮,暴尸三日示众。 安排定了,分付摆队成伍,乘马回衙。 却说秦乡绅听得女儿要剐,来到城中,指望见一面。 待赶到市曹,业已刑毕。 时观者如堵,不能近前。 片刻,行刑者提其心与肝肺从面前过。 乡绅一见,惊得魂不赴体,折身便走。 回到家中,愧恨成疾。 但闭上眼,便见女儿血淋淋在面前,又是那伤心,也不久身故。 其妻悲哀无节,也上吊死了。 可怜瑶瑟身受剐刑,又带累了父母,连尸首亦无人收殓,只得由施棺所用草席包裹,掩埋荒郊。 更不深埋,不几日,便被猪拖狗扯,分食殆尽。 是皆现报自取,无可逭也。 看官听说:这秦瑶瑟才貌俱佳,然则火伦犯法,身受极刑,实喜看淫词艳曲,打动欲心之故也。 今世往往倡淫秽之词,以为风流佳话。 妇女观之者,难免魂摇色荡,毁性易心。 其陷溺人心,大伤风化,显与王法相违。 以致每年添出无数奸情命案,毒流天下。 奉劝胶庠吉士,不谈闺阃,不制艳词。 严戒生徒,毋使收藏淫书。 有诗为证:淫书春册不宜留,败坏恒心造孽由。 片念邪淫常展转,千般贻害实堪忧。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血粉奇谭(4) 2022年10月15日(四)杨寡妇凶淫遭戮诗云:萑苻寇起弄干戈,兵火盈城布网罗。 宋子齐姜遭玷辱,乱离情景可如何。 这首诗,单表正德初年,京畿乱离光景。 当日武宗大宝即登,四海升平,倦于治务,耽于盘游,时号“逍遥天子”。 遂致阉竖弄权,苛政暴敛,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以此流寇四起,土盗肆扰,纷乱之状,一言难尽。 休说偏州远郡群盗如毛,行旅裹足,便是畿辅之间,国门左右,公然的大股贼匪出没,杀人越货,无所不为。 畿南一带,通是盗踪。 其时霸州文安县有响马盗刘六、刘七兄弟二人,俱皆胆力弓矢绝伦,骁勇善骑射,遂纠集群盗,抗官府、劫行旅。 不到数旬,竟聚众至万余人,骚扰畿南。 是时承平日久,民不知兵,郡县望风奔溃,甚至开门揖盗,以故群盗无忌,越发横行。 乃共谋反逆,推大盗杨虎为主,张打旗号,僭称大王。 攻破州县,烧劫库狱,杀掳人民,奸淫妇女,凶残暴虐,无所不至。 朝廷亟命惠安伯张伟充总兵官,都御史马中锡提督军务,统京营兵出剿流贼。 然官军慑于贼势,怯不能战,惟拥兵自卫而已。 贼乃分道扬镳,一路往掠河南,一路往掠山东,所至蹂躏。 及会攻霸州,已有十余万众。 而后转战京畿诸县,直逼京师。 反贼的兵势好生利害,正是:轰天黑地,掣电奔雷;喝水成冰,驱山开路。 川岳为之震动,草木尽皆披靡。 深林处,虎豹也潜形;村舍中,鸡犬全没影。 贼众逢州破州,逢县灭县,杀戮凶淫之惨,自不必述。 这回书,单说内中一个女贼,号“杨寡妇”。 本是江湖绳妓,生得裊娜身材,娇美姿色,又习得弓马纯熟,武艺精通。 常执持刀棒,做场斗舞,踩绳盘杠,望之若仙。 始则淫荡惑人,旋且勾结滋事,烧劫杀掠,奸淫逞凶,做下许多没天理的勾当。 后来罪恶贯盈,为湖广巡抚刘丙捉获,反接载槛车,绑献京师,押赴木驴上,满城号令,依律凌迟碎剐。 可见悖叛之事,天道所忌,到处哨聚倡乱,终须不是个好结果。 有诗为证:神器从来不可干,僭王称号讵能安?五军奋勇诛流贼,留与凶顽做样看。 话说山东蒙山地方,一路荒野,都是响马出入之所。 山脚有处毛阳镇,内中住一老儿,名唤崔符,本是江湖上跑马卖解的,从小学就一身武艺,善使一枝铁杆梨花枪,天下无双。 浑家苟氏早丧,膝下止有一女,乳名红莺,生得梨花娇面,柳叶眉青,眉攒之间,血点似的一颗朱痣,便似妆就一般,好不鲜俊。 自幼警黠,天然的身体灵便。 崔老儿闲暇时,便与她柔炼肢体,作些武艺入门的工夫,依次教她各路拳法,并蹿耸轻身运气之术。 红莺好得没入脚处,一学便会,十三岁时,便已能敌数人。 长到十六七岁,出落得越发标致,又趫健多力,善用两口雁翎长刀,舞开来,泼水不入。 还有一桩本事,唤做“飞鹤腿”,若与人赌斗,打到难解难分之际,只消把腿一起,凭你英雄好汉,着脚时便多失手。 因她喜着红衣,来去如风,远近之人送她一个美名,号为“红娘子”。 这红莺从小学了舞刀弄棒,武艺高强,至于纺绩女工,一些儿弄她不来,因在家中无聊,便要随爹爹出门跑马解。 崔老儿心下思量:“京师乃天下第一繁华的去处,不如带女儿去走一遭,侥幸多赚得几文回来,以为后半世享用。 不然,在外赚了,在外吃用,也不至受那荒年的气。 ”当下收拾行李,及一应刀杖家火,结束停当,牵过一匹桃花马,把行李驮在马背上,带女儿出了门,牵马长行进发。 倘或盘缠缺乏时,便就地做场,使两路拳棒,赚得些银钱,以为盘费。 一路上行行住住,走了一月有余,来到京师,拣一处客店住下。 崔老儿便向店家打听,那里有耍闹宽阔之处,可以做场卖解。 店家道:“客官要卖解,却是好采头。 这里崇文门外,有一座夕照寺,因为四月初八是佛诞,初一便开庙门,足足开一个月。 这一月之中,烧香的红男绿女,公子王孙,不计其数。 今日已是三月二十七,客官将息两日,恰好到那里去。 ”崔老儿闻言大喜,便进来与女儿说知。 父女将息几日。 到了四月初一,红莺早起,打扮得妖娆美丽,精光四照:红绡包髻,就额门上簇起一个颤巍巍的蝴蝶扣儿,身着红锦征衣,腰系莲花战裙,下缀流苏,望到脚下,是一双大红鞋儿,鞋尖上扣绣金凤,尖翘翘如菱锥一般。 结束停当,跨上了桃花马,凤头鞋宝镫斜踏。 崔老儿前牵着马,父女同到夕照寺前,拣了一片空场,鸣锣击鼓,耍起枪棒来。 二人均是山东口气,也不会江湖溜口,然手段都是真实本事,单是盘马舞剑,便已倾动一时,赚得人山人海价看。 何况红莺又故作那妖姿媚态,绳戏竿木,艳影婆娑,招引得浮浪子弟蜂喧蝶闹,争把银钱奉上。 崔老儿谢过赏钱,看看天色将晚,随即收场回去。 便有一班恶少怀个不良之念,三五成群踅至她父女寓处,见了红莺,未免言语轻薄,撒泼放肆。 那知红莺也不正眼儿看他,只举起尖趽趽小脚儿,望门砧石上一蹴,那凤头鞋乃是铁叶包尖的,止一蹴,立成一个深洞。 吓得那班涎脸鬼,登时溜之大吉。 正是:羊肉馒头没得吃,空教惹得一身羶。 却说北京顺天府有个武举,姓李,排行第二,京师人皆称他“李二相公”。 天生膂力过人,一手拖得两辆车子,又有一身好本事,使得好枪棒,拽拳飞脚,相扑为最。 听闻红莺之名,引动了性子,寻思既是江湖绳妓,必然兼做流娼,以此不容分说,径自寻到红莺寓处,定要奸宿。 崔老儿坚辞不肯。 李二相公怒道:“休要不识好歹,老实从我便罢。 若不肯时,面上须不好看。 ”道罢,便向砖墻上一拳抵去,扑簌簌梁尘乱落,再看那墻时,也被抵成深洞。 红莺见他卖弄本事,有心捉弄他,乃笑道:“尊客不必如此,贱妾虽非流妓之辈,但既承官人见赏,岂可过拒。 陪你一宿尽也使得,却有一件,官人须先交千金,以为遮羞钱。 ”李二相公大笑道:“这有何难?”于是两下里登时约定。 李二相公自恃膂力本事,那里将红莺放在心上。 当晚穿了一身华丽衣服,摇摆而至。 又成心使促狭摆布人,本自会运气的房术,此时又服了奋阳的丸药。 及至与红莺相见,已是兴致勃然,先命从人将千两纹银交讫。 须臾二更敲过,红莺香房内红烛高烧,衾裯并列。 李二相公之意,恨不顷刻身入天台,无奈红莺轻颦浅笑,只和他故意兜搭。 李二相公催她解衣,她止嫣然一笑。 再催得急了,她又含嗔带愧,星眸低缬,只管垂着螓首,看自家一双小脚尖儿。 惹得李二相公心痒难挠,浑身火发,没奈何,放出温存软款,想试手段。 那知红莺也不理会,延宕之间,堪堪已交三鼓。 李二相公欲火如焚,不觉心头怒起,喝道:“贼小淫妇儿,好生狡狯。 既不肯陪我一宿,快将那千金还来。 ”红莺笑道:“尊客好性急,那个不陪你来?”随即低鬟一笑,便就床榻,顷刻间浑身脱光。 烛影中玉体横陈,热香四溢,一绷玉股,分明显出至妙所在。 你想李二相公如何当得,也不管好歹,匆匆解衣,腾身上榻,先自启她两腿。 不想红莺两腿俨如铜浇铁铸,绷得笔直,休想启动分毫。 李二相公惊诧之下,也便恍然,晓得红莺故意试他本事。 这分际,抛却千金还在其次,尤恐坏了自家名头。 当下羞愤交攻,便施展平生气力,两膀一振,两手分捉住红莺两腿,如开强弓一般,用尽浑身之力,生扯死拽。 再看红莺时,玉面朝天,舒眉展眼,恰如没事的一般,雪白身子一任李二相公乱推乱揉,惟有两条粉腿,却一似老婆婆的玉钳,夹了个严丝合缝,想从股缝中插进一指也是万难。 李二相公大汗如浇,心似火焚。 瞧见那酥胸玉乳、粉股纤腰,恰似香喷喷的大饽饽,摆在一只馋痨狗面前,任凭抓耳挠腮,总不到口。 没计奈何,只得出奇制胜,伸手去摸红莺身上,腻滑如酥,遂歪身下去,抱住一阵抚摸温存。 原想动以柔和,于中取事。 那知红莺起先还微微含笑,伸眉撒眼,后来索性鼻息沉沉,竟自睡去。 李二相公歪缠半宿,倒引得自家欲火上炎,口干舌燥,百忙中药性发作,登时颊赤眼朦。 耳听更柝,业已五更将尽,不觉心中大怒,猛然骈起双掌,向股缝间倾力一插。 正用力之际,却听红莺格格笑道:“看你孝敬千金的面上,且叫你暖暖手儿。 ”于是双腿略松。 李二相公大悦,两掌下去,方想上探其妙,趁势启开两腿。 只听红莺喝一声:“咄”,登时两腿一绷,赛如铁铗。 李二相公忙想抽手,如何能勾,直被夹得十指如折,痛彻心髓,忍不住杀猪也似叫将起来。 只见红莺格格一笑,跃然而起,纤足一扬,早将他踹跌床下。 忽听窗外鸡鸣,崔老儿便叩窗道:“天色已明,尊客也该去哩!”李二相公那里还敢张致,只得匆匆结束,抱愧而去。 从人扶回家中,一病不起,不上十日,竟自呕血而亡。 原来他气竭之下,又加以亢阳鼓荡,那浑身精力,已自一泄无余了。 有诗为证:色胆包天不顾身,肯将性命值微尘。 销金帐里无强将,丧魄亡精与妇人。 李二相公既死,家人棺敛送葬,不必细述。 他哥哥李大相公,乃是锦衣卫百户,性猬狡,曲事指挥使钱宁。 当日得了凶信,心中大恨,连忙禀知上司,口称:“解马娼妓,谋财害命”。 钱宁听了,怒道:“帝辇之下,怎容流贼这等胡行?”遂命缇骑缉捕凶犯。 崔老儿先自闻知风声,忙将马与女儿骑了,催他速去,自家手提铁杆梨花枪,身自断后。 少顷,李百户领缇骑大至。 老儿全然不惧,一枪刺李百户于马下,又奋力格杀数人。 然力竭被创,自料难以脱身,遂伏剑自刎。 众人欲捉红莺时,已去得多时了。 于京师大索十日,终无所获,乃命有司绘形捕之。 却说红莺逃离京师,不敢耽搁,星夜奔回山东。 比至毛阳镇,朝廷缉捕之旨亦至。 红莺在家安身不得,遂收拾些金银细软,将房屋一把火烧了,同了群盗落草于蒙山之中。 看官你想,恁样一个青春娇艳的女子,又无父母管束,独自一个落在群盗之中,焉能保得住清白?少不得将两瓣鲜嫩的红莲,把与大伙轮流浇灌。 红莺自小出头露脸,本非真正烈女,也不害甚么羞耻。 群盗得了这个便宜,又见其手段高强,粗通谋略,便推她做了山寨之主。 平日里只管淫乐享用,但逢手头消乏,便四出劫夺客商,掳掠村庄,做下许多放火杀人的勾当。 一日在泗水县出手,忽被副总兵李瑾率兵来捕。 红莺虽有同党数人,终因众寡不敌,败阵逃还。 偏这李瑾不肯干休,查得群盗落处,遂驱大兵,追杀上来。 群盗拚命死守,官军不能进,眼看天光渐黑,便约住军兵,权且下寨。 红莺在寨前拒战终日,这夜方要和衣稍息,忽听寨中嚣动 ,说是官军劫寨。 红莺提刀跃出,只见一片火势蒸天价红,又闻远近杀声四起,好不凶恶。 红莺此时心慌意乱,迳奔寨后,跨上桃花马,夺路而走。 一气奔出数里,方转出山嘴,那骑马不知甚么缘故,一毂碌跌翻在地上,把个红莺一跌跌将下来。 红莺慌促之下,撇开马就是两只金莲,步路而走,那晓得走不过三五丈远,也是一毂碌一个倒裁葱,跌翻在地上。 只听得树林边脑后一声炮响,伏兵齐起,一片的钩耙绳索,登时将红莺夺了刀马,一条麻索捆绑起来,恰如一只馄饨相似,前推后拥,解投中军帐上。 原来李瑾料定红莺必由寨后逃走,预先着人扫开沙来,安上铁菱角,还有那溜圆的石子漫道。 故此那红莺逃将来,马就马倒,人就人倒。 正是:安排牢笼擒猛虎,布下网罗困飞鹰。 话说红莺解进帐内,喘呼呼的下跪案前。 李瑾一看,果然美艳异常。 分付讨一条铁索来,穿了她的琵琶骨眼,将来陷车囚了,解上京师去请功。 左右一拥上前,将红莺剥得赤条条的,止着一条裤儿,照琵琶骨上一刀,一条铁索锁了下去。 四五个军汉,只管摸索红莺胸乳。 红莺无法,只得任由他们安排。 少时捆绑停当,打入囚车,头上抹了红绢,插一个纸旗,上写着“蒙山贼首红娘子崔氏”。 李副总兵上了马,众军士簇拥押着车子,取路而行。 迤逦来至兖州府,忽闻反贼杨虎、赵风子率众劫掠山东,已到兖州境内,贼势浩大,将道路隔绝不通。 恰好朝廷旨意也到,命将女贼就本地方斩首示众。 李瑾奉旨,便命军士将囚车押到府衙门前,自家入去见过知府,先叫人打扫了法场。 当下读了朝廷明降,写了犯由牌,打开囚车,取出红莺来,当厅判了斩字,插起标子,推出市曹行刑。 哄动兖州百姓都来观看,挨挤不开。 只见两声破鼓响,一棒碎锣鸣,犯由前引,混棍后催,女贼赤身露体,缚背插标,由刽子手威凛凛夹持而行。 李瑾亲率精兵在后监押,将她押到十字路口跪下,众军士周回围住法场。 红莺不意今日就要处斩,心下十分惊恐,花容失色,双目垂泪。 众人见她垂头丧气,跪在尘埃,云鬟披散,面色微青,倦容中又带惊容,好一幅美人图,纷纷喝采不迭。 忽然人丛里一声叫道:“午时三刻到了!”当下取过标子,勾了硃笔。 监斩官读罢犯由,众人齐和一声。 一个刽子手便拿住了头,一个早掣出法刀在手,单等一声号令,便要斫下。 说时迟,行时快,只见楼窗开处,一声大吼,却似半天起个霹雳。 一个虎形大汉,头戴一顶范阳毡笠,穿一领白缎子征衫,系一条纵线绦,足登带毛牛膀靴,手握一把朴刀,从十字路口酒楼上跳将下来,手起刀落,早砍翻了两个行刑刽子。 东边一伙客人,都跳下车来,身边掣出尖刀,看着军士便杀;西边一伙使枪棒的,大发喊声,只顾乱杀将来。 众人见他来势凶猛,都一哄而散。 李副总兵正惊慌间,又见满城火起,火光亘天,寇兵大至,居民逃散一空。 原来贼寇内外夹攻,已打破了城池。 此时也无心恋战,遂弃了红莺,领着手下精兵,拚命杀出城外,逃奔他州去了。 那大汉见人都散去,方到红莺面前,将刀尖挑断绳索。 红莺睁眼一看,却不认得,问道:“哥哥是谁,为何救我?”那人道:“俺乃杨大王结义兄弟,名唤邢老虎。 俺家大王素闻山东有个‘红娘子’,端的好相貌,又有一身好手段。 听说今日斩你,特命俺来相救。 大王领大兵打城,少顷便到也。 ”红莺这才安心。 邢老虎见她玉容惨淡,止系一条裤儿,上身还赤膊着,挺着麻团也似白奶,令人可笑,忙叫人将衣服与她穿了。 少刻,便有大兵一队,俱着神枪盔甲,披坚执锐,簇着一个大王,骑匹高头大马,前呼后拥而来。 只见马上那大王,三山帽、大红袍、碧玉带、皂朝靴、铁面剑眉,虎头燕颔,正是贼首杨虎。 他看红莺果然生得美貌:柳眉杏眼,莲靥桃腮,惟有两泓秋波,顾盼之间,于妖荡中又挂些英爽之气,好生动人。 不由欢喜道:“久闻娘子乃巾帼中绝技的佳人,我亦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不知肯与我做个夫人么?凭我如今的兵势,怕不是个真命帝王!只待时会一至,便当纠合大众,杀向京师,夺那皇帝的一把交椅。 你如今从了我,那时封你为正宫娘娘,可不是好?”红莺寻思,无处可去,便道:“情愿伏侍大王。 ”杨虎大喜,当下领她回到营中,分付杀羊备酒,安排成亲。 事毕,便把她按在床上,剥了衣裤。 见她: 发如黑漆生光,面似海棠舒媚。 两叶清眉吐秀,一双娇眼含春。 十指纤纤,只凫窄窄。 体似羊脂,遍身无一点瑕玷。 阴如包蕊,牝峰有数茎矜毛。 说不尽千般妖冶,形不足万种风流。 杨虎见了,兴发如狂,不可遏止,挺矛直捣红心,真比破了几十座城池,抢了几千驮金宝还快乐。 然他一个凶暴的反寇,只有屠害生灵的恶肠,那有软玉温香的手段?只管蛮抽蛮扯,不过几下,了其事而已矣。 那里晓得甚么温存,何以谓之怜惜?红莺虽勉强从顺他,心中却不甚相爱,不过夫妻名色而已。 红莺既失身于贼,便随他四处流劫。 贼众见这样一个娇媚妇人,却能骑劣马,善舞双刀,十分骁捷,勇过其夫。 又足智多谋,时常参画军机,十中八九,众贼兵将都惧她几分,复从“吴采鸾跨虎升仙”的典故中,与她取个混号,唤做“杨跨虎”。 杨虎爱她不啻至宝,惟恐有失,便不叫她领众出外,只管看守老营。 他素知邢老虎是一条直 性汉子,加之武艺高强,遂委以心腹,将红莺托付他照管,命他执掌内营事务。 自家成日要去攻城掠池,调将遣兵,做那流贼的伎俩,被窝中的事也不过是名色而已。 红莺虽不甚爱他,然正值妙龄,妖妖娆娆,正在得趣之时,如何打熬得过?因见邢老虎相貌堂堂,方面大耳,虎臂熊腰,一表非俗,又救过自家性命,倒有心要偷他,遂想了一个主意。 一日,杨虎领众他出,红莺趁这空儿,请邢老虎到内帐来商议军务。 他们皆以叔嫂相称,说了一会,摆上酒来对饮。 邢老虎虽是一条好汉,却免不得酒色二字。 他酷好杯中之物,红莺有心,叫侍婢们频频相劝,邢老虎也谈笑痛饮。 不多时,便入了醉乡深处,隐几而卧。 红莺叫几个心腹侍女抬他上床,脱了衣服。 红莺也将衣裤卸尽,与他共枕同衾而卧。 邢老虎一觉直到五鼓方醒,犹在半酣,见旁边睡着个妇人,一边鬓云香气,沁入脑髓。 用手一摸,体滑如脂,再摸到那消魂之处,即铁汉也忍不过了。 他也不知是谁,更不问所从何来,一时高兴,一翻上身,就抱着云雨。 他却有个好本钱,那话儿又长又大,似铁的一般,奋勇长驱。 红莺被他捣得骨软筋酥,瘫于枕席之上。 天色渐晓,邢老虎定睛看时,方知是红莺。 到了这个局面,也讲不得名分了。 见红莺面颊绯红,微微含笑,双眸略闭,气喘吁吁,心爱得了不得。 复逞威风,又是一场大战。 红莺每常同杨虎交欢,须臾告竣,何尝经过大敌?此时被邢老虎弄得四肢瘫软,娇声婉转,叫道:“饶了我的命罢。 ”邢老虎见日上三竿,也就云收雨散。 红莺眼泪都流出来,揉着肚子道:“被你顶断了肠子了。 ”面上惟见欣欣喜笑之容,全无忧愁愧赧之色。 到了晚间,又请邢老虎进来,对饮了数杯上床。 二人乘着酒兴,这一出非同小可:酥胸紧贴,粉面相偎。 玉膣轻轻搂抱,金莲款款交加。 雄纠纠如渴马饮泉,急攘攘似饥鸢吸食。 情浓处喘气吁吁,兴酣时娇声怯怯。 翻来覆去,效鸳鸯狎戏莲漪;上倒下颠,学鸾凤盘旋云际。 温存缱绻实消魂,旖旎风流真欲死。 自此但逢杨虎出外,二人便打在一处。 红莺妖冶异常,夜不虚度。 不上半年,竟将个金刚似的邢老虎,闹得面黄肌瘦,猥琐不堪。 原来打熬气力者,最忌讳这等事,邢老虎不觉之间,已得消渴之疾,遂想托词逃之夭夭。 红莺正是欲火发动之始,不额外加征便是他的恩惠了,可还容得躲避?邢老虎没计奈何,乃令人四处多掠美童,暗地蓄养营中,供其轮流淫媾。 那美童正是妙年好头上,带些惧怕,夜里尽力奉承红莺 ,只要红莺欢喜。 红莺得意非常,那里记挂邢老虎?这时节,杨虎自在外掠得许多美人,整日置酒为乐,左拥右抱,还愁消受不了。 况且红莺是个女中英雄,虽俊庞可喜,然那眉目之中凛凛有几分杀气,相爱中又有些可畏。 掠来的这些美人,只有可爱,而无可惧,真正心中爱的要死。 以此红莺所为,虽有耳闻,却也乐得自在,全不在意。 正是:剧寇贪欢犹饿虎,淫娃纵欲且驰心。 且不表淫妇、反贼,种种荒淫。 却说朝廷见贼势浩大,京营不能讨,遂以兵部侍郎陆完,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大发兵讨流贼。 又奏调宣府副总兵许泰、游击郄永;大同总兵张俊、游击江彬;延绥副总兵冯禛,入征内地;俱听陆完节制。 王师已出涿州,忽报贼寇拥众向北,已至固安,京师戒严。 武宗亲御左顺门,召大臣商议,亟召陆完还军入卫,东趋固安,堵截贼众。 许泰、郄永亦自霸州进攻,前后夹击,连破贼寨。 贼兵南走,京师始解严。 进陆完为右都御史,诸将皆增秩。 于是大兵南下,分讨诸贼。 时杨虎、赵风子等反贼收众南遁,来至白龙王庙小黄河渡口。 杨虎自恃勇悍,独自带领伙贼黄宁等七人,抢船一只过河。 不意武平卫百户夏时率兵伏着,俟杨虎等都已下船,乃鼓噪而出,用了强弩巨石,一齐掷去,竟将杨虎坐船击沈河中,虎等尽皆淹死。 赵风子闻说杨虎被淹,急忙驰救。 但见流水潺潺,烟波渺渺,不但杨虎等毫无踪影,就是官军亦不见一个,只得凭吊一番,整众南渡。 赵风子见杨虎身死,贼众又无统束,便与另一剧贼刘惠商议。 刘惠因杨虎已死,同党中没有鸷类,遂思拥众自尊。 赵风子索性顺风使帆,推他为主。 刘惠遂自号“奉天征讨大元帅”,上应武曲星。 赵风子号称副元帅,上应文曲星。 分众十三万为二十八营,说是上应二十八宿。 各树大旗为号,又置金旗二面,大书:“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混沌之天。 ”刘惠大喜,复约刘六、刘七等分掠山东、河南。 由是贼分为二,刘惠、赵风子等领众扰河南,刘六、刘七、齐彦名等率兵掠山东。 最^^新^^地^^址:^^YSFxS.oRg朝廷闻说贼寇分兵,又遣右副都御史彭泽、咸宁伯仇钺统京营往助陆完。 这彭都堂、仇总兵颇有威望,既奉命出师,遂倡议分兵圈剿。 由陆完率大兵讨山东贼,彭都堂、仇总兵领兵迳趋河南。 只因朝廷起大兵来收伏,有分教:奸邪叛党俱遭刀剑分尸,淫逆妇人推出市心碎剐。 有诗为证:虎渡三江迅若风,龙争四海竟长空。 光摇剑术和星落,狐兔潜藏一战功。 却说红莺在杨虎老营中,听闻杨虎淹死,赵风子等另推刘惠为主,大怒道:“大王虽死,还有我在。 如何不来奉我为主,反去便宜刘惠小儿?”即叫侍婢召邢老虎至内帐商议。 邢老虎心中亦颇不伏,便教红莺以“杨寡妇”为号,别树一帜,收集杨虎余众,伺机以图大事。 红莺喜道:“甚妙!”此时触动旧情,便邀邢老虎夜来同寝。 邢老虎病势方略有起色,本欲推托,怎奈红莺浓情厚意,拨雨撩云,一时只图欢娱,便不顾性命。 当夜强打精神,与红莺春风一度。 红莺见其雄风大减,又一气与他服了许多春药,以补助兴致。 邢老虎药性一到,这阳物坚如铁杵,热如火炭。 红莺摸着,情不能禁,一头笑,一头扶他仰卧了,自家跨在肚上,两手把阴门捩得开开的,将龟头套入牝户。 一连几坐,“嗳哟”一声,莫时已入。 硏磨片刻,淫水如泉冒出,须臾已没尽根。 只觉内中滚热胀满,有趣不过。 遂伏下身子,抱定邢老虎肩头,脸贴脸,乳磨胸,恣意亲热,下边粉臀频摆,不住套弄起来,果应了她“跨虎升仙”的美名。 红莺时起时俯,上下套弄,肏得阴中喞喞的响,口中淫声浪语,无般不说出来。 邢老虎仗着药力,也拱起腰身,举住白股,深深顶住,乱揉乱撞。 弄得红莺心花俱开,颤成一块,阴中浓浆直流,其滑如油,丢了又丢。 两个干了歇,歇了又干,或这个上,或那个下,足足的忙了一夜。 待药性过了,方一泄如注。 又紧紧抱住,睡了片刻,才放他起身。 邢老虎经这一番嬲弄,回去便觉头昏脑胀,喉长气短。 翌日,红莺着人在老营红纱帐前,树起旗号。 随即升了大帐,贴身簇拥着有三四十个女卒,都是顶盔贯甲,手执器械。 传齐众将卒兵,自称“元命女主”,代领杨虎余众。 贼众素伏她手段高强,又感念杨虎旧恩,并无一人背言背语。 红莺不胜大喜,杀牛宰马,待宴合营兵将。 正在高兴,忽报邢老虎死了。 原来邢老虎昨夜精丧得多了,旧疾复发,痰涌上来。 在帐中咳了半日,吐血数升,竟自一命呜呼。 红莺奔去看时,只见邢老虎横卧榻上,血流满床。 红莺念他向日救命之恩,一段鱼水之情,也纷纷的落了几点珠泪。 回了大帐,分付代邢老虎办理丧事,将他葬于邻近汉王台西,新建寺阁东后墻下。 葬毕,拔营起兵,领着守老营的三千人马四出攻掠,烧房劫财,杀人如麻。 恶名传开,人皆呼为“杨寡妇”。 不想旬日之间,彭都堂、仇总兵已督率京边官军大至,与刘惠、赵风子等遇于西河。 两下交锋,混杀一阵。 此番官军尽是精锐,更兼彭都堂、仇总兵持刀督阵,退后立斩。 因此人人效命,个个先驱,遂大破贼兵。 刘惠与赵风子等各慌张领众奔住河南府,四关攻杀,意图入城拒守间,各边人马追至,杀死伙贼不知数目。 有总兵冯祯,奋勇身先出战,为贼用枪戳死。 贼又窜至六安州,攻城将破,被彭都堂、仇总兵督发官军赶到,杀获伙贼约有三四百名。 又到庐州府,过定远县城西,亦为官军赶杀伙贼四千余人。 因被杀败追急,乃分投窜入湖广、湖南界乱山内。 官军赶至,将众贼各陆续擒获。 有南阳卫指挥王谨,追至土地岭与刘惠敌战,射中刘惠左眼。 刘惠伤重,分付贼众道:“我为人一场,在此坏了,你可将我身体烧化。 ”随有数贼抬在山下李家地上草房内,发火焚烧间,王谨喝众将火救火,斩取刘惠首级。 赵风子见大势已去,遂剃头为僧,潜躲至武昌府江夏县,为武昌卫军人赵成等擒获,解官审实后,槛车送京师。 河南悉平。 有诗为证:僞立为王不忖量,将何才德效尧唐?一朝事败汤浇雪,乱剑分尸自火亡。 却说红莺闻听官军大至,刘惠、赵风子死的死,捉的捉,余众悉已成擒,心下十分震恐。 自料抵挡不过,乃领众潜遁,复到山东,投入刘六、刘七垒中。 彼时刘六、刘七等正与陆完往来争斗,互有杀伤,听说杨寡妇来投,不胜大喜。 二人素涎其美,又知她武艺出众,自然开门接纳。 于大帐中连日置酒,与红莺洗尘接风。 一夜鼓已三更,有二逻卒巡至营门外,向内张时,只见帐中灯烛辉煌,时有笑语欢声。 一逻卒叹道:“俺们大王只好酒色,不顾兄弟。 那杨寡妇新投入伙,有甚功劳,大王就留在左右,片刻不离,日夜置酒相请,倒叫我二人在此与他巡风,可不冷了兄弟们的心!”另一个道:“咱没生那俊脸儿来,生这等闲气则甚?依我看,如此倒也好哩!大王事成,咱们自是开国翊运之功臣。 万一不然,等到树倒猢狲散时,俺们从此溜之大吉,岂不两便么?”道罢,哈哈的一笑。 二人闲话间,又见两边帐下亲随尽皆退去,四下无人把守。 一时好奇,按纳不住,轻轻踱入,伏在黑暗处。 窥帐内时,只见帐中之人都脱得精光,刘六坐在椅子上,将红莺抱在怀中,阳物自后插入后庭之内坐住,刘七将红莺两腿夹在肋下,对面抽弄,前一推后一攮的乐。 还有两个俊俏女卒,在旁笑看帮衬。 听那红莺不住叫道:“好心肝,好弄,不要轻了,就是这样的。 ”弄了一会,又二人转换。 红莺被他前后夹攻,弄得哼成一块。 弄了多时,方才兴止,叫两女卒用口与他兄弟二人都咂净了。 二逻卒窥见这奇淫景色,不免传扬开去。 众贼皆恨大王吃杨寡妇迷了魂,一齐都心懒了。 明日,刘六、刘七聚集贼将,欲由滨州、武定北犯直隶,直趋京师,要差一员贼将领本部兵前行。 众贼将都道:“大王新得杨寡 妇,每常夸她美貌绝伦,武艺出众,何不就叫她做先锋?”红莺听了,知道众人不伏,思量要立功逞威,自愿领本部兵马为先锋,进攻滨州利津。 刘六、刘七大喜,拔了一支令箭,差红莺领铁骑三千,先取利津。 刘六、刘七自领大兵为后继,气势汹汹,杀奔滨州而来。 其时,兵备佥事许逵领兵驻武定州。 这佥事表字汝登,固始人,生得长身巨口,猿臂燕颔,性沈静有谋略。 手下又有一员指挥,姓乔名刚,生得豹头环眼,虎须倒竖,令人望而畏之。 更兼身长力大,胆壮心雄,使一杆浑铁钢枪,在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军中号为“万人敌乔刚”。 当日许佥事连接飞报,俱说贼犯利津,急唤乔刚入来,令他领兵救援,嘱付道:“贼众酷杀,以逞凶心。 我们不可不速援救,以保百姓性命。 ”乔刚领命,即引马步精兵五千,星夜前往。 却说红莺领着一队贼兵,迳扑利津。 途中遇着官军,她即抖擞精神,上前接战。 乔刚前军接着,望见敌队中绣旗高揭,随风飘荡,露着数个大字,甚么“元命女主杨寡妇红莺”字样。 当中一骑桃花马,上面一个妖媚绝世的妇人,跨着绣鞍,抡两口雁翎长刀,驰骋如飞。 各军早闻杨寡妇艳名,都睁着眼望这妖妇。 但见她云鬓高绾,身披红罗挑绣战袍,腰间束一条锦绣战裙,足穿一双朱绣小凤头鞋,尖翘翘斜插金镫。 面上淡施脂粉,益发白中带红,兼且眉似初月,唇若朝霞,妖艳中露出三分杀气,越觉宜笑宜嗔,贼寇中有此艳妇,真是尤物。 官军看得痴了,不由得目眙神呆。 孰意红莺竟挥着双刀,驱杀过来,官军无心恋战,竟被冲动阵角,往后倒退。 贼众个个奋勇,越逼越紧,好些晦气的官军,早已身首分离。 幸得乔刚引兵继至,见贼妇猖狂,登时大怒,飞马便出。 两马盘旋之间,挺枪便搠,早与红莺杀在一处。 端的怎生光景?但见:双马盘旋,两阵呐喊。 小周旋娇音叱咤,大交手险势频番。 一个是无双侠士,神枪到处玉龙飞;一个是绝世妖姬,宝刃挥时霜片舞。 一来一往,似凤翻身﹔一撞一冲,如鹰展翅。 这一个桩喉戳腹,咄咄逼人;那一个削额劈肩,头头是道。 正是:抽刺势忙,不倒金枪终得趣;翕张力苦,双钳玉剪总吃亏。 当下二人大战百十回合,不分胜败。 红莺虽然武艺高强,气力却输与乔刚,直累得云鬓微乱,吁吁娇喘。 只得卖个破绽,拨马便走。 乔刚背后赶上,大喝一声:“淫妇休走。 ”一枪刺来。 红莺回头看见,娇叫一声,急忙闪身,晃了两晃,几乎坠马。 乔刚再要刺时,忽见一物望面门上飞将来,忙伸手接着。 定睛一看,却是一只红郁郁的绣鞋儿,尖尖趫趫,三寸有强。 红莺趁这当儿,忙伏在鞍上,打马而逃。 乔刚唾了一口,随后驱兵掩杀。 那三千流贼,也有斫做两截的,也有打出脑髓的,也有刺洞心窝的,也有抓断手足的,止剩得千余逃去。 乔刚追赶不上,收兵而回。 及至利津,正遇许佥事领兵接应,遂将绣鞋献上,禀说:“虽没捉得那妖淫货儿,却打落她一只蹄子。 ”许佥事笑曰:“贼婆娘虽然骁捷,到底难敌将军神力。 ”乔刚道:“贼虽暂退,数日内大伙必到,定有数万人马。 我等以寡敌众,须以良计破之。 ”许佥事颔首,遂将城中壮者,俱编入队伍,令视旗为号,违者军法从事。 又募死士伏巷中,洞开城门,专候贼兵到来。 却说刘六、刘七驱着大兵,正沿途劫掠,忽闻红莺败还,不觉大怒道:“谅此小地方,怎敢当我兵锋。 不杀尽了这些人口,踏碎这座城池,出不得这口恶气。 ”遂尽起贼众,大刀阔斧,长箭轻弓,连夜杀奔利津而来。 你道他们的利害:旌旗蔽日,杀气喧天。 开山斧闪烁生光,流星锤蓓蕾出色。 枣木槊狼牙棍,犹闻磕脑之腥;偃月刀丈八矛,还带杀人之血。 蹂躏得地上草不生,薅恼得梦中鬼也怕。 到了利津,只见坚壁清野,四境村落中千室万宅皆空空如也。 离城十数里歇了一夜,第二日清早饱餐,乘着一股锐气,想来攻城,杀个快活。 一来醒脾,二来泄忿。 不意到了城下,遥见城门大开,以为人都逃尽,是座空城了,遂纵马加鞭,长驱而入。 忽然一声炮响,旗举伏发,矢如雨下,贼大惊窜。 乔刚领着死士直捣中坚,杀将起来。 他两臂有千斤之力,使一条浑铁钢矛,所向无敌。 贼众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任你百战的刘六、刘七,跨虎的杨寡妇,也觉招架不住,只得冲开条路走了。 许佥事领兵随后掩杀,贼众只顾逃命,四处乱撞,自相践踏。 真个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一路追杀至高苑,方才收兵凯旋。 贼兵经此大败,士气沮衂。 会彭都堂、仇总兵移师山东,往助陆完,贼兵抵敌不过,只得败退枣林。 途次复为督漕都御史张缙及千户张瀛截杀一阵,弄得七零八落,骑能属者才三百人。 遂奔河南光山、确山入湖广,至团风镇,弃马登舟,沿江流劫。 刘六为湖广官军所追,风折帆樯,击死于水。 刘七见事不谐,遂将一包金珠细软交与红莺,私嘱道:“好生看管,万一事败,你我犹可指此财宝,以度晚年之乐。 ”红莺自寻思:“我投刘六、刘七,原想做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不想一败如此,真实令人可恼。 如今我随他也无益,他若被人拿住,连累我依国法通问剐罪,我不免想个脱身之道,方为万全,切不可受他之累。 ”打定主意,当夜便卷了财宝,携着两个贴身女卒,觑个空儿暗地下船,一道烟儿去了。 有诗为证: 猛虎口中剑,长蛇尾上针。 两般犹末毒,最毒妇人心。 明日,刘七得知红莺走了,一时气得手足麻木,不由得捶胸跌脚,破口大骂。 没计奈何,只得挟众东走,出没长江。 自黄州下九江,直抵瓜州,杀掠过坝,复有舟三千余,众六七百人。 谋入海不果,泊于南直隶通州之狼山。 陆完自临清驰至江上,留仇总兵驻温恭,以舟师趋江阴。 时苏人有应募献计用火攻,其名“水老鸦”,藏药及火于礮矢中发之。 又为形如鸟喙,持之入水,以喙钻船,机发自为运转,转透船沈。 试贼一舟,沈之。 贼益骇,势迫,乃登山拒守。 副总兵刘晖、千总任玺、游击却永领兵并进,与贼战。 贼凭高控险,枪矢瓦石雨下。 官军皆拥盾跪行而上,手施枪炮,且上且攻,盾上矢集如猬,仍然不退,遂攻入贼寨。 刘七自山后逃下,身中流矢,赴水毙命。 齐彦名中枪,为小旗张鉴斩首。 余贼俱被捉获,槛车解京。 群凶悉擒,天下始安。 有诗为证:为扫萑苻动六军,三年零雨始垂勋。 崑岗焚尽遗灰在,玉石谁为子细分。 内中独不见杨寡妇踪影,拷问降贼,方知其在湖广,已潜躲矣。 亟命湖广省城镇巡三司,各通行治属,严加把截搜访。 右副都御史、湖广巡抚刘丙,亲督官军民快四处访拿。 搜至麻城,忽闻县东八十里龟头山内,近有一妖妇自称“圣母”,于古刹内兴妖惑众,又狎一狡童年十六,金冠绣服,号为“太子”。 传者皆言妖妇眉心有朱痣,刘都堂听说,以手加额道:“此必杨寡妇也。 ”欲发大兵捕之,又恐龟山险峻,官军大至,妖妇必闻风遁逃,不可复见。 乃召快手徐必高,以元宝数锭给之,遣其领兵快李海、刘永明等,入山潜袭,限七日生擒杨寡妇到案,迟则军法从事。 看官听说。 原来这徐必高少时曾遇一个异人,授飞走击刺之术。 佩双剑,身轻如叶,可于屏风上行,水波上立。 刘都堂闻其有异术,乃收在麾下,专捕贼首。 最^^新^^地^^址:^^YSFxS.oRg且说徐必高既领军令,遂会同李海、刘永明等,易服往龟山之中,擒拿杨寡妇。 一行人专抄近路,所行俱羊肠窄迳,两旁皆峻壁高崖。 行有十余里,忽地豁然开朗,遥望龟头峰下,果于草树苍莽之中,隐隐现出一座红墻古刹。 几人登树伺之,只见古刹内颓废不堪。 候至夜晚,乃各执剑戟,从树跃下。 落在垣内,推开角门,直入内院。 只见两个女卒正在嘲笑打诨,你绰我捏,便一齐上前,将二人捉下。 而后迳奔正室,只见室中燃巨烛如白昼,杨寡妇夜卧纱帐中,正光溜溜搂了那狡童淫乱取乐。 徐必高见了,叫李海、刘永明等在外守候,自家单身仗剑,闯进房来。 却说红莺正在乐极之时,忽见有人仗剑冲入,慌急之下,便要跃起。 那狡童正在要紧关头,如何肯放,慌乱中见徐必高怒目横睛杀来,猛然一吓,登时精脱死去。 红莺一个翻身,将那风流尸首往徐必高身上一掀。 徐必高劈面一剑斫着,头颅脸鼻劈做两半,倒在一边。 红莺就这空里,赤条条抢了一口雁翎长刀,一个箭步蹿出屋外。 此时玉体毕露,白嫩如脂,更堪笑脐下红莲跳荡之间,还淌着些白露珠儿。 室外李海、刘永明见妖妇跃出,早将一双铁戟截住厮杀。 红莺单刀一旋,荡开来戟,娇叱一声,反手一刀剁去。 刘永明躲闪不及,脑袋劈去半边,扑地便倒,登时身死。 李海慌得手忙脚乱,亏得徐必高赶到,方才敌住红莺。 但见徐必高双剑如一泓秋水,倾泻而下。 红莺急切之下,纵跃闪躲,累得娇喘不已。 百忙里想要飞起右脚,却恨那李海一条长戟,单寻自家前阴后臀,乱扎乱戳。 稍一分神,早被徐必高一脚扫翻,几个兵快立时抢将来,一条索子将她捆了。 徐必高又入室中,于纱帐内拾得一只红罗绣袜,塞了红莺的口,这才叫兵快将她夹起,拥出刹门。 连同被擒女卒,星夜解回麻城覆命。 正是:从前做过事,没兴一齐来。 及至麻城,天已大明。 街上看的人挨肩叠背,指指划划,喧哗不止。 时刘都堂驻节县署,正与众差官商议搜捕之事,忽听得报说徐必高献功,满心欢喜,叫他速速入来。 徐必高进到里面,与都堂请安,禀道:“卑职奉都堂军令,前往龟头山擒贼,昨夜已将妖妇杨寡妇拿住,解到衙前,候都堂审讯。 ”刘都堂道:“既已拿到,便将她带了上来。 ”当下四个兵快,将红莺抬猪样的扛到堂上,丢在案下跪着,将口内罗袜取出。 红莺换了一口气,睁眼一看,见刘都堂端坐案上,便觉身不摇自颤,体不热汗流。 刘都堂端详良久,叹道:“古称妖气生美好,所言非虚也。 ”遂将惊堂一拍,问道:“你这妖妇,可是反贼杨寡妇么?”红莺低头不答。 刘都堂又道:“杨寡妇,你通同谋反,悖逆凶淫。 今被拿来,还有何说?”红莺也不答。 刘都堂怒道:“快将你叛逆情由,所害人命,从实招来!”红莺只是低头不答。 刘都堂十分震怒,喝教选上号毛板,加力打她四十。 左右一声吆喝,将红莺扯下来,重重的打了四十。 红莺不则一声,也不叫疼。 刘都堂道:“想是贼妇会运气工夫,须将她吊离了地,再加力打。 ”遂命鞭背。 左右应了一声,将红莺一把头发抓起,高吊屋梁,又将两手两脚扯着,悬空拴 于两边柱上。 掌刑的执了黄荆条,自上打下,打了一百。 红莺着力不得,只得耐心忍受。 打得背上连片紫肿,血痕交叠,痛得簌簌抖,依旧咬定牙关,不发一言。 刘都堂大怒道:“这贼妇打熬得顽皮铁骨,颇会忍痛,不用非刑,谅她不招。 ”令左右取过木架子来,上钉着铁圈铁练,下面排铺瓦片。 将红莺推上木架,藕臂平展,用铁练拴在横担两头,头发扣在架顶铁圈上,双膝跪着碎瓦。 又取出一根数寸长的檀木棒来,上面涂抹春药,插在牝户中,用力抽送起来。 红莺素性淫荡,如何熬得过?初时还蹙眉啮齿,拚命忍住。 后来弄得春心透骨,酥成一块,两个奶头儿都挺立起来。 待她香汗淋淋,淫水汎溢之际,兵快忽将一面乳夹套上,吆喝一声,登时收紧。 红莺吃木棒捣得体酥骨软,魄散魂销,气运不来,猛地一夹,两只奶子都鼓突出来。 大叫一声:“疼杀我也。 ”乱挣乱喊,挣得木架格支乱响。 掌刑的不肯放松,反打开一包硬猪鬃,来通她乳孔。 红莺惊得魂不赴体,连连叫道:“这个使不得!”掌刑不采,用力刺入。 红莺吃痛不过,号呼哀泣,小便也流出来。 口中叫道:“罢!罢!饶我性命,容我招认罢。 ”刘都堂听了,叫兵快暂且松刑。 红莺叹息一声,遂将已往之事俱皆招认,旁有书吏录了口词,叫她画供。 刘都堂看过供状,骂道:“妖妇胡为至此,恨死晚矣!”便叫把铁锁锁了,交麻城县入狱监押。 狱卒知其武艺过人,不敢怠慢,胡乱将条小衣与她穿了,与女卒一齐押入牢房,各将一条麻索高吊起在梁上,又使铁索锁着,牢固监候。 明日,刘都堂亲督官军,监押三人回武昌,下了大牢,囚入铁笼之中。 将供词招状叠成文案,申奏朝廷。 不一日,倒下圣旨,着将反贼杨寡妇,绑献京师,以彰国典,其余从贼,就本地方枭斩施行。 刘都堂奉了谕旨,叫人连夜合个囚车。 来日天明,监中取出两个女卒,各判一个斩字,裸缚插标,押赴市曹处斩。 二女面面相觑,各各流泪。 而后取出红莺来,捆绑停当,盛在囚车里面。 徐必高戎装披挂,骑上了马,监押着那辆囚车,并带三百军士,各执着缨枪棍棒,腰下都带短刀利剑,簇拥着车子。 两下鼓,一声锣,一个纸旗儿,一条红抹额,推出长街。 往市曹看斩了两个女卒,取路奔京师来。 只此一去,有分教:一干称兵叛逆之人,死得不如《五代史》李存孝,《汉书》中彭越。 有诗为证:六师凯旋还都日,贼党骈首就戮时。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不则一日,行抵京师。 时陆完引得胜之兵,班师回朝,屯驻军马于潞河驿。 高等遂将红莺解至陆完军中,与赵风子等贼首一并监押。 不数日,各省府县将所获贼犯,都陆续解到,连同贼犯妻女,共计四十一名口。 另有被掳妇女七口,听候圣旨发落。 陆完见贼犯齐至,先遣差官入城,露布奏捷。 天子龙颜大喜,传下圣旨,宣完等披挂入城,面君朝见。 又遣定国荣僖公率锦衣卫指挥钱宁等出城迎接,并将赵风子、杨寡妇等一干俘囚,裸体反缚,背插招旌,高揭姓名罪状于上,列凯旋前部以入,任百姓唾骂。 而后献俘阙下,候旨处决。 当有内侍捧了旨意,骑马直奔潞河驿。 陆完接了圣旨,当即点起军马,监押着诸贼囚车,打起得胜鼓,迤逦望京城而来。 行至东郊,定国公率从官迎着,赐了皇封御酒,慰劳一番。 便命打开囚车,取出众俘囚来,俱剥得赤条条的,背剪两手,各插上招旗。 赵风子项上插一面黄旗,上写着:“欺君谋反,敌杀官军,奸淫掳掠,悖逆凶残,贼首一名赵风子示众。 ”红莺项上插一面白旗,上写着:“淫娼妖妓,通同谋反,残害百姓,女贼一口杨寡妇崔氏,游街示众。 ”定国公与钱宁一一验明,看到红莺时,不觉怦然神动道:“古称蒙面以斩妲己,将来处决杨寡妇,怕不要刽子手好看么?”着实嗟叹不已。 陆完见安排停当,便令军士大吹大擂,簇拥着众俘囚,由朝阳门入。 自与定国公领得胜功臣,全身披挂,骑马入城。 正是:队队鞭敲金镫响,声声齐唱凯歌旋。 当日京师百姓军民,扶老挈幼,迫路观看,人山人海,挨挤不开。 只见兵卫夹道,剑戟如林,拥定一个赤髆绑缚,背插招旗的妖娆妇人,杂列俘囚队中,踉跄而来。 登时千态并作,纷纷乱嚷。 内中有几个识字的,将旗上所写高声诵读,众人方知她便是反贼杨寡妇,皆嗟呀不已。 这个道:“原以为做贼的妇人,必定十分丑恶,不然为何泼辣作怪?不想今日见着,竟如此美艳动人,真可怪也。 ”那个道:“若非妖艳绝伦,如何煽惑众心,随她作乱?”又有那浮浪子弟,嬉笑道:“听说这女反贼甚是有本事,手段利害得紧。 只是生性好淫,明明嫁了贼首杨虎,其实丈夫是数不尽的。 就是被捉的时候,这淫妇正与汉子裸体交欢,官军杀进来,连裤儿都不曾穿得,赤身迎战。 因为肏得昏了,以此才吃拿了,不知这话可确否?”百姓听说,也有摇头的,也有叹息的,口中“千淫妇、万花娘”,嘲骂不休。 红莺听了,一时面色红白不定,然犹强打精神,俊目四瞟,只有微微娇吁。 众人议论纷纭之间,那些俘囚早已徐行而过。 须臾凯旋诸将骑马而至,个个戎装革带,顶盔挂甲,身穿锦袄,说不尽威武荣耀。 来到承天门下,齐齐下马入朝。 将赵风子、杨寡妇等贼犯,都押到午门楼下,远远跪在御道之外。 陆完等朝见天子,再拜奏道:“臣等奉旨,将贼犯赵风子及杨 寡妇等,并刘七、齐彦名首级,各槛解到京,候旨定夺。 ”天子降旨:“将刘七等首级悬于高竿,枭挂晓示。 各贼犯尽交刑部监禁,着三法司、锦衣卫等会多官好生打问明白,依律拟罪。 ”当夜于礼部赐宴,犒赏诸将。 却说刑部奉旨,将各贼犯俱下了大牢。 次日会官打问前情明白,三法司及锦衣卫汇奏:“议得反贼赵风子等三十六名,怙恃冥顽,悖逆天道,深犯无将之戒,共为不轨之谋,罪恶贯盈,神人愤怒。 俱合依谋反,但共谋者不分首从,律皆凌迟处死,决不待时。 杨寡妇等贼属五口,比依谋反妻女律,给功臣之家为奴。 被掳妇女七口,各查发宁家。 ”天子依议,翌日恭诣太庙献俘毕,即将赵风子等三十六贼,一齐绑赴市曹,凌迟处死。 仍将各犯并刘七、齐彦名首级,竿之藁街。 当日看的人压肩叠背,都道:此是恶人榜样,到底骈首戕身。 若非犯着十恶,如何受此极刑?看官听说,你道杨寡妇明是贼犯,如何反留得一条性命?原来是锦衣卫指挥钱宁作怪。 那厮本是狡黠滑巧之徒,尝引诸番淫僧,以春药、秘戏进献;又请于禁内建豹房、新寺,恣声妓为乐。 复诱帝微行,数至教坊司,以此深得武宗宠信。 当日因见红莺生得十分美艳,便想献勤讨好,数向天子言其美若天仙,娴熟骑射。 刑部尚书张子麟,一向谄事钱宁,遂奏称:“杨寡妇的系杨虎掳占为妻,刘惠自代领其众,收养本妇在营,原无别枝人马,止是别伙贼徒倡名为乱是实。 ”武宗听信谗贼,乃贷其死,将红莺依谋反妻律为奴,实欲趁间纳入豹房耳。 却说红莺囚在刑部天牢,自分罪恶深重,国法难饶,整日价言笑嘻怡,假作不以为意。 后听得赵风子等俱正典刑,惟自家久禁囹圄,每日好酒好食相待,至晚香汤洗浴,并不见杀她的意。 心里正委决不下,又见狱卒搬将酒食来,红莺忍耐不住,问狱卒道:“何以至今不剐,剐了方好去投胎。 怎地只顾将酒食来请我?终不成将息得我肥胖了,再来碎割我。 ”狱卒答曰:“好教你知道,这些酒食,都是锦衣卫钱指挥教送与你吃。 便是他奏请天子,留你不死。 先教你将息些日子,待养得好了,再送去豹房,侍奉当今天子。 ”红莺听罢,暗想道:“久闻天子贪恋美色,今虽充作奴妾,异日若受宠幸,莫说贵妃,连皇后都是有分的。 ”不觉大喜,遂向狱卒讨了脂粉,每日乔乔画画,比先前分外标致。 不想有司礼监太监张永,素与钱宁不睦,遂将此事私禀太后,且将红莺种种淫秽丑行,尽皆说出。 太后听了,勃然变色道:“可恨妖妇竟如此淫悍凶狡,安可留她于光天化日之下!”明日见天子,正色责之。 武宗知太后怒,不得已,复召三法司议称:“逆囚杨寡妇,虽不领贼众而凶恶末行,但久处贼营而名称已着,比坐为奴之律,尚有末尽之辜。 着押赴市曹,会官处决。 ”三法司奏请刀数,天子道:“若依国法,贼妇应剐三千六百刀,今抵下十倍,三百六十刀罢!”太后道:“国法所在,还应三千六百刀为是。 ”天子道:“何必如是!抵下三倍,问她一千二百刀柳叶剐,剉尸枭首,示众尽法。 ”当即降下圣旨,着法司会官,将红莺凌迟处决。 及将问过招罪,处决图形榜示天下。 可怜红莺,兀自一心做那皇后美梦。 这日清早起来,梳洗完毕,又搽抹一番。 方要吃饭,忽见狱官领着禁卒进来,一声恭喜,提出监牢。 红莺只道送她入豹房,并无半点惧怕,任凭众人推到大堂,跪在案下。 抬头一看,只见张司寇身穿大红吉服,手持硃笔,坐在中间,都御史陆完、锦衣卫指挥钱宁左右坐定。 书吏叫道:“逆犯杨寡妇!”红莺应道:“有。 ”张司寇道:“杨寡妇,你通同谋反,残害生灵,大逆不道,曾知罪否?”红莺答道:“已知罪了。 若蒙赦宥,恩同再造,就是收为奴妾,亦所甘心!”钱宁此际假撇清,一拍书案,厉声道:“好没廉耻的蠢妇!左右与我绑了!”两旁公人领命,登时如狼似虎,一拥上前,将红莺跣剥干净,反剪捆缚。 红莺见众人满面杀气,方觉有异,霎时面如纸灰,做声不得。 正如: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桶冰雪水。 当下公人一齐动手,将红莺绳缠索绑,紧缚牢拴,捆做一团,如一只粽子也似。 可怜红莺粉臂反接,玉腕高吊,束缚处饮肉寸许,疼得额上香汗淋淋,连连叫道:“缚太急,乞缓之!”陆完道:“缚虎不得不急,何况难驯之胭脂虎!正所谓官法如炉,管教汝雌虎之毛燎尽也。 ”当时安排香案,请过圣旨。 读了朝廷明断,将狱词招状粘连了,明写犯由。 叫书吏上来,写下一个标子,写道:“淫悍悖逆,女贼杨寡妇崔氏一口”。 红莺此时方知仍将自己凌迟处死,一阵急痛攻心,登时昏死。 钱宁喝左右取过井水,劈头浇下。 红莺悠悠醒转,不胜愤恨,眼中流泪,凄惨不堪。 目视陆完、钱宁道:“我之一剐固该,但不当戏弄至此。 死后无知则已,若有知,今我所跪之处,后必为公等跪所!”陆完、钱宁嘿嘿无言。 张司寇听红莺忽发恶誓,拍案喝道:“唗,噤声!此案经天子御笔亲批,明降谕旨在此,任你赌神发咒,也不能超救了。 ”分付左右赐她盏酒片肉,那里吃得下?又叫过书吏,把标牌呈上。 张司寇提起硃笔,当厅判一个剐字。 传了刽子手上来,命将红莺插了标子,推上木驴,满城号令示众后,押到西市牌楼下,如法凌迟剉尸,枭首施行。 刽子手吆喝一声,早 将钢刀齐掣,夹起红莺,背后插上标子,鬓边一朵红绫子纸花。 堂下将木驴牵过,但见驴背立有桩橛,上钉着揪头铁圈,下铺一个柳木驴鞍,鞍上一前一后,两根通体浑圆,上粗下细的檀木棒,长七八寸,却是可上可下的,只要木驴一走,木棒就鼓动起来。 红莺先前吃过刑拷,知道这檀木棒利害,登时花容失色,乱踢乱挣,不肯上去。 刽子手一面玩弄那对丰隆突起、温软如绵的香乳,一面调笑道:“这个驴鞍,乃锦衣卫特为你这淫妇置的。 朝廷晓得你在刘六、刘七营中,每夜与他兄弟肉身演战,前后夹攻。 然这等隐微秘密之事,怕合城百姓不得周知,虽然听人传说,总不若目见为真,故想出这个主意。 这两根木棒,权当他二人膫子,一路将你翻肠搅肚,教你这滥污货儿,活现世也。 ”红莺听了,羞愤交加,气满胸膛,上身被麻索紧缚,两腿却散着,当时咬紧牙关,一飞脚踢起,那话儿上正着。 只见那刽子扑地便倒,竟被活活踢死。 两旁公人见红莺忽然逞凶,大吃一惊,连忙一齐上前,将她拖翻在地。 张司寇大怒,命人将点锤取来,在她胫骨上打二十下。 狱卒得令,取了点锤来,在红莺两腿胫骨上,用力敲打。 打得红莺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娇躯乱颤,掸软于地。 张司寇见了,忙令刽子手速将贼妇推上木驴。 刽子手这番不敢怠慢,一人捉着红莺一只脚,将两腿分得开开的,在堂口将她抬坐上去,将檀木棒照准套入。 只听红莺怪叫一声,知她已着了道,遂狠命按下,捣个尽根。 又使三条麻索,滚肚、攀胸、勒颈,将身躯绑于桩橛扯紧,青丝束做一绺,系在驴桩铁圈上。 复将四道长钉,钉其肢体。 红莺挣扎不得,只好蹙眉咬齿,瞑目忍受。 张司寇见她钉上木驴,便与陆完、钱宁齐上了马,点起神机营精锐兵卒,并锦衣卫骁校,排齐队伍,将红莺押到街上,满城号令。 当日京师看的百姓,人千人万,挤得满街满巷。 只见两声破鼓响,一棒碎锣鸣,枪刀排白雪,皂纛展乌云,精兵骁校,夹道围护,众狱卒手执混棍,拥着木驴缓缓而来。 当日一同献俘的赵风子及一干诸贼叛党,已于前日诛夷殆尽,俱各悬首高竿。 今日止有红莺一个,簇拥在刀剑林中,雪白身子绑骑木驴,露出白净净的酥胸,肉嬭嬭的乳儿,下体坐着柳木驴鞍,两根木棒轮番抽刺,捣得股间刮搭乱响,实实可惨。 正是:囊日提刀骑猛虎,今朝赤缚跨木驴。 前番陆完献俘奏凯时,百姓早已睹红莺丰韵,今日出决,更是争先观看,见她这般狼狈模样,也有唾骂的,也有嗟叹的。 骂的是这贼婆娘阴狠凶淫,罪无可逆;叹的是恁般青春娇艳,貌赛天仙,竟落得如此收场。 红莺此时后庭内塞得胀满,前门又有粗长的硬物出出进进,弄得那阴中之水,肛内之油,两处齐流,口中连声唤也叫不出,只嗳呀嗳呀响,别无他语。 其声既似受刑,亦类交合,听得围观之人心痒难抑。 不多时,又见她忽地打个寒颤,张口瞠目,连连哀叫道:“死也死也!捣断肠子了!”顷刻阴精迸出,流输不禁。 百姓睹其骚浪丑态,想起她许多艳闻轶事,无不恨道:“你这泼贱淫妇,也有今日。 想你当初淫乐受用之时,何等风光快活!到了此时,依然落空,问了凌迟极刑。 还要这样出丑,被木驴子一阵乱拖,木棒一阵乱顶,再行一会,怕不将尿屎全行撒下。 ”各拾砖头瓦块,单掷红莺的前胸后臀,口中“骚娘、淫妇”,骂不绝声。 红莺此时也顾不得羞耻,只管摇头摆脑,乱颠乱耸,一路高叫迭迭,泄了又泄。 当时兵役刽子,簇拥推着木驴,将满城街市游遍。 捣得红莺筋酥骨软,死去活来,阴精流尽,继之以血。 将次午时,方才将她驱赴西市,即西安门外四牌楼下。 百姓中许多豪兴之人,呼兄唤弟,结党成群,随着而行,要看女贼千刀万剐。 有李二相公亲眷家人,亦随众往看。 来到法场,只见当中高搭凉棚,内设公案。 张司寇与众官下马入坐,将红莺停于东牌坊下。 兵卒环列四面,围住法场,只等午时三刻。 其时观者如云,屋皆人覆,声亦嘈杂殊甚。 看那红莺背绑松桩之上,目瞑气息,微有声嘶,似已昏迷。 两旁刽子,俱执柳叶尖刀,不时以砂石磨砺之。 没多时,只见法场中间人分开处,有阴阳生报道:“午时三刻!”都御史陆完高声读罢犯由牌,众人齐和一声,如雷震然。 炮声响后,狱卒取了标子上来,张司寇用硃笔一勾,传令呼曰:“碎剐斩讫报来!”刽子手叫起恶杀都来,各执铁钩、尖刀,要剐红莺之肉。 但见红莺星眸惊闪,甦醒过来,仰天长吁道:“可惜我崔红莺竟如此结果!”行刑刽子一手捉她奶头,一头骂道:“你这千人骑、万人射的骚花娘,临刑将死,奶头儿倒恁紧,莫非还想与汉子交欢么?如此淫妇,到处闯祸生灾,残害生灵,罪恶滔天,应万剐!”红莺听了,羞愤不过,拚命提起一段气,一口香唾啐在脸上,甚是有劲道。 刽子手大怒,遂扯住左边奶头,止一刀,旋将下来,抛向天上。 复一刀,割下右边奶头,掷于地下,祭谢天地也。 红莺痛彻心髓,兀逞泼悍,呼陆完、钱宁之名谩骂之,不少慑。 割一刀,辄骂一句;截其乳,乃大吼一声,始绝。 刽子手从左臂鱼鳞碎割,次及右臂,以至胸腹虚软之处,有深剐,有浅剐;每割一刀,即以盐醋水淋之。 初尚见血,继则血尽,但流黄水而已。 红莺咬牙切齿,终末尝出一声,刀所及处,眼光犹直视之。 割至三百余刀,复昏迷死去,乃用参汤灌之,以续其命。 割上体 竣,红莺忽张目呼曰:“快些。 ”钱宁谓之曰:“上有旨,令尔多受些罪。 ”遂瞑目不复言。 刽子手左一刀、右一刀,复将下体割毕,又执大刀支解之。 红莺肌肉已尽,而气息末绝,肝心联络,而视明犹存,赤条条鲜血淋淋,兀自瞠目怒视。 及四支殊,两目仍灼灼四顾也。 张司寇大惊恐,遽令剐心枭首,速毕其命。 刽子手得令,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口里衔着刀,双手挖开胸脯,将心肝五脏尽皆砉出,供于监斩官前。 其时红莺心仍微动,良久方止。 又将她首级割去,以绳引着,悬于高竿示众。 尚余刀数末悉割尽,则转其面而亲于木,背尚全体,聚而割者如猬。 须臾,小红旗向东驰报,云以刀数报入大内也。 张司寇等具本奏奉圣旨,杨寡妇凌迟数足,乃剉尸,当胸一大斧,胸去数丈。 红莺淫逆之报亦惨矣。 然其临刑之际,枭桀坚强之气溢于颜面,不作摇尾乞怜之语,实丑类之最悍者。 有诗为证:群凶首挂高竿日,逆妇当刑受剐时。 悖乱从来皆戮死,无非斩绞与凌迟。 时百姓争买其肉以为疮疖药科者,遍长安市。 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 李二相公家人又买嘱刽子手,割其牝以祭主人,好场热闹。 朝廷复令绘红莺死时惨状,榜狱词处决图戒示天下。 尸首示众后,由地方领身投漏泽园,首级藏贮内帑,供天子赏玩。 后数载,宫中大火,将其首焚烧殆尽。 这便是女贼悖逆凶淫之结果,原系京师老郎传流,至今编入野史。 诗云:从来叛乱数应然,也是朝廷政末全。 试看圣明全盛日,放牛归马任安眠。发布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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