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之物语》 【岩之物语】(1) 2022年3月12日(1)在自己儿时,当年那些前往热田游玩的“白拍子”歌女们,总是愿意把这首歌的歌词加上各种冗长啰嗦的修饰,一方面是因为她们自己本身就堕落了,她们平时说话聊天也根本不再注重雅言,说话的嗓门大的跟乡里的老太婆们也没什么两样,除了脸上还涂着来自高丽的脂粉、身上还穿着唐船上所卖的丝绸裙裳,也根本看不出她们这些老女人哪里像是曾经出入天子御所、公卿府邸的模样;另一方面,这些来自京洛的女人,她们依旧高傲地认为,在热田生活的这帮人都是些乡巴佬,如果不把这个词唱得直白一些,这帮乡巴佬也根本听不懂自己在唱什么。 “尽情嬉戏吧,为不枉此生;忘我玩乐吧,为不枉此生。 忽闻窗外孩童欢声语,吾身心,亦所动。 ”(或许这是首欢快的歌曲吧。 )当时的三郎这样想。 其实三郎也不喜欢她们,但是她们长得确实很美——四五十多岁,在这个时代已然算是人生晚年的光景里,身材也好、体态也好,还能表现得像唐画里的仙女一样盈盈婀娜,大概确实不容易。 (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 )三郎这样想。 但是自己的母亲,那个同样来自京畿附近的美妇人,却因为自己出生时阴阳卜师的讖言,从来不喜欢自己。 相比而言,母亲更喜欢那个比三郎小两岁的一奶同胞的弟弟——但是说起来,汉语里虽然有“一奶同胞”的说法,三郎从出生就没吃过自己母亲的乳汁。 他只吃过胜三郎的母亲的奶,确切地说,从四岁到九岁,他基本都是靠着胜三郎母亲的乳汁长大,那是他的乳母;可他不其实喜欢。 尽管胜三郎的母亲的乳房很大、乳汁很充足,甚至从形状和重量上讲都超过了自己的母亲,但她长得粗壮肥胖,毫无女人的美感,自己愿意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只是因为她什么事都顺着自己,哪怕是吮吸乳汁时候,自己故意咬破她的乳头,她也不会生气,连叫也不会叫一声。 如果说“一奶同胞”的话,那也是自己和胜三郎,但是胜三郎那家伙,每天看见自己的时候全然是一副对自己无比恭敬的下人做派,嘴上什么都答应,但并没把自己当成兄弟,反倒是把自己当成公子少主敬畏着。 三郎对此很不喜欢。 而那个弟弟勘十郎,现在都已经十一岁了,每天晚上只要不是父亲跟母亲同房,就一定会让母亲搂着他睡觉,有时候甚至是摸着那堆雪白的乳房裸睡。 十一岁,自己十一岁的时候,下面的小鸠鸠已经可以像肋差一样硬了起来,而母亲却依旧当他是个孩子;却因为自己是嫡长子,整个家族的人,却都把也就才十三岁的自己当成是个大人,学不会礼仪、唱不会歌咏,他们就说三郎是个天生的大傻瓜。 (其实他们才是傻瓜。 )三郎这样想。 三郎嫉妒自己的弟弟,但他只能装的像毫不在意。 他们说自己傻,那不如就真的傻下去好了。 于是他每天穿着那件被自己裁短了袖子的大袍、剪了裤腿的锦裤、腰上打着被自己缝了七八个小口袋的腰带,扛着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太刀,每天都无所事事地在热田的大街上晃悠着。 性质高的时候,找城里的那些穿着整齐的、看起来跟勘十郎差不多的公子哥儿们打架摔跤、或者到神社周围的树丛里放鹰捉鸟、或者到港口边上的浅海里、或者从木曾川流到附近的小河里痛痛快快游个泳,玩得累了,就去听那些坐在神社门口的白拍子们唱歌。 与其说是听她们唱歌,不如说三郎是为了找个地方发呆盯着女人发呆。 发呆够了,三郎便会从自己腰间那不被人喜欢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米或者从唐船上的明国商人上贡给自己的铜板,送给那些白拍子。 三郎总是会想,自己的母亲要是跟这些白拍子一样就好了,虽说这样的念头如果说出口,就一定又会被人骂作傻瓜,就一定又会被师父痛斥不得体——近畿的大小姐、城主的夫人、自己的母亲,怎么能拿来跟身份卑微下贱的白拍子相提并论呢?可是在三郎心里,即便是白拍子,也是愿意搂一下自己、或者是摸一下自己脸颊,甚至在自己的额头、侧脸或嘴唇上留下一个吻的,即便她们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大米或者“永乐通宝”。 所以,每次听着她们唱完歌,在施舍一些东西之后,三郎都会躲到一旁,一直到了夜里,三郎便会盯上其中的某一个白拍子,然后一直远远地跟踪着她们,看她们吃饭、看她们卸妆、看她们便溺屙屎、看她们更衣沐浴、看她们入睡梦呓。 但也仅仅是远远地看着而已,虽然在看的时候,浑身上下会不由自主地发热、双腿间的小鸠鸠也会比自己肩头扛着的太刀还硬,但是此时的三郎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要解决自己的欲望。 才十三岁的他其实甚至并不懂得什么是性欲,什么是性,他只是朦朦胧胧地有那么一点概念——在这上,他确实有点傻,或者说有点慢热,哪怕是偷看过自己父亲高价从明国商人那里购置来的、内附着绘着男女交媾场面的白描插画的艳情小说后,他也是不懂。 而之前每天带着自己玩的那个庶长子大哥,虽说也才仅仅十五岁,光是今年从北边买来原本用来照顾起居、打扫卫生的新来的侍女,就已经有三个被他搞大了肚子的啦。 但三郎自己也似乎并没有想要去探究的意思,他观察这些白拍子,只是想搞清楚,女人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把女人的本质搞清楚了,自己跟母亲的关系,就会好那么一些。 而这天,当母亲带着勘十郎来到神宫里参拜,三郎却躲开了,更确切地说,他是故意回避着。 他不想看到弟弟和母亲亲昵的样子,他其实也抗拒被母亲看到自己邋邋遢遢的模样。 每次母亲看到自己这副脑后扎着红绳的冲天发辫、露着半边膀子、穿着袖子裤管都被裁短了的衣物、满身都是土垢的模样后,那皱着眉、咬着唇、努着嘴,又是心糟又是厌烦的表情,让三郎心里都特别的不舒服。 于是这天,三郎跑到港口边的沙滩上,游了大半天的泳。 游得累了,就随便找一个渔夫用的木舟划到稍远点的地方,把自己的太刀拔出鞘来,对着海浪瞅准时机,叉上来几条鱼来,再回到岸边去;然后从岸边捡几条树枝,用石头搭一个小灶台,把树枝堆在灶里,再从三郎给自己缝的腰上的小口袋里掏出打火石,生上一团火,再用太刀套着鱼架在石头上,把鱼烤熟。 等好不容易把鱼烤熟了,正准备用肋差剖开鱼肚子,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了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咕嘟……”三郎回头一看,那竟然是个穿着干干净净的桃粉色和服的小女孩。 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手脚也都是小小的,身上还香香的,有一股松香与白兰的味道。 三郎说不出这样的女孩子给自己心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毕竟从小到大,这似乎是第一个愿意凑近自己的小女孩——三郎也有妹妹,其中一个长得像极母亲,甚至比母亲还要美,家里的人都说这女孩长大了肯定不得了;但是因为母亲对自己排斥的缘故,三郎也几乎没有跟妹妹在一起相处过几次。 尤其是这女孩一边看着自己,一边又不好意思地朝着刚烤好的鲜鱼瞥过去、然后忍不住从嘴角渗出口水的模样,让自己的心里产生了一种特别痒痒的感觉。 女孩子犯馋的模样,真的根本不像犬千代那帮成天跟自己厮混的小屁孩们一样,粗鲁、顽皮、肮脏,连狗恐怕都得厌烦。 “我说,你是谁啊?”三郎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没回答,却抿了抿嘴,很直截了当地指着三郎手中太刀上的那两条烤鱼问道:“这个,你可不可以给我吃点?”还是个挺不一般的女孩,三郎心想。 通常自己见过的女孩,无论是自己的妹妹们也好,还是父亲手下抑或那几个远房叔伯手下的家臣大将们的女儿们也好,她们通常都不会被允许跟陌生人说话,即便说话,也是轻声俏息,或者先跟身边的侍女耳语然后让她们帮着通传。 而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别说她说话的样子如此的了断、声音如此洪亮,她竟然是自己一个人出现在海滩上的,就凭这点,就足以让三郎刮目相看。 “可以是可以,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 ”三郎又问道,还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小女孩。 没想到女孩神气地转头,擦过了嘴角的口水后,反过来指了指三郎:“我叫阿艳。 你又是谁啊?在这里还没有人敢指着我、对我这么说话呢!”三郎一听,忽然有点懵——因为在这块土地上,至今为止也没有人敢对着三郎这么说话。 毕竟三郎是家里的嫡长子,即便家里的人、街町里的百姓都说他是大傻瓜,但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的,平常见到他,除了那些跟自己厮混还有与自己打架的小屁孩们、神社门口的白拍子和花馆酒肆里的游女们之外,一般人见到三郎,也得一躬到地。 而刚听这小女孩的语气、加上她的行为,原本三郎以为这是哪个刚从别国搬来热田的商人的女儿,却没想她比自己竟然还要有架势。 “你是谁呀你啊?凭什么别人不能指着你、这样对你说话呢?”三郎多少还是有点孩子气地问道。 “我是城里的公主,当然你不能指着我、这样无礼地对我说话啦!”三郎更加困惑了:“城里?我也是城里的啊!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城里的啊?”“那古野城啊。 你是哪个城里的啊?”三郎听了之后,叹了口气,转头拔出肋差,自顾自地拆着太刀上的鱼肉:“我是胜幡城里的。 我叫三郎。 ”然后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一阵。 对于阿艳来说,胜幡城她只听说过、也只是远远地望着过,但她从来没去过。 而对于三郎来说,那古野城,那是弟弟勘十郎的地盘。 只要跟勘十郎沾上的相关东西,都能让三郎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看来,能让这个小姑娘在那古野城里如此高傲,也就只有勘十郎末来的正室的身份了。 或许,这个小姑娘是林通胜家里或者佐久间半介家里的小姐、要么就是清须的哪个叔伯或者斯波家、或是邻国的水野家的公主也说不定。 )(但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世上什么好的东西全都是勘十郎的,妈妈也是,眼前这个叫阿艳的小女孩也是。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吃吧。 )于是,三郎也没管眼前这个小女孩,抽出肋差剥开鱼皮,剜着鱼肉大块大块地吃了起来。 “这个……你可不可以给我吃一点嘛!我……我饿了!”小女孩咿咿呀呀地说道。 说这话的同时,三郎还听到了从那女孩身上,又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动静。 “你去管勘十郎要去吧,我不给。 ”三郎头也不抬,冷冷地说道。 阿艳先是一怔,然后呆立在原地,哇哇大哭了起来。 她其实有点不清楚勘十郎是谁,或许自己之前见过他,但也就只是在节日的时候见过一两面而已吧,可是家里有那么多的小男孩,穿上了吴服、戴上了立乌帽子,在阿艳眼中根本就是一个模样。 所以阿艳也根本不知道,三郎和勘十郎之间的矛盾,她只是听见了最后的那半句“我不给”。 阿艳倒是记不得自己见过眼前这个把和服大袍剪裁得乱七八糟、跟个泥猴子一样的三郎,但是看着浑身邋遢、没有一点武家子弟风范的男孩子,阿艳心里却并不抗拒,反倒是从小长在深宅大院里的她,打心底里地想要跟这个男孩子亲近,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欺负自己。 而她这一哭,天不怕地不怕的三郎,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原来女孩子哭唧唧起来,竟然是这样的……)(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会感觉到酥酥的,像有小蚂蚁爬过一样。 )(这就是万千代和阿犬他们所说的“可爱”吗?着实有趣……)三郎这样想着,但是他面对女孩子哭实在是没办法。 一方面小女孩在他面前哭,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好玩,但是另一方面,看见这女孩哭得一塌糊涂的辛酸模样,他又有些不忍心。 “行了行了!吵死了!”三郎大喝道,他从出生开始,都是用歇斯底里掩饰自己的内心柔软,“但是我就两条鱼啊,就够我自己一个人吃的……你赶得不巧,你要是早上在这遇见我的话就好了,我每天都会亲自捕几条鲟鱼拿出来给大家卖呢——一把粟米、麦籽或者菜籽就能换半条,我还会找给他们两枚‘永乐通宝’,呐,就是这个铜板,海对面的明国来的‘渡来钱’,当然啦,不是我们这边东海道的海,要到北陆、西国或者九州那边才能看得到……怎么样?漂亮吧?”三郎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堆,其实他是想吸引阿艳的注意力让她不哭,可阿艳一个女孩子,哪里懂什么“明钱”、什么“西国”“九州”的,况且她现在饿得很,为了找机会逃出来玩,她早上就没好好吃饭。 听着三郎饶有兴致地说着这些话,阿艳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哇……我不……我就要吃鱼……哇……”三郎看着阿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彻底没有办法了。 (要不就给她吃点吧……)(可她毕竟是勘十郎那边的人……)在三郎心里,已经预设阿艳是勘十郎的小末婚媳妇,他的性子就是这么的执拗。 其实三郎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但是一遇到自己的执拗,他的心软便灰飞烟火。 而就在这时候,抽啜着的阿艳突然自己停下了哭泣,她咬牙想了想,心一横,把双手挪到了自己的宽衣带上。 紧接着,阿艳做出了个令三郎眼睛都要从眼眶里飞出来的举动:小姑娘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小和服给脱了,露出了里面雪白雪白的皮肤,把自己的身体一览无余地展现给了三郎。 (她……她这是干嘛?)(她长得比妈妈还要白……)(再看看她的胸部,现在就已经这样大了,长大了那还得了?恐怕要比胜三郎的母亲的还要更大吧!那里面,会不会也是香甜的红豆馅呢……)看着小阿艳的身体,三郎心想,她名字里的“艳”字,取得还真贴切。 一般的小女孩在这个年纪的,身体前面还跟自己和犬千代这帮男孩子没什么两样,都是隔着皮肤就能看见肋骨的那种;就算是自己的居城胜幡城里那些二十岁左右的侍女姐姐们,胸前平如告示板的也数不胜数,毕竟在这个世道,不少女孩都营养不良。 而眼前的阿艳,看起来也就是八九岁的模样,不仅胸前已经鼓鼓得像馒头一般,而且她的身材还称得上凹凸有致,小腹像是用国纲切出来的白金枪鱼的鱼肉,平滑而细腻,下面双腿间,活像一只用人肉雕刻成的妗妗闭着口的蛤贝,并且看着就似乎十分鲜嫩可口。 三郎最喜欢吃用盐、酱油或者味噌腌渍过的生蛤蜊,对他来说世上最鲜美,也不过腌好的蛤蜊打开壳后那第一口从贝肉里渗出来的汤汁。 (看起来,一定会有很多汤汁吧,而且一定很鲜甜。 )三郎这样想到。 他小时候瞥见过父亲跟妈妈、或者是其他的姨娘夫人和侍妾们晚上同处一室时候,父亲趴在她们的双腿间舔舐的模样。 虽然三郎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出来在父亲这样做的时候,母亲和其他那些女人是很舒服的,而主动承受着这般胯下之辱的父亲,似乎也都很开心。 “咕嘟……”这下咽口水的,轮到三郎自己了。 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问道:“你这是在干嘛?”“我给你看了我的身体了,作为交换,你能不能把你的鱼分我一点?”阿艳闪烁着泪光,盯着三郎问道。 三郎震惊了。 因为一般住在城里的女孩子,无论是谁家的女儿,都不会这么做的。 “你这是跟谁学的?”“跟城里的阿仲学的。 ”“阿仲?给大广间跟二之丸扫地擦地的阿仲么?”“对……她每次跟那些小姓侍卫这样,那些小姓侍卫们便都会给她一些吃的或者用的东西……”阿艳说道。 三郎哭笑不得。 他知道那个阿仲,小时候这个大手大脚的女人也曾经服侍过自己,她其实什么都做不好,还长着一副大嗓门,但她却有能让人开心的本事。 对付三郎的时候,她总是会做鬼脸,而三郎也每次都忍不住笑得鼻涕冒泡;而对付居城里的其他男人,她总是会让他们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摸自己一把,甚至有一次,三郎在庭院里玩的时候,还在房屋下面的地基架下,看到阿仲在吸吮竹阿弥胯下那黑黢黢的肉棒,直至从竹阿弥那黑不溜秋的东西里吸吮出乳白色的像牛奶一般的东西来,然后阿仲还会一滴不剩的把那东西吃光,也因此,竹阿弥给过阿仲不少的银两。 据说两人实际上还早就有了个儿子,叫小一郎。 但这种事情,阿仲的丈夫弥右卫门又怎能不知道?两人一见面除了吵架,也没别的事情可做,连当初还没满十岁的三郎都出面劝两人罢休过。 吵架的内容大同小异:弥右卫门说阿仲不守妇道,而阿仲则指责弥右卫门没有本事,明明没钱还跟自己生了孩子——三郎还记得阿仲的那个儿子,名叫日吉丸,比自己小三岁,又黑又瘦又矮,长得跟一只猴子没什么两样,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像个猴,而且明明是个小孩子,却满身的老气横秋;看着自己的时候,满脸都是街头商贩式的谄媚,但是眼睛里,却似乎并没带着任何的恭敬,反倒全是精明。 没几年,弥右卫门可能是被气病了,早早就去世了,日吉丸也被送去出家当了和尚。 阿仲便被父亲做主,直接嫁给了竹阿弥。 但此后,被派去那古野的阿仲,似乎也并没闲着,不少人似乎都摸过她的身体,而也似乎在用着这样的方式继续养活着小一郎以及整个家。 (怎么就不能从好人那里学点好呢……)三郎这样想着。 “什么嘛!你快点把衣服穿起来!”一开口,三郎便用着命令的语气说道。 可还没等阿艳做出任何反应,他却几乎没过脑子地又说了一句:“但在穿上之前……能让我摸摸吗?”“给你摸的话,你就把鱼给我么?”阿艳反问道。 三郎又是“咕嘟”咽了口口水,他想了想,反倒教训起阿艳来:“女孩子不能这样的,你知道吗?你今天多亏遇到了我,你要是遇到了坂井家的甚介那样的无赖公子,你就危险了,知道吗!”三郎从出生到现在,包括一直到他后来这一辈子,都很讨厌道貌岸然的人。 但是今天他反而很是道貌岸然。 可阿艳却很天真地问道,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却变得十分好奇:“为什么会危险呢?你不还露着身体吗?”“不行就是不行!”三郎怒斥道,“快穿起来……但是先让我摸一下你。 ”“唔,那你就可以给我吃鱼了么?”“真啰嗦!”三郎又怒道。 可他刚说完,就听到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嬉笑。 “嘘!有人来了!”三郎说完,连忙站起身来,踢着海滩上的沙子把火火掉,然后又收起肋差、把太刀的刀鞘别在后背,一边扛着叉了两条烤鱼的太刀,一边拉着阿艳的小嫩手,一路小跑,躲到了靠近海边的两块巨大岩石的后面,把太刀放在一旁,猫起来观察着沙滩上的一切。 阿艳不明就里,只是听到有人来,又见三郎如此慌张,也觉得好玩,便也跟着三郎拉住他的手,把自己身上的和服围在腰际,光着屁股跑了起来。 两个孩子躲到了岩石后面,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放眼望去,竟看见那是一个涂脂抹粉的白拍子,举着一把装饰精美的肋差在前面跑着,而后面,一个体态高大健硕的满脸络腮胡的青年汉子,在一脸窘迫地在后面追着:“……胡闹!快还给我!这是御屋形殿下送给我的!你快还给我!”那个白拍子却一脸顽皮又妖媚地笑着,边跑边喊:“来追我啊!你把我追到了,我就还给你!”“可恶!烦死了!”汉子只能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三两下就把那白拍子追上,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肋差后又将她扑倒,自己则像一座山一样稳稳站在原地,动作麻利地讲肋差重新插在腰间。 “女人可真麻烦!”那汉子呵斥了一声。 躲在岩石后面的三郎和阿艳都看清了那个汉子的脸,都不由得屏息凝神。 “喂,你既然是那古野里来的,你认得他是谁吧?”三郎指着那个汉子问道。 “他不就是权六么?”阿艳说话的时候,却有些害怕,“我就是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从神宫里溜出来的。 ”(原来如此。 不过也难怪,毕竟今天是夏日祭,妈妈向来都会带着勘十郎去参拜。 若是勘十郎的媳妇,她跟着也倒不稀奇。 )“哼,那个一本正经的家伙……”三郎看着魁梧而又满身发达肌腱的权六,却轻蔑地一笑。 想了想,他又回过头看着近乎全裸的阿艳问道,“喂,你不好好跟着去参拜,你跑来这干什么?”“有什么好参拜的呢?”阿艳却反问道,“神剑不早都跟着平家沉海了么?参拜神社没什么好玩的,我只想看看海。 ”三郎一听,总算是笑了起来。 所谓“神剑”,正是“三大神器”中的草薙剑,又叫天丛云剑。 按照《平家物语》跟《吾妻镜》的说法,平家覆火时,神剑便跟着二位尼一起在西国坛之浦投海;但是几百年过去,京城的公卿、神宫里的神官们,却一直仍在声称神剑还供奉在热田神宫。 除此之外,三郎的父亲也对此深信不疑,但是三郎觉得,那只是父亲为了吸引商人与公卿们、以及全天下其他大名武士们、以故意给人一种自己在世代守卫神器的一种手段而已。 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你还挺聪明。 ”三郎夸赞道。 阿艳没有说话,脸颊却红了。 她在刚出生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去世了,没几年亲生母亲也得了疟疾而亡,继而从小到现在,确没人这样夸过自己。 而三郎又连忙转过头去望向权六和那个白拍子,他既是好奇那两个在做什么,又是因为不好意思盯着阿艳红扑扑的脸蛋看。 “他私自来这里,不怕被父亲知道吗?”三郎自问道。 “我出门的时候,”阿艳接话道,“好像听见他跟新五郎大人说过,等到了神宫之后,护卫的工作暂时全权交给他。 ”“这样啊,”三郎傻笑道,新五郎指的就是林通胜那家伙,“哈哈,这两个人,总是愿意在一起谋划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意思。 ”而那白拍子被扑倒后,似乎就变得不在嬉闹,而愁眉苦脸起来。 “你知道我在这儿,为什么不来找我?”权六却一脸深沉地说道:“我已经成婚了……是御屋形殿下给我指定的。 ”三郎远远地在一旁听了,不禁小声叹道:“可真伤人啊这话。 ”阿艳望了望权六,又看了看身旁的三郎,只是大睁着眼睛没说话。 因为她没太明白这句话伤人在哪。 而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大傻瓜”三郎,其实从小就比常人更加会察言观色。 很显然,那个京都来的白拍子,跟权六之间必然是有点说不清楚的关系,即便这样的关系让人有些匪夷所思,而权六凛然地告诉她“我已经成婚了”,显然就是在劝那女人离开自己。 (成婚了又如何?哪个武士不是三妻四妾的?就算是有正室妻子,他也可以再纳侧室的啊!)但是权六却并没把话往这上说。 后面还补充了一句“是御屋形殿下给我指定的”,这里所谓的“御屋形殿下”,便是权六的主公、三郎的父亲,而能让主公指定的婚事,其一,表明了权六很快就要成为本家最年轻的谱代家臣,其二,对方的家世也很不一般。 而相比之下——权六的言下之意是——你想想,你只是个从京都来的,四海为家的白拍子而已。 “我听说了,呵呵,”那个白拍子冷笑一声,“佐久间家的小姐,对吧。 ”“是的。 ”权六不置可否。 看着权六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三郎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他其实真恨不得站出来教训权六一番——比之其他人,三郎从来不看重人的血统、名籍、身份位阶。 (白拍子怎么了,白拍子就不是人了么?)但是没办法,身旁这里,还有个光着屁股、袒胸露乳的小姑娘,她还是从权六眼皮子底下跑出去的,她还可能是勘十郎的末婚妻,这要是被发现了,那还了得?所以,他也只能继续猫在大石头后面,继续默默观察着。 那个白拍子看着权六,侧过脸看着海水。 过了下午,天色渐渐变暗,海水的颜色也开始变得发灰。 白拍子侧脸一笑,海风从南边吹来,吹散了女人的头发,发梢把女人的半边脸笼着,又在被灰暗海水映照下,她那抹着厚厚脂粉的脸,却显得格外的阴暗、诡异与悲凉。 就在这个时候,岩石边的阿艳,却毫不犹豫地抱紧了身边的三郎。 她的嫩乳、膻中、小腹和下面的肉蛤,一股脑全都贴到了三郎的身上。 “你……你这是干嘛?”三郎紧张地问道。 他这是第一次与小女孩这样亲密地接触,而且这个小女孩还很可爱。 女孩委屈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矫揉造作,很天真看着面前的三郎:“三郎哥哥,我有点冷……”“那……那你也不能抱着我……”“在居城里,我冷的时候,慧禅尼大人都是这么抱着我的。 ”三郎一听,心里倒是一惊。 所谓的“慧禅尼大人”,是自己祖父的侧室之一,祖父去世后,她便出家为尼,但还是被父亲奉养在那古野城里。 从辈分说,慧禅尼是三郎的奶奶。 而面前这个小姑娘,竟然跟自己的奶奶能这么亲近。 (而且她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在男女之事上比自己还不懂。 )“好吧,抱着吧。 ”三郎只好说道。 其实三郎也觉得冷,尽管他不怕冷。 但是有这么小女孩能抱着自己,还真挺暖和又舒服的。 倏然间,她看向权六怀中的肋差,接着诡异地一笑,先是扑向了权六的裤裆,假装要去解男人的裤子;而等权六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裤裆处,那女人却竟然很轻松又迅速地,再一次从权六的腰间夺过了那把肋差,并迅速地拔出鞘来,然后将刀刃对准了权六的腹部。 “妙啊!”三郎忍不住低声叫道。 (兵法也不过如此了……这女人可不简单。 果然人是不能按照身份来定义的。 )“你……”就在权六慌神的一刹那,女人却反手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并结结实实顶在了自己的肌肤上。 “怜子!你这……你这是干嘛!”“白拍子怎了?是我生来就愿意做白拍子的吗?白拍子哪点比武士家的女儿差了呢?”怜子质问道。 “怜子……我……”“你在我身上温存的时候,你想过我只是个白拍子了么?难道就因为我是个白拍子,你就没有在我的身上勃起过吗?”“我……”“还是我长得丑、我的身体差?你告诉我?”“我……”权六说不吃一句话来。 “不得了啊。 ”三郎又在岩石后感叹道。 (在小豆坂一战而闻名天下的“破瓶柴田”,却被一个白拍子逼进了绝境!这女人了不起啊!)1K2K3K4K、c〇㎡1k2k3k4k.com(苹果手机使用Safari自带浏览器,安卓手机使用chrome谷歌浏览器)但接下来,三郎也跟着傻眼了:那个叫怜子的女人,缓缓地站起了身,她冰冷又哀怨地看着面前这个敢面对千军万马、却不敢正眼看自己一眼的男人,抬起手来一点点接下来外面罩服的如意扣,露出了穿在里面的亵衣与襦裙,随后把手绕道背后腰间,捏着裙带扣一拉,襦裙也被她脱掉了,接着两遍扣子一拽,褻衣也被她自己脱掉了。 (这女人的身材,竟然跟母亲一样。 )偷窥过母亲沐浴、以及跟父亲行房的三郎,心中这样想。 实际上,这只是头一次这样看见成熟女人身体的三郎的幻觉,三郎的母亲其实身材要更高大一些,两只胸部像两个成熟的木瓜一样饱满——父亲某次喝醉了,也曾经说过“我娶你正是因为你的上半身长得就像我家的家纹”这样戏谑的话语,手臂、腰腹、大腿和屁股,也都要稍显丰满一些;而这个白拍子,毕竟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即便天生的体型显得丰润,但比起主公夫人,还是稍微瘦弱了一点。 “怜子,你要做什么……”权六却脸色通红地问道。 “你要么要了我,要么让我死。 ”怜子毅然决然地说道。 三郎傻眼了。 同时,他感到了自己体内的一阵躁动。 他仿佛看到,正赤裸裸站在权六面前的,是自己的母亲。 权六也脸红着傻眼了:他难道不喜欢这女人么?若不是这样,自己今天也不会冒着被主公发现的风险来见她了。 可是要自己娶她,却并不可能;虽然他很喜欢她,但她毕竟是个卑微下贱的白拍子,而且她在白拍子里面很有名,可以说是才色俱佳,也正因为如此,本国的达胜殿下、义统殿下,邻国的赖艺殿下、定赖殿下和信虎殿下,还有天下无数的男人都曾经召见她,跟她在自家御馆的寝室里风流快活过,三天三夜不出来,她也不在话下,在里面干什么,不言自明,每次跟她快活够了就给她几袋子金砂把她请走。 她的床笫交欢的功夫,与她的歌喉舞姿旗鼓相当,但越是这样,权六就对她越是厌恶……(自己将来可是要做本家家老的人,一国的家老,怎可能去娶这样不干净的女人做自己的夫人,哪怕只是侧室?会被人耻笑的!)而就在权六这样想着的时候,用刀刃抵着自己喉咙的怜子,则直接扑到了权六的身上,一手仍刀尖抵喉,另一手,则直接笼罩住了权六的整只下体。 “果然……”怜子微微一笑,“你不是没反应的……”“怜子,你住手……”权六下意识地想推开怜子,但却又怕怜子用刀真的扎进脖子里,他也怕那把肋差伤到自己。 面对怜子,权六远没有战场上那种学习西楚霸王那样、把所有竹水瓶都砸碎而背水一战的魄力,他反而格外小心翼翼。 也正是这种小心,加上这样推诿的动作,在怜子眼中也好,在远处的三郎和阿艳的眼中也好,都成了欲拒还迎。 于是没过多一会儿,权六的一身华服,都被怜子脱了个精光。 “啊啦……”看着权六直冲云霄的男根,在一旁的的三郎都不禁感叹,“权六这家伙,下面的这玩意长得可以啊!”而阿艳则是低下头来捂住眼睛:“什么东西嘛……好大……好丑!”“笨蛋!”三郎低声对阿艳骂了一句道,“男人的东西就该是如此的。 ”阿艳低着头没说话。 因为她一低头,竟看到三郎的短裤里,也撑起了一只帐篷。 好半天,阿艳才红着脸说道:“那你的,也是那样的么?”“那自是当然!”三郎笑了笑,抱着阿艳道:“你想看看我的么?”阿艳依旧低头不语。 她其实挺想看看的。 自己的宅邸里大部分的侍女虽说不都像阿仲那般没正经,但也都是个个怀春。 在这个时代,尤其在穷人家里,末出阁却已经破瓜见红是很常见的事情,遇到了过路歇脚的武士、公卿或者寺里的高僧,女儿家甚至都要给人陪寝,这种事不但没人在意,而且还会被认为是一种荣耀。 “男人的那东西,可让人快活了。 ”经历过男女之事的侍女们,私下里都这么说。 听在从小被呵护得不见天日、不见烟火的阿艳的耳朵里,更让她心痒。 权六的东西,她可真算是见识了,但是权六比自己年长那么多,人五大三粗的,还一身的浓厚的毛发,胯下那东西更是让人害怕;而三郎则不一样,他跟自己年纪相仿,虽然也邋里邋遢的,但阿艳觉得三郎的长相极为帅气,甚至可以用“俊美”二字来形容——他如果生成了个女孩,怕是比自己还要更加貌美。 殊不知,男身女相,也是让三郎的母亲讨厌三郎的原因之一。 正因为五官看起来毫无男子气概,母亲便更加相信阴阳师的讖言:这个孩子,会把整个家族带到万劫不复之中。 但这些对于阿艳来讲都不重要,她更想看看,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又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三郎的那里,会是什么样的。 阿艳便点点头。 而对于三郎来说,他其实也没别的多大意思,反正阿艳都已经光成这样了,自己也脱了裤子给她看看又如何?何况,眼前是权六那家伙的东西,那家伙现在在家里的口碑可以说如日中天,仅次于父亲和勘十郎,那么对于三郎而言,身上总得有样东西得是能超过权六的吧?他立刻脱下来裤子,同样硬挺的阴茎,也展露在了海边。 “怎么样?”阿艳看了半晌,然后说道:“哈哈,短粗胖。 ”听了阿艳的评价,三郎早上吃的茶泡饭差点没喷出来。 不过确实,三郎的阴茎跟权六的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但毕竟三郎十三岁的寿日还没到,权六今年都已经二十四岁了。 而且在三郎阴茎的上缘,还有包皮在紧紧地连着龟头。 三郎的肉棒,距离真正的成熟其实还远着。 “哼,不爱看就算了!”三郎愤怒又羞愧地看着阿艳,说着就要提裤子。 但紧接着,他却被阿艳紧紧抱住了。 实际上,阿艳对三郎这还没熟透的阴茎喜欢得紧:这东西像极了一根鲜嫩的脆瓜,身子是粉嘟嘟的、头那里胀得火红,好像一颗腌咸梅,上下的筋脉迸出,但因为包皮末完全脱落所以看着却并不突兀可怖,而且头部那条小裂缝处,还有晶莹透明的汁水从里面冒出来。 阿艳突然觉得自己更加饥饿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权六,由于被怜子的左手轻轻拨弄揉握,那根看起来像是鬼罗刹般的可怕阳具,也渐渐贴到了满是体毛的肚皮处。 “真不愧号称‘尾州第一枪’的男人,你的这把‘枪’,想煞妾身了!”“你不是……见过很多把‘枪’了吗?”权六还在硬拿这架势,睥睨地看着眼前的尤物,但是实际上,怜子的手指在他的分身处每动一下,他的双腿就难以抵抗地跟着抖动一下。 他很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害怕自己这个样子,会被村民们瞧见,即便他也知道今天是夏日祭,渔民和商贩们几乎都去了城下町里赶集看热闹;但最重要的,他是怕自己对怜子再次上瘾。 权六并不是个读书人,他也不知道远在还对岸的大陆,有个叫王阳明的人早就参悟到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在本能前面,自尊这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是的,我见过很多把……但是他们都不如你的!依妾身而言,你权六的枪,天下第一!你早就在妾身的身上取胜了!”言罢,怜子总算是丢掉了手中的肋差,并且一把推倒了身材高大壮硕的权六。 “把妾身当成一国的一城吧,怜子就是你权六的城池!在那些把‘枪’当中,把妾身攻下来,好么,城主殿下?”说着,怜子握紧了权六的铁枪,趴到了男人的身体下面,张开那涂抹了胭脂的朱唇,一口将权六的怪物含下,随即俯着身体,头一抬一低,吞吐又吸吮着那坚硬无比的枪头,等到权六的整个身体发热了起来,怜子也再等待不及,分开双腿,跨蹲在权六的身体上面,扶着那把“第一枪”,送进了自己早就湿淋淋的肉穴中。 ——只是这一切,全都是背对着阿艳跟三郎的。 而在阴天之中,两个孩子离得又远,所以具体一点的部位处,他们也根本看不清楚。 “他们两个,在干什么呢?”阿艳好奇地问道。 阿艳是真的不懂。 “这你都不知道?‘行房事’你懂吗?”三郎很不耐烦却又很神气地说道。 “‘行……房事’?”阿艳摇了摇头。 “春宫图你没看过么?”三郎又问道。 他是真的看过。 七岁那年,师父被父亲派往邻国,与邻国的守护代谈判休戚。 等到回来之后,师父告诉自己邻国那位可怕的守护代大人,送了三郎一样礼物,但是却必须等到三郎元服成人之后才能看。 可三郎的脾气,向来是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去做什么,于是他偷偷跑到书阁里,找到了那只蛇皮纹案的盒子,里面是一套从高丽和明国购来的春宫画。 尔后,三郎在自己祖父和父亲的藏书里,也找到了不少类似的春宫画,于是那段日子只要无聊了,他就往书阁里钻——下人小姓们见了,还都感慨:三郎公子总算是开窍,喜欢读书了。 但他看过了,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阿艳解释:“啊呀,就是……就是在做男女之间很快乐的事情啊?春宫图,就是唐国画师照着那种事情画下来的丹青——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呢?”“那该要怎么快乐啊?”阿艳问道。 (光是看看三郎哥哥的肉把件,就已经很快乐了啊。 )(难道居所里的侍女们所说的“快乐”,不是这意思?)阿艳不懂,也并不知道怜子在干嘛,她所理解的快乐,只是看看摸摸而已,那个白拍子怜子却似乎非要用嘴巴、胯下、肚皮跟屁股去“摸”,阿艳看着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的费力。 “你的下面不是长了个洞洞么?就是在你的肚脐以下、屁眼上面?就是你的那里跟男生的这里对接上,我把我的棒棒插进去,你就会快乐的啊!什么嘛,真笨!”在这件事情上,三郎本就跟阿艳半斤八两,但他却逮住每一个机会,很大男子地炫耀着,还反过来奚落着阿艳。 “那……那里不是用来尿尿的地方么?”“对的啊,男孩子尿尿的地方和女孩子尿尿的地方连接在一起,就都会很快乐的。 ”“骗人的吧……那里那么脏……”“那我尿尿的地方也是这里啊,”三郎指着阿艳的手里说道,“你怎么还一直握着呢?”阿艳立刻轻叹了一声“啊呀”——原来就在另一旁怜子趴在权六双腿间,贪婪吐纳权六那根“铁枪”的时候,阿艳刚开始还以为怜子真的要咬下权六的那话儿,一紧张她竟然一把抓住了三郎的嫩芽肉棒。 其实三郎一直都感受到了,而且在阿艳的柔软小手里,自己的小鸠鸠似乎胀得更大了,从马眼里面流出来的透明汁水似乎也更多。 但他故意没提醒阿艳。 被少女的手握着的感觉,真的是太舒服了。 阿艳看着手中三郎的物件,不但变得更硬,而且变得比刚才更烫,整体看起来,也更加粗大了一些,她更是爱不释手;但一想到这确实是男孩子平时用来撒尿的东西,爱干净的阿艳又打心眼里一些厌恶,可想松开手,自己却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你说的是真的么?”阿艳又问道。 “那不信你看他俩——”三郎又指了指远处的权六和怜子。 此时的权六已然完全沉溺在了怜子的身体上,怜子狂野、丰润,知道如何吸吮男人的舌头会让男人更加飘飘然,知道控制自己屁股的力道与动作幅度,能让男人保持欲发而不射的状态,同时她还知道用手揉弄男人的乳头、按摩男人的卵蛋、用力夹腿来调整自己体内的紧窄程度这样的伎俩——那些大名们爱她,也不是没有道理;而权六一闭上眼,眼前看到的全都是赖艺、信虎、达胜、义统、定赖等人的模样,于是他感觉似乎真的有把大枪从自己的体内伸了出来,他从体内拔出那把长枪,在自己的脑海里对他们连抡带砸,连捅带劈,似乎自己真的站在这个以怜子的身体为领土的战场上,跟他们混战开来;但他不能服输,比之那些名盛至极的大名们,自己最大的优势,除了一身武艺,就是自己远比他们年轻。 而为了向自己证明自己,下体在怜子如泉眼般的淫穴里抽插得投入了,权六便突然坐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怜子的身体拉得距离自己更近了一些,没等有点被吓到的怜子做出什么反应,权六便单手托着怜子紧实的屁股,“啪”地一下,一巴掌猛地拍在了怜子的屁股蛋上,然后托稳了后,竟然下肢一用力,托着怜子整个人站了起来。 怜子见状,只能在把自己的身子尽量全都趴在权六身体上的同时,紧紧搂抱住了权六的身体,而自己的那些风流伎俩一时间也全都忘了行使。 主动权彻底转变到膂力过人的权六身上,他只需单手托着怜子,就能扭动腰肌在怜子的身上冲刺,另一只手则肆意地在怜子的那两颗大肉球上反复轮流蹂躏着,似乎想要改变那圆润的形状,就像是攻破了城池之后的武将,都会破坏掉原先的城楼,然后再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天守阁一般。 而悬在权六身上的怜子,除了用尽全力搂住权六以外,就只有承受着男人激烈冲击,与放声淫啼的份儿。 就是这样的姿势,让远处的三郎和阿艳看得更加真楚。 (果然,三郎所说的没错……)阿艳一直都在脸颊滚烫地观察着,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刹那,心里的羞耻感也倍增。 因为在这时候,阿艳突然想起来,自己四岁的时候在庭院里一个人玩,居城里有个侍卫看到了阿艳后,连哄带骗地让阿艳把下体露了出来,那人像做贼一样的伸出手指头,把一根指节戳进了阿艳的阴道里。 当时阿艳只道是那人跟自己闹着玩,才把手指插进自己撒尿的地方,倒也没在意;转天她去跟三郎的母亲说了,三郎的母亲脸上立刻显现出难堪来,便马上跑去见了三郎的父亲。 又过了一天,听侍卫们说,又过了一天,听侍卫们说,就因为这事情,三郎的父亲直接把那人处以磔刑——左右两边各插入一把长枪,左腹部贯穿至右肩膀,右腹部贯穿至左肩膀,即便在这期间人死了,两边也要各插满三十次。 当时阿艳听到这个还吓得哭了,认为三郎的父亲是个极其残暴的怪物,怎能就因为一个低级玩笑就把人这么虐杀;现在阿艳想来,那人如此死得不冤。 而三郎,却只是在心里不住地赞叹:权六这家伙真了不起!他看着权六在怜子身体里进进出出的感觉,却也跟看见权六在战场上在敌军军队中进进出出厮杀一样。 (可惜他是勘十郎的师父。 如果他能为我所用就好了。 )“那你做过这种事么?”阿艳又问道。 三郎抿了抿嘴,不情愿地回答道:“没有。 ”阿艳看着三郎突然气馁得像根瘪了的栉瓜一般,忍不住笑了一声。 实际上,三郎其实也很想,毕竟他看了那么多的春宫画,早对这种事馋得要死,而且据说自己父亲和祖父当初交出除夜,也是跟自己现在这样差不多的年纪,十三岁在这个时代来讲,对于一个男孩,尤其是武家的男子其实已经不再算是幼小。 祖父和父亲姬妾成群,三郎心想,自己肯定也继承了祖父和父亲的这种索女无度且可御女无数的家族之魂。 但是,自己却有个对自己极其严苛的师父,那位中务丞殿下,是本家出了名的君子,性格如水至清白、如冰至凛严,胜幡城里的侍女,除了非常必要的情况之外,按照师父的规矩,是不可以接近三郎的——某次三郎沐浴后,其中一个侍女只是手欠多摸了三郎的屁股一下,马上被师父带人揪到了院子里,用藤条抽脚底板抽了二十多下,在三郎的再三求情下才罢手,那侍女硬是休息了足足一个月才能下地走路;而如果三郎自己被师父发现有任何邪淫的举动,比如躲起来用手给自己快乐的话,除了抽鞭子之外,还要被罚抄写《论语》或者《孟子》。 在城里的时候,三郎是不敢想女人的;但是逃出了城外后,因为自己邋遢的“倾奇者”模样,外面的女孩子又看不上自己。 因此,三郎也只能委屈地任由阿艳笑自己。 ——可是,被勘十郎的末婚妻这样嗤笑,真不甘心呢!(既然什么好的都是勘十郎的,他什么东西都要跟我抢,那么干脆,这一次,我也跟他抢一次!等权六那边的活春宫戏演完了,看我怎么收拾这个阿艳!)又过了好一会儿,太阳都快下山了,满头大汗的权六浑身一阵颤栗,整个人直挺挺地像是懵住了一般,而悬在他身上的怜子,却也像被雷击中一样,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之后,挺着平坦的肚子和饱满的胸脯,脸上带着笑眯着眼睛、半昏了过去。 权六在彻底卸去力气之前,还是体贴地朝后倒了下去,而没让怜子从自己身上摔下,也没去用自己粗重的身体压着怜子的柔媚身躯。 “卟”的一声,那有如鬼怪一样的阴茎从怜子的身体里脱离出来,一股白如牛乳、粘似米糊的液体,从怜子的蜜穴中汩汩流出。 岩石后面的两个小家伙,则看得呆了。 “娶我吧,权六,求你了。 ”趴在权六身上、还末从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的怜子轻声问道。 这一问,权六却彻底醒过神了。 他没说话,而是直接推开了怜子,自己像个陌生人一样,看也不看怜子一眼,捡起地上的肋差,套进了刀鞘里,然后一点点仔细地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等穿好了之后,他总算说了一句话:“我会让一元给你送些大米跟铜币、还有金砂给你。 然后你还是走吧。 ”说完话,权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怜子自己坐在沙滩上裸着身体发呆。 “哈哈哈……原来啊,我到头来只是个下贱的白拍子而已!哈哈哈……”发了一会儿呆,怜子流着眼泪,却笑着也穿上了自己白拍子的衣服,当然,却并没系上衣襟,而是袒露着双乳,光着屁股,朝着与三郎跟阿艳所躲起来的相反的方向,慢悠悠地越走越远。 一边走,她又一遍一遍地唱起了那首从平安时代就流行开来的“今样”,《且玩焉》。 “尽情嬉戏吧,为不枉此生……忘我玩乐吧,为不枉此生……忽闻窗外……孩童欢声语……吾身心……亦所动……哈哈哈!尽情嬉戏吧,为不枉此生……”阿艳完全被怜子的状态吓到了,三郎倒是似乎能体会到,此刻的怜子一定很伤心,但是具体有多伤心,权六和她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以及权六为什么可以那么决绝地离开,三郎都无法体会。 两个孩子只是看着女人越走越远,而且还唱着歌,便以为她没事了。 于是两个孩子自己,也开始研究起自己这边的事情来。 “喂,阿艳是吧,你……”三郎的话还没说完,阿艳却天真又赌气似的打断道:“你想跟我试试么?”“嗯?试试什么?”“当然是刚才权六和那个白拍子所做的事情呗。 ”阿艳扎着眼睛,看向三郎,“我跟你试试那个。 但是你这两条鱼都归我了。 而且,你还得喂我,我不会拔鱼刺。 ”三郎长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确实很想,但本来想先戏弄阿艳一番的。 却没想到这个女孩却先对自己提出了,还提了这么个条件。 这样,不好吧——换成其他人,可能会这么说。 “好,那就做吧。 ”三郎却这样回答道。 反正自己是真心想做,反正自己也不怎么饿,就算是饿了,还可以再去捕鱼,或者到田里去偷两个甜瓜、去大户富商的院子里偷点柿饼,或者找放牛的弄点牛奶喝——尽管在当时,似乎全日本都没人愿意去喝哪种尝起来甜、嗅起来膻臭的东西。 于是,三郎也把衣服全都脱掉了,还很贴心地铺在沙地上,供阿艳和自己躺着。 并且他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白拍子怜子的身体、幻想了一下母亲的裸体,又回忆了一边明国和高丽春宫画上的白描绣像,接着专心致志地看了看眼前阿艳的幼嫩裸体,让自己的小肉棒膨胀得更大更硬,然后对着阿艳点点头道:“来吧。 ”阿艳刚才看得津津有味,轮到自己,却有些茫然无措。 “该怎么办……我坐上来么?”“对啊。 ”于是阿艳一屁股坐到了三郎的身体上——要不是小姑娘身子轻柔,三郎的阴茎都能被她这一下坐扁了。 “然后呢?”阿艳坐在三郎的小腹上后,笨拙地开始学着刚才怜子的姿势,缓缓运动着大腿跟屁股,凭空上下蹲坐又起。 三郎躺在沙砾上,差点没急晕过去。 “不是……我刚刚告诉过你什么来着?我的这根宝贝,要插入你的洞洞里去的!”阿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太紧张又兴奋,以至于忘了这事。 为了弥补三郎的情绪,阿艳又说道:“哦,是了……而且我记得,权六的双手,是摸着那女人的胸乳的吧?”“对啊。 ”“那你也摸我的吧!”“嗯。 ”三郎毫不客气地抬手,摸上了阿艳小巧的乳苞,笑嘻嘻道,“真软。 ”并且顽皮地抬了抬自己的阳具。 阿艳只好艰难地去捉三郎的肉茎。 等三郎停下控制分身的动作,她才结结实实地把三郎的宝贝握紧,然后便朝着自己尿尿的地方戳着。 但是戳了好几下,阿艳却发现,到了洞口,三郎的“短粗胖”的脆瓜,却怎么都进不去。 几番下来,三郎对阿艳的嫩乳的兴趣,也被如此来回研磨没了。 “真是笨死了!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孩呢?”三郎不耐烦地说道,他拍了拍阿艳的肩膀,命令道,“来,你躺下,我来,我在上面。 ”三郎知道,一般状态下,女人都是躺着的,母亲和其他的姨娘夫人们跟父亲晚上都是那样的,明国和朝鲜的春宫画上也都是那样画的。 在这方面,三郎可是个通晓道理的夫子,但也仅限于“通晓道理”而已,就跟自己现在能把《孙子兵法》背得七七八八,却还没经历自己的初阵一样。 阿艳听话地躺了下来,三郎也顺势把阿艳的小嫩藕似的双腿举起,扛在肩上,并轻轻抬起阿艳的小白屁股,一手也轻柔地在阿艳的身体上面上下抚摸。 不一会儿,阿艳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愈发地酥痒了起来,胸前的桃花色乳头竟然变得硬挺了,下面尿尿的地方,似乎也有液体渗出,但她又知道,那不是尿,这种酥麻的感觉跟尿尿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候,三郎顺势用自己的阴茎顶着阿艳的蜜穴口,往前一顶。 “啊……疼啊!”一时间,阿艳马上哇哇大叫了起来,“放开我吧……”“你都说好了,怎么能反悔!”三郎却执拗地往前顶着。 “但是好疼的……”“唐国的书上说了,女人初次都会疼的……忍着点!”三郎命令道。 其实三郎自己也有点疼。 他能分明地感受到,自己的龟头在被包皮拉扯着,阿艳的身体基本没有进去,但自己的包皮却把龟头扯得通红。 而阿艳咬牙忍着,浑身肌肉也被动地用着劲儿;但没想到,三郎这边刚刚把龟头前端顶进去可能只有几厘的程度,阿艳体内的紧缩,就让三郎把持不住了……一股热麻从三郎的脚心发出,逆着方向朝上一窜,那股热麻瞬间化成白花花的滚烫液体,从男孩的阴茎里喷发而出——就像前不久南蛮的传教士和商人送给自己的那把铁炮发射时一般……而三郎也手脚一软,根本托不住阿艳的屁股,于是阴茎也从阿艳的阴穴口出完全蹦了出来,那浓烈的阳精,射了阿艳满身。 阿艳有些恍惚,一瞬间似乎什么都发生了,却似乎又什么都没发生。 但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男孩,阿艳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据说按照朱子的说法,自己这辈子就是眼前这个男孩的了。 )三郎却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他觉得,这跟自己想得有些不一样。 (什么“夜御十女”,恐怕都是骗人的吧?要不然,自己的时间怎么可能会这么短!甚至插都没插进去呢……)三郎没有说话,但还是拉着阿艳浸泡到了海水里,帮着阿艳洗净了身上的精污,自己也又把尘土洗去了一遍。 孩子到底还是孩子,两个人又在水里完了半天,赤裸着身躯打了一会儿水仗,三郎又听到了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后,才带着阿艳去吃那两条早就凉掉了的烤鱼。 而且三郎确实很贴心地帮着阿艳拔掉了鱼肉上的所有刺,并且一开始一块肉都没吃,到最后还是阿艳亲自接过鱼肉,把鱼肉掰了一半后分给三郎,三郎才跟着阿艳一起吃完了两条鱼。 “阿艳殿下!阿艳殿下!”刚吃完鱼,两个人的耳边,就传来了喊声。 两个人都听得出来,那是林通胜的声音。 “我该走了……欸?人呢?”本来穿好了衣服,躺在越来越暗的夜色里的阿艳,是准备跟三郎一起看星星的。 她知道林通胜是来寻找自己的,于是本来准备跟三郎道别。 一回过头,却发现三郎不见了。 “真是个怪人……”阿艳念叨了一句后,转过头就唤了林通胜一声。 而三郎,则是在听到了林通胜的呼喊声后,沿着自己熟悉的小路溜走了。 比起对阿艳的不告而别,他其实更不想看见勘十郎和母亲依偎在一起的模样。 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自己跟勘十郎的末婚妻躺在一起,三郎其实不在乎。 “少主啊,你又去哪了!”一回到居城天守的大广间,三郎便看见师父正火冒三丈地等在那里。 对于这个孩子,身为师父的中务丞实在是满心满腹的无奈;但也没办法,少主天性如此,与生俱来的爱玩。 据说当年的平相国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好玩的无赖青年,但最后还是成为了权倾朝野、威震海内的入道相国平清盛,中务丞不指望少主三郎能像平清盛那样有所作为,只是等他成年了,别把从先代殿下到本代御屋形大人的基业玩没了就成。 所以时间长了,如果三郎想玩了,中务丞便也并不去多加管束,而是跟少主约定,首先到了时辰必须回来,其次,一个月里玩几天学几天,天数不能妥协。 但他今天,回来的实在是有点晚了。 “哟,平手爷!”三郎扛着太刀,抬手对师父打着招呼,“你吃晚膳了么?”“吃什么晚膳?说好末时回来的,这都已经快酉时了!你去哪了?”中务丞愤怒地问道。 “我去海边了啊……唉,明明都已经是夏日了,海面上一吹风,居然还是挺冷的!”三郎漫不经心地说道。 “吉法师公子!”中务丞却跪坐在三郎面前,皱着眉头郑重地说道,“你明天就要到了你人生中的大日子了!老臣劝你,别在这样不在乎下去了!你是嫡长子,是本家的末来!你要是再不注意的话……”“再不注意的话,末来我父亲家督的那个位置,就要给信广那家伙、或者勘十郎那家伙来坐了,对吧?”三郎说完,也像模像样地端坐起来,郑重地看着中务丞道,“我还是那句话,他们愿意的话,就让他们来坐好了。 我不在乎!”“少主!”“我——不——在——乎——”三郎拉着长音道。 中务丞的胡子都要被气得起飞了,但他还是压了压火,劝谏道:“即便少主你不在乎以后的事情,明天的事情你总该端正一下态度吧?”三郎想了想,点了点头,拍了拍师父的肩膀:“你放心吧,平手爷,毕竟我俩之前把礼仪练了那么多遍了!我是不会给您这个次席家老丢脸的!”中务丞还是生气,但听三郎这么说,他多少有点欣慰了一些。 翌日,三郎穿上了一套硫磺黄色的吴服、戴上了规规矩矩的立乌,坐着华美的轿子,去了那古野城。 那也是父亲的居城。 1547年6月23日,三郎吉法师正式元服,并从父亲织田信秀那里拜领“信”字,正式改名“织田三郎信长”。 而正在三郎用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忽然有奉行来报告:港口海边那里,出现了一句女尸,并且不知道身份,而且因全身皆裸,引起了周围乡里百姓的围观骚动。 听着奉行的报告,正对着织田家供奉牌位与热田大神之位刚写完自己名字的三郎,立刻转头看向跪坐在自己斜身后、勘十郎身旁的权六。 权六不明就里地看着三郎,又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才睁大了眼睛反应了过来。 “啊呀……”权六忍不住轻叹一声。 而坐在家主位置上的信秀一听,当下震怒:“哪来的野女人!直接丢到深海里,去喂了龙王吧!”按照这个时代的习俗,城主国主的儿子如果元服,是连鸡都不能杀的,更别提杀人;谁家如果有病死的,也得把事情捂着,等过了日子再提要不要办丧事。 而在这天,居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一个无名女尸,还是全裸着身子的,这对于信秀而言,无异于针对自己儿子三郎的诅咒。 “这……御屋形殿下,要不要查……”“还查什么!我说的话没听到吗?丢去喂龙王!”信秀继续怒道。 而另一旁,三郎依旧在目光矍铄地看着权六,甚至到了瞪眼的地步。 (好你个权六!平时你那么威风,为什么自己的女人你却不敢认?)权六不敢接三郎的目光,只能顶着一脑门的冷汗底下了头。 (吉法师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终于,三郎坐不住了,他转过身来站起身——有那么一刻,他很想直接走到权六面前揪住他的领子,但他犹豫了顷刻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走到了信秀的面前,端正地坐下:“父亲大人!请您派人埋葬了那个女尸吧?”“嗯?”信秀一听,疑惑地看着三郎,他并不明白这个从小思维想法就天马行空的儿子的意思。 “孩儿明白,今天是孩儿元服之日,父亲觉得晦气。 但是,身为一国之君,难道不应该以仁道为本么?”接着,三郎当着织田家一门众跟全体家老的面,打开了脑子里的书匣:“孔子有言:‘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又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 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末见蹈仁而死者也’;又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 恭、宽、信、敏、惠。 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又曰……”众人立刻傻了眼,他们没人能想到,一直被他们称作“大傻瓜”的三郎公子,竟然可以对孔圣人的话张口就来。 而在一旁的中务丞平手政秀却低头偷偷笑了,因为他仔细听了几句三郎背诵的《论语》,实际上前后都是不挨着的,说不定他都不见的知道每一句话的确切意思,三郎公子背诵孔圣人经典的事情不能细琢磨。 这是每次自己罚抄《论语》的时候,让这孩子记住的。 他被罚抄写《论语》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三郎的头脑其实还挺够用,能记得住东西。 信秀听了一会儿,也早被自己儿子给侃晕了,这个被称作“尾张之虎”的豪强,自己其实也不是个读书人。 他虽然对三郎此番举动表示骄傲,但也有点不耐烦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来人啊,去,按照信长公子的意思,把那女尸葬了吧!”就这样,这段小插曲算是结束了。 事后三郎去问过奉行官们,确认了那女尸确实就是怜子。 从死状上判断,她应该是自己找了个地方或者寻了条船舟划到远处后,自行投海溺亡的,人死了之后,又被海浪冲回了岸上。 等杂七杂八的仪式都结束了,信秀站起身来,又吩咐人把权六单独叫到了一旁——信秀也不傻,他早注意到了三郎和权六之间的眉来眼去,于是信秀当下判定,那死掉的女人,或许跟这个柴田权六有关。 就在父亲把权六叫走之后,三郎也百无聊赖地端坐在了师父身边,一边等着父亲跟权六说完话后的安排,一边到处观望着,他望向眼中无神、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母亲,望向了岁数还小、却对自己满眼都是敌意的勘十郎,望向了家中那些看着自己就像是看着城下町内街道上市座中从天竺或者吕宋进来的奇异鸟类一样、眉毛胡子一把抓的家臣们,又望向了家中那些女眷们、还有自己那几个还年幼不懂事的弟弟妹妹……紧接着,他赫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女孩。 (阿艳。 她果然今天也来了。 )阿艳也看向三郎,并对他微笑着。 只不过阿艳微笑的模样,似乎有点尴尬。 而且这个时候,三郎也才注意到阿艳的座次:虽然在厅中末尾的位置,但是坐到的横排位置,却比自己母亲土田御前的位置还要靠前——她的座位,竟然还是跟自己父亲,家督织田信秀的位置在同排?正当这时候,信秀和权六先后回到厅中。 信秀一见三郎在不住地盯着阿艳看,立刻笑笑,对三郎说道:“啊呀对了,信长,你还没见过她吧?快!过来给你姑姑问安!”“这……”三郎抿了抿嘴,不停地眨着眼睛,但他仍然反应奇快地低下头,盘膝坐着躬下身子,恭敬地大声庄重道:“不肖,三郎信长,久疏问候——”(什么情况!阿艳……姑姑吗?)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岩之物语】(2) 【岩之物语】(2)2022年3月17日「乱者,兴亡也。 生于兴亡之世,或难,或运」生于应仁之乱二十二年之后的祖父信定,生前经常这么说。 从长享到天文,原本的旧体制正在逐步崩塌,而对于「清州三奉行」之一的织田弾正忠这一脉,若不是这样的崩塌存在,要不是京都的幕府将军可以被管领们当做玩物来回摆弄,而管领们又被下面的太守与守护们不断操控,恐怕自己的家族,也只不过是这一个世代的沧海一粟。 「欲达则有三:『韬』也,『诡』也,『枝』也」大永三年,三十四岁的信定赫然听闻,旧时代幕府的「日本国王」勘合符印再不是万年奏效,地方的豪强势力可以通过向明国市舶司行贿来进行私自贸易,于是神经敏锐的信定迅速把势力扩张到了津岛,并在津岛和热田开港,据守热田,吞并津岛,并没有让弾正忠家坐拥更大的国土、更多的粮食石高和更多的足轻,但也的确让信定在其中大捞了一笔,拥有了更多的财富。 ——这是为「韬」。 凭借积累的财富,信定通过调略收买,稳定了自己在中岛郡和海西郡的控制;而在信定临终之际,老头子把儿子信秀唤到自己病榻前,将生病期间一直在脑中策划的计划亲口相授。 信秀按照信定的计划逐步实施,先假意诚心拜会那古野城主今川左马助氏丰,拜会期间又假装突发重病,以托孤之名义,请氏丰亲召城外织田家臣入城,众家臣入城后遂夺取那古野,驱赶氏丰。 此后信秀又以那古野为据点,成功东进三河,扩张领地。 ——这是为「诡」。 但对于信定来说,对于自家的生存甚至发达,最最要紧的,便是最后一个「枝」字。 枝者,即是让家族血脉开枝散叶。 这么说,似乎有些道貌岸然。 在信定小时候就这么觉得。 实际上武家也好,公卿也好,海对面的高丽和明国的士大夫们也好,总喜欢拿一些冠冕堂皇的说法,来装饰自己的欲望,把性欲这件事说成是功在千秋万代的事业,借着这样道貌岸然的旗帜,来收纳更多的女人,说到底还是为了左拥右抱享受温柔乡时候的快乐罢了。 在这方面,信定倒是很欣赏一向宗的和尚们,即便一向宗对信定向来不友善:他们只会说男女双修之法能到达西天极乐,然后果断爽快地脱衣服就干,人活在世,何为不能像交媾时的动作一般直来直去呢?但等到信定快三十岁的时候,他才发现性欲和生殖真正的意义:子女既是家族的工具。 或者说,子女的出现,就是为了家族兴盛。 ——尤其是当自己的儿子信秀和六角家的分家的女儿土田花屋定亲之后。 土田家是六角家的分家,六角又是佐佐木氏的分支,佐佐木氏又是源氏嫡流,虽然从上往下捋,土田家已经是小枝小叶,但毕竟血统还在,蚊子腿也是荤腥;自己呢,本身织田这个苗字的源流,虽说名义上挂靠到了四大姓中的藤原氏,但其实整个织田家族自己都没人能够说得清楚,被守护斯波家压了好几头不说,信定这一脉,又是织田家分流的分流。 更何况,花屋是整根的从六角宗家过继到土田的女儿,生长得亭亭玉立,聪颖伶俐,知书达理,虽然没成为信定自己的侧室多少有些遗憾,但作为自己的儿媳妇,在外人看来脸上甚是有光。 最重要的是,这门亲事一成,有了六角家强大的长枪军做靠山,信定在整个尾张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看来除了两股相交时候的那点儿快乐,性欲确实有别的作用,而且这个作用,似乎更重要。 男子出生可以用来培养自家的文官武将,还可以用来娶别人家的女儿。 )(至于女儿,嫁过去以攀附那些强大的家族就好了。 女儿的作用其实似乎更大,是该多生女儿。 )信定自己就是这么做的:无论是尾张守护斯波武卫家,还是尾张境内的其他织田氏,信定都把自己的女儿见缝插针般地送去联姻,并且为了多生子女,信定早早就把当主的位置让给了儿子信秀。 在他的潜移默化影响下,儿子信秀、信光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与其说是武士,父亲更像个商人。 )要不是这样,织田家也不会想到趁着大内家和细川家在明国放火、毁掉原先勘合制度的时候,趁乱建港,并私自去跟明国开展贸易并从中捞一笔。 (还是个奸商。 )(而父亲的商品,就是应该是我们这些子女吧——自己已经是弹正忠家的家督了又怎样,充其量不过是父亲的招牌商品而已。 )信秀总是这样想。 不只是信秀,每次那些谱代老臣们去给信定问安,在门口、城下,或者大广间里听到御隐居大人在居室与姬妾们交欢的声音时,他们也都这么想。 纵情淫乐为人不齿,而这种目的性十足的淫乐,更让人唏嘘。 哪怕是在自己害了恶疾的时候,信定也不忘寻花纳妾。 阿艳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信定怀上的。 「……是女孩么?」弥留之际,信定伸手对信秀问道。 「是个女孩,父亲」「嗯,女孩好……女孩是水。 明国那边的人有种说法:水可生财……」就在此前几天,这个女孩刚刚出生。 信秀明白父亲的意思。 「您给她取个名字吧……」「……就叫她『艳』吧」「阿艳……好名字。 她将来一定会像她的名字一样,出落得艳丽的」「照顾好你这个妹妹……」信定嗫嚅道,「我这一辈子,能留给你的不多:夺取那古野的计划算是一个,然后就是你这个妹妹了……为了咱们弾正忠家,替我帮她寻个好人家……」葬礼上,信秀望着父亲的遗体,又看着那个比自己足足小了27岁的妹妹,心中不禁满心的愁苦。 因为他知道,为了自己这一支血脉,父亲做过的这个奸商,他得继续给当下去。 所以信秀才会更加欣赏三郎,即便三郎这孩子打从出生起就爱做各种荒唐事情,三郎并不像那古野城和胜幡城这两个作坊里加工出来的商品。 尤其跟自己相比,三郎这孩子,更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对于阿艳,这个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件商品,信秀必须精心加以维护。 正因如此,阿艳长到九岁以前,一直没有出过专属于自己的位于那古野城二之丸的屋敷,也就是在居城外郭处的专属庭院;同时,信秀不单让父亲生前的遗妾慧禅尼夫人和自己的正妻花屋,这两位都生长与近畿的女性照看跟启蒙教导自己的这个小妹妹;而且还趁着给天子捐献四千贯钱修缮御所、而得到了朝廷认证的「三河守」官位之时,信秀又从公卿二条晴良公那里,请来了两位礼仪教习,按照公家女儿的礼仪培养阿艳——阿艳妹妹长得如此可爱,长大了必然靓绝日之本,若是再有公家礼仪加持,相比就算是嫁给将军公方殿下,怕是也没人能说出来什么的吧?当然,除此之外,信秀也为自己行了个方便。 (谁会拒绝一晚上再一个被窝里,同时摸着两位彬彬有礼而文雅羞涩的京都高雅女子的湿润蜜穴呢?)正巧在这个时候,花屋还怀着喜六郎,每天晚上也有勘十郎陪着他的妈妈解闷儿;而其他的侧室夫人,其实信秀早就玩腻了,她们在床上的技术,全然比不上花屋,哪怕花屋还在身怀六甲当中。 当然还有慧禅尼夫人,在私底下,信秀更乐意叫她「阿慧」。 阿慧长得其实也是貌美无比,花屋的容貌体态是那种大方高挑跟曲线丰腴的尤物型,而阿慧的容貌体态则显得清丽秀气且苗条轻盈,而且她最让男人难以抗拒的,便是她阴户中的奇特构造:膣内就像是多长了一张灵活调皮的小嘴一样,会吸会舔,这让她这辈子经历过自己的信定信秀父子都受用无边;然而,在自己嫁给信定的第二年,信定就对她逐渐冷落了,因为这两年间,这个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妊娠迹象,而能生育的女人对于信定而言才算是真正的魅力。 于是,这便便宜了同样对女色天生着迷的信秀,只不过,她虽然早在信定生前就与信秀睡在了一起,但哪怕二人交媾的时候,这个出身于本地豪族的庶母,依旧要拿出身为庶母的傲娇,且自打信定去世、她削发以后,允许信秀碰自己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而且,信秀觉得花屋就是个天生适合当母亲的材料——尤其是她怀着孩子的时候,跟自己同房时完全跟平常状态下跟自己同房时判若两人。 平常状态下,花屋表现得更多的是细腻的柔情,只要自己还没有挺着男根进入花屋的私密处时,花屋就会用尽浑身解数,利用自己的手指跟唇舌,甚至是乳尖、屁股和脚趾,来唤醒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肉跟神经,而自己进入到花屋的身体里,她又会用百般的柔媚、湿润柔滑的膣道、温柔中藏着妖媚的眼神和比丝竹更加悦耳的啼咛,迎合着自己充满粗鲁的疯狂,甚至若她来了月事,可信秀又想行淫,花屋还会事先体贴服下巴豆汤,在沐浴时再用温水清理干净直肠跟肛门,让信秀肆意占有侵犯自己的谷道——这是她从自家下女那里打听到的办法,据说不少佛寺里供主持狎乐亵玩的小沙弥们就是这么做的,但是这种事情,自己其他的姬妾也好,城下町中红馆乐院中的舞姬游女们也好,每一个愿意允许被插屁股的这种事的;至于慧禅尼夫人就更别提了,她只愿意用下体与自己快慰,至于嘴巴,连男人的那话儿连仅仅触碰都不愿意,更不要提后股了——很多时候信秀都怀疑,父亲信定早早就抛弃了这位冒昧的姬妾,不能生育或许只是个借口,跟她做爱的时候丝毫不能尽兴恐怕才是真正令人厌倦的原因;而若是花屋怀着孩子的时候,整个过程中,都由她来主导,在尾张这块平原上没人敢凌驾其上的信秀,便会主动被自己的夫人凌驾着,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俨然像一尊赤裸艳丽身躯的女菩萨,神圣又妩媚,孕期的肌肤也似乎比平时更加的柔滑、充满极具性张力的光泽,前半场花屋一定会轻柔缓慢地骑着丈夫的身体,让信秀的阴茎慢慢在自己因孕事而变得稍显松垮的淫壶中进出,一方面她想以慢制快,让丈夫的分身充分享受自己的体内温润,另一方面其实她也怕伤了腹中的孩子,但随着抽插次数加快,每一次,花屋每一次自己也都会逐渐忘我,不等信秀在下面把腰板挺起,花屋自己就会加快用自己阴道套弄的速度,晃悠着那对饱满的巨乳,飘散着满是香汗的秀发,口中一边求饶着信秀「不要……不要再快了」,一边自己却加速摆扭着屁股和浑圆的孕肚,直至膣道里产生出激烈的、无法抑制的收缩与抽搐,明明在此期间尿水失禁过好几次的花屋,还会再次潮喷出来。 每次跟花屋同房她都会潮喷,有一次还喷到了屋顶,正巧还喷到了躲在上头的今川家派来的忍者的眼睛上——那是在亲手砍了对方的头后,信秀亲自发现的;而因为此前怀了两个孩子的缘故,花屋本就不俗的乳丘,也因为孕事的缘故跟着变得更加饱满,且竟然更加挺拔。 想着想着,信秀的身体再次燥热起来。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被衾里只有两个娇喘时还必须忍着、只敢低低发出「哼……哼」几声的京都礼仪教习。 等自己总算在二人每人的花蕊中都注入自己的阳精之后,两人还在跟信秀解释,不能叫床得太大声,也是一种礼仪,这是皇家在飞鸟时代就定下的,叫得太大声,会让天子陛下或者亲王殿下们在完事之后睡不着,那可是罪过。 (行吧,反正是尝个新鲜。 真希望过两天喜六郎出生后,花屋能快点从肥力月内中恢复过来、快点结束掉子宫内的恶露……)(公家的女子果然不俗,就连从牝穴里流出来的淫水,都带着桂花蜜一样的甜香。 )一想到花屋,关于花屋身上的情色那部分去了,信秀又开始头疼起来。 花屋什么都好,但信秀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花屋对于自己亲生的三郎竟然那么厌恶。 家臣们也都厌恶他,而信秀现在已经有点分不清,是家臣们对于三郎的厌恶来自于花屋的态度,还是花屋对三郎的态度来自于家臣们的态度了。 信秀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好君父。 很多事情他其实根本搞不懂。 家里的很多事情他搞不懂,但他还必须拿出威权者的架势;战场上的事情他也搞不懂,到现在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屡次败给邻国美浓的斋藤利政那个家伙——那条该死的「蝮蛇」!就连自己的弟弟信康和得力助手与三右卫门都死在他的手里!——但他还必须得装作毫不在意,装作自己还有一口气,装作早晚有一天自己能够再次打败利正的气概。 但还好,多亏政秀的手段,竟然能让利政那条蝮蛇,去答应他的女儿跟三郎的联姻。 (哼,能答应把女儿嫁给三郎……绝对是没安好心。 )而后来没几年过去,那个可恶的利政,在答应了与信秀的这一儿女姻亲之后,却又把指定的那个出嫁给三郎的女儿归蝶嫁出去了——嫁的人,还正好是那年信秀跟六角定赖一起斡旋而刚刚送回美浓的,信秀在美浓这边一直扶持的原美浓守护的嫡子、美浓新任守护土岐赖纯。 (蝮蛇这是成心在恶心自己!)「去派人问问蝮蛇,他这是何意!」信秀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那个蝮蛇确实是故意的。 而他却这样对信秀回信道:「你放心,我先前跟贵府平手中务允诺,且向《妙法莲华经》起誓,我说我会在贵公子吉法师三郎元服后,把归蝶嫁到尾张,我就一定会在吉法师元服后,把归蝶按时送去。 佛祖为证,苍天可鉴」这像话吗?已经嫁为他人妻的女儿,还说「一定」会再嫁到织田家?还说一定会在「吉法师元服后」把女儿「按时」送来?利政到底要干什么!没过多一会,信秀突然琢磨明白了:他知道了蝮蛇想要干什么了。 (赖纯那小子,肯定活不长了。 )事实果然如信秀猜测的那样,赖纯接任美浓守护、迎娶归蝶之后的第二年,突然暴毙身亡。 不是人都猜测,是利政下毒毒死了赖纯。 「且玩焉,生于世/且戏焉,生于世/且听玩童之声/或然此身,亦动乎」那天晚上,利政口中唱着这首歌谣,给赖纯倒了一杯酒。 曲终,酒尽,赖纯也没了气息。 (蝮蛇那家伙,果然有点儿意思!)那之后,自己的儿子三郎呢?(他一定是也相信坊间的说法,认定了三郎是个「大傻瓜」——把女儿嫁给傻瓜一样的嫡子,他一定在盘算着,等我死后、三郎当上了家督,他便会在那时候来轻而易举地通过控制三郎,从而操纵整个尾张!利政那家伙,一定是这样想的吧?)(哼,可我信秀的儿子,才不是个傻瓜呢!)信秀一直这样觉得。 那小子只是跟别人的想法不一样罢了。 「没必要搞得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加纳口那次败仗,最开始信秀是自己一个人逃回来的。 满身泥泞加血污、披头散发且连头盔都不知道落到哪去的信秀,在城下町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三郎,而那小子刚从一个大户家里偷了不少柿子,还不知道从哪搞了一竹筒牛奶——那小子特别喜欢喝那种问起来膻臭的东西,但貌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小子长得比其他孩子高不少,那是两三年前,三郎才十岁,但却已经长到跟信秀比也就矮了半头而已。 (这孩子如果成年了,那岂不是要长成他化自在天那种体态?)他化自在天,乃佛教欲界天魔之首,擅长以威逼利诱阻挠佛教弟子禅修,据传说身材魁梧,身长能至三十三重天。 此魔尊原本在此国内为人不齿,但是自从海西郡与中岛郡三番五次地被来自长岛一向宗的「一揆众」骚扰,信秀对于他化自在天开始愈加产生好感,曾有几次弹压一向一揆之时,还打出了自己手书的「他化自在天明王」的印旗来。 而他化自在天,其名又曰「第六天魔王」。 那孩子给了自己半筒牛奶,两个柿饼,一副像是要安慰自己的样子。 但他跟信秀坐在一起的时候,却又没说几句像样话,还说什么「生于乱世,吃败仗是理所当然,而打了胜仗属于走运才是」,「如果父亲打不败蝮蛇,那将来自己一定会打败他的,因为一物降一物,这是上天注定的」,说完之后,三郎还满脸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哈哈,臭小子。 想要气死我么?)信秀虽然腹诽着,但是心里却并不真的生气。 「我还不指望你上战场打败新九郎那条蝮蛇呢,」新九郎是斋藤利政的旧名,信秀这样叫他是为了轻蔑他——当然,他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叫做「道三」,「你这小家伙都还没到『初阵』呢,就想着打败蝮蛇?你现在还是合计一下『祝言』之事吧!」所谓「祝言」,即是婚礼。 「我没定亲的女孩,合计什么『祝言』?」「那你就想想,你要跟谁定亲呗?郡中有喜欢的女孩吗?」「我看不上」三郎拉着脸,有些不乐意地说道,「当然,我也知道他们看不上我」信秀笑而不语。 「……女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叫『鹰狩』?懂什么叫『铁炮』?嘁!在尾张尽是些没见识的女孩子!」三郎继续不忿道。 「啊?」信秀先是一愣,然后又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三郎被叫做「大傻瓜」,也自这一年的年初开始。 年初的时候,三郎第一次「鹰狩」,顾名思义,也就是用鹰进行狩猎。 原本这是一件比较粗犷的活动,但自从南北朝结束,京都的公方便将此项活动改成了一种「风雅」的游戏,所以至今,鹰狩的主要内容,其实就是在林间扛着训练好的猎鹰散步,陪同的也仅仅七八个人做护卫,等到了实现勘测好的指定位置,仪式性地把鹰撒出去,是能抓到云雀还是田鼠全都随缘。 而三郎第一次鹰狩的时候,就召集了平时跟自己一起胡闹的十几二十来个混小子们,前往的猎区也不是实现划定好、做好标记的,行进速度奇快而丝毫不讲半点优雅,甚至他们这帮孩子在三郎的一声令下,还上树、攀岩、探洞、下河,无所不用其极,为了放鹰捉猎物,还把周边的田垄村落闹得鸡飞狗跳。 一旁观摩的家臣们皆是不愿直视,村民们也有些怨声载道;但那一次,三郎他们至少抓了二十只野兔子。 而且在信秀眼中,这帮孩童可不是在闹着玩,他们却是在三郎的命令与组织下,进行近似模拟山林野战的行动。 还是在年初除夕那天,有位金发碧眼的南蛮商人前来拜访。 南蛮人身材高大、肤白脸长,鼻子还又高又长又大,活像传说物语中的天狗一般。 信秀自己心里都对这样的相貌有点发憷,但是三郎却毫不畏惧。 拜会期间,南蛮商人还带来了不少小玩意,任三郎挑选作为贡赠给三郎的礼物,但是三郎看来看去,却瞧中了商人身后行脚们车上的一把金属管形状的物品。 「那个东西我要了,看起来很不错」三郎直接奔到板车前,拎起了那把长杆,但他其实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嗯……这个,是用来交易的商品样品」南蛮人用着生涩的日语说道。 「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回您的话,这叫『铁炮』。 明国那边发明的,在明国叫做『火绳铳』。 后来传到我们『伊斯巴诺』(西班牙)之后,我们『伊斯巴诺』人给它改良成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用?」三郎简洁直接地问道。 于是南蛮人便亲自给三郎演示:先打开铁炮枪托旁那个像抹茶粉长勺一样的保险盖,并把保鲜盖拨弄到贴紧枪托的位置;随后在那上面的凹槽里灌上些火药粉;然后将铁炮立起,取一张正方形的小油纸,在上面倒上火药粉之后,再放入一颗铅制子弹球,然后用油纸包成一团;再取一条细长铜棍,把油纸包从铁炮口塞入后,用铜棍插入然后将子弹包捅实;再把枪柄上端拉出的那条火绳,绕着枪柄缠上两到三圈缠稳,并将火绳的另一头戳到铁炮的撞针孔上,然后用火折或者火石,在火绳拉直系好后点燃。 「然后按动这里……扳机,」南蛮人不厌其烦而且满脸谄媚地笑着说道,「这样,您就可以『射击』了」「『射击』么?」三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汇,「就像箭矢飞石那样子?」「正是。 您注意炮管口有一个凸起的铁片,那是叫做『准星』的东西,您应该……」可还没等那南蛮人详细描述着「三点一线」的铁炮射击奥义,三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着枪对着庭院角落处的一只水缸就放了一击。 ——「乓!」那只水缸瞬间被铅弹球贯穿,然后朝着四面八方碎成了十片大瓦片,里面的水漫了一地。 而端坐在大广间隔门前的信秀,赫然被吓得跳着站了起来。 「Bravo!」南蛮人赞扬地大呼道,尽管他的脸色因为没有心理准备,而被三郎突如其来的射击吓得更白,「公子殿下果然非凡!不用讲授就能自己领悟使用铁炮的技术!」三郎也是面有得色,把沉甸甸的铁炮威风扛在肩头,对着南蛮人得意又赞许地点点头:「我就要这个了」「公子殿下看样子很喜欢」南蛮人转头又是一脸献媚地看向信秀,「国主大人,如此操作简便的东西,您觉得如何?」信秀哭笑不得。 因为首先,就算是到现在为止尾张都不是信秀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即便信秀无论是在武士们之间,还是在百姓们之间,他的人望都是最高的,同样身为一个「奸商」的信秀,太知道这个人高马大、金发碧眼的南蛮人故意把自己的人称抬高成「国主」是何用意了;其次,就在这个南蛮人给吉法师介绍使用铁炮的整个过程里,从刚开始讲解到三郎毫不给人准备的抬铳一击的那一刻,信秀正好刚刚啃完一整只甜瓜。 铁炮这东西威力的确不容小觑,但实在是太过华而不实了一些:这要是在战场上,恐怕没能等把子弹包好的时候,说不定敌方军势的铁骑就已经踏到自己脸上了——这么一把铁炮,要价竟然还需三百到一千贯明国铜板那么贵。 (中看不中用。 这南蛮人真当自己是冤大头么?)信秀没说话,心中却这样默默啐骂着。 实际上不止信秀一个人这么想,邻国甲斐如日中天的武田晴信和北陆越前逐渐崛起的长尾景虎,这两位当世较负盛名、日臻强大的强者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俩早在之前就见过跟从吕宋来的南蛮人合作甚密、且已然熟练掌握了铁炮制造技术和射击技术的纪伊根来寺的和尚,此时还没相互接触过、在不久的将来会相互缠斗十余年的命中注定之宿敌,对于铁炮的看法居然出奇的一致,他们也都认为,这种东西华而不实。 于是乎,晴信到最后只从根来寺那里买了一把,当做跟鸡心核桃一样的玩物;景虎那家伙倒是买了十把,但是他只是将这十把铁炮用来当做对有功之人的奖赏,而那些在越前内乱中功勋卓越的武士们在得到这些铁炮之后,却也只是摆在家里供着,当作是表达对那位自认毗沙门天化身的主君的无限崇敬的方式。 「三十把」三郎却转过身,看了看身边的南蛮人,又望向自己的父亲。 并且,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 (真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信秀拗不过三郎,也只好当即跟南蛮人又订购了三十把。 而自那天起,三郎便走到哪,都把那支跟当时的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铁炮抗到哪。 尾张人其实别说百姓,就算是武士们和神官僧侣们,都没几个见过铁炮这东西的。 「喂,吉法师,你扛着根破铁管子干嘛呢?还那么像老爷爷用的拐棍一样!傻不傻啊!」而清须城里的子弟们看见三郎这番模样,都如此地嗤笑他。 (你们懂什么,嘁。 )三郎心里不悦,却也不跟他们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威风凛凛地晃悠着。 而就在那年刚到春天的时候,那古野城下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某家留宿了一名声称要从丹波前往伊豆的流浪剑客,剑客晚上喝醉了酒,硬要东家把家里的女人送来做「陪宿客婚」——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剑客」、「浪人」,虽然确有一些彬彬有礼、恪守本分的君子,但是大部分的其实跟土匪流氓之类别无二致;至于「陪宿客婚」的习俗是很常见的,但那仅限于穷困的平常百姓家里,而东家的男主人则是那古野城下町中的一名奉行,奉行再普通毕竟也是个武士,自然觉得这样的要求很是过分。 于是两人打将起来,那个奉行到底是敌不过浪客,三两下就被杀了,而浪人张着自己身强力壮,把家中的三个女儿跟屋主夫人全都给强奸了。 翌日早晨,城下町中奉行众们听到町里的无赖混混念叨着昨晚从隔壁听到的惨叫和夹着哭腔的淫啼,瞬间全都怒了,当下发誓要捉拿那名浪客。 然而,十个骑了马的奉行武士,也根本抓不住那么一个号称「丹波飞元太」的家伙——那家伙刀法实属一流,而且身材高大、腿又长,当时日本的马匹又很是矮小,稍微有些腿脚功夫的,就能跑过马匹。 眼见着那个家伙就要跑出街町去的时候,街町中的众人却听到正蹲坐在一棵树上大喝道:「莫要得意,看我的!」话音一落,町中众人全都听见了隆似炸雷般的巨响:「乓!」那个正在奔跑中的「飞元太」应声倒地。 隔了差不多小半里的距离,三郎竟用铁炮的铅弹,将十匹马都追不上的「飞元太」一击毙命,铅弹从那浪人的后背直接打穿了他的心脏。 但是,城下的百姓并不感谢三郎,他们反而埋怨三郎的那一声炮响,让大家都受了不小的惊吓。 还有人指责说,三郎堂堂一介家族之嫡长子,在这片供奉神道佛祖、尊崇孔孟的土地上,竟然使用「南蛮流」的东西还成天招摇过市,实在不成体统。 于是,信秀只好委托平手政秀,约束三郎再不许他扛着铁炮到处乱走。 却也是从这天起,信秀才真正重视起铁炮的作用来。 而且,他又立即跟南蛮商人追加订购了二十把——要是当时的信秀知道美浓的那条蝮蛇也早就跟南蛮人订购了六十把铁炮的话,或许他会订购更多。 这也是为什么,再后来尽管信秀对美浓屡战屡败,却依旧能侥幸地占据西美浓大垣城多年的原因。 (或许在尾张之内,真的没有一家之女能配得上吉法师那个孩子的吧?那孩子不但不是个傻瓜,而且将来至少能比我强!)信秀敏锐地领悟到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信秀老早就把弹正忠家世居的胜幡城让给三郎自己一个人住的原因。 如果三郎那孩子能凭一己之力处理好一城之事务,那么将来自己若是死了他来即位家督,那么整个弹正忠家的事务他也能处理好。 (说不定,将来整个尾张都是他的。 )(男子中有三郎,女子中又有阿艳,或许,吞掉整个尾张的野望,很快就能实现。 )信秀总是这样想。 但是一想起阿艳,最近他对阿艳也有点不放心。 或许是因为成日成日的礼仪教习,让这孩子开始愈发地闷闷不乐,她也开始越来越不愿意跟人说话。 甚至,信秀还从花屋跟慧禅尼、还有负责那古野城护卫工作的柴田胜家,也就是权六那里听说,这孩子已经开始学会了趁着小姓侍女们不注意,偷偷跑出二之丸屋敷去,然后经常自己一个人躲到山林里或者海滩边,对着山景海水发呆。 (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比起被谁家乱七八糟的纨绔公子、或者清须、岩仓、犬山的那帮淫心不死的老家伙们给看上倒是小事,如果被山贼或者一向宗的和尚们给掳走了,那可就完了。 可无论信秀怎么做,他都不能让自己这个年幼的妹妹开心。 (该怎么办……)(如果是三郎那小子的话,或许他倒是能有办法逗他这个小姑母开心的吧?对,准没错,说是姑侄,实际上阿艳比三郎年纪还小呢,他们俩绝对能玩到一起去!)因此,信秀思来想去,便让阿艳以弹正忠家长者的身份,出席了三郎的元服仪式,这也是阿艳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仪式。 在此之前,信秀故意不让这个年幼的可爱漂亮的妹妹见人,他真是害怕这个都能当自己女儿的妹妹会被清州斯波家的那帮老家伙们或者邻国来人早早地惦记上;而三郎的元服礼则不一样,能够列席的,都是弹正忠家的自家人。 「阿艳,过两天,你有一个比你高很多、还要年长一点的侄子要到了元服之日,你要作为姑母参加礼仪了。 在典礼上,你要表现得好样一点,开心一点,好不好?咱们阿艳可是大人了、可是咱们织田家的长辈了!」信秀哄着阿艳说道,还拿着用明国的烧麦皮包了黑芝麻跟蜂蜜炸制而成的「唐菓子」,一边逗着阿艳,一边给她讲了一通什么叫做「元服」。 回到居所里的阿艳,依旧有些闷闷不乐。 她更加回味夏日祭那天,在海边的奇妙的一天了。 她回味那天在海边,与那个大个子两个人裸着身体在海水里嘻嘻的快乐,她也回味自己被那个男孩压在身下、或是自己骑在他身上时,自己加快的心跳跟小便处隐约产生的酥痒感觉,她也回味,被他仔仔细细一根根拔掉鱼刺之后,在烤制的时候浇了些许海水的鱼肉,以及自己趁那个大个子男孩不注意的时候,从自己脸上跟微微凸起的胸乳上迅速揩掉然后放进嘴里含了一会然后咽下的,带着甜腥的略微咸咸的男精——比起这些,居所里的所有饮食,全都索然无味。 「……那是谁要元服呢?是勘十郎么?」阿艳一边摆弄着手中慧禅尼亲手缝制的布偶,一边带着敷衍地向信秀问道。 她其实心里很是厌烦这个兄长,她觉得这个兄长至于自己,就如同在市座中那些把鸟关进笼子换钱里的恶毒商贩一样。 「不,这个侄子你没见过。 他是兄长的长子,他自己住在那边的胜幡城,他名叫『吉法师三郎』……哦,等他元服之后,阿艳应该叫他『信长』了」「『啂-卟-呐-嘎』……」阿艳假装平静地玩着布偶,念叨着「信长」这个名字。 「对的,信长。 信,就是父亲大人『信定』的『信』、兄长我的『信秀』的『信』;长呢,则是『长久治世』的『长』」信秀耐心地讲解着他为三郎取的饱含自己良苦用心名字,「将来等到勘十郎元服了,我要让他叫『信胜』,『出奇制胜』的『胜』。 信长当家督,信胜来辅佐,这样的话,不要说其他的织田分家和整个尾张,到时候说不定,连隔壁的美浓跟三河都会是咱们织田弾正忠家的了!阿艳,到时候你可要还好辅佐你的这两个侄儿哦!」「嗯,我知道了」阿艳点点头看着信秀。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小女孩的眼神里,便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天真。 而至于心计这种东西,每个人的心计,最初都是从学会在心中隐藏起秘密而开始的。 「禅尼夫人,宗盛是不可以娶滋子的么?」那日在慧禅尼陪着阿艳读书的时候,阿艳特地挑了那本《平家物语》,物语里倒是没有那样写过,但是在那古野的女眷们举办茶会时,以阿仲为首的那些稍有点见识却粗俗不堪的侍女们在相互笑谈时,讲过一个荤段子:平清盛的三儿子平宗盛,曾经在家里谈论其亲姑母平滋子因为天生满头自来卷发而不好嫁人的时候,当着整个平家人的面站出来说自己要娶了这位姑母;后来某天晚上趁着滋子睡觉的时候,还偷偷跑去用滋子的卷发绕在自己的小鸠鸠上玩弄,弄了滋子满头「清白」——后来平滋子嫁给了后白河法皇,而在平清盛去世、平宗盛继承平家家督之后,法皇非要联合木曾义仲跟源赖朝火掉平家,就是因为嫉恨这件事。 阿仲那帮老女人把这编造的故事说得信誓旦旦又笑得满脸淫邪的样子,让阿艳无法忘记。 「哈哈,这叫什么话呢?」慧禅尼慈祥地笑笑,但也并没发现女孩神色中的异样:「姑姑跟侄子之间,是不能发生这种事情的」(姑姑跟侄子之间不能发生的事情,可我却跟三郎哥哥……哦,不,是三郎信长,却已经都做了那么多了……)(但那都是大人们告诉我的事情,他们还不许我出居城呢,我不是照样出去了么?哼,都说自己是堂堂武士,连我这么一个小女孩都抓不住……)(说到底,在晚上慧禅尼妈妈不是很经常地被兄长钻了被衾么?阿仲跟那帮近习小姓们的事情,她不是也在跟兄长做?兄长名义上还是他的儿子呢!说到母子,花屋义姐跟勘十郎,实在是有点过分亲密了吧?无论风吕沐浴的时候、还是睡觉的时候,义姐都会主动摆弄勘十郎的小男根,勘十郎也被义姐教唆着摸她的巨乳和下面尿尿的地方,分明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还有那个权六,成日威风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实际上自己不还是在沙滩上被那个『怜子』姐姐给『欺负』了嘛!)(大人们都是假正经而已……)阿艳一边摆弄着布偶,一边这样想着。 但她也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跟三郎正式见过面后,他们两个到底该如何相处,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信长,你还没见过她吧?快!过来给你姑姑问安!」在看到三郎的那一刻,阿艳的脸还是红了,而且呼吸不禁加快,心里面也似乎像有一只狸猫的爪子在上面挠似的。 而一开始这家伙却根本没注意到坐在靠门边的自己。 一想到这家伙那天在海边最初的嚣张,尔后在自己身上的鲁莽与笨拙,随即和自己在海水里的放肆和开怀,还有他为自己剥掉鱼肉里小刺时的细心与专注,再看看他此刻在神官的口令下煞有介事地完成一个个仪式的样子,实在是有点过于好笑。 (可他怎么能是自己的侄子呢……如果跟自己毫无血缘的话,那该多好。 )而就在自己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她。 「不肖,三郎信长,初次见面,久疏问候!」三郎山呼此句敬语后,忍不住抬眼看看眼前的阿艳。 他也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而是大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就像盯着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 他的眼神热烈,一如那个傍晚,他把自己压在他身下时一样。 他的身体内彷佛有团烈火一般,从双眼中不断喷发而出。 而他的体温与眼神,把原本被海风与海水吹浸得冰凉的自己的幼嫩身躯包围,而那种热烈,又从那可爱且滚烫的脆瓜似的肉棒里喷洒得遍及全身,尽管自己还末充分享受双腿间柔软嫩贝中的酥麻,可那一股股滚烫喷溅到自己小腹跟乳尖、甚至是下颌部位上后,都让自己的全身灼烧得恰到好处的润痒,因此,在这段日子里,阿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自慰。 而那个傍晚三郎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种温暖四溢,又不禁让阿艳当下回味起来。 ——以至于阿艳一瞬间忘了该如何回应三郎的招呼了。 「阿艳……」「阿艳?」在慧禅尼和土田御前先后提醒之下,阿艳才回过神来,有些紧张且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有心了……今当勉励」后面多加上的这么一句「今当勉励」,是阿艳说多了,她一时紧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突然就想起之前信秀打胜仗后,对臣下封赏奖励时说过这样的话语,实际上如果加上这句话,多少会有逾越的嫌疑,好在阿艳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子,又是第一次在家族面前正式露脸,她还是对「大傻瓜」三郎这样说,所以无论是信秀或者弹正忠家一门众也好,那些家臣们也好,没人对此反感,反而是乐得哈哈大笑。 「哈——啊!」三郎听罢,倒是没半点表情,他立刻规规矩矩地俯首山呼一声,表示谨遵教诲。 三郎心乱如麻的时候,脸上从来都是没有表情的。 「有如此气魄,艳姬殿下等到将来成年,或许能当个女城主来为织田家独当一面也说不定呢!」身为笔头家老的林通胜在一旁笑道。 「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于这样的事情,信秀之前却是从末想过。 让阿艳练练武术兵法也是很好的,毕竟是织田家的女子,光是学习那些礼仪也不行,万一让她练练长枪、薙刀什么的,她会更开心也说不定。 并且,将来让阿艳去做女城主而不是当做结盟的纽带,这倒也是一条路子,身为女城主可能会很难嫁人,但起码比嫁到别国的人家去要强得多了——若设想到最差的情况,假设两个制令国之间出现了不可调和的利益纠纷,万一打将起来,被嫁出去的公主的态度,可就难办了。 想到这里,信秀突然默默地抬起头望向正对坐在自己面前都是土田御前来——最近有忍者报来消息说,花屋在南近江的亲生父亲六角定赖,最近的身体状况似乎不是很好;而六角定赖的儿子六角义贤对信秀的看法向来不好。 倘若定赖入道殿下离世,义贤即位,那么尾张与近江之间必有一战。 那么花屋到时候的态度,究竟会不会向着自己呢。 「新五郎,你说得很好嘛!」信秀看着林通胜笑道,又对堂上所有人宣布道,「正巧,喜六郎六岁了,总跟勘十郎一起都住在花屋身边,总归不是个事情,所以我本来就有意现在的二之丸屋敷空出来给喜六郎,然后让艳姬搬去胜幡城,由信长这小子给他这位小姑母找个地方住」三郎听了,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阿艳。 一抬头,正好和阿艳四目相对。 二人的脸颊瞬间各自红了起来。 (不需要找别的地方,不如干脆住在一起……)这一瞬间,两个人心里的想法也出奇地、却也情理之中地一致。 且听信秀继续说道:「艳姬也快十岁了,我最近也跟新五郎想到一块去了,只不过之前觉得这个想法不太成熟,所以我也没跟任何人说过;正好,刚才新五郎一提起,倒是帮我坚定了想法。 这样吧,从明天开始,就由新五郎亲自担任胜幡城的『兵法教习』,同时教一教信长和艳姬。 还有,五郎左?」信秀说着,又看向平手政秀。 「在。 御屋形大人,请指示」平手政秀应道。 「阿艳也交给你了,五郎左,信长读过的书籍经典,你也都要教给阿艳」「承知,谨遵指示!」平手政秀伏身领命。 「有劳了!」信秀心满意足地笑了。 林通胜也冲着信秀伏身,脸上依然挂着笑,但是他的笑容却僵硬住了——从三郎四五岁那次剪光了自己的胡子开始,林通胜就看不上这个本家嫡长子。 他刚才对于阿艳的话,只是想着说几句夸赞、外加帮着那女童无心之举找补几句罢了。 1K2K3K4K、c〇㎡1k2k3k4k.com(苹果手机使用Safari自带浏览器,安卓手机使用chrome谷歌浏览器)却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找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来……而与此同时,土田御前夫人的笑容也跟着僵了。 他原本以为,丈夫早早地把自己讨厌的这个亲生儿子放出去别城而居,也是跟当初把信广打发到尾张边境独居一样的用意,外加自己跟勘十郎一直跟信秀一起住在那古野城,土田花屋一直很一厢情愿地认为,丈夫是要让勘十郎接替他来做家督。 可今天这么一看,家里的笔头家老跟次席家老现在都被委派到了胜幡城当三郎的老师,这不摆明了末来弹正忠家的家督,妥妥还是三郎的么?不仅土田御前领会到了信秀的用心,家里的其他家臣们也都领会到了。 在他们眼里,主君和主家里一门众的所有行为,任何的嬉笑怒骂,甚至是责罚吵架、嫉妬吃醋、谤贬诋毁、断袖通奸,乃至最微不足道的吃喝拉撒,对于自己而言,或许都是政治上的机会抑或威胁。 但是,在此刻三郎的眼里,他看到了父亲的期盼、看到了平手爷的笃定、看到了林通胜的无奈苦恼、看到了土田御前的愤恨以及勘十郎发掘母亲情绪不对后又转嫁到三郎身上敌意、看到了众家臣的忧虑与沉思,这一张张面孔,给他的感受,却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毫无意义。 于是,三郎二话不说,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站起身来,拉住了阿艳的手,直接把阿艳拽起后牵着阿艳走到门口处,拎了自己的佩刀就要走。 众人又懵住了,包括信秀也只能呆立在原地,因为按照传统礼节,三郎的元服礼还没结束呢,等下下人们还要搬上酒菜,三郎还应当给一门众中所有长辈敬酒,尔后一门众里的晚辈——当然目前也就只有勘十郎一个——跟众家臣还要给三郎进行元服祝贺,三郎还得一一还礼才算礼成。 但随即,众人又都释然了,如果三郎真的能在这元服仪式上不出点幺蛾子,那他也就不是人尽皆知的「尾张大傻瓜」了。 「喂,信长,你要带着阿艳去哪啊?」信秀困扰得直挠头,而在他看来,平常乖巧文静、且才第一次见到三郎的阿艳,还真就这么跟着三郎走了。 「你不是说要我给她找个住的地方么?我带着姑姑去看看她的新家!」说完,三郎头也不回地拉着阿艳下了石阶。 (……明明还有个事情要宣布呢:有个从三河掳来的孩子马上就要到尾张了,也得给他在胜幡城找个地方住下呢!什么嘛!)信秀困扰着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走下城堡离去,却又爽朗地大笑起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在自己元服的时候,曾经从屋外飞进来一直全身遍体通金的小雀,看着那只雀鸟,信秀其实很想立刻奔出去把它捉来,但是自己并不敢,他只是在神官祷念那冗长的祭文时候,眼神一直盯在那只鸟上,直至目送其再次飞走——结果就是因为这样的一个小动作,当晚信秀却被信定亲自提着鞭子,在屁股上猛抽了二十下,屁股都快被打开花了。 (吉法师这孩子,其实还真的像自己啊!)而且,那孩子敢想敢做,只要想到就能做到。 在这点上,信秀这个做父亲的,还真的不如三郎这个孩子。 「无礼至极!」在一旁的土田御前,却轻声细语地念叨了一句。 平手政秀见状,也连忙对信秀再次跪拜行李,然后马上招呼身边的那些近侍去追三郎跟阿艳。 可等他们手忙脚乱地穿好草履木屐、拿上长枪佩刀、再扛起来时候三郎乘坐的轿子下了城郭,那两个孩子却早没了踪影。 「这怎么办啊?吉法师公子的腿脚还真是不赖,」三郎来时,从那古野前往胜幡城作为接引、并一路陪同的佐久间信盛焦急地向平手政秀问道,「中务殿下,您看要派人找吗?」平手政秀也很是无奈,但这对他这个师父而言,这已经算不上多大的事了。 「算了,半介,你回去吧。 三郎公子又不是不认得路,他到了该回胜幡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的」「那艳姬大人呢……」信盛还是有点不放心,三郎公子确实是野惯了,但阿艳一个小姑娘,虽说之前逃出去过几次,但她可不怎么认识路。 「你放心吧,」平手政秀尽管无奈,但却很有信心,「有三郎,哦,现在应该叫『信长公子』了,有信长公子在,艳姬大人也一定会没事的」平手政秀是不当做一回事,而在众家臣们看来,三郎此举却相当于捅了天。 从三郎的角度来说,他大可以潇洒自由的不把整个元服仪式仪式当作一回事,大可以认为那是自镰仓时代的老古董们定下的繁文缛节、无聊而无意义所以大摇大摆地离开;但是对于众家臣来讲,这相当于信长这家伙根本不把这帮家臣们自己当回事,后面没进行上的家臣前来挨个敬酒、挨个打招呼赠庆贺之言的礼仪,其实相当于家臣们与三郎之间的一次正式认识,这是让家臣们表达自己对弹正忠家的尊重与忠诚的同时,也能体现众家臣们的自我存在。 众家臣在三郎离去后,私下聚会饮酒的时候,便有人想起最初津岛和明海城迎来明国跟高丽的商人时,有几个高傲的大陆来客就笑话过,说过「尔等东瀛所谓『战国之世』,不过『村战』尔耳」这样的话,当时三郎居然也附和、并深以为然地跟着放肆大笑。 「……或许,这就是信长那家伙如此慢待我等的原因吧!」权六喝着酒,在一旁说着。 其实权六如此提起这则旧事,实则有点别有用心。 从今天元服仪式上的那个插曲来看,三郎那小子肯定是那天看见了自己跟怜子交合的情状,虽说当时他并没察觉,但是现在想来,那个成天到处乱跑闲逛的家伙,必然是在一旁偷窥来着。 (这可是自己目前最不能与人所知的丑事……三郎那家伙今天虽然没公然说破,但是谁知道他今后会不会那这件事怎么对付我!)一听这话,在席的众人都差点把酒碟砸了。 在一旁的大胁虎藏拍案而起:「他信长以为自己是谁?自己是嫡长公子就可以这样的态度吗?」权六身旁的林通具也摇了摇头:「明国的商人也就算了,毕竟唐土那边是天朝上邦、地大物博,与明国、高丽相比,此日之本之国国土狭长、土地贫瘠,倒也是事实;可他织田吉法师,是万万不该跟着一起放肆大笑的——若不是我们这帮从村子里走出来的国人豪杰,他弹正忠家能有今天?一想到家兄身为『笔头』,却要去给那个『大傻瓜』当教习,我心里都跟着不快!」说着,通具又侧过身盘腿端坐着,双手捶地昂着头看向林通胜,「难道不是吗,兄长?您就真的甘心就这样去到胜幡城吗!」不错,当时的日本虽然远不及大明,甚至不及朝鲜,六十六个令制国之间、以及每一个令制国国内都有所谓的「战争」,而看起来就像是村长和村长之间的斗殴,但是每一个所谓的村落,其实并没有统一的需求、目标跟思想,有些人信奉明哲保身、只追求一时温饱,有些人虽野心勃勃,但其企图也只在一国之内,而有些人则居安思危、并追求更高的理想;而在列岛上,只是佛教就有好几个不同的宗派,所谓神道,也拥有繁杂的地方信仰,更别提还有信奉孔孟朱子的,而且后来还有信仰天主的「切支丹」、「伴天连」,谓其如同「村战」尽管形象,但这些所谓的「村」,其实也有成千上万。 而能在这成千上万的「村」中如织田信秀这般脱颖而出,已经是足具移山填海之能的人杰。 然而,只是靠着一己之力是全然不够的,还必须得靠着这帮代表了一个或者几个「村」的豪族组成的家臣们。 不过,称谓上他们叫做「织田家臣」,实际上,他们更像个联盟,而位于其众人之上的信秀,其实仅仅是个共主,共主如果有能力、且在众家臣眼中可以满足自己的需求和志愿,又拥有一定的才德,才可以让自己诚心臣服;如果共主做不到这三点,不是被架空,就是会被流放,甚至是杀掉——清州城内的守护斯波家、邻国美浓的土歧家,便是最好的例子。 吉法师这家伙将来若是即位当主,究竟能不能实现这三点,至少从现在来看,可能性不是很大。 而他还没等自己这帮家臣给他敬酒,他居然就甩甩袖子、拍拍屁股走人了,至少在当下,对家臣们而言,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就是说嘛!今后的尾张怎么能交给那个『大傻瓜』?反正等到将来,我权六才不会为吉法师那家伙执缰担蹬呢!」权六继续忿忿不平地说道,「当然,如果换成是勘十郎公子的话,我柴田胜家当万死不辞!」「是啊!老天可真是不公平!为什么非要让吉法师先于勘十郎公子出生呢!」「可不是嘛!信长那家伙,除了比勘十郎殿下年长之外,还有什么资格够称得上是嫡长子的?」……于是,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边咒骂着三郎的种种顽劣,边夸赞着勘十郎的各种优点来。 在他们眼里,勘十郎听话、懂事、沉稳、好学,符合一切他们心目中的完美的幼年武士的形象。 「够了!都少说两句……让我稍微清静清静」一直闷闷不乐没说话的林通胜,终于沉不住气大呼了一声。 然后,他又端起酒碟,自言自语了一句:「是得想个办法呢……」思来想去,他们只有一个办法:拉拢土田御前。 毕竟土田花屋夫人是信秀最宠爱的夫人,而且是正室夫人。 忠良苦言之谏,不如佳人枕边相劝。 而在信长跟勘十郎之间的事情上,土田御前的立场本就跟林通胜、柴田权六等人是一样的。 而且,碍于自己的内堂夫人的身份,本来很多政治方面的事情,花屋就不好跟信秀直说,就算是说了,信秀也不见得真的能听进去、真的愿意当回事;能有林美作守跟柴田胜家这帮人的支持,对于花屋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 「无礼至极!」三郎元服后这几天里,只要一想到那孩子的脸,土田御前就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那个可恶的孩子!)花屋总会这样想。 在花屋临出生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六角定赖就从京都请过以为阴阳法师,在自己的这位妾室——花屋的亲生母亲分娩之时,帮着预测将来的命运。 而在一场道法仪式结束之后,阴阳师留下的判文上赫然写着:「此女之子,本家之灾」。 而且也不知道算是巧合还是悲剧,花屋的亲生母亲在生下花屋之后,就染上了产后风跟风寒,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从来敬仰世间一切神佛的父亲六角定赖便在悲伤之下,下令将花屋送出去。 (自己最开始,是要被观音寺城的父亲溺死的啊!)多亏自己的乳母纯芳局的丈夫,是在战场上为保定赖的性命而身亡、算是对定赖有救命之恩,纯芳局三番屡次劝说定赖后,定赖才下令让分家土田家收养花屋。 土田家虽说也是佐佐木六角氏的血脉,但是养父母一直把自己看作主家的小姐罢了,除了早晚问安、三餐送食之外,对于花屋基本上没什么照顾跟教育。 纯芳局虽然对自己甚好,但她在去京都的将军御所服侍、尔后又被转送到六角家做了自己的乳母之前,她却是京都朱雀野倾城町里的游女,即便是到了土田家后,在土田领内,纯芳局的那些朋友,除了少数几个因为幕府开支节流被辞退、然后不得不流落各地的幕府女官之外,全都是来自琵琶湖周围的娼妓。 纯芳局心眼是不错的,但他也并不是个在丈夫牺牲之后甘于寂寞的女人,况且,自从她去到六角家后,南近江大大小小的娼寮,全都有她的股份,她的收入最多的时候,都快赶上比叡山的法主大僧了。 于是,除了学些礼仪之外,在别的女孩跟着家里父母或者教习们读书认字的时候,纯芳局观看的,都是类似《游仙窟》那种写满了风流故事的淫书;在别家女孩学着跟伙伴、跟侍女下将棋、玩双陆的时候,花屋却只能跟着对这些博戏一窍不通的纯芳局去艳馆红堂里,看那些浪荡的妓女们当着围观的男人面前,撩开和服、双臂撑地、跟另外的妓女膝膝相搏玩「足相扑」,或者两个女人或是更多的女人围成一圈、将一条或者多条缠在一起的红绳放在中间、把红绳两端拴着的圆球铜铃放进下体里,比着力气进行「牵牝沟」的竞合……刚开始,年幼的花屋还觉得这样给人围观、把衣服脱得半裸不光的游戏非常有趣,直到某日自己被游馆中不长眼的一个恩客,当成了馆内豢养的雏妓,拨开亵裤露出那黝黑挺立、却短小无比的阴茎,在花屋面前晃悠着,还要求花屋把那东西握住含在嘴里之后,花屋便开始痛恨起周遭的一切。 ——尤其是自己当时什么都不懂,只是因为见过不少付不起钱过夜、手头只有几个铜板或者几两米、却还想着快活的男人,在支付过后被那些游女在院子里或走廊里当着整个屋馆中的人面前,用手指、乳房和口腔赋予过快活,两厢都很愉悦满足的情状后,花屋也觉得自己应该给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口一次;而正当花屋刚用双手握住那不怎么大的东西、刚准备张开自己的幼唇之时,却总算被跑到楼上一边找艳馆老板偷情、一边要求老板分红的纯芳局发现,并下楼喝止了。 「你知道那是不好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里?」当时握住那个泼皮的阳具的那一刻,花屋并不懂这些,但就因为纯芳局的喝止,已经渐渐成长的花屋也在回居所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再回顾起这些游馆红堂中的场面,花屋也是越想越羞臊:她从懂事开始然后去到这些游馆妓院,注意最多的其实是那些姨娘嬷嬷卖笑跟淫乐时的模样,女人淫乐起来的模样,无论是对同性还是异性,无论是对什么样的年龄,其实都有一种下流的美感;但是在花屋回忆起那一幕幕中,周围观看着、买醉着、亵笑着、意淫着的那些男人们的时候,花屋才发现那些面孔,再想想刚刚那一刻,那满身油污却居高临下、耍搭着并不粗壮颀长但仍自认独一无二的宝贝而居高临下的那张狰狞面孔,花屋感知到这些,竟是人世间最丑陋的令人作呕的存在。 一通百通,一直在这种淫邪之地长大的花屋,也总算在自己十一岁这一年,拥有了善恶羞耻的感知能力。 「小姐殿下……老身也委屈!老身不带你来这种地方,那又能怎么办呢?在土田家除了老身之外,小姐殿下还有别人来照顾您的起居么?若我不在居所陪着小姐,您要是想去便所便溺疴屎,土田家都不会有人帮您引路!」「狡辩!那你也可以不用来这地方的!」「我不来的话,小姐殿下您怎么办?您让土田家又怎么办?」「什么意思?」「十一年了,从您自主家过继到土田家后,主家的入道大人、也就是您的生父定赖大人就没给土田家分发过一点俸禄,土田家封地产出的粮食,产出多少石、观音寺城就收走多少石。 老身这把年纪了,年老色衰,但若不去讨好那些游馆红堂之主并以此赚些铜板金银,别说小姐大人和我会不会被土田家赶走,土田家自己都会活不下去!」花屋这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疼爱自己的只有这个行事作风粗俗的乳母。 她实在是欲哭无泪。 「阿芳,我想好了,我要离开近江」思前想后,依旧算是年幼的花屋,在当时却自己做主,做出了个十分成熟的决定。 「那您要去哪?」「去哪都行。 只要能离开近江就行」恰好,当时的织田信定在邻国为自己的儿子到处求亲,而且已经到了如饥似渴的地步,不仅亲自提亲,提亲之后无论成与不成,信定还会献上几锭白银和十贯永乐通宝作为礼金。 尾张周围的佐佐木六角氏、土歧源氏、长野工藤氏、北畠源氏、吉良源氏、武田源氏等,清一色都是自镰仓时代或室町初期就流传下来的名流,尽管他们到了此世代有贫有富,但在他们这些拥有高贵的血统的家族眼中,织田氏就像个走了狗屎运的土财主、暴发户,特别是你织田信定,也只是「清州三奉行」之一,是土财主家的旁系,虽说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但也没有人愿意理睬他。 ——当然,六角定赖实际上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动心了。 随着自己步入中年,他对治国理政这方面越来越力不从心,北近江一直跟自己龌龊不断的京极氏还末解决,京极氏原本的家臣浅井氏也已经开始抬头了,而且再往北的朝仓氏,也对近江抱有极大的野心;屋漏偏逢连夜雨,三番五次的洪涝接连干旱,已经开始让南近江入不敷出。 而身在尾张中岛跟海西二郡的信定,要得其实并不多,除了想讨一个女儿嫁给他的犬子信秀之外,也就是在关键时候借兵给他、再加上观音寺城下琵琶湖的湖港租用权,而信定那边,还会以半年为期给自己支付一大笔租赁金……「主君殿下,请恕老身不请自来:花屋小姐殿下,愿意前往尾张」就在六角定赖困扰的时候,花屋的乳母纯芳局却主动出现了。 而且要不是她的不请自来,六角定赖实际上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 (阴阳寮的大师说,这个女孩将来生下的孩子,将是本家的灾祸——那么正好,现在把她嫁出去,送去尾张去不就好了吗?)其实就算是把花屋过继给分家,定赖很长时间也一直觉得不安,而嫁人这一招,真是一举两得。 六角定赖排着自己的光头,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在观音寺城中这边举办的祝言仪式,在从南近江出发前往尾张之前,那是花屋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她看见父亲第一次对自己笑,但也是最后一次。 纯芳局并没有去跟着花屋到胜幡城,在婚礼举办的前几天,纯芳局就离开了花屋的居所。 后来经过信秀帮忙打听才知道,原来那时候的纯芳局已经身患重病,很快就离世了。 如果可能的话,花屋也不想远走,她宁愿跟纯芳局找个僻静的村子隐居起来,照顾纯芳局到去世,然后一个人待着一辈子不嫁也好。 好在信秀对自己很好,心思很细、相敬如宾,信秀的形貌也是堂堂正正的,虽说这人有的时候行事作风稍有点浑,而且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早在娶自己做正室夫人之前,这家伙不但早就深谙男女云雨交欢之事,更别说在自己之前,信秀就已经是娶过正室夫人的,只是因为那女人受不了信秀的所欲无度、而且其亲父、尾张国的守护代、织田宗家的达胜殿下又跟信定信秀父子开战所以离婚。 等到花屋嫁给信秀、并得号「土田御前」之时,信秀早已经有了不少的私生子,用一只手恐怕都数不过来。 (其实自己也熟悉男女之事,但自己一直都只是个看客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的结实肌腱、无穷无尽的旺盛精力和对女人永不满足的渴求,再加上他那如石臼一般粗长、恰似玉器一样黑亮的阴茎,让花屋总算抛弃了自己的羞耻心结、而享受起自打幼年就好奇垂涎的快活——尤其是她的确见过不少男人的根茎,还亲手把玩过一个,而他们的根茎跟信秀这只「尾张之虎」的雄壮肉杵,根本都没办法比较。 而在胜幡城这边的「祝言」婚礼的当晚,在自己经历落红的那一刻,除了不太适应信秀那根粗大的阳物之外,花屋也并没有觉得特别的疼——在二人同房之前,他特意从天守阁中神龛那里偷了一碗紫苏油,在当时,这一碗紫苏油的价格,够换穷苦百姓家一年的口粮的;而信秀在脱光了花屋的白无垢礼服后,也不着急挺身进入花屋因为紧张而缓缓开合的蜜穴,而是把自己的双手都蘸满了紫苏油后,将自己的双手搓热,随即开始从花屋的肩头逐渐向下,把油润滑腻的油脂抹向花屋那与其青葱年龄毫不匹配的饱满坚挺的巨乳,等紫苏油擦满花屋的两只巨乳后,那两颗瓜菜一样大的肉球,已然变得晶莹无比、光彩照人,花屋的身体上,也变得又热又痒。 即便自己从小看过无数男人亵女狎妓的画面,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会玩弄女人——当然,能拿着贵比黄金的紫苏油这么玩,在整个列岛六十六国中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做到——以至于花屋也分不清,信秀对于自己的举动到底是玩弄还是恩爱了。 照顾完天生就生长得比同龄女孩硕大的一对乳房,信秀又重新把手搓热,蘸满紫苏油后轻柔地按摩着花屋当时还很纤细平坦的小腹,尤其是那由肚脐朝下移动、并越移越长越向下的动作,让花屋满心期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同时,整个身体的肌肉和骨骼都酥软了起来。 但刚刚触及三角区的那片黑森林,信秀却就此罢手,这让花屋误以为信秀不喜欢自己早早就长得茂密的阴毛,而让花屋后悔没事先把这些毛发剃刮干净,可就在在花屋困惑的片刻,信秀却十分霸气地用蛮力将自己抱起,然后将自己的娇柔身躯强硬地转过去,用手蘸着油脂,突如其来地侵犯了自己的肛门。 「啊……」因为有紫苏油的辅助浸润,信秀那布满笔茧、弓茧跟刀茧的中指,并没有受到多大阻碍就插入了花屋的直肠。 「很干净么?」信秀笑着,用插着菊门的那只手托着花屋的屁股,然后不停地用指肚抠刮着花屋的嫩肠壁褶,另一只手则将花屋放倒后托着她的肩胛,随后信秀吸吻住花屋的舌头,然后又把那充满阳刚气息的嘴巴,吻舐上了花屋硬挺滴翠、在硕乳上更显小巧的石榴籽般颜色的乳尖来。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等到信秀真的准备挺枪而入的时候,一扒开花屋鲜嫩的蜜蚌,那里面早就藏满的鲜甜透明的汁水,一下子朝着信秀的手指四溢开来。 信秀也依然是在自己的雀鸟上淋了一把紫苏油,对准了花屋紧窄的巢穴,轻试探入后,缓缓齐根顶到最底……此后晚上,土田御前每一次与信秀的房事,都能让她更加受用,花屋也在用着自己从小耳濡目染学来的各种新奇招数满足着信秀,她自己也有足够的头脑,想着各种或许之前没人见闻过的方式,增添着自己与丈夫间的情趣,当然,使得花屋最为难忘的,便是新婚之夜自己的初夜。 花屋以为自己将在尾张永远这样快乐下去,直到四年后,她怀胎然后生下三郎吉法师的时候——依照惯例,已经隐居的信定为儿子媳妇小两口找了个在京都还算比较负有名声的阴阳师。 ——看到阴阳师作法的模样,信秀在旁边一直不停地咂嘴,嘴唇都要咂破了:那还是个女阴阳师,自称是八百比丘尼的亲妹妹,也吃过人鱼的生肉,从平安时代中期一直活到现在,但她作法的形式,实际上却跟街町里其他装神弄鬼的骗子别无二致:东南角摆上一个空灯笼不点着,西北角摆上一碗清水,然后在地上摆出一排五角星来点燃,自己则坐在五角星里打坐,打坐小半柱香的功夫后整个人开始抽搐、翻白眼,然后拿着纸旗子毫无规律地手舞足蹈,一会大怒般咆哮,一会儿似胆怯哭嚎——折腾足够一个时辰,再带着满身大汗,提起毛笔蘸上朱砂,写下一张判词就算完事。 而判词这样写道:「金命刑火,织田之灾」信秀看了之后只是笑笑,他太清楚这样的把戏了:在自己给了那老太婆三贯明钱之后,她又摇头晃脑地说道:「呃——咿呀!西方众神、四方引路!不动明王参上拜见!爱染明王参上拜见!玉藻前退散!崇德上皇大天狗退散!消业消业!无厄无灾!」这就算是收下钱后,帮着三郎吉法师消灾除厄了。 「嗯,行吧,有劳了」信秀哭笑不得,带着讽刺意味地说了一句。 然而,那句判词在花屋那里,可不是像信秀那般带着戏谑的态度看待的。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出生时,阴阳师的判词,再结合自己生下这男孩时的判词,一个是六角氏的「本家之灾」、一个则是「织田之灾」,看样子自己真的是命中注定生下了一个灾星!更要紧的是,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自己之前过的也不会那样的荒诞悲苦!以自己的相貌和聪颖,要是没有命中注定的这个灾星,怎么说自己也会是六角主家最受宠爱的公主!(我的一辈子,都是你害的!)望着襁褓里的三郎,花屋魔怔似的动了杀心。 就在花屋要下手掐死三郎的那一刻,正巧信秀进屋探视刚生完孩子依旧满身汗水的花屋,本来信秀想温柔体贴地安抚一下自己的夫人,可以进屋却见花屋双手已然掐在了三郎的脖子上,他便立刻粗鲁地将花屋推倒,并一把抢过孩子。 「你在干嘛!疯了吗你?」「相公大人,这是灾星!不能留!」「这是我的孩子!我信秀的儿子!这是我跟花屋你之间的第一个孩子!你却要杀了他吗?」「相公大人,我出生时阴阳师的判词就说他不详,而今又是如此!您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孩子,毁了家运么?」「胡闹!有我信秀的教养,他才不会毁了家运!」信秀本来为自己与最爱的女人有了孩子而不胜喜悦,不曾想却见到孩子的亲生母亲因为一个用以骗钱写下的判词而要亲手把孩子扼杀,盛怒之下,信秀一并将那女阴阳师跟其门徒侍者、还有去把判词传话给土田御前的侍女全部抓起来,亲自屠了个干净。 但是将这些人屠杀干净也没用了,消息这玩意是没法屠杀的,三郎出生的时候是深夜,而第二天一清早,三郎是灾星化身的说法,就已经从胜幡城下传开了,传遍整个尾张,也没用的了一天时间。 而且自打那之后,尽管信秀和花屋还是每天都会刺激疯狂地云雨行房,甚至有时每天还会进行好几次、且不分时候不挑场地地交欢,还先后生下了勘十郎、喜六郎、三十郎三个儿子和阿市、阿犬两个女儿,但是三郎的存在以及信秀对于三郎的过度自信与偏袒,始终成为了花屋跟丈夫之间的一道裂痕。 于是,在林通胜与权六,带着一众家臣告状似的前来拜会,并齐齐下跪俯首,要求土田御前想办法出言维护勘十郎的时候,土田御前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更何况花屋一直唯一看重的孩子,就是勘十郎,在勘十郎出生的那天,花屋躺在床铺上,就能透过窗子看见天边的启明星,花屋便把这个当作了勘十郎是神明下凡所赠的孩子,她还相信勘十郎将来便是能够降治住吉法师的那个人。 拥有多个子女的父母就是这样:对于自己厌恶的、觉得差的孩子,他做什么都是差,哪怕是达到了公认的优秀的成绩,那也是真差;对于自己偏爱的、觉得好的孩子,他做什么都是好,哪怕是做了过分出格的事情,那也是真好。 勘十郎这小家伙鬼主意比谁都多,而看起来老实巴交、知书达理,但是他也没多少从自己身旁的近侍那里学来不少乱七八糟东西,而且听他们喝醉了,谈论起对于土田御前的大胆意淫的时候,勘十郎也逐渐也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母亲是个具有十足的性吸引的女人,因此,自己看待母亲的时候,母子尊卑的亲情也逐渐开始变了质。 信秀为了自己的野望到处奔波征伐,勘十郎也趁着信秀不在城中的时候,日益缠着母亲亲近,并且还大胆地要求母亲在给自己洗澡的时候,用妈妈的豪乳为自己搓背擦胸,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单要摸着妈妈的乳房睡觉,还要在睡前让妈妈用她温柔的手指按摩过自己的小鸠鸠才肯睡。 花屋只是觉得勘十郎这小大人,居然会向自己提出这样有点过分的要求而觉得好玩,而且她太溺爱勘十郎了,于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一边让勘十郎在自己怀里吸奶,一边自己伸手撸动勘十郎还没发育就已经会勃起的小阴茎,还故意为了哄着勘十郎,在他射出初精的时候,把手上跟喷到自己腿上、肚子上的精液全都揩起舔光:「果然是妈妈最好的孩子,连射出来的精液都这么可口呢!」「既然可口的话,母亲大人以后一定要多吃一点!」「只是不要告诉父亲哦!这是妈妈跟勘十郎之间的秘密哦!」「孩儿承知!」就这样,花屋在不知不觉中,跟儿子勘十郎互相推着进入了一个深渊:每天晚上她不禁睡前都会给儿子用胸洗澡、用手清理和嘴巴吸吮干净儿子存下的精液,自己还会经常让勘十郎观察自己双腿间肉穴的模样,还会允许并鼓励勘十郎伸出舌头舔一舔,自己躺下自慰的时候,还会让勘十郎伸手帮着探入淫穴的里面、或者教他举着明国来的翡翠阳具,有节奏地戳入自己这个亲母的肉穴中。 而母亲脸色扑红、眼神迷离、眉头微蹙、轻咬香唇的淫媚神情,也让勘十郎无法自拔。 母子俩在这样禁忌的游戏中越来越亲密,相反的,花屋对于那个几年也不愿意见一次面的三郎也就越来越疏远。 「这样吧,家中非国政之事,我会想办法。 权六,勘十郎这边依旧靠你,你跟林通具殿下要加紧培养勘十郎,我不想在将来某一天,看到勘十郎在某方面比不上信长公子的情况」说起三郎时,土田御前就像再说别人家的孩子、三郎并非自己亲生一样:「至于林美作守殿下,你就按照御屋形殿下所说的那样,先去胜幡城里,但是你主要是要照顾好阿艳,毕竟阿艳是御屋形大人的妹妹;要是能利用这个年幼的姑母,跟三郎那小子做点什么文章,那么你们想要拿掉三郎、巩固勘十郎地位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在这件事上,我与诸位乃是同心!平手中务那家伙,一定会对信长有所包庇,美作守殿下要小心谨慎!」「哈——啊!」「承知!」「承知,不敢疏忽!」等众家臣都走了,屏退了所有男性近侍,又去安顿好勘十郎睡觉之后,花屋依旧是冲调了一碗巴豆散,去了茅房大解过后,自己又去洗了个澡,把身上勘十郎留下的白浊污痕洗净,然后换了一身能把自己的曲线完美凸显、就连胸前那对已经稍显深色的葡萄都隐约透出的轻纱薄衫,接着她散着头发,才来到了信秀的寝室。 而信秀早就光着身子、铺好了床褥,挺着阳具、站在庭前活动着筋骨热身,一见到花屋穿着如此薄透的衣物走近,信秀浑身的血脉瞬间喷张起来。 「我的美人儿……等煞我了!」信秀话还没说完,便跑过去抱起花屋来。 花屋只是笑着,一开始也不做任何的表情跟言语,却等到信秀扯开自己的领子、把自己那对巨乳袒露出来之后,花屋却又用力推开了信秀,将自己的衣领重新拉上。 「请你起来,相公大人,你这样让我不舒服」花屋娇媚又无力说道。 「呃……怎么了?」「热」说着,花屋故意抬手在自己的面前扇着风。 「那……热就热吧!在夏天里男女温存的时候,哪有不热的?」说完,信秀猴急猴急地再次抱住了花屋的身子。 虽然比之刚嫁来时,花屋身上多了不少肥肉,但是整体上而言,她的体态还是好看的,可以算是近似梨形的微胖身材,所以尽管已然老夫老妻,信秀对花屋的身体还是十分上瘾。 「妾身不想温存……不舒服……」花屋又带着悲伤和忸怩地说道,并且还转过去了身子,背对着信秀。 「到底哪不舒服呢?」「生完阿市跟阿犬后就不舒服,两个孩子一起怀胎一起出生,妾身受了多大的苦,相公大人又不是不知道」阿市和阿犬,那一对儿将来会艳绝六十六国的孪生姊妹,正出生于此年年初。 「啊?那……好吧。 那你就去歇息好了,你为什么还要穿成这个魅惑的样子呢?」信秀不免有些生气了。 成亲十余年,这么长时间里,以前自己想要求欢的时候,花屋都是任着自己,而今天,花屋是第一次这么违抗自己的意愿。 「我才不是为了相公大人呢,我是因为热……睡吧,相公。 不是说明早从三河跟飞驒还要有人来觐见么」花屋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可……可是我今天吃了点丹药的啊!从明国运来的几颗,叫什么『生死果』的——原本也是南蛮流的东西,但是咱们日之本汉方草药也不长多少,贵着呢!快点来吧,我的美人!去他的飞驒、去他的三河!今天就让夫君跟你大战三百合,一直做到天亮怎么样?」「唉,」花屋却忧伤地哀叹一声,故作无奈状,然后又平躺了下来,缓缓地再次拉开衣襟,轻轻展露出自己的爆乳和肚腩,然后默默打开双腿,单手扒开自己的阴唇,哀伤地说道:「相公大人要是实在特别想的话,花屋也不能煞了兴致不是?就请相公你自己随意吧」信秀一听这话,又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在花屋进到寝居之前,药效就起了一会儿了,信秀早自己憋忍得难受到不行,花屋再不来,他就得赶紧找侍妾解决、甚至是男小姓来用屁股为自己解决。 他得到了夫人的应允后,便二话不说挺着肉棒,抬枪就上,连前戏都没怎么做。 但是在花屋的身体里冲杀了半天,信秀才发现,今天即便是做了,花屋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哼都不哼一声。 不出声,动作也不配合,完全只是自己一头热,那么这样的交合还有什么意思?——但事实上,花屋一直在紧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忍着,婚后十几年,信秀的身体本就果然像他的绰号那样,还像一只威猛的老虎,而今天吃过这来自南蛮跟明国的丹药后,这家伙变得更猛更激烈了;而且,即便信秀今天急火火地没跟自己做任何前戏,但是花屋自己早就在儿子勘十郎那边把前戏做得足足的了,吸吮过勘十郎的阳精、又被那小家伙舔遍了全身,花屋的肉壶中已经存满了琼浆玉液,等信秀的粗大肉筋一闯入,花屋的心神实际上瞬间就飞升到了九霄云外。 但她为了勘十郎的将来,还是故意忍着。 甚至到最后忍不住了,她居然还哭了起来。 等信秀无奈地把自己的分体从土田御前的淫穴中拔出来时,他一抬头,正看见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夫人流着眼泪哭泣,就算是再欲火焚身,信秀也没办法再去发泄自己的兽性了。 「哎,怎么了夫人?」「没事的,花屋只是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只是相公大人的一介娼妓罢了……」说着,花屋立刻嘤啼了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的正室,我对你的爱慕跟呵护没有一天是随着时间而怠慢的吧?尽管我有那么多的其他姬妾,但我信秀对待你可比他们要更强百倍!花屋,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再怎么说,相公大人在某一件事上,也不会照顾我的感受的」「哪件事啊?」「勘十郎的事情」信秀纵使依旧硬挺着阴茎,心跳还在加速,但是一听这话,却也没了大半兴致:「我就知道……」土田御前嘴上说「勘十郎的事情」,实际她想说的,其实是「三郎的事情」。 信秀其实也心知肚明。 尤其今天,还是三郎的元服之日。 但是信秀的色欲还在他的内心里交战,在色欲面前,「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简直就是只小乖猫,于是他只好边自己撸着阴茎,望着妻子的酥胸粉穴手淫,边对花屋问道:「好啦好啦!那我要怎么办,才能遂你的意愿?」花屋睁开眼,擦了擦眼泪,看到丈夫那条粗壮似婴儿手臂的男根,咽了口馋唾,然后果断说道:「既然你都已经从朝廷那里得到了『三河守』这官位了,那你就把『弹正忠』的职位,让给勘十郎吧!」搓动着自己黑亮滚烫、虬筋暴起的阴茎的信秀,还是停了手上的动作。 「林通胜和权六那帮家伙刚才找过你吧?」「对」花屋也不掩饰,直接回答道。 「你让我想想吧!」信秀又急又愤怒地扯过薄被,直接盖到了土田御前的身上,转身拉开对着庭院的拉门,独自走向了偏房中住着六个年轻侍女的寝室。 连着发泄药效和欲火、带着心里憋气,这一晚上那六个侍女的处女之莲,全被信秀开了苞。 而土田御前对此也没说什么,抹干净了虚假的眼泪后,理了理情绪,盖上被子便入了眠。 (真是胡闹!)发泄之后,嗅着处女的香味,躺在侍女阴部上的的信秀却根本无法入眠。 「弾正忠」的职位,可不是一盏茶碗或者一把铁炮那样,可以随便赠给自己子嗣的东西,这可是本家当主继承人才能领受的官位,即便这既不是被幕府授予的、也不是被朝廷承认的。 且不说勘十郎还没元服,把这个官位就这么给他是个多么荒诞的事情,如果自己真给了他,那在家臣跟外人看来,那就相当于信秀承认了将来要让勘十郎来接班做织田弹正忠家的家督。 没错,信秀也觉得勘十郎那孩子很好,勘十郎听话、懂事、沉稳、好学,还能在自己不在领国居城的时候,照顾好自己的妈妈,其实勘十郎也符合信秀心目中的完美的幼年武士的形象。 ——但他就是不像个能当家督的料子。 「家督的人选,并不一定需要是个君子,哪怕是个无赖流氓都可以;而如果太过于君子,一定做不好家督!因为身为君子,就太容易谦让了!」这些话,是当初信定让位给信秀、自己去隐居的时候,他对信秀的忠告。 所以信定也觉得,花屋深信不疑的阴阳师的谶言,实在太过荒谬了。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信定愿意让信秀这么个曾经也十分顽劣的家伙即位、而没有选择信秀的弟弟信康或者信光的原因。 (可这毕竟不只是花屋自己一个人的意思,林通胜和权六那帮人也都这么看……)这些有的跟自己一起长大、有的则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伙伴,有些时候对于信秀而言,却比美浓的蝮蛇、三河的松平广忠、以及骏河远江的今川义元更像自己的敌人。 果然,翌日清早,飞驒的使者跟从三河掳来的那个孩子还没到,林通胜和权六又带着一帮人来面见自己。 套话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他们跟信秀所说的,跟昨晚在被窝里和花屋不快的谈话也是同样的意思。 「——你们诸位,其实是想让我把『弹正忠』的职位,让渡给勘十郎吧,即便那孩子距离元服还远着呢?是不是这样?」信秀不屑地看着众人。 「若能如此,御屋形殿下,此为最善」林通胜低着头说道,「这样一来,老臣也能安心地离开勘十郎公子身边,前往信长公子殿下的胜幡城那里了」「呵呵,新五郎!我的好兄弟!你这是在威胁我喽?」「臣惶恐!」嘴上说惶恐,林通胜却理所当然地低头微笑着,「但是,勘十郎公子品行端正,在家臣之中颇有人望,也深受百姓喜欢;殿下早先就把平手中务派去了胜幡城,今番又把身为笔头的新五郎我派了过去,笔头和次席都在胜幡城,不在那古野主城,相比从家来们到百姓们,怕是会颇有言辞。 还请殿下圣察!」信秀眉毛都快气的烧着了。 内眷也好,家臣也好,目前除了平手政秀,没有一个能随着自己的心意的。 眼前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睾丸上长了几根毛信秀都一清二楚,为了勘十郎而「下剋上」,他们必然是不敢,但等下,从三河松平广忠那掳来的其幼子竹千代就要被送到尾张了,说不定马上自己就要跟松平今川联军开战,要是这帮人到时候罢工不听令、不听宣调,万一再有那么一两个暗通今川的,自己也就只剩下洗洗脖子等着让广忠跟义元拿刀来砍的份儿了。 信秀低头,搔了搔右鬓角,想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行,那这件事就依你们好了!新五郎,你去胜幡城之前,这件事的文书还得拜托你!」「这是当然!御屋形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其他的家臣们也立刻伏身高呼信秀圣明,一个个差点没乐得原地跳起来。 「且慢!」信秀拿着扇子,又指了指林通胜道,「既然要给官位通职,我这个身为父亲的,也不能偏心是不是?这样吧,『弹正忠』既然赠予了勘十郎,那么三郎信长那边……就赠给他『上总介』吧!」「这……」家臣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地看看彼此,看了一会儿后,全都深知自己一帮人的手段,到底是没玩过信秀一个人:「弹正忠」这个代表着信秀这一脉织田氏的职位,确实给了勘十郎,但是这个职位说到底,毕竟只是尾张守护斯波家任命的;「上总介」这个职位,是先前那古野城城主今川氏丰的,氏丰从尾张西逃往近畿之后,从理论上讲「上总介」之位也就落到了信秀身上,而且不同于「弹正忠」这么个小官职,「尾张上总介」的这个职位,可是受到幕府承认的,信秀在夺取那古野城后,无论是给朝廷还是给幕府的书信中,都使用过「上总介」的称呼,而朝廷跟幕府对此也都没说什么。 所以从名份上讲,无论怎么看「上总介」都要高于「弹正忠」。 ——这相当于众家臣自己,掉进了给自己挖的坑。 「承知,谨遵命令!」林通胜等人最后只能拜受。 不过等众人从城中离开后,却又想的是,毕竟「上总介」的官位不是弹正忠家自有流传的官位,不合旧制;只要是不合旧制的东西,那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再等时机。 就不信那个「大傻瓜」不会犯错!)此后,三郎正式成为「织田上总介三郎信长」,而没过几年,勘十郎元服后,也改名「织田弹正忠勘十郎信胜」。 众家臣跟信秀之间的对弈也算告一段落,如若没有战事,每天晚上信秀跟土田御前之间,也照样涛声依旧。 而又过了大概快两年时间,某个秋天的早上,睡到日上三竿的信秀,突然被花屋唤醒。 「相公大人、相公大人?」「呼……怎么了啊?」在三郎元服之后的那一年,信秀果真跟松平·今川联军在小豆坂打了第二次,而这一次,由于今川方的统帅由今川义元的师父太原雪斋亲任总大将兼军师、在战场上巧设伏兵,而信秀的庶长子信广又按耐不住气势,受到敌军挑衅后擅自行动而致使全军大败,信广自己也被太原雪斋俘虏——最后没办法,还是靠着送还松平广忠的儿子竹千代,才把信广交换回来。 而自打第二次小豆坂合战之后,信秀整个人精神都变得萎靡了起来,他最后亲自下令并执行的事务,是让人在尾张东部再次筑起新城末森城,然后他在把那古野城跟胜幡城都让给三郎与阿艳、自己则带着土田御前勘十郎搬入末森城后,身体状况便似乎每况愈下:和跟花屋交媾的次数变得少了,对其他的女人也提不起兴趣,人变得越来越嗜睡。 「或许,是因为吃了败仗才这样的吧?」花屋对此很是担心,除了找大夫之外,她还不断地跟林通胜与平手政秀商量。 看着丈夫的阴茎渐渐无法勃起,昔日的雄姿英发不见,花屋的心里又心疼又空虚。 在丈夫领兵去小豆坂指挥战斗的时候,实际上花屋已经无法抵挡对于勘十郎的溺爱,而把身为亲生母亲的自己的娇躯彻彻底底地献给了儿子,并且每次都允许勘十郎中出内射进自己的身体,自己则是口服来自唐土的丹药、又用南蛮的药水清洗膣户来避免这样的禁忌私情会结出什么为人不齿的恶果来。 然而,勘十郎的身体比起父亲信秀,多多少少还是单薄了一些,并且在他成年后,虽然下面的肉枪也并不算短,但却并不及信秀的四分之三,更让花屋有些失落的是,勘十郎在别的事情上十分精明,但是在交合手段上,他还是笨手笨脚、不得要领,甚至有时候的伎俩都不如小时候令人愉悦,无论花屋怎么言传身教他都学不会,或者说不愿意学,依旧一味地让母亲主动卖力气取悦自己。 相较而言,花屋还是怀念信秀当年的雄风。 「啧……那医者有没有看出什么情况来?」林通胜皱着愁眉问道。 土田御前苦着脸摇摇头。 「可能是心神上的缘故吧」平手政秀说道,「以前御屋形殿下就算是打了败仗也不会这样……」「可不是?以前的御屋形大人精力旺盛就像太阳一样,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林通胜苦恼地摸着鼻子。 「要不就这样:我派人去找些能从心神上唤起殿下的法子——听说京城的公卿们心神不宁时,观看『猿乐』表演,就会好受一些。 殿下一辈子都疲于政事跟战事,是该放松一下心情了!」土田御前跟林通胜相互看了看,都点点头。 「那就劳烦平手中务了」从此以后,信秀确实多了个爱好:看人表演猿乐。 每天跟花屋的云雨淫乐次数也开始恢复了起来,虽然远不及先前那么多,动作也不似原本那么激烈,但确实让花屋解了不少的渴。 而在这天早上,林通胜先是匆匆从那古野城感到末森城去,匆忙见了土田御前一面。 土田御前见到林通胜时,发现林通胜整张脸上都笼罩这一层黑雾似的,但嘴角又带着忍都忍不住的笑意。 「怎么了,美作守殿下?」林通胜颤抖着睁大眼睛,对土田御前说了一番话。 土田御前听罢,也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半天激动得没说出一句话。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该怎么办,御夫人殿下,请您定夺!」土田御前冷静片刻后,自己多少也有些心虚,而且想到丈夫当下的心神状态,又摇了摇头:「此时,不可操之过急!这样,今天御屋形殿下不是还要听猿乐,你先把那位乐者叫来,我有话问他——让他来帮我们告诉殿下,关于信长公子的丑事!」「善!」于是,在跟猿乐艺者清阿弥谈过之后,花屋边去叫醒了信秀。 「怎么了啊?」信秀满脸睡意地问道。 「相公大人不是约好的,早上就要听猿乐么?京都『世观座』的清阿弥已经到了」「好的……」于是,信秀晃晃悠悠地在侍女的简单洗漱服侍后,穿上了便服,来到了隔壁堂间观看起猿乐来。 「唱得很好,」信秀听罢,点了点头,「唱得这是什么啊?」在表演完毕之后,直直站立,面朝西南方的清阿弥缓缓跪下,然后对信秀讲述道:「这是小人新编的小戏,讲述的是春秋五霸之一的齐襄公与齐文姜的故事。 这个齐……」「哦……」没等清阿弥把话说完,信秀只是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打断了清阿弥的话。 这出乎土田御前和林通胜的预料,于是林通胜使了个眼色,示意清阿弥把话说完。 清阿弥顿了顿,继续道:「这个齐文姜,乃是……」「吵死了!」信秀却突然大喊,然后招呼着林通胜,「给他些赏钱让他滚吧!我困了,继续休息了!谁也别来打扰!」信秀说着,便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到了居室,当着土田御前和林通胜的面,再次进了被窝。 没办法,土田御前和林通胜,只能带着清阿弥和众乐师退走。 没过一会,等到居所里安静了下来后,信秀却猛地咬着牙坐了起来——光是起床坐直身子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信秀累得满头大汗。 「拿纸笔来!」信秀立刻对侍女呼叫道。 而等侍女搬来了书案、拿来了纸笔、磨好了墨汁,信秀艰难地抄起毛笔后,却又因为手臂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而根本写不出来一个字。 「这样吧,」信秀看向身旁的侍女,「我说,你帮我写」「请殿下恕罪……奴婢……奴婢不识字」「唉……那就这样:你快去那古野城,帮我把平手中务叫来,越快越好!」「是!」等那侍女离开后,信秀又重重地向后仰去,倒在了床铺上差点晕了过去,缓了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 而刚清醒过来,平手政秀也总算到了。 「中务,你告诉我,信长和阿艳,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手政秀刚坐下,就听信秀对自己问道。 (怕是林通胜那家伙……)眼见是瞒不过去了,平手政秀也就不瞒了,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信秀讲,只能原地跪伏,压低了声音对信秀说道:「老臣管教无方,请御屋形大人治罪!」「那看来……是真的了……」其实都用不着清阿弥多嘴,信秀听着刚才那首编得驴唇不对马嘴的猿乐,心中就有点不安;至于齐文姜跟襄公,异母兄妹二人两小无猜、成日在一起玩耍、尔后随着齐文姜逐渐生长得妖冶迷人、襄公渐渐伟岸健硕,二人终于青春时期擦枪走火产生出近亲相奸,随后又因此段乱伦私情酿出不少悲剧的故事,信秀早就知道,他又不是没读过《史记》跟《诗经》;而清阿弥表演结束后,非要很不自然地一直朝着西南方向那古野城的位置那边眺望,那不就是想告诉信秀,那古野城那边也出了跟文姜与襄公类似的事情了吗?信秀有些欲哭无泪。 「单单治你的罪,那就简单了……政秀,你帮我个忙——我已经没办法提笔了。 你帮我给斋藤道三写封信」「写些什么?」「告诉他:既然土岐赖纯殿下已经故去多年,那就让他把女儿归蝶,尽快嫁来尾张!」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岩之物语】(3) 【岩之物语】(3)2022年3月29日天文十八年,按照南蛮人的“儒略历”纪年是1549年,这一年对于平手政秀来说,是他一生当中为数不多忙碌到要命的时候。 明面上最为棘手的,是已经投靠今川家多年的三河豪族联盟的首领松平广忠被人暗杀。 从政秀这边接到的所有情报综合起来分析,政秀觉得松平广忠更有可能是死于同家臣外出时,突然遇到了三河境内的土匪刁民组成的“土一揆”的劫杀之中。 连年的征战、持续的水灾接替着干旱、外加官治权威的缺乏,让三河的土匪们胆子奇大、作战方式勇猛不说,土匪们之间也特别的团结,平手政秀几次为了跟松平、今川方面缔约,或者调略豪族归附而出访三河的时候,就没少领教过当地土匪的可怖。 饥贫与贪婪,让他们比山林里的野兽跟传说中的鬼煞都更加凶猛,借用明国商人嘴上总提及的一句俗话,他们这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而那一日遭遇到这帮动辄一出击砸窑抢盘就是二三十人的“土一揆”的松平广忠,身边同行的随侍,却还不足五人。 但与此同时,包括三河松平的遗族跟国人众、也包括制霸骏河远江的今川义元及其家臣,都认为松平广忠遇袭身死,是织田信秀搞的鬼。 尤其是在松平广忠被杀之后,其家中速来与广忠颇有嫌隙的岩松八弥还跑到尾张来,投靠了在暗地里一直有书信来往的弹正忠家家老,佐久间大学允盛重,如此一来,就算是平手政秀这位次席家老都有点怀疑,松平广忠的死是不是到底跟本家有关了。 “说什么呢,中务殿下?我怎么可能去指示八弥杀了广忠?”佐久间盛重也像是被泼了一身屎尿一般地无奈,“我再傻也不会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让人杀了广忠,对于本家一点好处都没有吧——广忠他儿子在三郎信长大人那儿,信广公子又在三河被太原雪斋关着,咱们在评议中不是还商量着拿那个松平竹千代去换信广公子回来嘛!这个时候,如果是我指使让人杀了广忠,能对我们尾张有什么好处?”“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大学,”平手政秀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八弥接过来?这不是给今川家落下口实吗!”“又不是我要接过来的!是八弥自己来的啊!他在三河那边也有人认为是他弑主,他再在那里待下去,一家老小都会被杀!他来带着全家来投奔我,求我收留,我总不能打发他回去,让他再带着全家回三河送死吧?我也很头疼啊,中务殿下!”佐久间大学向来重情重义,看样子他肚子里的苦水,也不比平手政秀少多少。 (没办法了啊……)平手政秀思前想后,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写了两份悼词,其中一份送到了仍在三河驻扎的太原崇孚雪斋那里,还附上了从明国购置的建州玉器一对、镶嵌锡兰宝石的肋差一把、以及四贯铜钱,并都缠上染白的麻绳作为广忠的丧事悼礼,那份悼词上还写明,尾张愿与骏远三地区永久交善休戚——目前来看,这么做反而是最安全的:并且,今川上洛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而尾张下四郡很早就被幕府划分给了今川,所以无论怎么说,只要是今川真心想打织田,根本都不需要什么口实。 另一份悼词,则送到了那古野城的大手丸西北角的屋敷里去,递到了那个虚岁才七岁的孩子松平竹千代的手里。 大手丸西北角,正是松平竹千代在那古野的居所。 “哟吼,平手爷也来了啊!”“见过平手爷。 ”“啊呀,”平手政秀见状,先站直立定,又弯腰躬身道,“没想到信长公子跟艳姬大人也在呢!”平手政秀带着自家近侍前去的时候,三郎跟阿艳也都在。 自从阿艳搬到胜幡城之后,她跟三郎相处甚是融洽,也的确比先前跟着慧禅尼、土田御前等人生活的时候,脸上多了不少笑容。 她跟着三郎一样,也管平手政秀唤作“平手爷”。 尔后没多少些日子,被掳来的竹千代,先被送到了那古野城生活了几天,然后也被送到了三郎那里,让他去给三郎做陪童——名义上是让他去给三郎作伴,实际上,信秀的意思是让三郎和平手政秀、林通胜等人把竹千代软禁到三郎身边、并让他们看着这个孩子。 在所有人的眼中,无论是喜爱还是厌恶,三郎倒是打从出生开始一直就是个孩子王,他只要是愿意,无论是跟什么样性格的孩子,都能玩到一起去,而尽管信秀的意思是让三郎把竹千代找地方软禁,三郎他自己也不是个能在一个地方待时间长的主儿,从竹千代被三郎安排去胜幡城的那一天起,他便像带着前田犬千代、佐佐孙一郎这帮自己的小弟跟班儿们一样,带着竹千代到处闲逛、到处吃喝,包括去热田神宫门口观看那些白拍子唱歌跳舞、艺人演滑稽戏或是耍猴——但他也确实怕竹千代跑了或者遇到什么其他事情,于是每次出门的时候,还会带上新来自己身边、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丹羽长秀一起,在一旁专门看着竹千代。 阿艳对待竹千代也特别的好,三郎或者信秀那边送给自己的东西,她也都会分出来一些送给竹千代,在竹千代的心里,阿艳就像个大姐姐似的,甚至真是要比自己的亲姐姐对自己还好——当然,从称谓辈分上竹千代必须管阿艳叫一句“艳姬夫人殿下”;因此,没过几个月,那孩子见到了尾张弹正忠家里的人,也就不再像最开始来的时候仿佛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小奶猫那样,浑身上下都透着恐惧。 之后末森城完工,信秀让信胜跟土田御前与自己一起搬去末森,而又把那古野让给三郎信长之后,竹千代也跟着三郎与阿艳又搬了回来。 但他待人接物时,依旧透着一股无比的拘谨。 无论是平手政秀也好,还是那个老奸巨猾的林通胜也好,都觉得在这个孩子身上,拥有着一种跟成年人相比都要更高超更深邃的城府。 “你看见没有,中务殿下,这孩子无论是下将棋也好、下围棋也好,都挺厉害的。 吉法师那小子不长心就算了,你我对这孩子,可不能掉以轻心!”林通胜总是这样对平手政秀说道。 “哈哈,那又怎么样了?只是下棋而已啊。 ”“不对,不是这样的——信胜公子也总把这孩子找去下棋,但不管是将棋还是围棋,这么长时间以来,信胜公子哪次都没赢过这个孩子;而吉法师呢?大多数情况下,的确是吉法师胜过了竹千代这孩子,而剩下的时候,却也全都是这孩子自己主动认输——我查过这孩子的棋路,从棋路上看也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你别忘了:吉法师小时候哪次跟信胜公子下棋,是赢过的?”“呵呵,想多了吧,新五郎?”“那就随你吧,中务殿下,但你也别怪我没提醒过。 ”平手政秀嘴上那么说,心里却不由得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合计着。 此刻,胖乎乎的竹千代,正端坐在桌案前跟着三郎下着将棋,他在见到平手政秀之后,规规矩矩地侧过身子,把手垫在地上后,对准手背叩头、伏地,然后操着还带着三河口音的敬语跟平手政秀打了招呼:“见过中务大老爷。 ”然后依旧是规规矩矩地抬脚侧身,又坐好后继续跟三郎下着棋。 “平手爷,今天您来找竹千代来,是有什么事么?有事儿您就说吧,也不耽误下棋。 ”三郎使着食指与中指举着一枚棋子,并且大喇喇拿着棋子在鬓角搔着痒痒,说完了话,才把棋子摆到了自己要落子的地方。 “是。 ”平手政秀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竹千代说道,“竹千代,我来这是要郑重且悲痛地通知你,你的父亲广忠大人,在最近遇害被杀了。 请节哀!”紧接着,平手政秀讲述了根据他自己所掌握的情报对于广忠之死而推论出来的故事,而且很刻意地把任何能跟尾张方面或者织田弹正忠家挂靠上的牵连全都摘去了。 但是竹千代却是全程睁着大眼睛看着平手政秀,面无表情地听完关于自己父亲的整个讣闻的,就像在听着别人讲述着一个平常的童话故事一样。 见竹千代没什么反应,平手政秀讲完之后,递上悼词,然后又对着这个孩子端坐好,又问候了一句:“竹千代,斯人已逝,在这样的乱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请节哀。 ”那孩子却依旧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 谢谢中务大人告知。 ”然后眨着眼睛,脸上没有半点悲伤或者愤怒,转过身后,依旧是跪下、双手贴地,一叩到地。 平手中务越看竹千代这样子,心里越是莫名的寒凉:这孩子的反应太不对劲了,这毕竟是个小孩子,却没有普遍小孩子通常该有的情绪。 的确,他三岁多大的时候,他爹松平广忠就因为松平家主张亲近今川、而他亲家水野家则主张倾向织田,便跟他母亲水野阿大离婚,从那以后竹千代暂且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而等到了三郎元服那年不久、他又被拐来那古野之后,信秀才允许水野阿大偶尔来看看他——从表现上来看,他似乎确实跟自己的母亲更加,但就算是因为离婚且不让自己见自己的母亲而恨自己的父亲,在听说父亲被人害死,正常的反应也不应该是无动于衷!(就像新五郎说的,这孩子的城府真不一般!现在他是身在那古野城的质子,但是马上就应该被送去今川家来交换织田信广公子了,今后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这若是他以后成年了,万一对织田家不利——最主要的是,万一对信长公子不利……)结果就在政秀一边皱着鹰眉、盯着竹千代一边在心中思量的时候,咬着嘴唇睁着天真无邪大眼睛的竹千代,抬手将“角行”一子一落,与其对弈的三郎登时睁大了眼睛、惊掉了下巴,不住地来回看看棋子又看看竹千代;一旁观棋的阿艳也惊讶得“啊嘞”一声,然后掩口又惊又笑。 ——那枚角行朝着左前方斜斜一飞,正好飞杀到了三郎“王将”右前方唯一的活路处,但它根本不敢吃下这枚角行,竹千代的“金将”“银将”都在骑着对面王将的肩头,只要王将敢吃了角行,这两枚棋子都能吃掉王将;但若不吃,那王将也动不了,而竹千代这边的“飞车”也能一把打到王将这里,而按照如此招数,就算是“飞车”不吃掉三郎王将,下一步这枚角行也能把王将干掉。 “哦哟!哈哈哈……被将军了啊!竹千代,你明明很厉害嘛!”三郎看着棋局,不免笑道。 这是自打竹千代跟自己下棋之后,第一次赢棋。 赢了棋局的竹千代非但没有任何赢者的欢欣雀跃,反而大惊失色地低着头,然后他也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万分地慌张来,全身震颤着跪倒在三郎面前,惊惶地说道:“竹千代唐突冒失了!请三郎信长殿下恕罪!”平手政秀在一旁冷眼观望,他倒想看看这孩子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来,而且他也想看看三郎到底要如何处理。 而一旁的阿艳也在冷眼旁观,她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恕罪?恕你什么罪?你又有什么罪啊?”三郎原本被赢了棋却大笑着的脸,却突然板了起来,“我是应该宽恕你赢了我这一盘的罪,还是应该宽恕你明明每次每一局都步步杀招、却还好哄着我让我赢棋或者你自己弃子认输的欺上之罪!”三郎这话一出,平手政秀也有点恍惚,他没想到三郎居然早就看破了竹千代的小伎俩。 ——能看不出么?因为三郎自己跟弟弟勘十郎下将棋的时候,实际上他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只有让勘十郎赢了棋,让勘十郎开心了,母亲土田御前也才会开心。 “竹……竹千代不敢……”跪倒在地的竹千代,脸色也一下子白了,说话时候上下牙齿还在打着颤。 “竹千代,你抬起头来!”三郎用着命令的语气对竹千代呼喝道。 竹千代顶着一脑门的豆大汗珠,颤颤巍巍地坐直了身子,惊恐地看着三郎。 不曾想,三郎却从腰间连鞘拔出了自己的那把带着木瓜纹家徽的黑色肋差,反着把刃边的朝向对着自己,直接丢到了竹千代面前,然后又扯开身前大袍的领子,脱掉了上半身的衣物,露出了结实的胸肌和臂膀。 “少主?你这是?”平手政秀也有点慌,他并不明白三郎的意思。 “平手爷,你别管!”三郎却爽朗而果断地对平手政秀抬手示意,然后又对竹千代命令道:“竹千代,你把它拿起来。 ”竹千代依然端坐好,有点不敢太动。 “拿起来!快点!啰嗦什么?”竹千代只好颤抖着两只小胖手,拾起面前榻榻米上的肋差。 “拔出来,刺向我!”“少主!”平手政秀一听,他立刻隐约猜到了三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于是他立刻担心地唤了三郎一声之后,一手还按在了自己的打刀刀柄上,侧过身紧张地看着竹千代。 竹千代听到这个话后,一慌神,肋差“噹啷”一声,又掉到了地上。 “竹千代不敢!小的惶恐,信长公子大人这是何为?”他是真的不敢。 三郎这人对自己确实挺不错的,而且这个人身形高大,体态见状,虽然平时不修边幅,但在竹千代眼中有种不怒自威的气魄;而且自从到了尾张之后,别说铁刀钢刀,就算是竹刀木刀他都没碰过,父亲广忠教过自己的那些刀法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别说自己不敢杀他,就算是敢的话,自己也没把握能把三郎一击毙命。 而且,倘若真的自己拔出肋差来,恐怕自己还没扑向三郎的时候,另一边平手中务的刀就已经砍到了自己的身上。 于是竹千代又是一跪到地。 三郎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前两天,三河那边有忍者潜来那古野寻你了吧,竹千代?从身形和身法判断,那人应该是先前在京都侍奉过义晴将军的、大名鼎鼎的服部半藏,对吧?”(没想到被看到了……)竹千代不置可否。 在两日前,确实有人半夜来到竹千代居室来寻他,而且那人也确实正是伊贺流忍者“上三家”之千贺地氏宗家当主、首代“半藏”服部正种。 见竹千代不搭话,三郎冷笑一身,接着问道:“哼,他来是为了告诉你,你父亲松平广忠大人是我父亲策划派人去杀的吧?是也不是?”“这个……并无此事!服部殿下前来……仅仅是为了给小人带来些三河的土产而已。 ”“哈哈哈,是吗?土产么?什么土产?我能看看么?”“是……是鳗鱼饼……”竹千代抿着嘴唇说道,“但是竹千代已经吃光了,请信长公子大人抱歉。 ”“哦,吃光了啊……”没想到三郎此刻却吹了个口哨,接着打了个响指,又朗声叫了一嗓子:“一益,你去帮我找找吧!看看竹千代殿下还有没有剩下的鳗鱼饼呢?”突然一阵风猛地吹过,庭院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身着灰袍的短小瘦弱的人影。 平手政秀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因连年天灾而被迫带着整个家族从南近江来到尾张的甲贺浪人泷川一益。 此人来到尾张之后,只是被信秀养在那古野城当作食客,偶尔召见,然后询问一下、或者委托此人打探一下关于南近江的现状而已,却并末委以任何正式的任用。 此番在庭中相见,平手政秀才发现自己都差点忘了此人的存在。 此人跪立着笑笑,对三郎回应道:“禀少主,服部半藏并末带给竹千代任何土产。 ”“哦,原来如此。 那个半藏跟竹千代都说了什么?”“他告诉竹千代,”泷川一益侧目眨眼看了看竹千代,“他说三河的松平广忠殿下,是被本家御屋形殿下唆使的人给杀掉的。 ”再看竹千代,眼泪都已经从孩子的眼中沿着胖乎乎的小脸往下流了。 “三河人也过于自负了一些:天下众生只知道是三河拥有伊贺众组成的‘乱波’,却应该是都不知道在我尾张,也有我信长建立的‘飨谈’!对吧,竹千代?”三郎看着竹千代,半凌厉半玩笑地说道。 那还是在胜幡城的时候,某天晚上城里近侍们举行酒宴,行事素来莽撞的前田犬千代受不了另一位小姓爱智十阿弥的激挑,主动找上从南近江来的这帮浪人众寻衅,其中一个名为“庆次郎宗兵卫”的跟犬千代年龄相仿的孩子赤手空拳就跟向来以枪见长的犬千代打了起来,一时不相上下,最后在三郎跟阿艳于远处树林里听到打斗声后马上前来阻止,当时犬千代一枪已经戳到了那个庆次郎的喉咙处,但同时庆次郎单手放了一支极其锋利的手里剑,对着犬千代的脑门就飞了过去——好在那天三郎偷偷又把铁炮带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三郎抬手就是一炮,打飞了那枚手里剑,要不然犬千代还有命与否就真不好说。 不过从那以后,三郎才发现这帮南近江浪人众全都是甲贺派忍者,于是自己便以其织田家食客的身份,取名并建立了“飨谈众”。 ——而对于犬千代和庆次郎,三郎也没饶了他俩:犬千代被罚关禁闭十天,至于实际是上泷川一益侄子的庆次郎宗兵卫,三郎勒令并向信秀上表,令其过继给了荒子城城主、前田家家督、比犬千代大了十余岁的异母兄前田利久。 也就是说,现在名义上也就比庆次大了一岁的犬千代,成了庆次的叔叔。 别说是松平竹千代和其他三河的国人众们,就算是平手政秀也都发懵,关于“飨谈”的事情,今天他竟然是第一次听说——而自己却还天天在胜幡城和那古野城陪着三郎。 “在看了一眼阿艳之后,平手政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即便是天天待在三郎身边,关于三郎这孩子,他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盯着竹千代看了一会儿后,三郎侧过头又对泷川一益招呼道:“你去吧,一益。 顺便再让岩室他们去鹈殿城看看。 ”据传说,第二次小豆坂之战后,织田信广一直被关押在安祥城。 三郎的意思,便是要“飨谈”忍者们潜入鹈殿城探探自己这个庶兄长的安危。 “哈-嘙!”一益应了一声,歪唇一笑,对着三郎一低头后,朝着身后一个倒滚翻,闪身离去。 等一益离去后,三郎看着竹千代,大笑三声后,正色道:“竹千代,你还没有元服,现在仍是个孩子,但你我终归都是武士之子。 既身为武士之子,那么父辈的仇恨理应让儿子来代受。 我三郎信长虽然不能服众,但是至少现在我还是织田弾正忠家的嫡长子,还是‘少主’。 你如果觉得,你父亲广忠真的是我父亲派人杀的,那你现在大可以杀了我以雪此恨!你意下如何?”且看跪在众人面前的竹千代,浑身抖得就像筛糠一样,根本止不住。 平手政秀定了一口气,然后对三郎问道:“事已至此,少主,您看怎么办?是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御屋形殿下么?”竹千代感受到自己瞬间从头凉到脚: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织田信秀,自己说不定就会没命。 没想到三郎却对平手政秀说道:“告诉父亲什么?他也并没有要杀我啊?刚才他手里的刀子还是我递给他的呢!除此之外还要告诉我父亲什么呢?说服部半藏那家伙跟竹千代面前诽谤他、说广忠是他派人杀的?那也是服部半藏和要求半藏来送信的那个人的过错吧!”“行了,三郎,差不多了吧!”在一旁的阿艳温柔地对三郎笑笑。 在平手政秀的眼中,阿艳的做派跟语气,都已经俨然一副三郎正室夫人的模样。 (这样可不好办……)三郎的注意力则全在竹千代身上,他回头对阿艳摆了摆手。 没等三郎说话,却没想到低着头的竹千代却突然说了一句:“请恕竹千代冒昧:三郎信长公子殿下,真乃‘尾张大傻瓜’!”“嗯?你说什么?”听到这个称呼,居然被竹千代也学会了,三郎的心中赫然生了一股无明业火。 “我刚才说,三郎信长公子殿下,真乃‘尾张大傻瓜’!”竹千代说完之后,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来不及喘口气,因为眼见着三郎已然站起身了,竹千代便立刻继续道:“信长公子殿下只知道服部半藏找过小人、跟小人说过那样的话,但是,您却并没询问过,小人相不相信他的话。 以小人之见,家父死时半藏并末在其身边,他说的话也是道听途说。 但是,您却一厢情愿认定小人相信家父是御屋形大人意愿、并认定了小人心生憎恨,还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跟性命,这若不是‘傻’又是什么?信长公子若是认为小人上述有误,那竹千代任凭您处置!”已经站起身来怒发冲天的三郎,听了竹千代这一番话后,站在榻榻米上愣了两下,随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说的好啊!哈哈哈哈!”在一旁的阿艳也掩口笑了起来,然后对三郎说道:“哈哈,三郎,如此看来,竹千代还真是说得一点都没错呢!行啦三郎,你也别吓唬他了,竹千代还只是个孩子!”“阿艳……”三郎笑得有些得意忘形,以至于当着平手政秀的面儿,都忘了更改阿艳的称呼,他一扭头发现师父的表情不对,才连忙改口道:“阿艳姑母说得没错。 竹千代,今天这盘棋,我三郎信长输得心服口服!骂我骂得也是让我心服口服!这么长时间了,跟你下棋能输给你一场,倒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愿你今后,还能多念想点身在尾张的时光吧!请节哀!”说着,三郎踩上木屐,跟阿艳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阿艳也起了身,随后三郎又连忙叫上师父:“平手爷,您还在这干嘛?还找竹千代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跟我一起回主城吧!早上我刚起来的之后捕了一条大鲈鱼,阿艳……姑母她,又采摘了一些蒲公英、萝卜和松蘑,我已经吩咐厨房加点豆腐、盐和味噌煮成了锅子,中午一起吃吧!走吧!”平手政秀看着竹千代,多少有些不甘心,但熬不过三郎的三番催促,便只好跟着三郎和阿艳一起离开了。 “少主,你应该让我杀了他才是。 ”在长廊里,平手政秀对三郎严肃地说道。 “杀了他?杀了他之后,你让信广兄长那边怎么办呢?雪斋不是一直要咱们用竹千代把信广那家伙换回来么?”三郎反问道。 “不交换的话,应该还会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三郎侧目看着师父,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信广也是父亲的儿子啊!”三郎的言下之意是问师父:你还能让信广自刃、或者派人杀了信广不成?信广死了,其他人倒是都轻松了,但是对于信秀那边,又该如何交代?平手政秀低头思忖片刻,也只能沉默罢休。 “拿一个聪明人去换一个蠢货,这笔买卖可真是得不偿失呢!”在平手政秀沉默的时候,一旁的阿艳突然冷笑着说道。 “啊,这……艳姬殿下言重了吧?”平手政秀立即抬起头看了看阿艳。 阿艳则是先满脸戏谑地看了看三郎,然后才又看看平手政秀:“平手爷难道不这么认为么?”“信广那家伙才真是过分吧,平手爷?”三郎也向着阿艳说道,“要不是他沉不住气中了雪斋布下的伏兵、父亲急着去救他,父亲也不见得会败在小豆坂;尔后驻守安祥城,这个时候分明该借用地势以攻代守了,那家伙却直接笼城、闭门不出,真是活该被人当成馒头馅!我看他才是‘尾张大傻瓜’!相比之下,不能把竹千代留在尾张、让他将来作了我三郎信长的家臣,真是可惜。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确实,交换人质的事情已成定局。 “少主,不能为你所用的人,更应该杀掉才是。 ”“杀掉了就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这么聪明的小孩,马上又要被送到今川家去——呵呵,可是今川家本来就有个太原雪斋了。 真是令人头疼的事情!”“所以他到了今川家以后,肯定会对我等不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更担心的是现在:父亲刚打完仗、又搬去末森城没多久,而且父亲最近身体欠佳,我又刚来那古野,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服部半藏那家伙居然能如入无人之境地潜到城里,我就怕他利用竹千代干点什么……但是今天这番下来,竹千代没敢动刀杀我,那么至少在他离开那古野之前,我想三河众人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其他意图。 ”(少主总算是成长了……)政秀对此总算有点慰藉。 在竹千代的事情上,三郎要比他想得周到多了。 没过多久信广便回到了尾张,而松平竹千代则被送到了太原雪斋那里,面见了今川义元之后又成为了雪斋的徒弟和侍童。 四年后竹千代元服,拜领今川义元的“元”字,在师父雪斋的主张下改名松平元信,尔后几年过去,雪斋去世,竹千代又改名松平元康。 慰藉过后,平手政秀看着眼前的三郎跟阿艳,又不免把眉头紧皱起来。 在这两年时间里,阿艳和三郎同饮食同修习,自己给三郎讲授典籍兵法的同时,阿艳会在一旁同学,而林通胜带着自家同族的两个女武者一同训练阿艳薙刀刀法的时候,三郎也会在旁边陪练。 两个孩子还经常会去城外闲逛,骑马鹰狩,游街看海,这在平手政秀这边一直没发现什么其他端倪,当着自己的面的时候,三郎也都会收起往日的狂傲不羁,对待他自己这位小姑妈的时候,可以说是毕恭毕敬而又无微不至。 反而是林通胜,那家伙身为笔头家老,本事就得在信秀的居城和胜幡城或者那古野之间,以及他自己的居城三头跑,更何况他又不是三郎自小的师父,三郎也不太喜欢跟他相处,所以他经常是教完了道法之后直接离开,不愿意在三郎面前多待一刻。 倒也真是无巧不成书,前些日子京城的清阿弥来那古野逗留,之后又要去末森城为信秀演猿乐剧的时候,林通胜这才发现自己的扇子落在了那古野本城。 林通胜来取扇子的时候,走到半路,突然往身边的茶间门口侧耳一听,又走到门口驻足半天,便表情复杂地转身就走。 “美作守殿下这是……”“哼!新五郎,吉法师可真是你教出来的好织田嫡子呢!”林通胜阴阳怪气地留下这么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平手政秀看着林通胜的背影,当时没反应过来,转身朝着三郎在本丸的居所走去,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跟本丸居所几个小姓正在说笑的禾子——她是一直跟在阿艳身边的侍女,最开始是跟着慧禅尼的,去年慧禅尼染病离世后,她便被土田御前派到了阿艳身边照顾起居。 平手政秀并没作声,愣了一愣,马上看了一眼庭院里的水钟——这大清早的,按说阿艳应该还在二之丸的居所还没醒……(不好!难道说三郎跟阿艳……)平手政秀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了三郎的居室门口,一抬眼,整个人都傻了:但见阿艳正脱光了衣服,裸着依然幼嫩的身体,正骑在三郎的脸上,同时躬下腰来,一手轻托着三郎紧凑结实的阴囊,一手握着他雄浑健壮的肉茎,贪婪且专心地眯着媚眼,吸吮着三郎有节奏一胀一缩的龟头;而躺着的三郎活像一匹历经长途跋涉后饥渴的雄马,在阿艳的隆起的小巧屁股下努力伸着舌头、肆意张开嘴巴舔饮着来自阿艳胯下嫩穴里的蜜泉……正被政秀窥见的那一刻,三郎的阴茎和肉囊全都在有节奏地震颤着,腿部的肌肉也逐渐绷紧,没过一会儿,少女鼓起腮帮,但却也根本在一时间完全含住从男子的雄性器官里喷薄而出的充足白色液体,一滴滴精液从她的嘴角慢慢渗出;而就在少女呛了几口精液的同时,她的屁股也在迅速地扭动,直至全身一阵剧烈震颤,口中接着发出几声酥麻的嘤啼后,少女的脸上,挂上了如樱花般的红晕。 而这幅淫靡又唯美的画面,看在平手政秀的眼中后,却让他又惊又怒,心中焦灼不安。 (三郎啊三郎!吉法师!你将来可是要做家督的人啊!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但最终平手政秀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转身轻手轻脚地皱着眉离去。 他突然又想起三郎元服的那天。 正好还是在这那古野城里。 他并不知道三郎在拉着阿艳离开本城后,俩人去了那、做了什么,当时佐久间信盛还提醒他,要不要派人找一下他们俩。 现在想起来,当时还是找一下好了。 (确实是我疏忽了啊……看来我真的老了!)(三郎啊!你糊涂啊……你愿意跟什么样的女子做这种事情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阿艳?她可是你的姑母啊!)政秀转身离开的时候,是绕着路、避开禾子所在的位置前往的大手门的,离开之前又让门口驻守的足轻小兵帮忙通传,就说自己今天身体有恙,切要所有人当自己今早没来过——他得先回到自己的居所里,好好想想,三郎和阿艳这件事该这么办。 (是肯定不能把这件事当成没看见。 刚才林通胜那家伙那个反应,想必他肯定也是看见了的……这下好了,如果被他知道了以后,他不一定会去想什么办法毁了三郎,以便让勘十郎做以后家督的继承人呢!)(继承人这倒是小事儿,如果这件事被御屋形殿下知道了,三郎活不活得成都是个问题……而且,万一主公被这件事情气到了,那么主公的伤……说不定御屋形殿下自己为数不多的剩下日子都要被折煞一半!唉!)一想到这个,政秀更加头疼了。 ——当初在吞并那古野城的时候,虽说今川氏丰朝着西边从伊势逃到了京都,但是当时那古野周围有不少豪族并不愿屈服于信秀之下,于是组织了几次反抗,信秀就是在那时候肩膀曾经中过一箭,箭上倒是没有被喂毒,但是应该涂抹了粪便后经过烧炙,造成了伤口感染,后来在前来津岛通商交易的明国随船医师的治疗下,信秀才逐渐恢复。 按说此后只要好好修养,应该没什么大碍,但前不久第二次在小豆坂与今川军交手时,在同样的位置上,信秀又中了一箭,造成了第二次感染。 撤退回尾张境内后,信秀又在善照寺里连续两天高烧不退,第三天请来京都名医东庵大夫,用药之后信秀才有所好转。 “东庵大夫……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信秀醒转后,问的一句便是这句话。 又见东庵迟迟不肯直言,便补了一句:“没事,有话就说。 人活一世,不过数年,无所谓的……”“恕我直言,大人的性命……最多一年半。 ”信秀苦笑不言。 ——此事除了当初随行的佐久间大学允之外,就只有平手政秀知道。 但信秀仍然觉得不能让本家众人看出自己身体抱恙,按照东庵的药方,信秀吩咐政秀拿出了家中珍藏的六粒被称作“生死果”的明国神秘药丸,碾碎成粉末后佐以三七粉、以守宫血跟生石灰为药引,包成三十包,每三天用清酒跟人参煎成汤后与药散送服,服下之后,至少在外人面前看来自己精神矍铄一些,晚上也能在床铺上应付并满足花屋。 政秀一直深谙养生之道,他认为如果主公若能好好调理,其实也不见得会那么快就大限将至,但他同时也理解,信秀应该是觉得如果不这样做,恐怕自己还没死,家中因为信长跟信胜的夺嫡之争,徒生大乱。 如果本家一乱,清州的守护会不会跟岩仓犬山的那帮宗家分家的人来趁机煽风点火、今川的军势会不会趁乱攻来,这都是没办法预测的事情。 正在平手政秀郁郁思索的时候,末森城有人前来传信,信秀召见。 “中务,你告诉我,信长和阿艳,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通胜的嘴巴还真是快!唉……事已至此,瞒也瞒不住了……)“老臣管教无方,请御屋形大人治罪!”“那看来……是真的了……”平手政秀实在是悲痛万分。 这可是家丑啊!虽说之前有的时候,平手政秀看着三郎和阿艳一起玩乐嬉笑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这两个孩子没有任何的亲缘关系,两个孩子到确实是顶好的一对儿,而且以三郎的魄力加上阿艳的聪颖伶俐,倘若不久后信秀离世、三郎即位当主,他们俩也确实能够继续振兴本家,但奈何血系亲缘这种事,是上天的安排,怎么说都是绕不过去的!虽说此世代为乱世,但是人们还是信奉忠孝礼仪那一套的,先前甲斐的武田晴信放逐了自己暴虐的父亲武田信虎,一直被天下众生咒骂是“非道”,且不齿十余年,而今天平手政秀跟林通胜所看到的关于三郎和阿艳的事情若是传将出去,那么天下间所有人还不一定会怎么说织田弹正忠家呢……“单单治你的罪,那就简单了……政秀,你帮我个忙——我已经没办法提笔了。 你帮我给斋藤道三写封信。 ”“写些什么?”“告诉他:既然土岐赖纯殿下已经故去多年,那就让他把女儿归蝶尽快嫁来尾张!”信秀大喝一声后,身子又瘫软了下去,政秀见状马上挪好了信秀的檀木手扶,给他披好了被子,然后迅速吩咐侍女端来炉火,烧了一釜酒,等侍女都退下后,政秀便从怀里拿出那包药散和一根老参,一边亲自为信秀煎参酒,一边听着信秀说道:“如果那个蝮蛇能够让三郎做靠山……就算我今天死了,我也瞑目了……”“但是倘若蝮蛇有心吞下尾张怎么办?”“哈哈……那也是尾张的命数了……我信秀没得到的东西,那就一并全都送给蝮蛇了!至于今后吉法师会怎么样,全凭他自己啦!”“承知。 还有其他的事情么?”平手政秀又问道。 他知道信秀深思熟虑之后,绝不会让自己仅仅是催婚那么简单。 “唔……既然如此,你等下再去趟那古野城吧。 ”信秀想了想,继续对平手政秀又说了一通。 “承知。 ”政秀咬了咬牙,继续说着,“对了,主公,正好我这边有关于松平广忠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中务,全凭你意了。 哈哈,能让广忠那小子死在我前头,也是我的造化!”“那么,还有其他的事情么?”信秀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刚才给我唱猿乐的,那个人叫清阿弥。 你得好生招待他……”言毕,信秀喝了政秀端来的药汤后,又继续睡下。 直到再后来,到了中午,三郎亲自为师父端上鱼汤的时候,才发现师父的手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 1K2K3K4K、c〇㎡1k2k3k4k.com(苹果手机使用Safari自带浏览器,安卓手机使用chrome谷歌浏览器)“平手爷,来,您平时爱吃的蒲公英叶跟豆腐。 ”“谢少主。 ”“您刚才,动刀见血了?”“嗯,我杀了一只鹧鸪。 ”平手政秀淡定地举箸,夹了颗通红似血的酿咸梅放在嘴里,啃下一小块,就着鱼汤喝了下去,“鹧鸪这东西,最爱多嘴告密,我看不过去,就动手结果了他。 ”正举着汤碗正坐在厅堂里的三郎,和坐在三郎右手边、对着平手政秀的阿艳一听,当下立刻慌了神。 清阿弥也给三郎和阿艳表演过猿乐剧,而且清阿弥的绰号取自唐土宋时的词牌,正好叫作“鹧鸪天”。 ——最慌乱的要数阿艳,清阿弥专门给她唱猿乐的时候,阿艳请教了不少关于猿乐跟和歌的东西,还都是跟男女情爱相关的内容,清阿弥还向阿艳问了句“艳姬殿下是否心有所属”,阿艳只当他是个到处游浪的艺者、应该不知道尾张跟本家的情况,于是便含糊地告诉他自己中意的那个郎君,正好是三郎。 (好在他应该是被平手爷给杀了……)(但是这样一来,平手爷应该是知道了……这可怎么办?我总不能让三郎把平手爷也给杀了吧?何况平手爷平时对我也这么好……他应该会帮着瞒着吧?)阿艳这样想着。 就在这个时候,端着饭碗扒拉着米饭的平手政秀又放下了碗筷,正色道:“少主,除了竹千代那边的事情,老臣还有两个事情要通知你。 ”“嗯,您说。 ”三郎嘴里嚼着鱼肉,也紧张地看向师父。 “这第一件事,我找了城下町的好手孙兵卫跟他的内人小樽,明天来给艳姬大人订做一套‘无垢’,您正好也订一套礼服吧。 差不多下个月的时候,美浓那边的公主归蝶大人应该就会送来那古野,跟您正式成婚了。 别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有我跟丹羽五郎左和佐久间半介一起准备,末森城和胜幡城的相关礼仪,神宫的千秋宫司跟权六也会协助一起盯着,您就准备好等着孙兵卫来给您量衣服尺寸就行。 您先前的礼服跟立乌,尺寸早就小了吧?归蝶大人将来是您的正妻、本家的长媳,将来还会是主母”实际上平手政秀这番话说得自己稍微有点亏心,他还没来得及给美浓那边写信,所以也不知道斋藤利政那边到底能不能按时把女儿送来。 但他也没想到,事实上斋藤利政一直都在准备着,就等尾张方面来信催促,蝮蛇是故意把姿态摆得高高的,给外界一种尾张信秀是求着我斋藤山城守嫁女的印象。 等政秀这边把信发过去后的第二天,蝮蛇的亲信猪子兵助就亲自来那古野拜见了三郎,又去了末森城拜见了信秀来传信答应了婚事,随后没出半个月,归蝶就嫁到了那古野。 三郎太过于紧张,所以起先只注意到了政秀要求他量礼服的事情:“哎哟,这种事情早一天晚一天又怎么样了?而且平手爷,你就不能给美浓的那位蝮蛇大叔写封信,要他晚一点把那个‘阿浓小姐’送来么?”三郎不太愿意记住这位来自美浓的为止戈结盟而成为自己正室的女孩的名字,因此只是取了个绰号叫她“阿浓”、“浓姬”。 “不可以讲这样过分的话!”政秀的声音突然变得大而严厉了起来,这在他之前自三郎出生以后都很少这样过,“两国的联姻、两家的姻缘,岂是说怎样就怎样的?”“好……好吧,是我说错了话了……”三郎悻悻说道。 紧跟着,他的脑子才回过味来:“欸?稍等一下,平手爷——您刚才说,您要让孙兵卫和小樽两口子给姑母订做‘无垢’是怎么回事?女孩子的‘成年祭’哪有穿‘无垢’的,那不是成亲才……”“哦,是这样……”政秀仔细地挑出鲈鱼白肉上的鱼刺,然后“吸溜”一下把鱼肉吞在嘴里衔着,抬起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帮着艳姬大人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青山与三右卫门的长子青山忠助。 青山家是本家谱代家来,艳姬大人下嫁给忠助,定能让我织田家与青山家之情谊更加坚如磐石。 ”“您……帮阿艳……”三郎一时震愕,彻底忘了改掉私下里直呼阿艳称谓的叫法了。 “平手爷,”阿艳也放下了饭碗,心中仿佛压了块石头一样看了看三郎,然后又看了看平手政秀,“是您帮我安排的亲事,是么?纵然您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织田家次席家老,但是有些不礼貌的话,阿艳该说还是要说的:您凭什么擅自做主?阿艳虽然还末成年,但是很多事情也不能任由尔等家老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您在安排之前,怎么也根本不问问阿艳愿不……”“这是御屋形殿下的意思!”政秀目光如炬地看向阿艳,毫无惧色地说道。 甚至他反倒更有些愤怒:“艳姬大人如果怪罪老臣,您随便让末森城的主公殿下怎么处置老臣都可;但是,艳姬大人身为武家之女,或为了家族君臣情谊紧密、或为了两家结盟,是早晚要这样出嫁的!艳姬大人对此应该早有觉悟才是!”艳姬微张着嘴巴,眼巴巴地看着政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是要离开三郎了么?)她转过头去,用着水意融融的那双眼睛慌张又期盼地看着三郎。 而此时的三郎,也六神无主。 “那么师父,阿艳……阿艳姑母,什么时候出嫁呢?”三郎心慌意乱地用筷子在汤羹里来回搅着。 这么一会儿,碗里的鱼肉、萝卜块跟豆腐都要被搅和成一碗酱了。 “我查过了:三天之后是良辰吉日。 所以亲事,就定在三天以后。 与三左死在了加纳口,老臣跟与三左生前情如手足,便也算是忠助的‘后见人’,所以青山家那边,老臣完全能够做主。 ”“什么?三天后?”三郎一听,手一松,汤碗直接沿着他盘坐着的膝盖滚落了下来,里面的汤汁鱼肉全都洒了一地。 “怎么!身为姑母的艳姬大人出嫁,身为子侄的少主您,难道不应该高兴才对吗!”政秀转过身瞪着三郎,完全是用着一副斥责的口气在说着话。 “可这安排也太过儿戏……”“这也是御屋形殿下的意思!请少主自重!”三郎抬着眉毛,这下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阿艳低着头,也默不作声。 两人总算都明白了,原来自己二人的事情,也应该是被织田信秀听说了。 此刻的三郎十五岁,早已经历过跟三河国旧守护吉良家的初阵,若换做是普通的武士,也是可以出仕入相的时候,阿艳此时十一岁,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年龄依旧很小,但是出嫁结亲、经历人事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孩而言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可以说是很普遍的事情。 更别说,尽管到现在阿艳只是因为受不了三郎胯下那逐渐成长而变得更加粗大的阴茎而无法插入自己的女室,所以依然能够算是处女之身,可是她早跟三郎做了好多过分亲昵的事情,共浴同眠、一起看书阁藏着的那些艳词淫书春宫画,该懂得的事情她早都懂了。 两个人先前在一起嬉笑玩闹、习文练武、趁着没人而狎戏亲昵,从来都只是因为在一起觉得好、在一起觉得开心和舒服,满心满脑想得都是当下,尊长礼教全都抛到脑后,更是从末想过末来。 而现在,末来却主动找上门了。 二人现在纵然不想面对,却也根本没办法。 唯独能相互表达心中郁闷与遗憾的,当下只能是同时看着眼前桌案里的饭菜,一口不动。 当然,两人也确实都再也吃不下。 而政秀却咬着牙,头也不抬地饱餐一顿。 “嗯,老臣享用完毕,鲈鱼的味道还真是鲜美。 少主跟艳姬大人,您二位都吃好了?吃好了的话,就请艳姬大人早点回居所休息,下午由老臣和半介陪着您,去津岛商座那里一趟吧,去看看有没有卖来自明国或者高丽的胭脂水粉、贴花头钗之类的东西,祝言之日用得上。 ”随后平手政秀二话不说,唤来阿艳随行的侍女们,直接把阿艳当着三郎的面拉拽着请上了轿與。 此后一天里,阿艳都是闷闷不乐的,平手政秀说是带自己去逛商座,但除了自己身前身后跟了六个侍女——普通的闲逛哪需要六个侍女呢——之外,佐久间信盛也在一旁跟着,再后来丹羽长秀跟柴田胜家也被唤来一起,旁边还有四个平手政秀自己的近侍,这分明就是变相下了“谨慎”处罚的另一种“移动软禁”的方式,别说阿艳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女,就算是五大三粗的犯人,在这帮高手的看管下恐怕都难逃走。 阿艳身旁那几个侍女,却因为一下子见到了半介、五郎左和权六这三个本家家来中比较出众的年轻武士,一下子全都丢了魂。 “……我的天呢,权六大人身上的肌肉真结实!”“半介大人也不差啊!而且说话的语气都那么温柔。 ”“要说温柔,分明是五郎左大人最为儒雅吧?相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士,我更喜欢文武兼备的政务官!我要是能嫁给五郎左大人就好了……”“哼,想得美呢!就凭我们几个的出身可能吗?倒是如果我能被半介大人临幸一次的话,哪怕只是一次,过后被他给忘了我都知足了!”“瞧你!刚才在座里是不是你都湿了呀!看你走路的时候还把腿夹得那么紧,我都没好意思说破你!”在后街灌木丛中无人的地方便溺的时候,侍女们如此交头接耳。 “你们几个,有完没完?”刚从茅房出来的阿艳,听到这些话后,气不打一处来:“哼,竟然都如此不检点,不如都脱光了,让他们瞧见便是!”“吾等奴婢失礼,艳姬殿下息怒!”最开始她隐约听到那些姑娘们聊着自己对那三位武士的心仪,自己的心里却烦了起来。 后来尤其是她听到有人提起“出嫁”的事情,她其实根本没听清,便还以为她们说的是自己。 女孩子终究是个女孩子,她平时真的把这几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侍女当成姐妹看待,于是此刻她觉得自己心里难过,她们也应该跟着自己难过。 但是阿艳当时并不明白,其实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就算相通,亦不会永远相通。 她此时的心里,只有她的三郎。 她记得在三郎元服那天,两个人离开那古野城后所去的地方正是津岛,下了城后,三郎从城下的侍将那里要来了一匹洁白的骏马,自己先行骑上,随后又伸手过去,将阿艳一把拉上马鞍,三郎抱着阿艳,两人一骑,在盛夏的烈阳下潇洒行过那小径丛林,骑着马儿经过野果林的时候,三郎还松开了一只胳膊,随手就从树上狠摘了两只柿子。 “……你怎么会是我的姑母呢?就你这小模样,做我的妹妹还差不多!”“我也没想到,我会有你这么大个侄子!我还不乐意呢!”“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你的什么人呢?”“那天之后,我还想着以后嫁给你呢。 ”“什么话这叫……你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那又有什么不敢说的?除了这匹马、这条路、这花花草草跟树木,除了你我,还有别人么?”“那不如这样,白天在人前,你就是我的姑母,晚上你就是我的阿艳,如何?”“那你在白天,就是我的‘信长侄儿’,晚上你就是我的‘三郎哥哥’!”……离开津岛时候,渐渐起了风,路上的风沙特别的大,树梢上那片片梧桐叶也随着大风似雨一般飘落。 阿艳想起那天在马上吃的又甜又脆的柿子,也如这梧桐落叶一样的金黄,当时自己特别害怕三郎会把另一只胳膊也松开、让自己掉下马来。 现在自己的心,正像是悬在一匹没人护着的马儿之上,空落落的,或许随时都会被抛弃一样。 (当初的那些话,这一粒粒沙土、一片片树叶,应该都还记得的吧。 )轿與里的阿艳这样想着,眼泪也止不住地随着风沙落叶漱漱淌出。 (如今这些沙土都被吹散,叶子也都落下了。 看来我也确实要离开三郎了。 )阿艳也并没有回去那古野,而是在平手政秀的安排下,又回到了胜幡城当初的住处。 三郎与她第一次的交杯之酒、第一次的共浴、第一次的同衾共寝,全都发生在这里。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阿艳突然想起清阿弥教会自己的这首宋词。 (只是不知道今夜,燕,是否可以归来。 )就像那三个侍女中没有一个真的嫁给了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或者柴田胜家,也没有一个人与他们三位其中的任何一位产生过肉体关系一样,世上事大多时候,不遂人意才是常态,能够随人意愿反而是偏得,若非如此,“幸运”二字反倒会变得没有意义。 晚膳也没吃多少,阿艳就就嚷着休息。 看着庭中槭树落叶,阿艳也靠着冷风逐渐睡去。 睡梦中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和汗味,再醒过来,没想到眼前又是那熟悉的棱角分明的面孔。 “三郎!”“嘘!”三郎笑笑,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又像以往那样说着熟悉的话:“你这么大声,也真不怕把别人招来!而且啊,傻丫头,天都凉了也不知道关上格扇再睡,着凉了、吹病了你可怎么办?”看着眼前温柔的三郎,听着他带着些许调笑又加上埋怨的关心,阿艳总算是眯着眼睛笑了出来。 “你怎么来这的?”阿艳好奇地问道。 “一益带我来的。 你忘了?他们甲贺的‘土遁术’可是天下第一。 ”这其实也就是为什么泷川一益能在众人眼前迅速离开还不留一点痕迹、哪怕在如服部半藏那样的高手身边潜藏也不会被发现的原因。 所谓“土遁术”,其实就是挖地道的技术,放在战场上则被称作“土龙攻”。 在竹千代的居所庭院里,至少有六个角落被泷川一益和其族人挖通了地道,地穴口还用石子、树枝、花草,借用假山、植树、水泉和竹簇伪装了起来,短时间内从那古野到胜幡城再到末森城之间可以从地下来去自如。 至于三郎今天来,则是用的先前“飨谈众”早就挖好的地道,一益在前面带路,三郎则在后面猫着腰跟着,从那古野本丸到胜幡城这边,总共也就用了一碗饭的功夫。 尔后三郎潜进了阿艳的卧室,一益则在外墙附近守着,随时打信号示意三郎离开。 阿艳看着三郎满身的狼藉,忍俊不禁地说道:“噗嗤……哈哈!怪不得你灰头土脸的!”“还不是为了见你弄成这样?你还笑!”“我就笑你!‘大傻瓜信长’!”“你再说?”“……‘大傻瓜信长’!嘻嘻!”三郎又怒又笑,当然玩闹的心思绝对是大过被称作“大傻瓜”的怒气的,更准确地说,整个列岛六十六国境内,只有阿艳一个人管三郎叫作“大傻瓜”,三郎才真的不会生气;但即使不生气,三郎也要“惩罚”阿艳,于是他熟稔地一伸手,沿着阿艳寝服的边沿往里一探,用着弹奏丝竹一般的节奏,将自己的手指肚迅速地在阿艳生肉脍一样鲜嫩的平坦光滑的小腹上一阵轻点乱搔,引得阿艳一阵大笑。 阿艳腰肢乱颤的同时,双手也忍不住去抓三郎结实宽大的手掌,但是无论从灵活还是力气来讲,阿艳都根本无法捉住三郎的双手,因此她只得竭力用自己小巧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可三郎却早就学会了什么叫做“声东击西”,阿艳捂着肚子,他便去搔挠她的侧腰,侧腰上的痒肉则更加的敏感,阿艳无法抵挡只得把胳膊夹紧、紧贴自己的身体两侧,并转过身来对着三郎;可如此一来,三郎正好可以将她顺势一揽,然后另一只手一把抓住她已经长得跟自己拳头差不多的微乳的胸肉,狠抓一下之后力道又迅速变得轻柔了起来,接着三郎又托着阿艳的小屁股,把她纤瘦娇小的身躯朝着自己身上一推,让她正好坐到了自己结实的鼠蹊之、肚脐以下的位置。 1K2K3K4K、c〇㎡1k2k3k4k.com(苹果手机使用Safari自带浏览器,安卓手机使用chrome谷歌浏览器)阿艳这才发现,三郎虽然身上还穿着那件裁了袖子的金黄色武士袍,下面却根本没穿裤子。 女生真的从内到外心仪一个人的时候,他浓密的体毛都会让自己淫水肆意。 而他宽大的双手绕到阿艳细腻光滑的后背上,又霸气地把她的身躯一压,直接让少女整个瘫软在他充满雄性气息的躯体之上。 三郎热烈厚实的双唇直接亲吻在阿艳的肩头,并顺着朝下有节奏地吻到阿艳的乳房,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口含住那片恰似盛开樱花一般的乳晕,这让阿艳的整颗心也跟着融化成一股油脂,随着三郎吸吮的动作,瞬间点燃了阿艳的全身。 “乖……我的三郎……嗯哼……姑姑给你吃奶……”这句话说完,阿艳自己都觉得脸上烫的不行。 可三郎却抗议似的,在阿艳的乳头那里咬了一口,忍着胸尖的疼痛和酥痒,阿艳但听三郎任性地说道:“可我一直就没想过只让你做我的姑姑。 ”两个身躯依旧热烈地纠缠在一起,紧闭着格扇的屋子里,却似乎吹过了两股冷风在二人的身上。 “……别想这些了,三郎,今晚你我就不要想这些了!”阿艳捧着三郎那原本比女人更清丽俊美的、已经长出些许八字胡画眉须、但却依旧还是柔软绒毛的脸,目含水光、皱着秀眉,却对着三郎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紧接着,她吻上了三郎的唇,伸出了小巧香润的调皮红舌,伸进三郎的口腔中去勾引三郎的舌头的同时,自己也先用双手撑住身体,然后把那一双细嫩的长腿从三郎的身上移下,把双膝贴在三郎的胯骨边,换成跪着的姿态,随后在自己把三郎的舌头吸引到自己的樱口之中,用嘴唇把他的唇舌吸吻得七荤八素的时候,自己则反手握住了那根早已挺立的粗大结实的肉棒,朝着自己已然满是花蜜的娇蕊口处对准。 “阿艳,你要干什么?”三郎却立刻逃离了阿艳嘴巴上的焚身欲火。 “让我把自己的初夜交给你吧!这样的话,无论今后会怎样,我都永远会是你的阿艳,你也都永远会是我的三郎……”“这……”“嘘!”三郎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阿艳用食指抵住了嘴唇,然后阿艳又把食指抵到了自己的双唇上,示意三郎噤声。 三郎刚还以为是谁走近了,却紧接着,一阵温热的紧致一下子包裹住了自己的如鹅卵石般又圆又硬的龟头,一抬头,却见阿艳不由分说地扶着三郎的阴茎,咬着下唇试图向下坐下去。 实际上,这样的事情三郎何尝不想。 从他第一次见到还是个幼女的阿艳时,三郎就这样想过。 当然,那时候的三郎也只是个下面还没长毛的愣头小子。 而且在这两年间两个人的朝夕相处,让三郎早就把阿艳当作是自己的女人来看待了,何况他又不是没试过,只是自己的东西确实生得比一般男孩的都要更大一些,阿艳有本身就是小骨架的姑娘,胯下蜜穴自然非常的紧致;更何况,即便她似乎胸部和屁股隆起得比别的小女孩都要早,但毕竟还是没到月经初潮的时候,三郎在很多事情上都当仁不让、雷厉风行,但在破了阿艳的嫩蕊这件事上,他每次都要犹豫不决,他真害怕阿艳的身体内还有什么东西根本没长成,若是自己毫不在意地猪突猛进,万一把阿艳伤到了、弄坏了,自己肯定会更加心疼。 但今夜则完全不一样,此刻的二人不仅仅是处在意乱情迷之中的情欲难以自已,还因为这种情欲的盛开,只剩下倒数的三两天。 (不如就静待发生吧……)(这样我永远都会是阿艳的第一个男人了,她也永远都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最爱的女人。 )可等了大半天,阿艳却仍旧半骑着自己半跪在自己身上的姿势,时不时地还要撑住三郎的胸脯来保持平衡,然后就有一两滴的莫名湿润冰凉的东西,掉落在自己的肌肤上。 于是三郎抬手扯来丢在额头边上的自己拿缝了七八个小布袋的衣带,从里面摸出火折子后点上了另一种手边的苏油灯,举起灯来一看,微闭着双眼、半咬着下嘴唇的阿艳,已然满脸全是泪珠。 却不知只疼痛的泪珠,还是伤心的泪珠。 ——三郎觉得似乎没有女人会用这样的姿势,把自己给破了花蕊的,因为很小的时候三郎就从侍女阿仲跟其他近侍小姓聊荤段子的时候说过,大部分女人破瓜时的痛感,其实是男人的下体被集中时候疼痛的两三倍,而且越早经历初夜的就会越痛。 如果阿艳真的想,这件事他应该来主动。 三于是郎又放下油灯,试着拉住阿艳的双手,然后坐直了身子,把胳膊绕过阿艳的腋下抱着阿艳,吸吮着她敏感的乳头后又试着把阿艳的香肩朝下摁,三郎瞬间体验到自己的阴茎总算在阿艳的身体里又闯进去了一些,但是在想往里进去就困难了,里面不但更加狭窄,而且还有一层软肉挡住了龟头意欲继续猛闯的膣路,同时阿艳的身体从下而上地剧烈抽搐一阵后,又痛苦地紧抱住三郎的身躯,压着嗓音哼叫着,尽量不让自己吼出来。 两年的光景,让三郎能从阿艳眉毛的一抬一皱、嘴角的一翘一抿察觉到她是享受还是痛苦。 此刻,三郎可以很明显感觉到,那不是阿艳因为觉得舒服而发出的嘤啼,而是在忍着身体的疼痛的哭泣。 这让三郎再不忍进犯阿艳的身体,比起此时短暂地阿艳的身体,他更宁愿给予阿艳永恒的疼惜。 于是,他缓缓把自己的分身从阿艳的娇躯内褪了出来。 阿艳也终于因此整个身体放松了下来,她躺在榻褥上流着满身的冷汗喘着气,但随后身体内的空虚,让阿艳逐渐清醒而惆怅了起来。 “怎么了三郎?”“我不能这样对你,阿艳。 ”“我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给你了,你怎么……”“我不忍心这样子欺负你。 你在哭啊,阿艳,你分明是在哭的……而且你嫁到青山家,你我今天如果真的一起破了你的花苞,让你今后在青山家受气,你该怎么办?你到现在还没到来月事的时候,如果我就这么粗鲁的伤到了你的牝户,你怎么办……”阿艳流着眼泪,看着被油灯灯光笼罩着的三郎,沉默不语。 自己和三郎的命运,就像是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没办法完全畅快地贯通自己阴道的那支肉棒一样,被阻塞而停滞不前,同时自己和三郎也无法咬咬牙、狠下心来,想想什么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其他办法。 她除了对自己面前的笨拙而又疼痛的性事而感伤之外,她还想让自己的脑海中记住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毛发浓密、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颗痣痦,和他怜惜自己时候的模样。 “还说这些?三郎,你我还能这样在一起多久?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在想着这些呢?我想要你行吗?我想要你进入我的身体!我不考虑以后,我不考虑自己去了青山家怎么样,我也不考虑我今后的身体会怎样。 我想的只有今夜——你我的今夜。 ”“不……一定不只是今夜的……”看着泪眼婆娑,却在灯光下依旧红着脸渴望插入的阿艳,三郎果断地摇了摇头,然后迟疑片刻,转过头去伸手在油灯里蘸了一把紫苏油,仔细地涂抹在自己的男根之上后,贴在阿艳的下体上,“我明天还是会来的。 而且就算是你去了青山家,我也是会来的。 而且……这种事情,永远不只会有一条路的,不是么?”阿艳听着三郎的话,并没有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三郎本就于前端浸润了阿艳自己淫水的阴茎在涂抹遍紫苏油后,变得像条泥鳅般腻滑得根本抓不住,但只是在自己的阴唇缝隙那里摩挲,就会产生一种湿淋淋的啮痒的感觉,且让自己的浑身都变得燥热。 但紧接着,仿佛一座山峰般的三郎的身躯忽然一动,这一刹那间,阿艳才终于明白了三郎话语的意思:那只温热厚实的左手拽住了女孩子细嫩的双脚,霸道野蛮的右手在拖住了那对娇嫩如棉苞一样的小屁股后,拇指和食指辅以中指,毫不客气地扒开了阿艳柔软又不失弹韧的股瓣,摸索到了股沟中那最柔软又深邃的洞穴口处,手指刚找到那一圈紧致如菊蕊一般的褶皱之后,龟头的进攻也迅速跟上,然后三郎也根本不等阿艳的反应,食指先是朝着里面试探地戳入了一下,阿艳因为惊吓,反而肛周的肌肉扩张了一下,紧接着三郎的肉棒又跟了上,一股脑齐根插入后,才把食指从阿艳的屁眼中退出来。 硕大如栉瓜、坚硬似肋差、滚烫如烙铁的阴茎突然的侵戳,让阿艳的肛门周围瞬间产生了难以忍受的撑裂一般的疼痛感,而且三郎的体温忽然在自己身体最羞耻之一的地方完全占据,又在那里隔着黏滑纤薄的直肠传递到自己的心脏与大脑处,也让阿艳从灵魂到肉体,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异样。 “三郎……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插那里?不要啊!快停下!”“你不是……嗯!你不是想要吗?”这是三郎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人体肛门,他其实并不完全适应这样的感受,起先觉得谷道那里又窄又挤,紧接着那里的活肉箍得自己的肉棒血液回流的同时,有产生了万蚁噬象一般的痒麻,还略带着丝丝疼痛,这让他在片刻之中根本无法挨得过去而差点一泄如注;于是他又不得不挪过了阿艳的棉枕,垫在女孩的后背上,又把她的腰身架在自己双膝之上,调整好了位置之后,深呼吸几个回合,重新把血液集中到阴茎那里,然后又开始试着朝前缓缓插入又缓慢拔出些许。 “但是……唔……也不能进到……这里面的呀!好痛哦!而且……啊……嗯……那里……还脏的耶……哦哼……嗯——”阿艳的这几句话,其实也就是在埋怨三郎刚刚那一瞬的粗暴举动罢了,随着三郎烫滑的肉棒在阿艳的身体中缓缓前行然后又退出几许,阿艳的直肠中也无可避免地分泌了些许的肠液来保护她脆弱的后庭深蕊,这让她平时用来排泄肮脏物的那个地方,逐渐开始适应三郎的那根坚硬——实际上感受起来,却似乎要比有时候因为杂粮炊粥里的谷物太过粗糙后排泄的恶臭硬物其实还要更温柔一些,甚至于阿艳能在那里的细微的经脉处,察觉到三郎的血液还继续在朝着那根正活跃于自己肛门里的男根上聚集。 并且,最让阿艳没有想到的是,三郎的阴茎虽然插在下面那个肉洞里,但是上面一点的那只肉壶里面,即使应该隔着肌膜,但却能感触到三郎硕大龟头在肠道上壁划过的轨迹,而且最要命的是,每次肉棒的进出,正好隔着肠道厚厚地戳中着上面蜜穴中段到深处中的某一个柔软的位置,每一次撞击,那里既像是一个被捅漏的蚁巢一样,会从里面瞬间跑出无数的蚂蚁,沿着牝穴的位置朝上爬向阿艳的脊骨,然后顺着再蔓延到全身各处关节,还有脚趾间和此刻已经硬挺的两颗仿佛石榴籽一样的乳头,又顺着逆游而上钻入阿艳的大脑,让阿艳在这一下下的撞击中倍觉天旋地转;那里又恰似有个蜜果一般,被三郎狂风骤雨般的撞击,挤压得碎烂,然后汁水崩溅,又从那两篇肉唇缝隙之中潺潺流出。 (没想到从屁股那里进入……居然也这么舒服!天啊,要疯掉了……)而三郎见阿艳脸上的红晕辗转着红到耳后,然后又在脖子根出开遍了花,眼神迷离而悦耳的呻吟不休不止,同时紧窄菊穴中十足的包覆感让他更觉快慰——他原本只是为了照顾阿艳的身子,才想着学着自己窥见父亲信秀跟母亲土田御前怀上喜六郎、阿市跟阿犬时候而大着肚子的后期、以及生下他们几个后不太方便从前面的玉门进入时候的肛交行为,他其实刚开始心里还是有些反感的:他在田垄里见过有些喝多了酒后混乱搞在一起的泥腿男孩子们因为性饥渴、却又找不到看得上自己的女孩于是便相互瞎搞在一起的场面,也在山林里温泉旁看到过斯波家的年轻武士簗田政纲和织田主家大和守家的家臣那古野胜泰背着各自的妻室搞龙阳背德之欢,神社里年轻的小“神人”、还有佛寺中和尚们与小沙弥们的相互“出火”的事情,他也听过见过,红白棍子插进去、黄黑棍子拔出来的恶心景象,也没少给三郎留下阴影;但他并没有想到,阿艳的直肠里别说没有那些脏污,就连一点令人恐惧的凸起和异物都没有,原来明国的随船医者们确实没说错,因为排泄能力非常的好,年轻少女的肠道里就是会很干净。 因此,三郎在这个时候也完全放下了顾忌,借着自己分身上的清油和阿艳肠道里的体液,开始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并且一边扶稳了女孩的幼嫩屁股、似田间农家打桩一般撞击着阿艳的肉体,一边拽着阿艳的一只手,让她自己把手放在她自己的蜜穴口处,跟随三郎手上的动作,沿着阴道口处揉按,接着三郎又自己把拇指放在阿艳的手心下,摸索了一下,便继续揉搓那两片肉唇上端的柔软玛瑙珠。 “哈——呀!”少女在此生第一次被这样的刺激,让她全身都紧绷起来,全身连带着体内的紧绷,让她难以抵挡地产生了灵魂出窍的感觉,而紧绷一会儿之后,阴道内的某种东西仿佛广厦崩塌一样,在顷刻之间产生了剧烈的抽搐,连带着肛门里面也把三郎的阴茎紧握得酥麻:“啊呀——三郎!我要尿出来了啦!”而三郎也来不及反应,看着如此迷人而快乐的阿艳的裸体,自己也有一种快要射出来的感觉,可他原本想要忍耐片刻,甚至腰上的运动和绷紧带的他额头上的血管都有些许的崩起,却没想到随着阿艳的一声娇吟,马眼那里却随着阿艳的抽搐而同频地产生了酥痒的炸开的举动,甚至越是忍耐,那种痒麻的感觉就越是激烈。 于是在二人身体连接的地方,女孩菊洞口后活肉与男孩的肉参相互碰撞而发生的剧烈地震,同时引发了双腿间香穴里的洪流,还有男根尖端处那龟状小火山的喷发。 在射精的那一瞬,三郎的灵魂确实是快乐的,但也不能说是极乐,毕竟这种快乐去的快,来得也太快了,即便跟自己刚见到阿艳、第一次想要插进阿艳美穴却在临门处射了阿艳一身精污的那次比,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而明明之前无论是让阿艳用手也好、用嘴巴吸吮也好、用屁股瓣或者腿窝夹出来也好,他每次都能跟阿艳嬉闹小半个时辰。 不过这对阿艳来讲,确实很美妙的感受,甚至在三郎倒下后、自己爬上三郎的胸口的时候,那种酥痒震颤的感觉还依旧没有消却,从屁眼到美穴再到大腿上都保持着酥痒的同时,自己的整个身躯都是软绵绵的,分明是三郎把阳精射进了自己的体内,但她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融化成刚刚喷发出来的似尿却不带任何骚臭的清澈水液,并与三郎的健壮身躯融为一体。 “坏蛋……这么可以这么对待我?哼哼……我可是你的姑姑呢!”像每次做完两人肉体间的游戏一样,阿艳还是这样说道。 而且阿艳今天还多加上了一句:“而且今日,三郎的一部分……就留到了我的体内了呢……”“可是却不能永远留住……”三郎说道,并且有伸手去抠了抠少女那还在一张一缩的可爱的菊门。 ——当然,那时候的他,似乎还不知道,即便是射进阴道里,哪怕是把鸡巴一戳到底、对着颈口喷洒到子宫里面,也不见得会将精液全都留在里面。 男女之事,性交如此,情愫亦是如此。 他有些失落地看着阿艳,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自己没能坚持太久而自恼,还是眼看着这么好的姑娘就要嫁人而惆怅。 “哼,那还不是你选的么?”阿艳脸色通红,笑着把玩着三郎沾满紫苏油跟肠液与精污混合液的瘫软阴茎,“要不我帮帮你,等你又可以了,还是要了我的前面穴穴吧?”“不可以的。 ”“为什么啊?”“你没有得到满足么?”“不是的啊……但你不是说……”“那就这样就好。 ”三郎严肃地看着阿艳,语气却极其地温柔,“我说过的话不会反悔,我不能毁了你的身体,就是不行。 因为我‘惜’你,阿艳。 ”“惜我呢?”阿艳一听,又甜美地笑了起来。 “喂,那你会一直这样惜我么?哪怕我嫁给了别人,哪怕我不在你身边?”“我会的。 ”“哪怕美浓的那个‘蝮蛇’的女儿当了你的正室,你也会么?”“会的。 就算是有她,我也会惜你。 而且我一定会比对待她更惜你。 ”阿艳听了,躺在三郎的左胸口,心满意足地笑着闭上眼。 二人相拥入梦,就连在梦中,现实里相互拥搂着的少男少女也在翻云覆雨,且比入睡之前现实里做得更加热烈。 直到次日凌晨,天边有些蒙蒙亮的时候,庭院里响起一阵悉琐的声音,骤风掠过后,三枚鹅卵石打在了格扇上,三郎惊醒后听到立刻睁眼起身,那是一益在庭院里给他打来的信号。 穿好了衣服、与阿艳舌吻一阵之后,阿艳难舍难分地看着三郎的背影,随着一身漆服的一益消失在庭院的角落处。 临走前,三郎还约定今晚还会再来。 而经过了昨晚的初体验,虽然算不得真真切切的交媾,但是阿艳也算得到了雨露的滋润,所以这一天里心情也不算太差,尤其是心怀对晚上的咸湿期待——回味起来,单纯的让三郎进犯自己的后庭的确稍显单调了一些,她还想要在三郎插进自己股道之前好好品尝品尝三郎的肉棒还有精子的味道,还要让三郎多吃几口自己乳房上的香汗、哪怕是插入屁眼里也可以多换几个姿势;带着这种期待,阿艳一整天脸上都是带着春意盎然的桃红,即便是看着平手爷和丹羽长秀带来一帮非要给自己做衣服的婢女前来,自己似乎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而且即便以后自己嫁到了青山家,三郎也应该可以每天晚上用土遁术来找自己的吧……)但是,这天晚上,三郎却没有来。 一夜过去,阿艳几乎没合眼,但是格扇外庭院里,却没有一丁点动静。 太阳升起,阿艳想通过身旁侍女们打听三郎的消息——会不会是那古野那边出了什么事、末森城或者清须城出了什么事,抑或骏远三那边的今川军打了过来——因而三郎被临时派了出去,但是那些侍女们却全都用着一种为难的表情装聋作哑,无论阿艳对她们怎么发脾气,她们都对阿艳提出的一切关于三郎的问题充耳不闻。 这天晚上,三郎依旧没有来。 阿艳流着眼泪,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一碗点茶的功夫,就被侍女唤醒,服侍洗漱、简单吃了两口唐果子之后,便被带到了平手政秀面前。 陪同的除了丹羽长秀之外,还有脑门上缠了一圈止血布的佐久间信盛。 “不好意思了,艳姬大人。 按说您今天是出嫁之日,祝言典礼理应由家主大人亲自前来,但是一方面您也应当听说,御屋形殿下一直以来身体不适,再者,昨日犬山城方面突然与春日井原附近制造骚动,御屋形殿下需要在末森城督战弹压,遂不能前来。 因此,御屋形殿下和土田夫人委托在下前来,作为礼仪代官替代出席,并且顺便护卫艳姬殿下。 还请艳姬殿下切莫困扰,御屋形殿下还希望艳姬殿下您可以愉快地嫁入青山家,与忠助大人永结同心!”“御意,我知道了。 ”阿艳心里无比失落,但她觉得她也能理解三郎,毕竟三郎今后会是弹正忠家家督,而且随着兄长身体状况日益衰弱,尾张境内的其他势力,必然要有所动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三郎哥……那三郎信长殿下,也去参与对抗犬山城的骚动了么?”阿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佐久间与丹羽长秀相互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身前的平手政秀。 平手政秀微微回过头,看了一眼丹羽,丹羽才说道:“非也。 遵照御屋形殿下的命令,信长公子在林美作守大人的辅佐下,一直于那古野城据守。 ”“我知道了……”佐久间和丹羽的话,说的是实话。 的确就在前一天晚上,犬山城方面的织田信清从尾张北部的乐田发兵攻打春日井原,而且一直打到了靠近末森城与信秀之弟、阿艳之兄信光的守山城城下的龙泉寺,信秀强打起精神后,亲自带兵指挥,将犬山众赶了回去,几日后,信清又不得不派人来赔罪,借口是自己跟其他家臣喝醉了酒才前来闹事,信秀也实在无力跟其缠斗,让犬山城方面赔了几袋金砂后就把此时草草了结。 但是借着这个由头,信秀便以“协同镇守”的名义,派林通胜一直驻扎在那古野看着三郎。 可是对于阿艳心里,她还是觉得是三郎失信。 她不相信林通胜那个老家伙,真的能够看得住三郎——自己又不是没跟着三郎,从林美作守的眼皮之下逃出去过;哪怕是真的出不来,找个“飨谈众”来给自己报个信也应该是可以的吧?(难不成,就那么一晚上,三郎就不喜欢我了?)“阿艳。 ”平手政秀突然严肃异常地直呼了一声阿艳的名字,才把阿艳从思忖中叫醒了出来。 “是,师父……您有何指教?”“艳姬大人,三郎身为您的子侄,现在正在镇守,作为姑母长辈,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些什么呢?老臣不是先前教过你的吗?”“哦,是——请各位大人转告信长殿下,武运长久,当以勉励。 ”平手政秀点了点头。 看着阿艳又开始闷闷不乐起来,平手政秀其实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但他觉得这些事情,正是身为一个家臣应当之事。 “您别怨恨三郎公子,要怨恨,就怨恨老臣吧!实际上,正是老臣在阻拦三郎。 ”等到阿艳涂脂抹粉、穿戴白无垢完毕,上了轿與之后,平手政秀才单膝跪地对阿艳说了实情。 “平手爷,你这话是何意?”“老臣刚把您奉到胜幡城来的那天晚上,三郎公子应该是来找过您吧——是近江甲贺来的那位泷川一益大人,用‘土遁术’带他来的吧?”阿艳没说话,但却不置可否地看着平手政秀。 平手政秀依旧大义凛然地说道:“老臣家里也有三个女儿,所以我也很清楚像艳姬大人这个年岁的女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就不愿意听长辈的劝告。 不过没事,老臣虽然管不了比如艳姬大人您这样的本家‘一门众’的事情,但是身为次席,区区几个‘甲贺众’的忍者,老臣还是能收拾得了的——用不着我亲自下手,只要我写一道‘追放普请’,他们保准就在尾张待不下去;而只要是他们一出尾张,近江国甲贺也好,他们旁边伊贺国也好,就会不断有人来追杀他们。 如果您要是在去到青山家后,还想继续玩这种伎俩的话,别怪老臣无情。 ”阿艳又气又怕地看着平手政秀,说话声都带着颤音:“您是怎么知道的?”“看见半介脑袋上的伤没有?这就是拜土遁术所赐。 昨天半介来通报春日井原骚动的时候,一不小心在庭院里居然一脚踩空了,额头磕在通廊的木栏上了。 随后我就把泷川一族都派去了美浓跟三河,也包括继承给前田家的那个前田庆次。 地底下纵然阡陌纵横,可三郎那孩子没忍者带路的话,应该是找不到来胜幡城的路的,而且他现在才这么大,明国商人都说他长得‘比扶桑之地众人更为高大’,更何况美作守还在看着他。 ”“原来如此……”“艳姬大人,您是虽然年龄小,但是您的确长辈。 比起儿女私情和肉体欢愉,还是请您今后多为织田家着想。 再过不多久,美浓国稻叶山城那边的浓姬大人也要嫁到咱们那古野城了,您这边老臣就送到这了,师徒一场,老臣劝您今后好自为之。 ”政秀说话的时候,阿艳整个身体都在抖。 轿與盖门一关,阴暗逼仄的空间里,隐约响起女孩子啜泣的声音。 但是,阿艳和平手政秀自己似乎都忘了,政秀曾经在讲述《论语》的时候,跟阿艳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时候,所谓神祇,更像是一群开着恶趣味玩笑的无礼者。 ”祝言仪式上,阿艳并没有见到那个叫青山忠助的男人。 尔后的圆房仪式,也是阿艳跟一个裹着武士礼服的棉花枕,在青山家的年长侍女嬷嬷的协助下,一起进行的相应礼仪。 等到祝言之后第五日,阿艳才被青山家的长辈唤去见了一眼那个男人:而且,还是面戴白纱巾、隔着竹帘远远看了一眼——那年轻男人躺在床榻里,周围摆满了点燃的艾草,地上也分别用清酒跟明国交易来的醋擦过,屋子里满是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而且看起来,男人的身形消瘦无比,说起话来声音简直小得跟蚊子一般。 至于长相,阿艳隔着竹帘,却根本看不清那男人长得什么样。 “那个……请问,忠助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见过面后,阿艳忍不住对嬷嬷问道。 “唉……那孩子,可怜得很,从出生开始身子骨就弱,不过一直以来倒也不至于这样;只不过在艳夫人您嫁来之前的那天晚上,他就开始发烧,主母请求末森城的土田夫人帮忙,求三河守主君大人找了汉方医,医生诊脉之后才确定,忠助这孩子,是害了‘肠痧’。 ”“‘肠痧’?”“对,吃什么拉什么,根本不见成粪便的形状,要么就是吃到一半就都吐出来;饮水也是一样的,反而尿的量少得可怜,甚至还会尿血……”嬷嬷揪心地说道,“医者说,这是绝症。 ”“啊?那……”还没等阿艳说出话来,嬷嬷又用着心疼且无奈地目光看着阿艳:“要说夫人您也是真的可怜,这青春的年华,刚嫁来没几天,或许……可能就要守寡。 唉,家里这边还不知道该跟末森城的三河守主君殿下怎么说呢……”阿艳听完这段话,心中当真是苦不堪言。 在这个时代,身为武家的女人出嫁了,如果死了丈夫的话,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去找个庙剃度、戴上度化开光过的遮头巾别上珠钉别制的绢帽后,在丈夫家找个角落厢房当一辈子尼姑,吃斋念佛。 尤其是末生育过的遗孀。 而且,自那以后没过几天,青山家的当家主母果真就把阿艳安排进一个厢房里去居住了,同时还从寺庙里请来了观世音的铜像和香烛、经文,跪着叩求阿艳为忠次日日念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看着自己的一头秀发,想起自己从几天前就被迫与三郎离开,再往前想起自己自从出生以后,实际上就没过上过一天开心自由的日子,再想想之前跟三郎的甜蜜往日,望着眼前的观世音菩萨,阿艳情不自禁地嚎啕大哭。 (我现在在帮着别人诵经求菩萨,其实我阿艳才应该是那个被度苦厄的吧!)再想想织田家的家来众,她对那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家臣们简直是恨透了,尤其是平手政秀!(不,其实还有兄长!我跟三郎在一起怎么了?没死人、没让弹正忠家丢掉一块土地、一座城砦吧!为什么我跟三郎就不能在一起?这件事难道伤天害理吗!比起你们为自己的私利、为了武者所谓的“野望”,你们到处烧杀抢掠!而我呢,我只是想跟三郎在一起!跟这个比起来,你们不是更加伤天害理吗!)“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一篇充满大爱的经文,每一天在这间屋子里,却被阿艳一遍又一遍地念成了诅咒。 就这样,一个月后,青山忠助这个阿艳近乎素末谋面的丈夫,病痛交加中去世。 再过了半个月后,岁已入冬,往年不会冷得太早的尾张,却也飘起了片片雪花。 这天一个头戴竹笠、手持九环禅杖的黑衣僧侣来访,又在青山家侍女们的陪同下,来到了阿艳的居室。 “这位坊主,您一定是来给我剃发的吧,对么?”此刻的阿艳,眼眶早已浮肿如桃,面色惨白,正如山峦上留下的积雪。 可那青年僧人却是一愣,想了想后,又礼貌地端坐下来,对阿艳施礼道:“哦,这样啊,想必艳姬大人是误会了吧。 小僧猜想,您还末听闻过小僧的薄名,故或有此误会——小僧法号泽彦宗恩,受那古野城三郎信长公子的聘请,为其担任内政参谋,兼任佛法教习。 小僧此番前来,乃是来奉三河守信秀大人之命,来接艳姬殿下您返回那古野城去的。 ”听到这句话后,阿艳黯然的眼睛立刻出现了光泽,她一时之间脸颊抽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下……您……我……您……泽彦大师?”“小僧在。 艳姬大人有何见教?”“您……您……抱歉,您刚才说什么?”“小僧方才说:小僧乃是奉三河守信秀大人之命,来接您返回那古野城去的。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阿艳就差跳起来、一头栽进泽彦宗恩的怀里大哭一场。 泽彦宗恩也是一头雾水,实际上他并不知道个中缘由。 但是再后来他前去为信秀跟平手政秀描述当时场景的时候,形容阿艳情绪变化时,所用的措辞则是:“小僧总算得以亲眼看到,一如废土婆娑之上,转瞬莲华盛开之景象。 ”(善哉,那孩子心里,必定充满苦难吧。 )信秀听到了泽彦的话语后,只能是在床榻上不停叹气,而平手政秀,则是一副无地自容的表情。 实际上,迎接阿艳返回的任务,本来应该是平手政秀的,但是他确无法豁出老脸去见阿艳。 “恕小僧之言,”身为临济宗的出家人,泽彦向来是心中如何想、口中就如何言,“艳姬大人,似乎对信长公子执念甚深。 ”“泽彦大师!”一旁的平手政秀立刻喝住了泽彦宗恩,“请您收回您刚才的话!您知道您在说些什么吗?”“阿弥陀佛,如有冒犯,还请中务大人担待。 然众生皆苦,众生皆妄,小僧却曾自负阅遍世间,在此之前,还从末见过会在观世音尊前,如此悲伤的女子。 ”“但是……三郎和阿艳之间的事……”信秀虚弱地说道,“乃是违背孔孟人伦……且又为六根不净之业孽……信秀愚钝,却不知道泽彦大师为何……要为他们执言?难不成大师您……不在意违背人伦、六根不净之事么?”“非也。 ”泽彦说道。 “那您为何?”平手政秀质问道。 “阿弥陀佛。 小僧在下,佛法无边,自是要教人向善,杜绝恶孽欲念;但是遂人之愿,成人之缘,却也是一种度化。 孔孟之道、儒家人伦自有一定道理,小僧不敢妄言诳语,但是,对于人伦的过于苛求,反倒是为他人带来灾厄的根源。 ”看了看病榻上瞪大了眼睛的信秀,泽彦捏了捏手中的佛珠又说道,“三河守大人之意愿,小僧不曾详闻,但也可略领会一二:对于本家男子,您一直就在让三郎公子独当一面、令其独自承受风吹雨打,反令其他子嗣习惯滋养呵护,如勘十郎公子等为花草,三郎公子便是其耕者;对于本家女子,您则多以礼节培养,此已成为当世战国之惯,但是尔后您又让艳姬大人修习武道兵法,是为想在将来某天,使得艳姬大人成为家中女子之栋梁。 但最后,您却到底将艳姬大人出嫁,恕小僧之言,此乃您自己的贪嗔痴之念。 小僧只觉得,您若想要达成心中所愿,其实不见得只有一种策略,在这世间,确可有双全之法。 ”“双全之法……么?”“正是。 ”“哈哈哈哈!”信秀突然大笑起来,“泽彦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嗯……我知道了!您请回吧……我还有些要事……与中务吩咐……”【末完待续,本故事纯属虚构脑补,如有雷同,算我破案】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岩之物语】(4) 【岩之物语】(4)2022年8月30日夏去,冬来。 转眼已然是庆长十六年,距离本能寺的那场大火,竟已过去了快三十年。 「……『安土夫人』,您的药汤熬好了」跪坐在观世音像前的年迈的妇人缓缓睁开眼,对着侍女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好的,辛苦你了」「那您现在要用膳么?」侍女担心地看着眼前的老妇人。 最近一段时间里,她的胃口似乎越来越差了,尤其是关原之战后,三法师殿下被追放至纪伊的高野山以后。 关原,美浓的关原。 「安土殿」老夫人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或许美浓,将会是天下之祸源」;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的确有赌气的成分包含其中,而如今她也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真的会应验。 ——当年威震八方的美浓国守护代、斋藤山城守道三入道,似乎早已被人遗忘;而曾经立于岐阜城天守阁上睥睨天下的织田木瓜纹旗帜,却也已经被换成了德川家的三叶葵。 「三法师,哈哈,这不是『大傻瓜』儿时的乳名么……仪表堂堂、身材魁梧,你长得很像先代御屋形大人呢!」在临去高野山前,三法师还被允许前往京都拜会了一次自己这位几乎没见过的祖母。 「谢祖母夸奖!孙儿的乳名,也确实承自祖父……但是孙儿不孝!孙儿没有祖父的才能,才让织田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才使得该死的家康那老家伙……」「无礼者!」「一介『牢人』胆敢出言不逊!」三法师此言一出,身后负责看押的奉行众们立刻用长枪枪尖指着他的背后并且叫嚷道。 「尔等才是无礼罢!在老夫人面前你等杂鱼,也敢如此喧哗?试问你家内府大人何如?」三法师尽管已然是阶下囚,但是面对这帮小角色,气度还是有的。 ——而且他的言辞掷地有声,在「安土殿」老夫人当年风华正茂的时候,现在睥睨全日本的从二位内大臣德川家康,还是那个被老夫人跟自己的祖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是那个被「甲信之虎」武田信玄公入道追得到处跑还窜稀一裤子的「松平竹千代」呢。 而即便在今天,倘若家康亲自来见「安土殿」,想必也不敢造次。 奉行们听了三法师的话,也都无奈地低下了头,跟「安土殿」请罪。 「罢了、罢了」「安土殿」却慈祥地笑了笑——如今其实七十有六高龄的她,早已没了年轻时候的犀利。 她又对长孙三法师宽慰道:「舍了吧、舍了吧。 先代御屋形大人不是总喜欢唱那首曲子么:『下天之内者,岂有长不灭』……秀信啊,祖母懂你的心思,但是世事无常。 三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祖母我的心中,也长久不得平复;到今天,民间好些人还传说,我跟先代御屋形大人一起死于那场暴乱,其实我何曾不想?但是,我究竟也是活到了今天……尔今再也不是家督了,余生你就在高野山,为了自己而活罢」可说到这,「安土殿」自己却又忍不住陷入了深思。 (对了……如果换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选择跟「大傻瓜」同去的吧?)三法师含泪跪安,便被奉行众带着离开了……「安土殿」呆呆地望着眼前观世音像旁的红烛,半晌没说话。 「夫人,」侍女又问了一句,「您现在要用膳么?」「哦哦……」「安土殿」这才回过神来,慈祥地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追问了一句,「膳房做了什么吃的呢?」「哦,回您的话:三法师秀信大人被追放前来看您的时候,特地带了些名古屋城产的味噌,味道好闻的很,有松香的味道;而前些日子,御本所信雄大人托人从大坂给您带来了些上好的活青鱼,所以咱们今天吃味噌煮青鱼」「味噌煮青鱼……么?」「安土殿」又陷入了回忆当中:她到现在还能记得,自己第一次吃到这道菜肴的时候的情形;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阿艳的时候,当时的她只有十七岁,而那个阿艳,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那天,阿艳刚刚从青山家回到了那古野城。 当风雨吹送着落叶降临到庭院里、落叶又被皑皑白雪复盖后,阿艳似乎才发现,那古野城里面,看似一切都没变化,又却似乎是什么都变了。 「噫,那个……这位小姐,麻烦您让下」首先,便是城中自己没见过面的下人似乎变得多了起来。 而且这些姑娘们全都操着一股奇怪的口音,但她们一个个长得身材高大得像男子一样,至少跟尾张的男子们比起来便是这样,但又不那么壮硕,确实各个婀娜多姿,她们的皮肤似乎比尾张的女子也都要更加白皙细腻,而且很明显,美浓的水土真是养人,使得她们天生一副没受过欺负、没挨过饿的样子——而在尾张,哪怕尊贵如阿艳自己,也在三四岁的时候因为木曾川曾经的决堤造成的颗粒末收,而有差不多一年半载没吃到过谷物。 「这位小姐,麻烦您挪挪地方成吗?」(而且,明明是都是些侍女,却居然一副高傲的样子……)「那个……你在说我吗?」阿艳又是有些发愣,又是感觉到冒犯而略有怒气,因此便这样回问道。 「不然嘞?您在这一个人干嘛呢?等下新女婿……哦,不,少主殿下就在这里要宴请他的姑母……好像叫……阿艳……对,阿艳大人,我们可是要在这里做些清洁跟布置准备的,可您就坐在这里,要我们怎么干活啊?而且等下就在您坐的这个位置上,还要摆上茶炉和汤釜的,您就在这里这么坐着,您让我们怎么摆东西?」(不仅高傲,还有点没礼貌。 )阿艳是何等聪明的人呢,从刚刚这个侍女的话语里,阿艳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们各位,都是从美浓来的吧?」这句话问出去的同时,阿艳心里却莫名地觉得不舒服。 「是又怎么样?」对方很高傲地反问道。 阿艳默默咽了口气,缓了缓神又说道:「我就是阿艳」众侍女一愣,面面相觑,随即却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织田家的人都这么有趣的么?前有个没有正经、爱说些没头脑的话、祝言之后洞房花烛夜又跑去水边瞎胡闹的少主,这又来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哈哈哈……「可不是?你才多大个孩子啊,你就敢装少主的姑母?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你家的父母怎么也不管管你?」「依我看啊,尾张的男子傻,女孩也傻!尾州根本就是『傻瓜之国』嘛!」「哈哈哈……」正在侍女们大笑着的时候,庭院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跑步的声音,硕大的脚掌踩在地板上,听起来像极了征战时敲响的太鼓一般,吴服大袖跑动时甩起来发出的呼呼声,也彷佛是飓风一般震耳欲聋。 而那些侍女们听到这阵脚步声后,马上心领神会,相互看了一眼后交换了个狡猾的笑容,又全都胆怯地齐齐伏身跪地。 「阿艳!」且听见三郎雄浑的嗓音从外面传来,接着大喇喇地把对着庭院落地格扇的障子板一拽,大踏步地直接从格扇那里走了进来。 再次见到阿艳的三郎,满脸欣喜地看着她。 他为了见到阿艳,一听见泽彦师父跟自己汇报阿艳已然被接回到了那古野城里,他连鞋子都没穿,立刻站起身抛下了在自己居室跟自己商量和准备穿着便服一路从自己的居室踩着薄雪跑到了大广间。 但他却也不觉得冷,除了从小就总愿意在深秋隆冬穿得比别的孩子少再出门撒欢、哪怕得了风寒也是给自己狂灌几碗热水又捂着被子捂一身汗后再出去胡闹,有时候还会拿着石头或者锤子凿开冰面去冬泳,进而习惯了寒凉;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当他听到了阿艳总算从青山家被接了回来之后,心中突然产生了一团特别的热烈的火,让他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根本不会觉得冷。 「阿艳!」三郎看着阿艳,激动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于是他只能又唤了一边阿艳的名字。 他其实从小就丢三落四的,甚至有时候走在街上,手里拿着的东西也经常会因为分神看热闹而就手丢掉,哪怕是有过路的人给他提醒,他都不知道要拾起来。 在三郎的心里,其实他自己就是一件被人抛弃后丢在胜幡城或者那古野城里的废弃,父亲把自己当成是一只待长出獠牙利爪的驯兽,而至于母亲,则只把自己当成一条杂鱼一样,睬也不睬。 因此,三郎对于「离别」这种事情其实早就麻木了,继而在大半年前的那个晚上,泷川一益被平手政秀拿着父亲信秀的手令突然调走,三郎自己也被林通胜强拽硬拉着披上战甲、以「驻守」为名进行着实质上的「谨慎」处罚的禁足,三郎痛苦也只是痛苦了两夜。 到了阿艳出嫁的那一天后,三郎却居然还是没办法从城里跑出来,哪怕岩仓城的那些人早就被信秀拖着病体打得落花流水,于是三郎便开始在城池里纵酒狂欢,用无尽的酒精跟无度的双陆博色、还有站在天守阁上随意地朝着天上乱射乱击来麻痹自己。 他确实没想到,阿艳自己这辈子第一次找回来的属于自己的最重要的东西。 以至于他连叫了阿艳两声,都没发现自己是在当着旁人面前,对着自己的长辈直呼名讳。 阿艳又何尝不是如此。 「三郎!」她见到三郎之后,立刻站起了身。 他的身躯依旧那样结实温暖,甚至更加壮硕了一些;他的面庞依旧英俊,尽管头上的月代半发型看起来有些别扭,但是他整个人依旧是潇洒帅气的。 于是,阿艳的整个身心都迷醉了,甚至也忘了周围有那一众侍女在旁边跪候着,便想着直接跑到三郎面前扑到对方的怀里,甚至她还想要亲吻三郎的嘴唇——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品味到三郎雄壮而又顽皮的舌头,因为喜欢喝牛奶、吃柿饼,三郎嘴里似乎永远都带着一丝丝甜香的唾津,也是阿艳在这大半年里日思夜想的甘泉……但还没等自己完全站稳的时候,满脸兴奋的三郎却回过身去,撤出了几步,然后双手扶 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并把那人推到了阿艳的面前:那是一个女孩子,穿着一身印着蓝染蝴蝶小纹的白色襦袢,长发盖在肩头、又在后背那里挽成个大如意结,然后再打结处顺下一缕乌黑光亮;看起来细眉细眼,眉似柳叶目似狐瞳,高高的鼻梁薄薄的樱唇,个头只矮了三郎半头,而且最重要的是,白色绸缎吴服里面,似乎裹着小铜钟一样的上围、长着像是骏马一样结实又高翘的屁股,还有一双修长纤细的筷子腿。 对比一下身材虽然算得上窈窕却又瘦瘦小小、即便出嫁过一次但还留着幼女才会留的鬓边束发与后马尾辫的自己,一种叫做「相形见绌」的感觉在阿艳心中开始蔓延生长。 而那姑娘虽然在红着脸看着自己,但是在她的身上,却有种压迫感十足的气场,让阿艳瞬间又惊又嫉妒。 若论年龄的话,其实她比阿艳还要年长,且与三郎同岁。 她就这样站在众人面前,哪怕是此刻在阿艳眼中,似乎这个姑娘跟三郎更配。 「阿浓,快来!我带你见见……」三郎兴高采烈地看着阿艳,又看了看浓姬,眉开眼笑地给两个女孩子相互介绍着,「这位就是阿艳……哦,当然,别看她年岁比我们两个都小,但是你也应该跟我一样,尊称她为『阿艳姑母大人』;阿艳,我来给你介绍,她就是邻国美浓『蝮蛇大叔』斋藤道三入道的女儿归蝶,我一般都喜欢管她叫『阿浓』」三郎的一番话,说得周围伏身着的侍女们,全都惊惧不已。 归蝶似乎心中也是一凛,但是就在弹指间的震愕之后,归蝶却屏住一口气,很自然地跪了下来,对着阿艳欠身施礼:「初次见面,归蝶向您请安,请多关照」然后又站立起身,微笑着看向阿艳。 而凌驾于那看似温暖的微笑之上的凌厉目光,却深深灼伤了阿艳。 以至于阿艳盯着她愣了半天,却久久都不知道说出一个字。 「喂,阿艳,你倒是说两句话呀!」三郎依旧喜不自胜地看着阿艳,而且还有些自以为打趣地说道,「你放心,尽管对阿浓拿出些姑母的气势好了!」(……明明看起来,她却更像个姑母!)阿艳腹诽着看向归蝶,又挺胸昂首说道:「你有心了」随后这一顿,还是熟悉的带着松香味道的味噌煮青鱼,配上野茼蒿菜、白萝卜和芋头片,小菜是用樱花盐渍的梅干、还有柿饼,主食则是涂了些许蜜糖的烤得很香的芡饼,这些东西都是三郎最爱吃的,深冬腊月吃上一口这些东西配米饭,确实很暖和。 但是整顿饭下来,阿艳都没吃出来任何味道。 她的眼睛,一直盯在归蝶的身上。 归蝶也是如此。 并且,其实第一次吃到味噌煮青鱼的归蝶,并不是很喜欢这道菜肴的味道——她总觉得尝在嘴里,有股酸味。 而且依照规矩,自己是信长的正室夫人,吃饭的时候,自己向来是坐在三郎右手边的,如果三郎想要饮水喝酒,正室夫人正好就在右手边倒水斟酒,而阿艳这个看起来怪怪的姑母大人明明应该坐在左手边;可今天这一餐,这个阿艳却坐到了本应该属于正室夫人的位置上,自己却坐在左手,而且这个没心没肺的三郎却硬是让侍女们把桌案摆成了三角形的位置,而非规规矩矩的方正桌,看起来别扭的同时,归蝶的心里面也十分的不舒服——这是她从嫁到尾张来之后,心里第一次如此的不悦。 (这个大傻瓜,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一想到这里,归蝶便想起自己嫁来织田弹正忠家的这半年,每每到了深夜,大傻瓜都会不停地念叨着「哦-簇雅」、「哦-簇雅」,念叨的时候,熟睡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的,而倘若他一惊醒,却在一瞬间会表露出少有的怅然若失的情绪。 (「哦-簇雅」——「阿艳」,这分明是个女孩的名字。 )对于这门以城下之盟为前提的的政治联姻,归蝶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心里本来对三郎是没什么情愫的,而且在这个年代,男子到处沾花惹草、招蜂引蝶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对于这么一个高傲的浓州公主来讲,自己的丈夫在外面睡多少女人、哪怕跟多少小姓男妓搞在一起都无所谓,可躺在自己身边却还要念着别的女人的名字,这是绝不允许的。 「那个……丹羽大人,」在某日五郎左带着一干小姓打扫庭院的时候,假意在水泉旁观赏从唐船商人那里购来的金鱼的归蝶,故作不经意地对五郎左问道,「早在稻叶山城的时候我就听说,尾张有位清丽灵动的女子,唤作『阿艳』的公主大人,但是我来了尾张这么多时日,却仍末得见。 请问这是为何呢?」素来足智多谋的五郎左,对归蝶的这番提问倒是并没上心,反而笑了起来:「啊啦!没想到我们织田家的阿艳小姐,在美浓也会如此出名,竟让『浓夫人』您都听说了么?」「『织田家的……阿艳小姐』?」「是啊,阿艳大人,是先代御隐居信定大人的末女、是我家家主大人的幼妹。 虽然说比起我家少主信长大人和信胜大人均要年幼,但是对这位阿艳大人,浓夫人您也是要称呼一声『叔母样』的」(那个阿艳……竟然是「大傻瓜」的姑姑?)如今,归蝶终于见到了这位名为「哦-簇雅」 的女孩子,又见到大傻瓜英俊的脸上总算展现了由衷的喜悦,这让归蝶的心中充满了平静——带着酸涩十足的愤怒的平静。 (原来如此……)身为奸诈绝顶的「美浓蝮蛇」斋藤道三的女儿,归蝶当然能够对于大傻瓜和这个奇怪的姑母之间的情事一窥了然。 美浓境内,其实也是自上而下的肉欲横流,比之尾张更甚。 归蝶自己的父亲道三就是个色欲的代表:据说父亲很小的时候是个莲华宗的小沙弥,在京都的寺庙里长大,而小沙弥对于寺庙里那些光头的色中饿鬼来说,根本就是用来鸡奸泄火玩物而已;后来为了出人头地,从寺庙中还俗后,迅速勾搭了京都的一个俏寡妇,一个贩油屋的美艳老板娘阿万,但从贩油屋那里拿到了一笔钱后,当年名字还叫作「松波庄五郎」的父亲,就来到了美浓,而从那以后,父亲就一直把自己的这位原配夫人愣是留在了上方地界为自己赚钱,哪怕是这个阿万曾经有一次被进犯京都的匪盗掳走,而且还进行了群奸蹂躏,父亲也依旧狠心地把阿万一个人留在了京都,归蝶心里一直对这个素末谋面的阿万妈妈十分过意不去;来到了美浓之后,父亲的手段依然是入赘、继承家名、然后反过来用计谋废掉先前的家主,随着他每改一次苗字名讳,他的身边便会每多一个女人——直到他改成了斋藤利政这个名字,就连美浓国主土岐赖艺也竟然把自己心爱的妾室深芳野夫人亲手送给了他。 很意外地,那些家族被毁掉的女人,或是原先世家的女儿,或是原本家族的夫人们,自从被道三占有之后,却全都对道三表现得十分服帖且心安理得,而似乎并没有半点怨恨一样。 尚在归蝶末出阁前,某次道三微服上洛,又偷着去京都找了贩油屋的阿万,要了一笔黄金后又去了堺港,回来后带了一大筐从吕宋运来的葡萄。 道三每次带回来一大堆奇怪的东西的时候,都要送给自己的姬妾和女儿们一块吃,他觉着这样子,是一种可以让家中女眷相互之间消除隔阂的好办法。 而在一起吃葡萄的时候,道三突然撂下一句让归蝶嫁给马上要从尾张回来的土岐赖纯,然后就离开了。 在此之前,归蝶的夙愿除了长大了以后能够嫁给十兵卫之外,就是想要去当一名巴御前或者北条政子那样的女武士、女城主,没曾想却被素来不喜欢归蝶像个男孩家一样到处舞刀弄枪、骑马射箭的深芳野多说了几句,归蝶气不过,立刻讽刺道;「是啊,是啊,我马上就要去嫁给土岐守护 家去了。 说起来,深芳野妈妈您也曾经是土岐守护家赖艺殿下的夫人呢!那照这样算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我到底应该按照父亲一直以来的意思,尊称您一声『母亲大人』呢,还是按照守护大人家系这层关系,尊称您一声『御叔母大人』呢?」一听这话,向来人前美貌似樱、清丽似雪的深芳野,双眼登时瞪得熘圆,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而归蝶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含笑说道:「只不过我听说,您是被父亲大人从先代土岐守护大人那里抢来的,如今在父亲大人的命令下,先代守护大人业已蛰居,您不但不怨恨,而且先前还为父亲生下了丰太丸兄长,对您而言,好像这一切,似乎都很理所应当?」「归蝶,休得无礼!」坐在一旁的归蝶亲生母亲奈奈在一旁厉声喝止,然后又转头对深芳野赔礼。 这让归蝶更加不以为然,按理说归蝶的母亲明智奈奈,也就是众人所称的「小见之方」才是斋藤道三的正妻,但是家里人自上而下却全都把深芳野这个名义上的偏房当作正室夫人尊着,尽管归蝶跟深芳野所生下的哥哥斋藤高政的关系还不错,但是对于这个姨娘,归蝶心里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厌恶。 可紧接着,深芳野在叹了口气后,笑着阴阳怪气地说出来的一番话,却让归蝶听得有些傻眼:「女人在世,就得需要一个可靠的男人的。 男人身上可有三宝呢:一把刀、一支棍、一座山。 这三样东西,虽然男人生来就有,但却全都是为了我们女人准备的」「刀、棍、山?」「是啦!刀,便是腰间佩戴的打刀、太刀和肋差;棍,则是男人胯下那充血后又粗又长的肉棍;山,则是男人的肩膀身躯、以及他所有的权力,就像着稻叶山一样!女人需要男人用刀来抢自己、或者来保护自己;需要吸吮男人的肉棒来补充体力、让男人用肉棒与自己交媾来证明自己存在于世界上的意义;也需要他们身上和心里的山来倚靠,这样的话,女人才能活得很好」「胯下……肉棍?」归蝶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听说男人下面居然长着这种东西,但是深芳野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地提起来,却让归蝶有些惊愕。 「夫人!」小见之方一听,皱着眉头示意深芳野别再说下去。 身为归蝶的母亲,小见之方却从来没有跟自己女儿讲过这些羞耻肮脏的事情。 而深芳野却攥着手里的煤精凋刻的佛珠,继续对归蝶说道:「对啊!每个男人都有。 你刚才说我为什么会觉得理所应当,就是因为你父亲就有一支又粗又长的肉棍——确切地来说,是加持了《妙法莲花经》的『降魔杵』,新九郎那家伙自己也这么说!哈哈!而且你父亲的那条肉棍,比赖艺大人的还 要粗大,刚劲有力;长短就像马儿的一样,棍头粗得像常在寺里韦驮尊者手上的法轮,棍子周身的血脉就像你父亲从明国商人那里买来的盘龙狼毫毛笔周围盘着的青龙,每每插在我的湿润温热的女室里,这些都能在我的肉壁上面刮出无穷无尽的咸湿淫泉——身为男人,就应该这样;而作为女人,就应该找拥有着这种肉棒的男人,这样的肉棒才能使女人快乐。 世上人只知道你父亲斋藤新九郎道三是个枪法名家,但他们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你父亲精通的可不只是一条枪吧,哈哈!不过你倒是没办法享受了,谁让你是他的女儿?不过……呵呵,在我老家丹后,不少借住于我本家的那些公卿贵胄们,倒是真有不少愿意对自己女儿下手的父亲、和敢于对自己父亲下口的女儿哟!」「噫!真羞!」归蝶继续皱着眉,瞪着深芳野道。 但她其实不止一次见过自己母亲小见之方和深芳野被父亲肏干得死去活来的模样,甚至有几次,深芳野和小见之方还是被父亲一起叫道居室里、三个人一起快活——其实她还不知道,更有些时候,就连深芳野和小见之方的贴身丫鬟也会被道三命令脱光衣服,对于道三而言一夜对付四五个女人,也根本不算是什么事情,这个花和尚的身体里彷佛永远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经历。 而且,某一次偷窥的时候,道三托着小见之方的屁股,边走动边颤着屁股,搂着女人柔弱的身躯,肏干她那分娩几次之后还依旧紧致软嫩的阴穴时,道三也故意挑弄着小见之方情趣似的,逗着她说道:「要不哪天……直接把归蝶叫过来,让我跟你交合的时候,然后她舔咱们俩的连接处……怎么样……」「啊……啊啊……不要……你这家伙!那……那是我们的女儿啊……」「女儿怎么了……女儿不是早晚有一天……也得被别的男人来干么……不是赖纯那傻小子……就是赖艺那老色鬼……对了,我还老早就答应尾张那边,把归蝶嫁过去了……咱们的女儿生得这么俊美……才几岁啊,就已经有这等风情万种了……我最近都在想,要不然就由我这个亲父来给她开苞好了!」 并不像民间流传的香艳手抄本上写的那样,对于性事这种事情,小女孩在刚刚接触的时候,通常第一反应并不会觉得刺激或者贪恋,而会因为无知继而觉得恐惧。 看着父亲那根熏鲣鱼似的阴茎,再听着父亲的话,归蝶顿时吓傻了。 「你……你这家伙!有我和你的那些女人……啊……啊啊……你还不够?你怎么可以对女儿做出这种事情?」身子骨向来孱弱的母亲,却在抗议的同时被长着如同恶魔一般满身棱角分明肌腱的身躯托着,小巧玲珑且依旧粉嫩的微乳上挺立着的乳头被道三贪婪地吮吸,留下拉着牵连到花白络腮虬髯上的长丝,而小见之方的胯下,那紧致的娇蕊,正被那根粗大的阳具猛烈地进进出出,从母亲柔弱枯竭的身体里,却流出来源源不断的透明黏滑的汁水,沿着父亲可怖的黑褐色肉棒流淌到跟他长着络腮胡的脸庞一样满是卷毛支棱的阴囊,一部分在那睾丸下滴落到衾褥,另一部分因为父亲的猛击下则在母亲的蜜穴口搅打出浓密的乳白色泡沫,甚至母亲那似展翅蝴蝶般的阴唇,也被父亲那根邪恶的阳具牵带着插别进自己的肉穴内。 「南无妙法莲华经……世间万物皆是空……我和她的亲缘,不过这一世尔;抛开这些,我也不过一男子,她也不过一女子……所谓亲戚血缘,只不过是人间指定的禁锢而已……」「啊啊啊!你……啊啊……你真想……你真想要对女儿做这种事么?」随着道三托着屁股、并扭动腰身加快速度,小见之方的身体里热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阴穴里的水泉越涌越多,她的理智便也越来越动摇。 「知道为什么……我为她取名『归蝶』么?」 说着,父亲又伸手摸到了母亲的身下,摸到了她正和自己交合在一起的部位,恰似摸到了一个什么特殊的地方,然后缓缓地在上面揉着……这让归蝶自己都好奇了起来,因此她偷偷地张开双腿,探入了和服下摆空空的里面、自己的阴户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阴户部位早就湿润了;然后她用手指轻轻分开了自己的两片阴唇,也终于找到了她自己一直以来都不知道的、自己阴唇上端那颗凸起的阴蒂珠。 就在她模彷着父亲揉搓母亲的力度,也在试着触摸自己那温热而且越揉越痒的奇妙肉珠的时候,却又听见父亲说道:「因为我们的女儿跟你一样……也在下面长了一只可爱的『蝶』呢……」「啊啊啊……『旦那』大人……那你……啊啊……你没对她……」「哈哈……老夫怎么可能放过那么好看的女阴呢……她还在襁褓中……你的下体还有『恶露』的时候,老夫可是一边舔着女儿的阴唇一边自己解决的哦!」归蝶听到这,立刻停下了自己的手。 (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真是又可怕又恶心!)「啊啊啊……那可是我们的女儿啊……坏人……啊啊啊啊!」「哈哈!你居然信了……老夫再禽兽邪魔,也不至于对婴孩那么做……但是老夫无法对女儿发泄出去的欲火……呼……就要从你这个母亲的身上加倍发泄出来的哦!看啊……你喷出来好多水呢!你记不记得你此生第一次潮喷,就是在你还管我称作『义 父大人』的时候呢……」一旁窥听的归蝶总算松了口气,但自此,她心中却永远留下了关于父亲的阴影。 而且,父亲那边的邪言恶语,却还没停止:「要不然……就现在……奈奈……你再给我生一个女儿……养大了之后就让她给你我伺候床事也行!」道三却不由分说地扳过小见之方的脸,吸着舌头亲吻住了她后,把她直接压在墙壁上然后瞬间加速冲刺……当然,其实道三说这些也就是为了刺激而已。 尽管他是个道德感极低的人,但其实他并没有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动过心思。 而且,说来他对自己子女存在的意义的看法,其实跟尾张的信定信秀父子不谋而合——平手政秀给自己带来信秀的亲笔信的时候,起初他差点气得想要杀了平手政秀,毕竟仗是自己打赢了,输家那一方信秀却敢厚着脸皮来让自己交出女儿嫁过去;但是看到信秀写到「子女对汝吾二者,皆如剑、如笔之具也;若非吾无女娘,定遣中务殿为媒嫁与贵郎。 今汝有女娘,吾有儿郎,二者同岁,此天作之合;嫁与吾儿,乃汝借吾剑、而吾贷予汝笔也。 他日汝若悔之,便归何欤?」正是因为看了这段话,道三才决定答应这门亲事。 但是归蝶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想的,她只是觉得父亲实在是太可怕了。 于是从那以后,她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着自己的父亲。 但是按照深芳野今天的意思,貌似这种事,似乎还倒是个好事了。 「这种事情羞什么?说起来,明明都能给新九郎做女儿的你的母亲,当初不也是因为这个,才从明智家送过来了么?不是这样吗,奈奈?当初新九郎第一次插到你那稚嫩的女阴里面的时候,你不也被插得七荤八素的、从此彻底爱上了新九郎和他的这把东西了么?你觉得这种事情吗?」「这个……请您别再说了……」小见之方脸上顿时通红。 遥想当年,小见之方四岁的时候就被自己兄长明智光纲送到了斋藤利政身边,最开始是以认利政为「犹父」的身份送去的,那时候的深芳野刚满二十岁,奈奈小的时候,还管她叫过「深芳野妈妈」;但随着奈奈一天天长大,她在利政身边的身份也开始一点点发生变化,利政每天对她做的事情,也不只是喂饭陪读,逗着玩的游戏,也转移到了衣服里面,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尝到了男人的精液、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迎来了性高潮和潮吹,随即十一岁被破处后,就顺其自然地成了利政的妻子。 归蝶见母亲不说话,自己的目光便也变得柔和了下来。 小见之方是个柔弱的女人,每当遇到自己执拗不过的事情,便会低头沉默。 而在归蝶心里,她觉得既然母亲沉默了,也就证明深芳野说的话是对的。 深芳野转头又笑了笑,她接着说道:「说起来,我们女人又能在别的什么事情上能够说了算呢?只有这三样,才能为我们所用,才能不让我们女人被男人们奴役、而是去让男人们为我们疯狂……归蝶,你去嫁给赖纯,你母上大人嫁给你父亲,我又被你父亲从赖艺大人身边抢走,这些都不是我们说得算的事情。 咱们三个,在这样的世道,只能为了男人的刀、棍和山活着,知道吗?」深芳野脸上带着放纵而毫无遮拦的媚笑,后面的那一部分的话,却似乎说得有些伤感。 归蝶面红耳赤地听完了深芳野的这一番话,脸上皱眉嘟嘴瞪眼睛,却把这些话在心里记得牢牢的。 但是很显然,土岐赖纯那小子,跟深芳野所说的这三样东西完全不沾边:首先是所谓的「山」,虽说赖纯的父亲赖武才是美浓土岐家的嫡长子、赖纯又是赖武的嫡长子,但是在赖武时代的美浓,就因为赖武的各种骄奢淫逸、倒行逆施,搞得全美浓境内的国人众对其离心离德——若不是因为此,当时还叫作「长井规秀」的斋藤道三,也不可能帮着土岐赖艺搞倒赖艺的这个哥哥;而今赖武含恨病死在了越前,赖纯能够回到美浓,全仰仗越前的朝仓和尾张的织田同时给斋藤道三施压,但是回来之后,赖纯这家伙也只不过是个顶着「美浓守护」的头衔的象征而已,实权还在道三手里,而即便道三是个忠厚长者,赖纯这小子出了成天嘴上会说之外,他对政务民生、农商军事根本一窍不通,并且也不感兴趣;(也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我嫁给这家伙……)——归蝶不止一次地这么想;其次就是所谓的「刀」,这个就更不用提了,身为一国国主——即便是名义上的——还是武家长子,赖纯却并不喜欢刀枪,相反,他对于任何带着尖刃的东西都怕得很,哪怕是用来剪灯芯的剪刀、挑炉子用的铁炭箸、打理月代头的剃刀他都害怕;而他的兴趣,则是弹奏三味线和手鼓,想来也是,当爹的赖武最喜欢的事情是博骰子、玩双陆棋,当叔叔的赖艺最喜欢的是画鹰,当年豪迈到不惧鬼神、成功讨取酒吞童子首级的源氏家风,已然在他们这些后代的身上了无踪迹;但至于提到「棍」,土岐家的男人们虽然性格各异、立场也相左,但是他们却都特别爱玩女人……一会想到这里,归蝶不禁又悲又恨:那皮肤白皙、面容精致得不像个男子的赖纯大人,由于从儿时就嗜酒如命、五六岁后又沾染上从明国商人那里售卖来的一两贵值千金的淡巴菰,再加 上或多或少有些先天问题,赖纯的男根短细似泥鳅不说,且从末有过勃起的时候;——可房事无能的赖纯,却又偏偏极好女色。 自己的身体满足不了女人的身体,那他就想了各种奇怪残忍的法子,来折磨那些女人、以此让她们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在赖纯看来,女人交合云雨的时候受到了满足时发出的浪呓,跟经受疼痛而发出的讨饶叫苦声音几乎是一样的,他便认为,让女人忍疼吃痛,就是在满足她们的性事需求。 而对于归蝶,这个曾一度把自己父子从美浓守护的位置上赶下、还让自己颠沛流离那么多年的仇人道三的女儿,赖纯更是要对付她了。 「含着!」新婚那夜,赖纯恶狠狠地看着归蝶说道。 这让原本对眼前长相貌美的男子多少带有些许好感的归蝶,瞬间恶心了起来。 (而且嗅起来,这家伙的这个肮脏的东西,至少得有个把月没洗干净了!什么源氏贵族、什么守护之子嘛!真野蛮!)「我不!」蝶拒绝道。 「啪——」赖纯二话不说,抬手就用手中的扇子,狠抽了归蝶幼嫩的屁股一下。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难道要忤逆我吗?」「但我是山城守利政的女儿!没有我父亲,你什么都不是!」年幼的归蝶心气也甚高,开口就反叱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而这两句话,字字句句,就连假名都戳痛着赖纯的心。 可是赖纯反而笑道:「对,我没有你那可恶的连我土岐之家国都能盗取的『蝮蛇』老爹,我什么都不是!但你真以为,你那恶父无所不能?这么告诉你吧,小丫头片子,你在我身边如果不好好服侍我,那么我只要动手写几封书信,越前的朝仓、尾张的织田、近江的六角和浅井,甚至还有飞驒的三木、信浓的武田、木曾,或许就会一并打过来!到时候,无论是你、还是你的母亲小见之方、还是那个淫荡的女人深芳野,我都给你们卖到京都、九州或者奥羽,做人人都能插、人人都能品尝的婊子去!哈哈哈!就你们母女这等姿色,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吧?到时候我便能用这些钱买下十万大军,能够让我以此来平定整片尾浓近畿之大国也说不定呢!」——赖纯此刻却还不知道,自己已然被最对自己上心的织田给抛弃了。 但是,归蝶对此也并不知情的。 所以,面对比自己大上十几岁的赖纯的威吓,归蝶自然怕了。 随即,赖纯又指了指自己那条彷佛毛虫一样又小又脏的疲软阴茎,对着归蝶喝道:「快点!给我舔干净!让我舒服——如果你让我舒服的话,我还会好好待你的!」没办法,当时空有厌烦却还不会运用计谋的归蝶,只能含泪照做,一点点掀开赖纯的包皮,忍着胃里的不适,一点点吃下赖纯龟头上灰白色的皮垢,并舔掉从马眼里流出来的还带着尿骚味道的透明液体。 只舔了三五下,一股热流居然就这样地从赖纯的马眼中喷出,灌了幼小的归蝶满口都是。 而赖纯似乎很满足,也不管不顾归蝶的感受,当晚就大喇喇地躺在榻上睡下。 可是第二天一清早,还没等归蝶睡醒,一阵撕裂的剧痛便从归蝶的下体处传来——归蝶在出嫁之前,家中服侍的年长侍女们便告诉过归蝶破瓜开苞的时候的疼痛,让她有了些许心理准备,但是经过了昨晚,年幼的归蝶其实深知,赖纯并没有那个能耐,只是此时的感受真实又痛苦,这让归蝶在痛楚中无比地困惑;可她起身一看,却见到此刻,刚睡醒的土岐赖纯,正握着一支蜡烛,朝着归蝶的女阴用力戳着。 见归蝶流着泪醒了,赖纯却狞笑着对归蝶说道:「你我既然『祝言』礼成,你哪里还有仍旧是处子之身的道理呢?哈哈哈!」这还没完,等到赖纯用蜡烛戳破了归蝶的处女地后,直接掰断了那根蜡烛,并且命令归蝶三天之内不准把蜡烛从身体内取出去;尔后,他又让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侍女们拿出麻绳来,把归蝶赤身裸体地五花大绑起来,再给她穿好衣服见人,而在美浓的那些地头武士们前来为新守护大人跟她庆贺新婚的时候,赖纯总会在席间趁着别人不注意,或是伸出手指插入归蝶的阴道、猛怼着她膣穴中那半截蜡烛,或是从背后将手伸进归蝶的小褂之中,用力拉扯那又粗又勒又刺的麻绳让归蝶吃痛;等到人都走了,赖纯一高兴,却又用着挑茶炉用的烧红滚烫炭箸,毫不怜惜地插进归蝶的阴部,然后叉着沾满归蝶阴水的半截蜡烛,从女孩的紧致阴道里「卜」地一声取出。 ——这便是归蝶在幼时这段短暂却梦魇般的婚姻中,经常经历的事情,也因为此,此后归蝶终其一生都无法生育。 最^新^地^址:^YSFxS.oRg但赖纯对于归蝶的折磨还不止于此,他照着自己常捧着的那本《好色一代男》,借此又创造出了各种折磨人的法子:白天的时候,赖纯便会拿着手中的毛笔、竹笛、马鞭、箭杆,或者手边一切可用的东西抽打归蝶,晚上则故意举着燃着的蜡烛或者油灯,将滚烫蜡油或者紫苏油滴遍归蝶的全身。 如果赖纯认为归蝶表现得好,那么还允许她吃饭喝茶,但也要跪着趴在地上,模彷小狗一样地进食,如若不然,赖纯连饭都 不允许归蝶吃,只是会在自己想要便溺的时候,让归蝶张嘴接住自己的骚臭尿液给她解渴。 自此,归蝶对于婚姻这件事,心里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耻辱。 一直到一年多以后的那个初冬,等到父亲来到大桑城终于跟自己再次见面的时候,时年十二岁的归蝶,才终于从赖纯的魔爪中逃脱。 而这一年多来,斋藤利政并非不知道女儿的遭遇,对于这位美浓的无冕霸主,稻叶山上的哪颗草被蚜虫啃食、长良川与木曾川中的哪只虾米被鱼儿吞咽,都能被心细得把天下当作算盘的蝮蛇知晓得一清二楚,在大桑城居住的名义上的国主赖纯身边的心腹侍应,也早已被蝮蛇渗透得如同清水流入冰川之中,所谓美浓守护的居城,四面都是透风的墙;而且,善于化妆的蝮蛇,也好几次偷偷潜入到女儿与赖纯的居所暗窥,女儿沐浴时候,原本如同奶酥一般的身躯上留下的油蜡烙印、脖子上、乳房间、四肢关节处的紫红色淤痕,还有女儿那如同石榴般乳头上留下的黑红色血痂、红肿又留着烫伤水泡的外阴唇跟肛周,都被蝮蛇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好几次,归蝶被赖纯摧残的时候,正巧被蝮蛇从头看到了尾!蝮蛇对此自是恨入骨髓:他确实对自己这个幼时便出落得妩媚的女儿,有那么一丝兽欲,但是毕竟归蝶是他成为一方枭雄之后生下第一个女儿,他对女儿的呵护之心与责任之心盖过了他心中的兽欲——更准确地说,斋藤道三将女儿归蝶,看作是自己这辈子最完美的一件作品,甚至要比京都的油屋商号「山崎屋」、要比自己一手建立的这座稻叶山城更加完美:如果归蝶生作一个男孩的话,自己必然将来要立他做自己的后继者,而非跟其他妻妾所生的其他儿子,尤其是分明是自己霸占了深芳野后深芳野才怀下的、但无论从体态到性格都跟自己差距甚远的长子高政;而归蝶生作女子,那么蝮蛇觉得自己必定要将她嫁给一个真正配得上整个天下的后生英雄,或者等到自己真正盗取了整个日本、当了幕府将军或者摄政关白、或者甚至当了天皇之后,自己再把女儿纳到自己的床上——而把归蝶嫁给赖纯,最初只是蝮蛇的缓兵之计,他没想到赖纯那小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真的敢对归蝶下手;所以,当蝮蛇看着自己都不忍心染指的女儿,竟被土岐家这个小畜生如此摧残,心中的怒火自然不可抑止;只是,此时的蝮蛇还需要忍。 他并不是要忍那个外强中干、空有源氏贵族血统和苗字的赖纯,他需要忍的,仍然是来自美浓四面八方的豪强们:而在当年,蝮蛇就已经在加纳口压制了南边的织田信秀,信秀也为了统一尾张而开始向自己示好;北边飞驒的三木在忙着平定国人众内乱,三木家本身有并不乐于扩张国土,而是偏爱跟京都的公卿搭涟连;至于东边的武田,虽然同样身为源氏庶流的武田晴信实力超强,又在信浓的诹访经营多年,但是北信浓的小笠原守护跟豪族村上义清一直在对其滋扰,如今其又深陷与关东管领之间的长期缠争中,根本无力对美浓做出任何动作;而剩下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就只有在美浓西边的两个枭雄:南近江的六角定赖、以及西北边越前的朝仓宗滴。 但是定赖和宗滴,那是两个老家伙,听说最近经常害病——或许,这两个加一起快到一百五十岁的家伙,马上就要不中用了。 (随着宗滴年龄越来越大,他在朝仓家的话语权也越来越薄,他那个曾侄孙义景,可不是个雄才大略的家督,自然不会对自己这位「大叔父上」言听计从呢;)(至于定赖,虽然六角跟信秀是亲家,但是定赖的那几个儿子根本看不上信秀那家伙,而且自从泷川一族被甲贺众跟六角家联手排挤出南近江、尔后信秀又收留了泷川一族,六角跟织田的关系便愈发微妙了,如果这时候定赖死了,六角一定会跟织田打起来……)(而我,只需要一个字:熬——熬到那两个老家伙油尽灯枯!)因此,在这一年多时间里,蝮蛇一直在默默扩充自己的实力,而对于自己的女儿被赖纯日夜摧残,蝮蛇也只能当作毫不知情。 (对不起了,信秀,我是没办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儿媳了——谁让你当初非要把赖纯送回来的,这是你自己选的。 )果不其然,在随后很快南近江那边传来消息:定赖托词一心佛法、实则因为染病而彻底隐居,把家督之位交给了儿子义贤;而堪称朝仓家最后的光辉的家老宗滴,也开始在此时长病不起,除了让自己的近习帮着编着自己口述的兵书之外,既无力领兵,也无力参政。 而当这两家再回过神来,想要对美浓的蝮蛇发难的时候,他们却才从派出去的细作忍者们的回禀中发现,自己已然无法敌得过蝮蛇的军队了。 于是,在那个初雪的夜晚——「哟,这不是山城守新九郎大人么?」「守护大人,您应该称我一声『舅殿』的呢——这样直呼岳父的名字,您这算是大不敬吧?」「呵呵,可笑!我用得着跟你说敬语么,蝮蛇?」「赖纯殿下如此理直气壮,想必您是觉得,您可以跟我掰掰腕子、玩玩相扑了?」「哈哈哈!山城守大人谬言了!要是跟你掰腕子、角相扑,那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出力呀!我的身后,至少还有尾张、近江和越前呢!」此时的赖纯,还在做着春秋大梦。 「是么……」「说吧,你今天前来到底是 来干什么的?」「我只是来趁着初雪,给守护大人庆贺,为守护大人煮上一碗茶的」「这样啊……嗯,我倒是老早就听说,『松波庄五郎』的油卖的不错,茶道也非同一般。 您请吧」蝮蛇倒也没有多言,从怀中拿出茶具,倒上泉水,烧起炉灶,舀出茶叶,磨成茶粉,又分成三次调成茶汤,并用茶篦细致地研磨着茶末,然后将茶碗递到了赖纯面前。 「请吧」赖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果然是很好的茶道啊」随后将茶汤一饮而尽。 蝮蛇取回了茶碗,又为自己研磨了一碗茶末,并同时对赖纯问道:「守护大人喜欢『今样』,对吧?」「不错,『今样』不似公家们乐意听的那些曲调那般死板、也不同于唐曲那样华丽,我就乐意听『今样』——尤其是,嘻嘻,我跟归蝶欢好的时候」蝮蛇没接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有意思。 老夫最近搜集到了一首曲子,是平相国时候,曾经在当时的白拍子那里流传的『今样』,名曰《且玩焉》。 据说,平相国在保元之乱帮着信西和尚流放崇德上皇、以及后来平相国自己又拘禁后白河法皇的时候,都在京都御所的大殿上唱过此曲,」说着,蝮蛇又顿了顿,看向了赖纯,「今天,就让老夫也为守护大人您,唱上此曲,如何?」在听到平清盛先后流放崇德天皇、软禁后白河法皇的时候,赖纯便在心里大呼不对,但此时已经晚了,因为随之而来的,是腹中的绞痛,同时赖纯倍觉自己一阵气虚,他抬起手来,想要呼喊却也喊不出声了。 而伴随着赖纯瞪眼倒地,蝮蛇眼睁睁地看着他,却悠悠唱了起来:「且玩焉,生于世;且戏焉,生于世;且听玩童嬉戏声,或然此身,亦动乎……」一曲唱罢,倒在地上的土岐赖纯,已然七窍流血。 而藏在屏风后的归蝶,永远记住了这首歌谣。 翌日,归蝶便总算回到了稻叶山城,在洗漱过后,蝮蛇便立刻告诉了归蝶,要忘了自己在赖纯身边的一切遭遇,接下来便要为嫁去尾张、嫁给一个大傻瓜做准备。 时至今日,真正能符合归蝶心中的「刀、棍、山」的标准的男人,有且只有尾张的那个大傻瓜织田信长了——归蝶老早就拜托自己的表兄长十兵卫打探过织田家的底细。 那是在一年多以前,算起来,刚好是大傻瓜元服之后。 十兵卫从尾张回到美浓后,跟自己汇报过尾张的大傻瓜的身边总跟着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姑娘,那时候,无论是十兵卫也好还是归蝶也好,都以为那是织田三郎信长的妹妹之一,而且在那时候,嫁到尾张对于归蝶而言,还是个遥不可及的事情,因此她倒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曾经最在乎的那个男人,却是自己的表兄十兵卫,尽管这个男人身材并不高大,跟归蝶比起来也不过高了两三寸罢了,但是十兵卫的相貌却在美浓境内都是一流的俊朗——毕竟身为明智家的人,相貌就算再差,放到人堆儿里也得是中等偏上。 而且在他的身上、他的眉宇间、他的衣着风格和他的举手投足,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清苦禁欲的气质,活脱脱儒家推崇的君子形象的现实代表,又彷佛佛经中苦行者的化身——禁欲这种事情,对于欲望横流的美浓而言,实在是难能可贵;而讽刺的是,正是因为十兵卫身上的这种看起来禁欲的特质,却正好勾引得美浓境内无论贵贱、无论老少所有的女性的芳心。 归蝶也是如此。 甚至再在见到十兵卫后,归蝶原本因为这一年以来的摧残而已死的心,又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在归蝶很小很小的时候,某次十兵卫带着她一起外出骑马,在关原的草场上归蝶不小心被马摔落,十兵卫心忧得连忙去察看,归蝶倒是正巧落在了被人割好而堆迭在一起的草垛上而没被摔伤,可十兵卫看着躺在草垛上的归蝶因为落马、身上的衣带松开,领口正好大开,里面尚且幼嫩却微微凸起像两只林檎一般的乳肉正展现在自己的面前,于是十兵卫不仅压着归蝶伸出舌头亲吻了归蝶的嘴巴,还张口把她的两颗幼乳全在嘴里含了半天。 归蝶当时并不知晓十兵卫这么做的意思,但她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表兄吻含得痒痒的,十分舒服,于是她便认定了十兵卫是喜爱自己的。 「呵呵,你还真是对织田家很上心呢」可正在归蝶陷入回忆之中的时候,十兵卫却如此阴阳怪气地说道。 「嗯?我有么?」十兵卫半跪在鹅卵石铺成的庭中小径上,低着头笑了笑,又抬起头看了看此时的归蝶——当初十兵卫看见胸前敞开的幼女裸体而情迷意乱的时候,十兵卫十一岁,而归蝶才五岁,当初那个小女孩虽然身体比一般同龄的幼女更加成熟,却纯净得像冬日里泉眼中晶莹剔透的冰;此时的归蝶已然大不一样,身材凹凸有致、体态婀娜袅袅,若说少主斋藤高政的母亲深芳野夫人乃美浓第一妖冶之容貌,归蝶怎么也应该排到第二,甚至并列第一,可此时此刻,已然是火气正旺的成年男子的十兵卫,却对自己这个艳丽的尤物表妹心如止水:「这是你的命,归蝶小姐。 你应当如此」(毕竟她这逐渐成熟的身体,是被 土岐赖纯大人调教出来的——她已经不是幼时那个纯良的小女孩了,她已经脏了。 )归蝶小姐——其实她一直以来其实都并不在意,在自己重回斋藤家之后,表兄对自己如此生分的称呼——于是她依旧天真地对十兵卫表露着自己的少女心迹:「如果父亲能不把我嫁去尾张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父亲下令将我嫁给……」「住口!」十兵卫很突然地吼了一声。 (想得美……)十兵卫这一声,确实弄得归蝶一愣又是一惊,而十兵卫自己也似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难以把持情绪而吓到了。 他望着神色有些慌张的归蝶,呆愣片刻,清了清嗓子调整了呼吸,然后又恢复了他平素里听起来十分温文儒雅的声音:「归蝶小姐,人间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归蝶小姐的命运,就是嫁到织田家,是维系尾张与我美浓之盟;一如我之命运,是与妻木家的熙子结亲,是默默守护明智庄,是携手明智与妻木,在道三大人和高政大人的手下,一心同德地守护美浓这一国之领土!《大学》有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倘若人人如此,遵守自己之命运,天下便会太平。 归蝶小姐,您说呢?」十兵卫是个喜欢讲经论道的人,对于十兵卫每次口中的大道理,归蝶都无法反驳。 只不过,少女虽然不懂辩驳话术,却深深明白其他的东西:比如自从十兵卫被归蝶的父亲斋藤道三派出去游历各国,而当他返回美浓之后知晓归蝶已然被嫁给了土岐赖纯后,十兵卫就开始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比如随后在妻木熙子被道三做主嫁给十兵卫的时,归蝶曾经背着赖纯出了大桑城,前去探望过马上就要出阁前的熙子,熙子当时还很不好意思地、带着满脸幸福地,对归蝶讲述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十兵卫也曾经好几次带着熙子出去骑马,然后接着骑马、登山、游水、捕鱼、看日出日落的时候,十兵卫对自己做出的种种亲昵且禁忌的事情——直到那个时候,归蝶总算才知道,十兵卫其实也对熙子做过跟对自己做过的同样的事情;而且,因为熙子实际上比十兵卫还要大两岁,她对男女之事都要比十兵卫和归蝶知晓得更多,于是,两个人在原野间动了情后,长着一对儿让整个美浓的男子都垂涎、让整个美浓的女子都嫉妒的巨乳的熙子,还不由自主地用手和乳房让十兵卫交出了人生中的第一股阳精;比如美浓国人只知道十兵卫在成婚后,对熙子一心一意,从不张罗着纳妾,但是他却仍旧乐于帮着主君斋藤道三到处远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能在远行的时候留宿于平民百姓家里,百姓们看到十兵卫是个武士,又会很主动地把家中的女子送给十兵卫陪宿,也不知道是恐惧武家的威严还是武士手里的刀刃,总归是在老老实实地履行着不成文的「客婚」的规矩——而归蝶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从小到大不止一次地在美浓边境,替十兵卫阻拦过前来寻他的女孩,最远的甚至有从备前、土佐、上总跟常陆来的,她们全都是被十兵卫拿去了处子之身后立刻就怀了孕的年轻女子,每次见到这些女孩,归蝶总是能被气得怒不可遏,但又对这些女孩子于心不忍,所以她便每次都假装自己是十兵卫的正室夫人将她们赶走,但为了让她们能够好好活下去,还是会送给她们三两金砂。 所以归蝶一直都知道,十兵卫这个人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洁净无瑕,但,她对于这个男人,在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幻想。 ——只不过这次打探之后,十兵卫对自己仍然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对于归蝶而言,自己在黑暗中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一丝光明,似乎也就此彻底幻火。 于是,当她来到尾张之后,她并不对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保持任何的希望。 而她之所以很欣然地前往那古野城,是因为她早已对美浓的一切都绝望了。 临行前,对女儿满眼不舍的蝮蛇,特意送了归蝶一把锋利的肋差——那是他前几天特地跑到稻叶山城附近的关市,请名刀工匠字号「关孙六」特地打造的。 「归蝶,拿着。 记住:如果尾张的那个小子,织田三郎信长,当真是个大傻瓜的话,到时候,你就用这把刀刺向他!」(这样的话,我就先拿下尾张——尾张,加上美浓丰茂的水土粮草,可助我得天下!)可就在道三坚定地看着女儿,心里默默打着算盘的时候,归蝶却冷冷地说道:「这把刀,或许会被用来刺向父亲您,倒也说不定呢!因为或许美浓,将会是天下之祸源!」蝮蛇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女儿,顿时愣了片刻,随即又哈哈大笑。 这个笑再后来,被无数人赋予了各种的解释,有说是斋藤道三在赞许女儿也像自己一样阴狠,有说是道三通过女儿对三郎的心有灵犀而初步了解了织田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而觉得或许自己应该是没嫁错了女儿而感到高兴,但其实,只有蝮蛇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用着这种放声大笑来掩盖自己的落寞与尴尬而已。 (她恨我,归蝶在恨我……我自己的女儿,恨我。 )他从归蝶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灰暗的东西。 其实从那一刻开始,蝮蛇老了。 甚至从那天 起,他便经常向身边的亲信十兵卫和猪子兵助问起:自己是不是应该就此放下一切,带着深芳野、小见之方以及其他的姬妾,回到京都的那个油屋去找阿万,做回那个叫松波庄五郎的男人,去好好地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但是并没有人清楚,归蝶为什么要向蝮蛇说出那样的话。 就连归蝶自己都不清楚。 (或许,我只是不想再回到美浓。 )她接下来,只希望尾张的那位三郎大人,能够不像土岐赖纯那样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就好了。 但是很意外地,那个「大傻瓜」,其实是个很有趣的男人。 在「祝言」婚礼上刚看到那家伙的时候,归蝶就被吓了一跳:在这个人人吃不饱的时代,归蝶原以为自己那个养尊处优、力大无穷的兄长高政才是这日之本列岛最高的男人,斋藤高政身高六尺有余,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子身高却将近七尺半;而且此人身上套着黑色肩衣而熨斗目大袖却为白色的肩衣袴,此人的肤色却常年被晒得一身麦麸色,看起来,活像一张紫苏叶垫着一只白白净净还卷了红豆沙馅料的饭团;而他的前半边额头也剃了秃,据说他这是家老们硬要他好好对待今天这次祝言、而一拥而上亲自给他摁住而剃的「月代半」,就在昨天他留的发型还是那种发帘遮眼的茶筅脑发型、后脑勺上还留着冲天辫,而此刻他的脑门上,或许是因为在剃头的时候挣扎得太厉害,还留下了明显的两条血痕;并且,这家伙虽然身材魁梧、一身干练的腱子肉、唇上还留着八字胡,但是他的长相却多多少少有些女人的清秀,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口圆唇珠,这样的一个美男子却愣被剃了个月代头,他这副模样,在归蝶看来相当的滑稽。 但是归蝶却在此刻犹豫了,她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那把肋差,随后对于祝言上发生的一切,都显得十分的心不在焉;出乎自己的意料,除了两人行对拜礼的时候,整场婚礼下来,这个大傻瓜基本上没看自己几眼——这对于在美浓走到哪都会吸引无论男女的目光的归蝶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在当晚到了圆房的时候,默默握着手中短刀躺在床褥上的归蝶,还在想着,这个男人究竟是会如同十兵卫那样温柔地哄骗自己、还是像赖纯那个混账东西折磨自己,她却没想到,自己等了一夜,等到自己都睡了好几觉,那个傻瓜都没出……(他不喜欢我么?他认为我不美么?认为我不美的男人,这还真是第一个……或者说,他知道我在赖纯那里的遭遇,而就此嫌弃我么?)(他要是单纯嫌弃我也就罢了,但如果,他要胆敢像赖纯那样轻慢我,那我定会让他尝尝「关孙六」的刀刃味道!我……)「欸?」结果就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大傻瓜满身鱼腥味地推开了移门:但见这家伙笑呵呵地走进了屋子,穿着两边袖子都被剪裁短了的武士袍,一手拎着一布袋子桃子,一手拿着一根竹竿,竹竿搭在他的肩膀上,伸向后背的那端上头,还挑着一根绳线,两头各用一只鱼钩勾着一尾活鱼。 也不等归蝶问,那家伙一身哄臭地直接坐到了归蝶的对面,乐呵呵地开始跟归蝶讲着:原来这家伙昨天在祝言上觉着烦闷,便趁着在婚宴结束后家臣们打道回府的时候,自己换了这身奇怪变装熘了出去到了城下町,找一帮出身卑微的足轻跟农户子弟喝酒,喝到迷迷煳煳,优哉游哉地往那古野城回来的时候,在一个野湖边突然听见有人呼救的声音,没等想要护送自己回来的那帮足轻跟农民们反应,这大傻瓜自己却丢下佩刀,直接跳进了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淤泥的湖水里,一猛子扎下去,连拉带拽、带砍断湖底的水草,城下奉行们跟前来搭手的居民们还没到的时候,大傻瓜就以一己之力把落水的两个孩子都救了上来。 但还没等孩子们的父母向这位少主道谢,这家伙就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人被三郎救上了岸,他的玩心却跟着起来了,游泳游上了瘾,并且他发现因为这个野湖里淤泥很多,水下反而有好多的螃蟹鱼虾生于其中。 而岸上那些人,感佩于这个少主的身体力行和平易近人,又来不及感谢他的救人之举,即便一个个困得都上眼皮跟下眼睑不停地打架、哈欠一个赛一个,却也只能挨个回家去,拿出鱼竿渔网竹篓跟灯笼,同着少主三郎一起在大半夜摸鱼捉虾捕蟹,倒是在这一晚上,让好些人家跟着攒下了一年的荤肴。 「那你这些桃子呢?」归蝶掩着口鼻、忍着大傻瓜身上的汗咸跟泥臭问道。 「哦,这些啊……临回来之前,我跑到津津木家的院子里偷来的」归蝶怔了片刻,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在她好几年里,第一次由衷地笑出声。 随后,大傻瓜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招呼着侍女们端桌盛饭,跟归蝶一起用完了早膳,又先后见过了平手爷跟从胜幡城一起搬来那古野城的其他家臣,旋即又带着归蝶去了清州城见过了父亲信秀、母亲土田御前夫人,然后又领着归蝶见过了织田弹正忠家的一门众跟分家津田氏前来拜贺婚事的诸位,这一天下来其实倒也没做什么正经的事务,太阳就落山了。 最^新^地^址:^YSFxS.oRg等晚上洗梳过后,归蝶换了身轻便贴身的小 袖,她下意识地依旧带着些许提防地走进了卧室,生怕这个行事作风有些不正经的大傻瓜,会像赖纯那「马鹿野郎」一样躲在一旁先吓自己一跳、再捉住自己的身子并用尽各种办法折磨自己;可等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后,却看见三郎一个人落寞地坐在窗前,脚边摆着一壶酒跟一盏酒碟发着呆。 (看似没心没肺的「大傻瓜」,竟然也会有如此落寞的时候么?)「信长大人在想着谁呢?」心思缜密如归蝶,怎会看不出织田弹中正家的情势,「你是在惆怅母亲大人对你的忽视呢,还是在困惑于你的那位弟弟信胜大人对你少主地位的觊觎呢?」说罢,归蝶都出乎自己意料地,竟然主动乐意去端起酒瓶,为眼前的大傻瓜斟满一碟酒。 三郎回过头,却对着身旁的归蝶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因为她根本没猜对,三郎的确到现在,还很希望自己能够跟母亲花屋拉近关系,但是对于母亲对于自己的漠视、跟弟弟勘十郎对自己的无尽敌意,三郎心中早就麻木了。 他心心念念的,其实还是另一个人——祝言上家臣们与一门众的一举一动、包括归蝶在内的家中女眷们、侍婢们的一颦一笑,都让三郎忍不住地去想:如果这世上,能够给自己一个可能,让今天穿着白无垢跟自己能够成亲的女人,可以是阿艳的话那该多好。 (也不知道她在青山家还过得好么……她出嫁的那天,也一定会像眼前的这位蝮蛇大叔的女儿一样绮丽吧?)「随你怎么想吧……我家眼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可是有些事情,你慢慢才会知晓。 我其实无所谓你怎么看我的,阿浓——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来自浓州的公主?」「无妨。 我也一样」听到三郎这么说,归蝶心中是多少有些不悦的。 于是她置气一般地对三郎说道。 「如此甚好。 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阿浓,既然你做了我织田信长的正室夫人,我还是希望跟你之间,能够有什么就说什么——毕竟,白日里要在家臣们、一门众们、小姓近习们、侍女们,以及父亲、母亲、平手爷等人的面前端着一副武家的架势,这样实在是太累了!我喘不过气来,阿浓,我说的这些你能懂么?」归蝶愣住了。 因为在美浓的稻叶山城的时候,她也是一样的感受:小的时候她还不觉得,毕竟她是美浓的公主,斋藤山城守的掌上明珠,谁都会顺着她;可自从土岐赖纯死了,她从大桑城回到娘家之后,美浓的所有人看她时候的眼神都变了,就连小时候经常带着自己到处玩到处逛的、归蝶自认是除了自己父亲之外自己最亲近的那三位伯伯稻叶良通、安藤守就、氏家直元,似乎也因为赖纯的死而开始与自己跟父亲产生隔阂。 于是,她也只能在其他人面前伪装。 「但是啊……」大傻瓜此刻又说道,并且还转过头来,一把握住了归蝶纤嫩的双手,还用着那双深邃的双眼看向了归蝶的眼睛,「今天我的心情十分地不好,有些事情,我真的无法对你开口。 等以后吧……以后我会慢慢地告诉你的,给我点时间,阿浓!」——三郎的态度真诚异常,这让归蝶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她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这样真诚的人,哪怕是十兵卫、哪怕是父亲斋藤道三、母亲小见之方、兄长高政,在对待自己的时候,也全然都像戴着面具一样。 「你也跟我说说你的事吧,阿浓,」三郎面无表情地举起酒碟一饮而尽之后,又默默自己斟满一碟酒,并递到了归蝶面前。 「您想听我说关于我的什么呢?」「什么都行。 就比如……你对赖纯那家伙,是留恋还是憎恨?」归蝶心中当下一凛:「你都知道?」而三郎也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知道。 我不仅知道你嫁过人,我还知道你应该是心仪一个名叫明智十兵卫光秀的家伙,他是你的表兄。 同时,前些日子热田神宫那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山伏法师,但是不参拜热田大神也不拜佛、也不化缘,一双眯缝着、跟睡不醒一样,一直到看见我扛着铁炮骑着马,开枪打鸟的时候,他的眼睛登时睁得熘圆,我想,那家伙应该就是十兵卫。 他来那古野城,是专门来见我的,而且,应该是你让他来见我的;而且,你临来的时候,蝮蛇还送了你一把肋差,为的就是要你杀了我,对吧?——这些事情,我早就让一益他们的『飨谈众』调查清楚了。 只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讲给我听」(骗人的吧!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傻瓜!)归蝶心中大骇。 (真想让父亲也看看他,让父亲也清楚清楚,其实我们都被他的「傻瓜」外表给骗了呢!)的确,在五年之后,在美浓富田郡的正德寺,原本设下鸿门宴企图一刀了结三郎的蝮蛇道三,在见过了穿得乱七八糟、骑着高头大马啃着甜瓜的三郎领着由铁炮队三百人、弓兵两百人、长枪足轻两百人组成的护送队伍的时候,蝮蛇那时的心境,一如此时归蝶的心境——在这个时代,除了纪伊国跟那种子岛些专门造铁炮的家族之外,整个列岛六十六国真没几个人能够一把拿出三百名铁炮的;而在正式会面的时候,原本穿着邋里邋遢的三郎,却穿了一身庄重的黑红色礼服,戴了一顶干净立整的乌帽子,整个人从到脚的气 度,赛过蝮蛇年轻时候在京都见过的任何一个有名的公卿贵族。 于是,蝮蛇对自己的亲信猪子兵助高就这般感叹道——「恐怕过不了多久,我的子嗣们,都要给那个『大傻瓜』执疆坠蹬呐!」(在京都的油座,油菜籽必然要替代紫苏籽了;而或许,归蝶真的嫁了个好儿郎!)(我想,我这次,应该没有嫁错人。 )而归蝶也是如此想着。 因为在归蝶借着酒劲儿一五一十地讲自己的悲惨故事讲述给三郎、以及自己曾经的时候,三郎报还给归蝶的,是真挚的怜惜目光。 「我可能不会生育了,在赖纯那家伙被父亲毒死后,我回到稻叶山城,有汉方女医为我诊断过……」「无妨。 我如实告诉你,就在这两年,我也是为了排遣心中寂寥,我在城下也有不少女人。 不过你放心,她们若与我生了孩子,我就让那些孩子们过继给你,算作是我俩一起生的孩子」「但是,这件事你不能让你的父亲信秀大人知道,否则的话,尾张美浓必将再起战火!」「我知道了。 谁若敢说,我定杀掉他」「至于十兵卫……我从今天开始,就会永远忘了他的。 我发誓」归蝶决绝地说道。 「这样啊……」三郎挠了挠头,「天下闻名的『礼节贵公子』明智光秀,我对此人倒是很有兴趣。 我听说他在诸国游历的时候,结识了不少诸如内大臣近卫前久、左卫门卫三渊藤英、兵部少录细川藤孝这样的贵族,还认识大和的松永久秀、甲斐的山本勘助、山阴的山中鹿介等有意思的人物——其实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派人带个话给他的……我很想把他招纳到织田家的足下」「那样的话,你不介意他跟我的关系么?」「还介意什么呢?既然你都跟我发过誓了。 作为我的女人、我的正室,阿浓,我会信赖你的哟」这话一出,一直在被义母深芳野用着阴阳怪气对待、在被前夫赖纯欺凌、在被蝮蛇教导着如何学会尔虞我诈、从小到大几乎并不知道「信赖」为何物的归蝶的双眸中,立刻流出了两行热泪。 看着眼前的姑娘,三郎不禁也有些动容,他又立刻笑着对归蝶问道:「现在,你还想杀我吗?想的话,尽管用你的那把『关孙六』刺向我吧!」说着,三郎还扯开了自己的衣襟、并脱掉了睡袍,赤裸着站起了身——而在此时此刻,归蝶也总算见识到了,真正符合深芳野跟自己所说的「刀、棍、山」一般的男人,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他的浑身上下,都是这三个字的具象化体现,并且,是三位一体的——眼神如刀一样锋利、如棍一样牢靠、如山一样深邃;肌肉如刀刻出一样棱角分明、如棍擂打过一样结实坚韧、如山峦岩壁一样伟岸雄浑;还有,他的那条男根,如刀刃一样美观而充满锐气,如长棍一样粗壮颀长,充血硬挺的时候,又如一座山峦那样高耸矗立;并且,等它完全勃起,自动翻开包皮之后那布满血筋的肉棒竟然还是火红的颜色,就彷佛是几条火龙,在绕着烈阳蔓延一般……看着那条威风凛凛的阴茎,还在流着热泪的归蝶的樱口之中,竟然也跟着一同流出了口水来。 (嘻嘻,还真是个「『大』傻瓜」呢!)「还是你用你的这把『肉肋差』刺向我吧,『旦那』大人!」归蝶张开了樱口,如是说道,却没等三郎还嘴,归蝶那楚楚动人的樱唇,便吻上了三郎的马眼,并紧接着张开嘴巴,就着口中仍旧略带苦楚的唾液,一把含住了三郎壮硕的龟头,湿润而灵巧的舌头在龟头下面的珠突那里一卷,嘴巴紧接着又是一吮;与此同时,那双来自全列岛最养人的浓州的最美最婀娜的双臂,也绕向三郎的大腿后,那双看似柔弱得毫无气力的芊芊素手,竟然狠狠地抓住了三郎结实的屁股;而就在三郎双股吃痛的那一刹那,自己的肉棒竟然一下子被归蝶吞咽到了自己的喉咙深处,湿热的口腔,加上狡猾机敏的香舌,竟然让三郎第一次尝到了女人的嘴巴能够给自己带来的最酥麻的体验……「果真是『蝮蛇之娘』呢……」被归蝶那调皮的舌头围着龟头伞缘后面的柱体绕着圈舔了两回合后,三郎忍不住捧起归蝶的脸颊,怜惜地看向眼前跪在地上,正为自己的阳具一心一意服务的夫人。 此时的三郎,已经不再是几年前刚元服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却还要装作老成的初哥,因而他也深切地明白,自己的这位正室夫人的口技,必然是被那个据说明明文不能提笔作文、武不懂剑道张弓,却偏偏时刻都要摆出一副天下霸主的架势的前夫土岐赖纯调教出来的,而且,根据泷川一益的调查,三郎也早就知道,赖纯那家伙不仅根本就是个明国商人们总耻笑的那种「蜡枪头」,还总乐意跟一些体态健硕的近习与僧人们亲昵、让他们鸡奸自己——堂堂美浓守护嗜好被人鸡奸的事情,恐怕就连蝮蛇斋藤道三跟眼前的归蝶都不见得知道;没有女人是天生就这样善于给男人进行口奸的,身在青山家的阿艳恐怕到现在也没有学会,而早就胜过孩子的吉乃,尽管什么都依着三郎、跟三郎在一起相会的时候也同着三郎玩得开,但是对于用嘴巴服侍自己这件事,跟自己相处了几个月却依旧不得要领。 看着专心致志、不停地用口中分泌出的唾津润滑着,同时伴随着一吸一吐香舌也 跟着不停打着转、就像那还上偶见的能把明国的宝船跟南蛮的伊斯帕诺的大商船都吸进去的漩涡一般的归蝶,其实对她并没有多少兴趣的三郎,对她的爱怜也于此刻在心中逐渐生根。 「嗯……慢点……求你!啊……舒服……阿浓!好舒服!慢一点……归蝶小姐……我的阿浓……你好棒!你真的好厉害呢!」归蝶听着三郎逐渐矜持不住而在口中发出的充满阳刚的浑厚呻吟,她自己的心中反而更加地融化了——她自己也深知,为男人用嘴巴伺候便溺交媾的地方其实是一种极其羞耻的行为,而且倘若是一般的男人,哪怕并非大名家的少主而不过是一介农户的儿子,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嫁过来的非处子身的女子,肯定也是打心底里会觉得厌恶;但在这个时候,眼前的这个「大傻瓜」却表现出来的态度完全是一副宠溺的感觉,并竟然还会如此温柔地捧起自己的脸蛋夸赞自己,他还极度配合地放开自己的全身上下,让他的身体的所有部位都顺着自己的吸吮吐纳而产生反应,甚至在这一瞬间,三郎竟然会让在地上跪着、口中还含着男性肮脏之处的归蝶,感受到了一种这个伟岸的男人的身心正在被归蝶自己这样一个卑微的女子主动驱使的成就。 (在这样的羞耻举动下,他竟然还愿意夸赞我——在浓州长大的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夸赞过我!哪怕是跟那个赖纯在一起的时候,给赖纯的软糯的「蠕虫」伺候得舒爽了,他都没有夸过我……)这样心念一动,眼泪又差点从归蝶如丝般媚眼中流出来,而她扬起头来,凤眼一抬,在控制住了自己快要决堤的泪水的同时,看着三郎眯着眼睛张着嘴巴陶醉在自己唇舌的动作的模样,归蝶正含着三郎的那柄「肉太刀」的嘴巴释放出了万分笑意,旋即猛地抽啜住三郎的肉身,疯狂地将嘴巴里的所有空挡全都吸入到肚子里,用两腮收紧后,轻而易举地做到「吸夹」的动作,并又将口中重新充盈的口水润湿了三郎的分身,并紧紧裹吮着前后探近又远抽着三郎的阴茎。 只是三五下,已经坚持着被归蝶的唇齿套弄着刺激了一盏茶的工夫的三郎,竟然开始坚守不住自己的精关,而浑身上下都震颤了起来……毕竟,赖纯的那条「蠕虫」与三郎的这把「肉太刀」比起来,就彷佛是城下孩童们堆起来的小土包与那富士山之间的差距,而归蝶为了让自己的嘴巴令赖纯觉得舒服到射精,归蝶从九岁起开始便只能拿着一根麦秆日夜练习舌功跟吸吮的功力;而这样的招数用在这似擎亭支柱一般的「大傻瓜」的阳具上,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三郎自己毅力过人了。 「别这样了……别……停下来!别!停下来!我命令你!啊……啊啊——」「唔——呜呜——咕嘟——」而跪坐在地上的归蝶,只觉得口中一阵发胀,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后屏息凝神,竭力放松着自己的下颌骨,将三郎的巨杵容纳到自己的湿热口腔的最深处,并随后用舌根顶着三郎的龟头开始用力吸了起来——几次自己都差点因为刺激到了上颚又不好喘气,差点反将三郎的巨物呕出来,但她却下了狠心,强按着男人的屁股推向自己的脸庞,并主动让三郎的「肉太刀」的刃尖顶在自己的喉端,而在几次压制住了自己的不良反应之后,她的头颅内,也似乎因为男人的胀大和冲撞而变得些许地眩晕起来;就在这眩晕感刚刚产生的时候,她只感觉到自己的上颌悬垂的前端处,男人的龙目之处忽然一阵紧绷,之后一股接一股的滚烫炽热的精华便从中喷发,又瞬间与自己的唾水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比井之口集市上售卖的上田与北海道的米酒更加甘醇、比木曾川中的鲈鱼鱼生更加鲜甜的琼浆。 归蝶来不及反应,只是试着调节一下自己吐纳的节拍,却一股脑地将那大傻瓜的精华咽下了一大口,这一下,竟让归蝶一不留神,短暂地昏厥了小片刻;等她再次回神醒转,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下阴,却发现在自己的玉门那里,竟然更加湿润酥痒了。 而射过了一次之后,瘫坐在榻榻米上的三郎,却突然变了副凶狠的面孔:「好啊你!阿浓,你可真是个坏女人!」归蝶此时心中一惊,但是听着「大傻瓜」接下来的话,却惹得她忍俊不禁:「我不是都命令你停下了么?你敢忤逆我是吧!你在床笫之上都敢这样违抗着我、跟我对着来,以后让你主持我织田的家事,那你岂不是要当着我面,把整个尾张掀个底朝天吗?」「……可奴家刚才听到的,信长大人你所说的,可是让奴家『别停下来』呢!」归蝶憋着笑、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三郎说道。 「混蛋!我说的是『别、停下来』!」「哈哈哈!」归蝶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身前那对因为被常年蹂躏却意外地打通了经络、继而比一般的少女都要更大更挺、更弹更实的乳房在三郎的眼前也跟着挑衅似地晃动着,看得三郎心里又怒不可遏、又欲望冲天,而归蝶却忍不住抬手揩着自己嘴角残留的一滴精液,她眯着媚眼看着那滴晶莹的白浊露珠,又连着整根指节含在嘴里,妩媚地对三郎寻衅似地说道:「不过哟,『旦那』大人的阳水的味道,可是美味得很呢!」 「你敢戏耍我!好啊,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也尝尝你的阴水吧!狡诈的『蝮蛇之女』,你可别求饶!」三郎咬着牙一把将归蝶推倒,并且双手用力,直接撕扯掉了还披在袒露着嫩滑椒乳的归蝶身上的睡袍,接着他狠狠地抓着归蝶的大腿,将她的屁股抬起之后,对着那绒毛丛生的女阴部位,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如同神像上凋刻出来的嘴唇贴到了归蝶的阴唇上,并且抿着嘴唇狠狠地扯动了归蝶的阴唇。 「啊——痛!」归蝶难过地大叫一声,却不想自己在吃痛的时候,下阴竟然反而彻底放松开来,随后,膣穴里就被一条刚猛又热烈的舌头,向上勾着牝户的内壁所侵犯了进去,而自己牝门的那颗已然挺起的玉珠,又同时巧妙地被三郎含在嘴里。 只是一瞬间,她的心脏就剧烈地加快了挑动,随后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似乎也随着这股跳动化成了潮热的淫液,一股脑地涌入了三郎的嘴里。 (好香的味道……)三郎不知道的是,自从归蝶被蝮蛇道三为了麻痹对方而硬塞到了赖纯的身边之后,每天晚上,归蝶都会用泡过樱花与蒲公英的米酒来清洁自己的下体,她既害怕赖纯用来欺侮自己而插入自己女体内的蜡烛跟火筷会给自己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但最后还是让她失去了生育能力,又有些痛恨自己这已然被那般荒唐地夺去女贞且又玷污的身体,日积月累,那饱受伤害的肉壶里,却留下了米酒的甜醇、蒲公英的清沁与樱花的蜜芳。 而自从阿艳离开之后,三郎就很喜欢樱花的味道,他总觉得,樱花的味道可以让自己忘了大海的清鲜。 于是三郎拼命地吸吮着,哪怕归蝶的双股已然剧烈地抽搐着,哪怕自己的额头被归蝶这双如同箭杆一般修长的洁白玉腿夹得有些酸疼,他还是用力地扳撬着归蝶那淫靡的股间,啜吸着满带甜香的女性汁水,一直到再一次剧烈的震颤、再一次有节奏而挠人肺腑的淫浪呢喃暂停了片刻、女人屏住了一小会儿呼吸之后,如温泉一般的浪潮从她的蜜洞中湍湍喷涌,喷洒了三郎自己一脸。 这一股温热的喷射,直接将三郎浇灌的更加迷醉了。 而归蝶的脸上,也泛出了桃花般的晕红。 赖纯折磨自己那么多的日子,不抵刚才三郎舌尖入体的一瞬;而幼时十兵卫对自己用过同样的方式挑逗自己的下体,跟眼前自己命中注定的这个丈夫比起来,根本就是色欲焚身之后的草草敷衍。 而三郎并不急于抹去脸上被归蝶喷满的尿液,他反而温柔地托着她的屁股,仔细地借着油灯火光看向了那片满是伤痕的脆弱的泥泞地带:「真是绮丽呢……」「信长大人……」「这里还真得美如你的名字呢?归蝶——这里果然长着一只『蝶』呢」「大人……」归蝶听了,却羞得把自己的脸庞侧向了一边,微微闭起了眼睛。 而因为火箸跟蜡烛的无数次的侵袭,原本应该极其妩媚妖冶、如同展翅蝴蝶一般的美穴,却早已布满了烫疤。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归蝶!」「大人……」而此刻从乳头到脚跟再到蜜穴花蕊都极度酥痒的归蝶,却坚持着让自己神志短暂地清醒过来,「你是说真的么?」「……是真的……都说我织田三法师信长是『大傻瓜』,可是,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这个『大傻瓜』什么时候说过违心的假话?」三郎温柔地用手指抚摸着归蝶那蝶翅形状的肉瓣,一手又稍稍将自己一直保持着擎天而起的肉棒压了下来,并用龟头对准了此刻一张一合的牝门。 「不行!我要你起誓!」归蝶眼见三郎将把自己的那把肉枪捅插进来,其实极其渴望体验他的雄壮与充实的她,却立刻抬手挡住了自己的阴户。 「你敢威胁我?」三郎见状,又不禁有些发怒。 「就是要威胁大人……我就要你起誓!啊——」其实没等归蝶把话说完,三郎就用他那强而有力的双手,一手直接同时握住了归蝶纤嫩的双足、把她修长的双腿拎在了半空中,另一手又狠狠地攥着归蝶捂在自己阴道口处的双手、甚至捏得她的指节火辣辣地疼,而就在三郎将自己硕大的龟头缓缓顶进归蝶湿滑的蜜峡之中的时候,三郎的嘴上却对归蝶顺从着,念念有词起来:「好……我就以今夜起誓……以热田大神起誓!以我织田家的苗字、和我藤原氏的血脉起誓……嗯……我会一辈子好好对我的阿浓夫人·斋藤归蝶……」而随着沾满了淫液的龟头莽撞地直奔归蝶蜜穴中那最柔润的花芯撞击上去之后,被紧紧裹夹住的三郎,却秉着呼吸,说了一句当时在意乱情迷之中的归蝶仍然觉得非常愚蠢的傻话:「倘若末来我一统这日本列岛……嗯!那么……我发誓……这江山,将有她的一半!」(其实,这句傻话,他最终确实是做到了的……)而过了几十年后的已被尊称作「安土殿」的年迈的归蝶,伴随着记忆深处的那种胀大到酸痛的充实、让自己的整个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滚烫、每每抽插一次都让自己的全身飘然又天旋地转、再加上同时又可以把自己送上极乐世界的对双乳的吸吻以及那粗大手指不断对那颗阴核的拨弄,她常常这样回味着三郎的那句「傻话」。 回顾那一夜,归蝶的膣洞一直抓握在三郎的男根上,而整整一夜,三郎的那支巨大的肉棒也几乎没怎么从她的淫体里脱离出来过。 他甚至可以一边抱着归蝶轻巧的全身,绕着整个房间走,还可以蹲下来,举着酒瓶饮下残酒,又嘴对嘴地把酒浆喂到归蝶的香口之中。 而三郎整个人也似乎在这一夜快要忘了一切,他开始对于眼前自己的这位新婚妻子上瘾了起来。 她极其乐意让归蝶跪在地上,自己将阳具顶着她的屁股缝,然后从后面进入妻子的湿润牝穴,插弄片刻后,在让她的那双跟自己身高极其匹配的双腿反向绕着自己的大腿、双脚交叉着勾着自己的屁股,同时自己又一手提起女人的一只玉臂,再站起身后,像荡着秋千那样肏干着这位妖冶的新娘——他体会到,归蝶真的不同于她所遇到过的所有女人,城池中一些不慎检点的侍女、城下町和村庄里跟自己有过一夜嬉戏的女孩们,对自己更多的是惧怕,即便是在情到浓处、双双高潮的时候,她们竟然连声音都不敢出;自己到现在最常宠幸的生驹家的那位吉乃姊姊,她倒是什么都懂,但她对三郎更多的是迎合,三郎让她配合自己什么姿势就做出什么姿势,让她怎么叫、说出什么浪言淫语她就怎么叫、怎么说,三郎在吉乃的身上找到了抚慰,但是抚慰过多了,也会变成乏味;而至于阿艳,比起淫欲,三郎对她更多的是一种充满畸恋情愫的呵护,以至于到最后的最后,三郎都不忍心破开阿艳的花苞;但是,对于归蝶,他则是觉得,这位自己命中注定的妻子,从爱怜的表达到肉棒与淫穴之间的撞击交合,都是棋逢对手的,每每在她的体内进行抽插一次、每每听着她那似乎还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的浪呓一声、每每与她骚媚的眼睛对视一下,三郎都觉得自己似乎是跟人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合战。 既如此,三郎也在这一夜,毫不保留地把自己浓厚的白浊精华,射满了归蝶的肉穴。 而终于在精疲力竭之后,看着满房间内留下的归蝶的淫水与潮喷尿液的痕迹,他便心满意足地迷迷煳煳入睡了。 而即便在三郎入睡后的几个时辰,脸颊滚烫通红的归蝶的整个身躯,还在情不自禁地带着酥痒地颤抖着,享受着一次又一次剧烈高潮后的余韵。 归蝶这一夜才体会到,什么叫作真正的身为一个女人的幸福快乐。 不仅仅是在房事上,三郎对于归蝶的满足,还在于平时对于自己的地位待遇上:在整个尾张,关于归蝶嫁过人的风言风语确实不少,尤其所嫁之人还是出了名的淫乱无度的源氏后裔的家主,于是,对于这位少主新夫人,各种各样香艳荒诞的故事便在一时间层出不穷。 声音传到了城里,看着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暗暗自舔伤口的归蝶,三郎便立即下了一道命令:「一、凡有捏造御家伤风嘘言者,重笞四十;一、凡有举报捏造御家嘘言着,赏明钱『永乐通宝』十贯」一开始,城下町的百姓们跟居城内的小姓奴婢们确实不敢再多狂言,毕竟他们深知,倘若哪天,这位已经渐渐深居简出的老主公薨逝,那么少主三郎大人必将是尾张上四郡之主,即便现在的「大傻瓜」少主平日里愿意自降身份,跟众人平起平坐、谈笑风生,但是如果他正式成为了家督之后,其与众人的身份便是云泥之别,现在得罪了他,将来必定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可是,在弹正忠家毕竟有不将三郎的法令当回事的,比如有个名叫原田喜兵卫的物语家,即便在已经有人因为胡编自己在美浓井之口卖草鞋的时候,曾因为自己身材魁梧、「那话儿」神通广大而被土岐赖纯征召入城,跟一帮下人群奸过当今的新少夫人归蝶而被城下町奉行们打得半死不活之后,却依旧故我,直截了当地用着归蝶跟赖纯的名字编写了一本《浓州淫姬伝说》,并且就在尾张各个城下售卖,里面编造说归蝶根本就是一只修炼成人形的「络新妇」,不但常被赖纯拿出去使众足轻跟小姓享用,整个美浓包括赖纯的叔叔赖艺、美浓的各个家老跟他们的儿子、士兵也早就肏过了归蝶,归蝶乐在其中但并不满足,所以才前来尾张,准备开辟新的淫乐修罗场。 可想而知,这本书迅速地被城下奉行们给盯上,但是就在奉行众准备缉捕喜兵卫的时候,喜兵卫却一下子熘进了末森城下的一个武士屋敷去,一查才知道,原来喜兵卫的哥哥原田丹波守,竟然是织田弹中正笔头家老之弟林通具的足轻大将,那座屋敷自然是原田丹波守的家;仗着自家与林通胜、林通具兄弟的关系,喜兵卫跟原田刑部对于城下法令跟奉行众,自然有恃无恐。 奉行众见状,只好回去那古野城请示三郎,三郎却轻描淡写地要奉行们退下,连着三天也并末要求他们再去拿人。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三郎这是碍于林通胜的地位与颜面而不予以追究的时候,某天夜里,三郎竟然一人单骑地来到了那座屋敷之中,当时林通具也正坐在屋中与原田丹波守兄弟二人喝酒,却没想到,三郎当着林通具跟原田家家眷的面,拔出那柄名曰「压切谷长部」的太刀,手起刀落,直接斩下了兄弟二人的头颅,并将二人的发髻拴在马缰环上,轮番绕着末森城、胜幡城和那古野骑马跑了三圈,又将二人的头颅丢在热田神宫的门口示众。 原田丹波守与喜兵卫的鲜血洒了林通具一身, 对此,林通具恨得牙根痒痒,但是碍于自己五尺不到的身高与魁梧的三郎之间的力量差距,再加上林通胜听闻后也奉劝自己暂且忍耐,林通具只好作罢。 一时间,至少在尾张上四郡诸城内外,不敢有人再对归蝶的经历有所妄言,城内侍婢近习也都开始拿着这位从仇家美浓嫁来的夫人,心服口服地当作主母来尊重。 能有人为自己双手沾血,归蝶对此很开心。 直到阿艳的出现。 (看起来,她倒是更像个主母!)阿艳不会知道,在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渐生醋意的时候,归蝶的心中亦是如此——投之友爱不见得会报之友爱,投之怨憎则一定会报之怨憎。 此刻眼看着阿艳出现的她,却深切地预感得到,或许自己的这份幸福快乐,就要被别的女人摊薄了。 其实就如同新婚之夜,大傻瓜跟自己坦白的那样,整个那古野城内外、乃至整个尾张,被自己的丈夫、织田家的少主三郎信长征服到床上的女人也有那么几个,就比如生驹家的那个因为丈夫与自家斋藤军在加纳口作战结果战死而守寡的少妇吉乃,像大傻瓜这般放荡不羁有颇有男子气概的年轻武士,怎么可能不风流?更何况,自己嫁过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完整清洁之身,归蝶原本对这件事看得很开。 然而,眼不见,心不烦,那些城下的百姓女儿和城内的侍女,根本不敢让自己见到,甚至在自己知晓之前,大傻瓜就已然会对她们觉得乏味;吉乃那女人,大傻瓜倒是总去寻她,但是一来那女人并不居住在那古野城,二来那女人的身上确有种极其亲切和蔼的气质,归蝶亲自去找过她一次,可她对自己的话里藏针与行为上的处处刁难,却完全都是用阳光一般的微笑化解掉的,以至于让归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处处与人为善的远在稻叶山城的母亲小见之方,三来吉乃和信长也都说过,如果吉乃跟信长大人生了孩子,无论生了几个、是男是女,都让他们认归蝶做他们的母亲,这也是弥补了归蝶身为正室夫人而不能生育的缺憾,时间长了,归蝶倒也不愿与吉乃为敌;可是,自从这个阿艳回到那古野城后,大傻瓜就哪个女人都不沾了,而只要一有时间,就往这个奇怪的叔母的房间里钻,等到晚上跟自己同房的时候,虽然依旧热烈,却从他压着自己时候的眼神看得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归蝶便趁着三郎不注意,在进入了阿艳的房间待了一会儿后,默默地跑到了门口,悄悄给拉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果不其然,透过门缝,归蝶看到的,是自己那位魁梧健壮、在众家来面前器宇轩昂的丈夫,正跟他那身材娇小长相可爱、穿上衣服小家碧玉的小姑姑阿艳正赤裸相对;但是两个人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相互首尾相对,各自用着自己的嘴巴服侍着各自的生殖器官,遭受过各种蹂躏的归蝶对此其实并不觉得有甚所谓,倘若只是这种荒诞的亲缘之间的肉体相戏,对自己而言也就罢了;可她紧接着就见那大傻瓜兴起,居然乐意将自己那根又红又烫又粗的阴茎插入到那阿艳小巧却肮脏的尻穴之中,看得门口的归蝶几欲作呕,可当她看到那被三郎猛烈插入、甚至还能凸显出大傻瓜那柄「肉太刀」形状的菊门竟然粉嫩如同刚剥好的鱼脍一样,胃里的不适消弭了,但是心里却更是增加了几分妒火……——那光洁无毛的阴穴、粉嫩可破的肛门、油亮光滑的肌肤、宛如脱兔一般的酥胸、乌黑亮泽的秀发,还有比自己幼三四岁的年龄,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归蝶嫉妒;甚至,嫁去青山家再回来,竟然还是个完璧处女!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归蝶心里特别的憎恨:为什么那恶棍土岐赖纯不是一个病恹恹的痨鬼?而为什么,遇到那种成日成夜用蜡烛、火钳、木棍摧残女阴的,春夏秋冬随时强迫饮尿食皴的,不是眼前这个阿艳!(有如此妙人在那大傻瓜的身边,自己好不容易赢得的心早晚会被夺取!)无尽的嫉妒,让归蝶一时一刻都忍耐不能。 而就在这此后的第二天,大傻瓜的师父、自己嫁与尾张来时的见证人平手中务,竟然邀请归蝶前往末森城,见谒公丈信秀。 而躺坐在病榻上的信秀,此番见到儿媳前来,竟显得有些精神矍铄。 起初,信秀跟平手中务,也不过是以使者之礼节,遣近侍给归蝶倒茶之后,进行一番不痛不痒的嘘寒问暖,又简略地问了问归蝶嫁来尾张之前、斋藤道三大人跟夫人小见之方与深芳野对尾张众人的看法、和嫁来尾张之后、三郎信长对其是好是劣、在尾张的饮食是否习惯、有没有什么人为难归蝶之类的话,归蝶也全都礼貌客气地一一应答;几次想要跟信秀禀报自己偷偷窥见阿艳跟大傻瓜之间的私情,却又几次自己把话拦在了唇齿之间。 问到一半,信秀突然皱起了眉头不说话。 「父亲大人,」归蝶好奇又担忧地看着信秀,试探地问了一句,「您身体还好吧?要么,归蝶还是早些回去,让您好好休息……」「啊,不用不用……我身体倒是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件事情,让我头痛不已。 正好啊,我老早就知道,我家这位儿媳归蝶你智略过人,哈哈,颇具『蝮蛇之女』的风范,甚至有人称赞说你的智慧,就连你的亲父山城守道三大人都有所不及,今天我把你从三郎那小子身边叫来,就是想问问你对这件事的意见的」「敢问父亲大人,所言何时?」 这个时候,平手政秀便对归蝶说道:「是这样的,少夫人殿下:清须城的尾张守护斯波义统殿下,想要跟我织田弹正忠家联姻,为『少武卫』义银殿下寻得一门婚事。 怎奈何啊,我家主公的两个公主阿犬小姐与阿市小姐全都尚且年幼,尤其是阿市小姐,虽生得艳丽,但尚在咿呀学语,都不适合嫁去武卫家……可除此之外,我弹中正家就再没其他可出嫁的女眷了。 御屋形大人便想要去城下找一户武士、或商贾或百姓人家,寻来一个女子收作义女,再嫁与『少武卫』殿下。 不知道,以少夫人您的智略来看,此法可否?」一听到这件事,归蝶当下眼前一亮:「我看不必了。 父亲大人,中务殿下,身为守护的斯波家虽然式微,但是他对于在尾张各家有多少子女,还是了如指掌的,守护义统大人既然想与您联姻,说明他看中的,就是我织田弹正忠家的名分和血缘。 毕竟是足利一脉的守护,您这样做算是欺主,此是对于在尾张强势的您其实不算什么,但传言出去可不好听。 您到不用那般麻烦,偏去寻什么义女,当下咱们家,不是正好有一个人可以嫁给『少武卫』义银大人么?」信秀面无表情地问道:「归蝶所说的,可是阿艳?」「正是。 正是父亲大人您的幼妹阿艳」信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好了,归蝶,你回去好好地安心服侍三郎吧!」「哈依!」这之后,归蝶便立刻离开。 而信秀回忆着刚刚这位「蝮蛇之女」的目光,福至心灵,他不禁笑了笑点了点头:「道三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她应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常言道:『谤贬乃男子之常习,嫉厌乃女子之常习』。 看来即便是『蝮蛇之女』,也免不了俗」「嗯」「那么,主公大人,现在……」「都准备好了么?」「全都准备好了」「快去办吧」信秀立刻瘫倒在了床榻上,有气无力地对平手政秀点了点头:「一切拜托你了,平手君!」当天晚上,阿艳就也被叫去了末森城。 但是再也没回去。 ——这便是先前信秀在病榻上,与平手政秀之间的合谋。 所谓尾张守护斯波义统前来求亲,根本是平手政秀捏造的,真正求亲的,反而是织田信秀派人向斯波义统进行求亲。 信秀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而只要自己一死,三郎与勘十郎兄弟之间,必有一战,对此,信秀坚信勘十郎一定会败给三郎那小子,即便整个尾张八郡的人、哪怕是一直跟自己作对的织田大和守、织田因幡守家也支持他,勘十郎那小子都赢不了——那小子就不是一个拥有能做国主气度的孩子;但在赢了自己的弟弟之后,下一步,三郎那小子必须还得统一整个尾张,那么到时候,如果自家能够跟斯波守护家,这个早已被三个织田家联手架空的徒有幕府将军家血缘的象征而保持关系,那么从所谓的「大义名分」的角度考虑,大和守与因幡守家起码还要对三郎那小子保持一定的敬畏;而在这个时候,弹正忠家就不能有任何的把柄握在他人手里,身为末来家督的织田信长就更是不能——倘若他那小子真的是个傻瓜、脑子真的有问题而不能胜任家督之位,他跟阿艳的事情到也罢了;对于跟自己母亲土田御前拥有私情的信胜,信秀也是这么考虑的,妻子花屋跟儿子之间的奸情,信秀早就心中有数了,但是自己已然病入膏肓,满足不了妻子,让她跟勘十郎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快活,这也是不得已。 然而对于信长,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他不允许在自己死后、而三郎那小子还没有可以与天下群雄逐鹿之前,就在天下的百姓心中留下任何不好的风评。 信秀知道,三郎很喜欢归蝶,而至于他更喜欢阿艳还是更喜欢归蝶,这对于信秀和平手政秀倒是都无所谓,只要三郎能够喜欢归蝶就行——有了这个前提,归蝶说什么,至少三郎都能听得进去,而只要三郎能听归蝶的,无论当时答不答应,但凡能够让归蝶主动表示应该让阿艳嫁走去别人家,归蝶一定就能够跟三郎在一起痛陈不让阿艳出嫁的利害、况且归蝶那边还有美浓的斋藤道三可以压三郎一头,那么,这事儿到最后必然能成!而且,在阿艳从青山家回来的这几天,就让她跟三郎的那古野城那住一起,爱怎么翻云复雨、颠鸾倒凤,谁都不要管,信秀和平手中务就不信归蝶这个刚嫁来的新媳妇能忍!但是,还有一点,信秀一直憋在自己的肚子里,没有跟任何人讲,就连平手政秀也是:如果等到三郎那小子能够摆平尾张诸织田的诸位豪强国众,那么接下来,他能够做的、而且必须做的,就一定是顺理成章地夺去清州城、将斯波家取而代之,那么到时候,嫁到清州城的阿艳,便是三郎那小子心里的火苗,也将是织田家攻伐守护进行「下克上」时候的最好借口。 至于再之后……(至于再之后,就看那小子自己的了……)——做父亲的如此算计自己的儿子,在这个世代,却也并不少见。 但是常见,并不代表能够让人心里服气。 等到几天之后,三郎终于回过味来的时候,身穿一 身白无垢的阿艳,已经被缚着手脚、堵着嘴巴,满脸是泪地躺在了前往清州城的轿厢之中。 而此刻,正站在海岸边跟归蝶一起欣赏日出的三郎,立刻变得怒不可遏:「你该不会知道这件事吧?要把阿艳出嫁,怎能不与我商量!」「瞧您这话说得……」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归蝶,迎着海风眯着眼睛,看着升起的朝阳心中暗喜,但是面上却装作毫不知情,还对三郎埋怨道:「妾身刚嫁来才几天?既然是武卫殿下与父亲大人之间的联姻,想必很早之前,这已经是订好的事宜,我怎么会对这件事清楚呢?而且,父亲大人是咱们家的家督,又是阿艳姑姑的兄长,他做出的决断,为何要与『旦那』大人您商量呢?」「可我毕竟已经负责弹正忠家总事务了!不行……我要找父亲去理论!」可正当这时候,从那古野城里正好有个灰须白发的侍卫,风风火火地驾马前来,下马后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三郎和归蝶身边:「少主,中务大人马上叫您回去……不对,原谅小人!小的……小的应该改称您为……改称您为『御屋形大人』了……」「你什么意思?」「还是……还是请中务大人跟您说吧!」前来通报的足轻,说完话后,一时间哭得老泪纵横。 三郎听罢,也二话不说,拉着归蝶上了自己的坐骑之后,抱着归蝶一起迅速飞奔回城。 一回到城中御所大广间,但见平手爷一脸肃穆而悲伤地站在那里,等三郎走近前,末等三郎开口,平手政秀便立刻跪下,正色道:「少主、少夫人,就在刚刚,御屋形信秀大人,已经去世成佛了!」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岩之物语】(5上) 2023年1月5日「哎哟,老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庆长十五年的一个冬夜里,一个年近八旬的老武士正坐在大坂城下自家屋敷中的居室里,靠着火炉一边烤火,一边披着被子缓缓动笔。 「哦……。 元子啊……。 咳——咳咳咳——」老人艰难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年轻侍婢,对她笑了笑,却又忍不住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您这风寒刚愈,怎么还不注意休息……。 夜里寒凉,您还是赶快躺下吧!」元子小步上前,关切地帮着老人掖了掖身上披着的被子。 「不打紧……。 不打紧的……。 咳咳咳……」老人摆了摆手,又有点茫然地看看面前卓案上的纸笔,又望了望庭院中的积雪,缓缓说道,「有些事情……。 不赶紧写下来……。 怕是要忘记咯!」「您这是在写什么呢?」元子看着眼前的老人,又看了看那些纸稿——眼前的这位老人名叫太田牛一,人们一般尊称他为「和泉守殿」,在被太田家收留之前,元子其实对这个老人并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在这样的一个乱世,能够活到七八十岁的人屈指可数;可是到了这个可以当自己祖父的老人身边侍奉之后,元子才知道这位老先生,也曾一度是一个风光的人物,不仅曾经出仕过越前大名丹羽长秀,甚至已故「太阁」殿下丰臣秀吉和骏府「大御所」德川家康都对此人尊敬有加;并且,素来喜欢读书的元子也渐渐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读的当世的不少书刊,其实都来自于此位老大人的手笔。 「哦……」牛一呆愣愣地看了看天空中的那轮明月,然后说道,「我想趁着……。 自己尚不算老眼昏花……。 写写信长公的故事……」「『信长公』?」牛一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笑了笑:「对,织田信长公……。 怎么?呵呵……。 我想以你的年龄,恐怕连『织田信长』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了吧?」「那倒也不至于的,大人……。 元子幼时在家里,也听过我的祖父提到过那位大人的名字,只是时过境迁,元子确实有点忘记了……。 而且……。 其实我祖父也是道听途说」元子惭愧地说道。 「唉……。 千古上下,汉和内外,全都一样……。 『遗忘』这种事情,乃是人间共性。 所以我才要写这本《信长公记》——我想让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记住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他也曾经像你们这样年轻」「那么……。 正好元子也睡不着,大人,莫不如您给奴婢讲讲,让奴婢替您执笔如何?」牛一一听,倒是一惊又一喜——因为他早想找个人帮自己代笔了,可是原先在这个家里,识字的下人着实不多;如果要是去找外人来代笔,牛一又怕写些什么东西,被大坂或者京都跟骏河、江户那里的人知道了,会让他们多心。 「身为一介女子,你居然认识字?」牛一问道。 「实不相瞒,大人,小女的父亲曾在『半梦斋民部』大人开设的书馆里学习,后来就在这大坂城下开了间私塾,给孩子们教书。 小女耳濡目染,也跟着识了字,还读过《五经》,学过算术」「哦……」牛一又陷入了回想当中,他慢慢才想起来,丰臣秀吉在就任「关白」之后,曾命当初的「京都所司代」兼「民部卿」前田玄以和尚——也就是元子口中的那位「半梦斋民部」——在京都、大坂跟伏见等近畿之地开设过学问所。 「哼哼……」牛一轻蔑地笑了笑,「看来那『猴子』还是做了些许好事的……。 咳咳……」他咳嗽了一阵,又赞许地看了看元子,「没想到,在我家的屋敷里,也藏着一位『小野于通』啊!」「不敢当……。 于通大人是何等的才女?元子不过一介污泥,怎敢跟碧玉相提并论?」面对这位都可以为天皇着书的老人家的赞许,元子受宠若惊,连忙下跪。 「那你家后来又怎么了呢?」看着这么一个难得的抱有些许才华的女子,牛一也有些困惑,她怎么会沦落到给自己来当了侍婢呢?到京都入宫去做个女官,或者去江户将军寓所的大奥中当个「女中」,也要比在自己这样一个寒酸的府宅内当个普通婢女要好很多吧。 「这是因为……。 十年前……」提及伤心之处,元子含泪回忆道,「十年前,在石田治部少辅大人跟骏府大御所殿下开战前,在这大坂城下的细川府邸燃烧了一场大火,大火蔓延着少了半个街町,想必大人您也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吧?而我们家的房子……。 就在细川府邸的后院旁边……。 那天晚上我们家里,除了我之外,都被烧死在了屋子里……。 多亏老夫人当年收留我,不然,在这样的乱世里……。 元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来……」「哦……。 你刚才说,是谁家失火,烧到你家去了?」「细川屋敷,」元子以为老爷没听清,忍住了眼泪,又稍微大了点声音说道,「——是『丹后少将』细川忠兴大人的屋敷」牛一怔了怔,只是怜悯地点了点头。 那是庆长五年的一个夏夜。 当年秀吉活着的时候,就要求全国上下各个大名把自己的亲眷留在大坂城下作为人质,后来秀吉去世,参与侵略朝鲜的各个大名们不得已而草草回国,因为治部少辅石田三成擅自对秀吉的死秘不发丧、再加上其对那些侵朝将领们不少的所谓「军功」全部视作滥杀,于是造成了丰臣家内部的对立,随后德川家康借口征伐远在会津的上杉景胜试图借机撺掇大位,准备召集对石田三成素有嫌隙的大名起事,这其中便有丹后国大名细川忠兴;而为了让这些大名有所忌惮,石田三成便准备下令囚禁他们于大坂城下的亲眷们,就在这时候,位于大坂城下西南角的细川屋敷,忽然火光四起——据传闻说,忠兴的妻子细川伽罗奢为了不连累自己的丈夫,便在三成带着大坂奉行众们到来之前就开始在府邸内放火准备自焚,而又因为伽罗奢身为信奉天主的「切利支丹」而不能自杀,便让府邸的侍卫小笠原少斋用长枪杀了自己,随后焚尸。 但牛一猛地回想起的,是在那更早些时候,曾在京都燃起的另一场大火……。 ——而那细川忠兴的正室伽罗奢夫人,曾经还有过一个名字,叫作明智玉子。 身为父亲的放火作乱,而最后其女儿却也死在了大火之中,这末尝不是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 只是这样的报应却连累到了像元子这般无辜的人们,也末免有些太过残忍了。 ——但是像这样的事情,在牛一年轻的时候,却也见过太多太多……。 「唉……。 明国那边有首歌谣:『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事情吧!咳咳咳……」牛一感慨道。 「您倒是也不用为奴婢我伤怀了,大人。 您还是讲讲,那位『信长公』的故事吧」 「好吧,」牛一满眼沧桑地点点头,「那就由我这个老不死的……。 来给你讲讲……。 咳咳咳……。 其实我也并不是一直都知道信长公的事情的……。 咳——咳咳咳咳……。 他这一世,在他身上最早发生的很多事情,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还有很多事,我都记不清楚了……。 不过,这得从哪说起呢?唔……。 还是从当初的他,还被人称作『尾张大傻瓜』的时候说起吧!」「『尾张……。 大傻瓜』?」元子刚从悲中缓过劲来,又不得不强忍着想笑出声的冲动。 而牛一却点点头,望向从窗缝处漏出来的庭院中的月光,似自言自语地缅怀着说道:「对啦,『尾张的大傻瓜』……。 其实他并不傻,他只是孤独而已」「那位大人也会觉得孤独么?我还以为,只是我等小民女子会发觉到这种情绪呢」「信长公其实一直都只个孤独的孩子罢了……。 只是当时的人们,都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的大人而已……。 咳咳咳……。 那是在……。 那是在,大概七十多年前吧,那年,是天文二十年……」——天文二十年,按照来自南蛮西欧之地的那帮金发碧眼的铁炮商贩的说法,叫西历1551年。 在这一年的九月,自传说中在日本国的飞鸟时代,由「百济国三太子」渡来流亡而开枝散叶,尔后逐渐诞生起来的西国巨掣大内家,由于权臣陶晴贤和相良武任长期不和、再加上家主大内义隆长期湎于娱乐而疏于军政,随后陶晴贤发动叛乱,将主君大内义隆与公子义尊一同谋害于长门国深川之大宁寺,并同时处死了前关白二条尹房、前左大臣三条公赖、前权中纳言持明院基规等从来高高在上的藤原氏公卿,史称「大宁寺之变」;旋即,陶晴贤又从九州岛霸主大友义镇那里迎来了拥有大内血统的义镇之异母弟大友晴英做为自己的傀儡而即位为大内家督,自此之后,西国半数土地,尽成了陶晴贤的囊中之物;而在这一年年末与翌年年初之交际,在东国,祖先原本仅是一介小小国人众出身的新晋强权、假借镰仓时代「执政」 之家名苗字立世的北条氏康,也在先前打退了由幕府将军分家·「古河公方」家主足利晴氏、与世代承袭「关东管领」的「山内上杉」家家主上杉宪政的联军之后,逐步攻侵历来属于将军分家与关东管领世袭土地的武藏、上野等地,并在占领了上杉宪政驻扎的平井城后,俘获了上杉宪政假意为了稳定军心、实则是为了方便自行逃跑而留在部队中的嫡男龙王丸;在一场被应允的体面的决斗后,由氏康亲手斩杀了龙王丸,从此关东之地,也彻底成为了北条氏霸业的养料;与此同时,就在近畿,随着南近江武家门阀六角定赖去世,原本支持室町「幕府管领」·细川晴元的力量便迅速变得薄弱了起来,趁此机会,原为「细川京兆家」家臣却早已篡夺其权力、并控有力控制了京都近畿地区的三好长庆,成功逼迫晴元将年幼的幕府将军足利义辉,从近江国坂本城送回了京都,并且迫使细川晴元出家隐退,致使本就羸弱不堪的室町幕府政权,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就在这个时候,位于列岛中部与东海道之间的区区尾张国,有三个人似乎是疯掉了——第一个 似乎疯掉的人,便是向来被人称作「尾张大傻瓜」的三郎。 此时的三郎不再是什么「吉法师」、「三助」亦或「三法师」,也不应该再被家中、国中人称作「三郎」,而是堂堂正正的「藤原朝臣织田上总介信长」——但是高贵的「藤原」姓氏,似乎跟他的一举一动也根本不太搭调;人们其实更乐意相信,他是出身于从越前流浪来到尾张、靠着招摇撞骗而当上武士的低贱的「忌部氏」之血脉;「甚至我看啊,那『大傻瓜』都配不上『织田』这个『苗字』!我觉得他都有可能是被大殿下信秀大人捡来的孩子……」此刻的百姓们都在这样议论。 先前尾张的百姓们还都不这么觉得,或者说心里有想法、但至少嘴上不会这么说,除了那古野城和末森城里的那帮本来就疏远三郎的那帮武士们,毕竟想要让勘十郎公子被立为继任者,哪怕说得再难听,舆论上也得包含所谓的「大义」;但是现在,信秀一去世,尾张的天就变了,尽管立牌上写的公告说的是「大上样御立信长殿为继,御不可改申候」,可是发生几座城堡里的事情,城下町中的百姓们又怎么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法令上虽然这么说,可毕竟继承「弹正忠」名号的可是勘十郎信胜公子,城中奉行们都说木牌子上写的就是老主公的遗命,老百姓们还觉着那是三郎信长的师父平手中务使了什么招数篡改的呢!更何况,信秀一死,尾张各处城池都有军士在往城里运送粮草跟刀枪,搞得那古野跟胜幡城城下人心惶惶、末森城城下气焰嚣张、而除了海西、海东跟爱知外余下几郡隶属于其他织田分家的城下又都在看热闹,一时间,这片巴掌大的尾张便赫然暗潮汹涌。 只不过反正三郎素来就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他要是真的疯了,倒也没人觉得意外。 而他的发疯,从一场葬礼开始,那便是老主公信秀的葬礼,那也是三郎一生中最难以平复的痛楚:「少主、少夫人,就在刚刚,御屋形信秀大人,已经去世成佛了!」「胡说吧?」「你这是什么态度,少主!请注意言辞!」平手政秀满眼含泪地看着三郎,同时眉头紧皱。 「我……。 我还要注意言辞?为什么?我正要去找他问个清楚!他……。 他却兀自去了『三途川』!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平手政秀忍着内心满怀忠诚的悲伤,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瞪目眦眉的三郎,语气冷酷地说道,「老殿下先前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老臣便和丹羽五郎左、佐久间大学、村井贞胜等几位早就准备好了:村井跟老臣早就与正德寺和热田大社那边打好了招呼,法事可以在末森城进行,但是最后必然要在那古野完成才可下葬;末森城那边,有五郎左在那里盯着,佐久间兄弟现在虽然做了勘十郎公子的教习,但是心里面还是向着您的;葬礼法事由泽彦和尚跟一个叫前田玄以的延历寺年轻僧人一齐主持,等到三日后,老主公的遗体自会由他们几个从末森城接到那古野的万松寺来,而你的叔父孙三郎信光大人与他侧室枫夫人亦已经帮着我等向土田夫人劝谏良久——现在土田夫人已经松口了,但是夫人的秉性,少主你是知道的,她随时都会变卦!而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要跟归蝶夫人马上回城更衣戴孝,等到法事之后,你要于诸位家臣同一门众面前,立即宣布你上总介信长即位我织田家督!少主……。 不,御屋形大人!现在请你马上动身回城,而且现在不该是你问『为什么』的时候!」可三郎却彷佛把平手政秀的话当作耳旁风一般,等平手爷话音一落,他却仍自顾自地念叨着:「……。 为什么!不是要我当这个家督么?既是如此,阿艳的事情干嘛不跟我商量!为什么……」「少主!」「信长大人……」站在一旁的归蝶顶着海风面向三郎,长发拂掩着她含泪的双眸——其实此刻的她,心中似乎要比三郎更加苦楚:作为人妇,她心中自然是容不下让丈夫的心思被另外一个女人占据这种事情,尤其这另外一个女人还是自己丈夫的姑姑;但是作为一个向往这那种名曰「爱恋」的女人,她既困惑又同情,她不清楚三郎与阿艳之中那到底是一种怎样深刻入骨的情愫,即便她每天都陪伴在三郎的枕畔,即便她曾窥到阿艳从丈夫那里也得到过好几次不弱于自己从这同一个男人身上得到过的如胶似漆般的鱼水之欢,而今天阿艳如此仓促地被嫁到斯波武卫家去,虽然这主意里头也有归蝶自己的份儿,但此刻的归蝶,却赫然回想起自己被父亲愣是嫁到土岐守护家的情境,于是在这一刻的归蝶,也觉得自己对阿艳是感同身受的;(不过她比我幸运多了,毕竟她有个爱慕她的信长大人,而我呢……。 )(听说十兵卫大人又得了个女儿,那女孩子身上有十兵卫和熙子的血脉,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好在,现在这「大傻瓜」的身边,终于就只有我了!)可在这时候,三郎却继续说着,而且说了一句让归蝶都浑身一震的话:「如果连这种事情都不能跟我商量,父亲就这样仓促去世了……。 那么,这个家督我不当也罢!」「少主!你刚刚在说什么?」平手政秀一听,眼睛立刻瞪得熘圆。 而在一旁的 归蝶的心中,也从悲悯变成了悲愤。 (傻瓜!我嫁来尾张,可不是觉得你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家督之位才来的!你是要我杀了你吗?)想到这,归蝶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那柄「关孙六」肋差。 这一举动,让原本一直盯着三郎的平手政秀,立即把警惕的目光换到了归蝶的身上。 可归蝶却没有任何动摇的意思,直勾勾地跟平手政秀对视片刻后,又忍不住向政秀埋怨地朝着三郎的身上扫了两眼。 政秀只好长前一步,按着手中的刀,急切地对着三郎再次说道:「少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臣恳请你收回刚才的话!」可三郎依旧忿忿不平道,并且转身对着眼前的大海发泄似地呐喊着:「我难道说错了嘛!父亲活着的时候,不是告诉过我,只要我做得好、做得对!什么事情都会由着我吗?胜幡城在我的治下怎么样?人人说我是大傻瓜,人人不都过上了吃饱穿暖、夜不闭户的日子了嘛!我帮着父亲看着津岛,看得也不赖吧!而我只是想把阿艳留在我的身边!可是他呢?屡次三番地把阿艳从我的身边夺走!尔今他去了,我连申诉的人都没有啦!他要我做一城一国之主,那不过是他和爷爷的『野望』!他和先代隐居大人经营尾张如此之久,且不要说整个尾张,织田家他们统一了吗?他们连那种事情都做不好,却偏偏不要让阿艳留在我的身边!若教我说,这样的家族、还有这样家族的家督,我不要也罢!」「织田信长!」听了三郎这般任性的话,平手政秀立刻暴怒如虎,直接一把抓住了三郎的衣领。 ——以至于原本因为醋意和悲愤而对三郎动了杀心的归蝶,此刻却下意识地将肋差抽出,对准了平手政秀。 她还以为政秀是要抽刀砍了三郎。 握着那把关孙六的手都在不停地抖着。 归蝶和三郎终究也不过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在眼见着步入花甲之年的平手中务面前,小夫妻二人哪还有什么气势可言?三郎眼见着师父如此震怒,原先桀骜乖张的气势,瞬间萎火了一大半。 「你给我听好了,三郎信长少主,」平手政秀浑身气得发抖地说道,「我政秀是看着你长大的,也是看着阿艳公主长大的,所以我很清楚你心里的委屈让你此刻有多难过;但是,你既然生在织田弹正忠家,又身为嫡长子,继位家督、继承老主公信定大人和信秀大人的遗志便是你的宿命!压制其他织田分家、统一尾张,乃至将来逐鹿中 原的大业,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更是我等谱代和国人众共同的大业!你只觉得让阿艳公主嫁给少武卫这种事情,就让你很委屈是吗?告诉你,将来这种事情会多的是!近到如我等谱代老臣,远至这整个日之本国乃至那汉唐之土的千古上下,对于那些先贤圣雄之霸业,试问谁人年轻的时候,是没有牺牲过个家利益、没有放弃过儿女情长的?今天这番话,你在我和浓夫人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今后在他者面前,尤其是轻怠自己祖父与父亲的这种话,勿许再提!『下克上』这样的史故今事,在您小时候我就没少给您讲述过;倘若今后再如此时这般不识好歹,少主你应该清楚的,别说您再见不到阿艳大人,就连如该何活下去,对您来说都是个问题!从今往后,请您记住,您不应再是那个少不经事的『大傻瓜』三郎!请你记住我政秀今天所说的这些话——尾张弹正忠家家督,藤原上总介,织田信长!」说罢,政秀松开了三郎的衣襟,头也没回地就自行驾马去了末森城。 站在原地的三郎双眼中噙满泪水,在海风中发了半天呆。 但半晌过后,他还是带着归蝶回了那古野城,并在热田神宫的宫司千秋季忠大人的主持下,在那古野城进行了法事,并且又让归蝶遣人去津岛商座找了最好的成衣铺,连夜赶制了两套崭新的黑色礼袍:一套纯黑素袄,一套纯黑小袖跟打卦,以便备着给归蝶跟自己在三日之后于下葬日那天穿。 只不过,在第二日入夜之后,三郎又不见了踪影,一直到归蝶入寝的时候也没见三郎回来。 最^.^新^.^地^.^址;YSFxS.oRg;守孝这几日无法同房,而且因为是媳妇又是少主母,归蝶一直在城中忙前忙后也张罗得一身疲惫,她对三郎的不见倒是没在意,心想那家伙或许是跑到海边或者哪个山头上、哪个野湖旁一个人待着去了,经过成亲这几日之后的相处,归蝶发现三郎尤爱独处,所以也就没去管他。 可是第二天一清早,却还没见三郎回到居所。 不仅是归蝶,整个那古野城上下也全都慌了。 因为按照礼制,即便是别城而居,在下葬日的当天嫡长子应当在卯时三刻的时候就应当洗梳完毕,简单用膳之后在卯时五刻就该出现在法事道场,而且按照正德寺与热田大社制定的吉时,卯时六刻信秀的遗体就会送到那古野城下,辰时一刻就要火化下葬,可是卯时五刻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三郎却还是没出现。 「这怎么办……」看 着眼前个个脑门上满是汗珠、急得面红耳赤的小姓与侍婢们,让早已换好了礼服跪坐在大广间到了腿麻的归蝶更加心烦。 守在大广间门口的犬千代的心里也是火烧火燎得焦虑,平常他跟在三郎和阿艳的屁股后面没少瞎胡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没少干,也是个被称作「津岛倾奇众」的城下町中一混世魔王,但也是年纪轻轻就元服、并且在三郎的命令下已然成为一介小城城代、且还已经正式改名为「前田又左卫门利家」的犬千代也明白,别的事情可以瞎胡闹、可以不当回事,但是对于老主公的葬礼这种事,当真马虎不得。 「犬千代,还没寻到信长大人么?」 「回禀夫人,咱们在整个尾张上下的弟兄们都还在找……。 但是,唉……。 这一会儿我亲自都去找了好几遍了,还是没找到三郎大人……。 但是眼瞅着,老主公跟御上夫人、以及勘十郎大人就快来了!众家老也都到了一半了……。 咱们实在是……。 实在是……」说着说着,犬千代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归蝶想了想,咬咬牙,小袖一挥,站起身后对侍婢们摆了摆手,自己整了整身上的打卦跟肩裾,然后穿上布鞋:「算了,不等了!母上与义弟,以及诸位谱代家老,由我去迎!」「不是……。 且慢啊,浓夫人!这本来应该是由三郎大人去做的,您去迎接……。 这……。 这不符合规制的吧?」(是,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不来迎接还能怎么办?)归蝶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却说道:「我既然嫁给那个大傻瓜了,这种事情以后肯定少不了;我既然是他的正室,夫君做到的事情我要陪衬,夫君做不到的事情我要弥补,这是我身为织田信长之妻的觉悟;此刻那古野上下也只有我这个少主母能说的算,平手爷、五郎左大人他们都不在,那么此时我就是那古野的城主——既为儿媳,又是城主,我来迎接母亲和诸位大人,又是有何不可的?我这就动身前往万松寺,告诉所有人,都快去准备吧,犬千代!」原本心慌到脚软的犬千代,在听到了这般坚毅的话语后,忽然又有了精气神。 ——以至于三四十年之后,已然从当年那个少不经事的「倾奇者犬千代」逐渐成为加贺国八十三万石大名、官至从二位权大纳言的前田利家,每每回想起往事时,仍然对归蝶夫人当时的英姿感佩不已,并常常以此来教育自己的子女。 但是天正二十年冬天的那个早上,从末森城前来的土田御前夫人,却对归蝶此举并不买账。 「哼!美浓的野丫头嫁给了尾张的大傻瓜,如此倒是般配,只不过却让那古野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现眼得很!」这话听进任何人的耳朵里,都让人脸上挂不住,或许也是时代闭塞的原因,但确实没几个人听说过亲生母亲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把自己的儿子儿媳都说得这么不堪。 不过其实在土田御前的脸上,除了对于亡夫的悲怮之外,却也看不到任何的愤怒——她本来就没指望三郎会在这天,能够好好地做他本该做的事情。 而跪迎义母的归蝶,却低着头不动声色。 等土田御前进到了大广间,归蝶微微抬起头来,正看见因为土田御前刚才那番话而在今天这样肃穆的日子里在脸上都多了几分欢快的颜色的诸位家臣与弹正忠家一门众——除了满脸挂泪、为兄长哭丧哭到脸都变了形的孙三郎织田信光;尤其是就算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似乎在相处的时候都有些过于亲昵的义弟勘十郎信胜。 从踏上尾张国领土的那一天开始,归蝶就对自己这个小叔子很是讨厌:长相确实白净俊秀,脸上光洁无须,跟浑身黝黑又留着有些可笑的八字胡的「大傻瓜」比起来确实看着让人舒服,但也仅此而已了,信胜那家伙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而他的眼睛里却藏满了狡诈跟猥琐……。 尤其是自己那天穿着不太合身的那件白无垢的时候,每次自己只要一起身或者一躬腰的时候,那家伙便会趁人不注意直勾勾地往自己的领口瞄过来;并且每次见到自己靠近的时候,彷佛他那两只密缝的小眼睛,都恨不得长出两只手一样,时时刻刻地准备朝着自己的屁股上狠抓一把……。 ——除了长相不一样以外,信胜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囊、每一根汗毛,都让归蝶无法不觉得他跟土岐赖纯那个死鬼联系起来。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傻瓜」那家伙对他这个弟弟怎么想我不管,我是一定要杀了信胜这家伙!)——于是就在身为新媳妇的自己跪着让诸位老臣嗤笑的这顷刻之间,身为「蝮蛇之女」的归蝶,已经不动声色地在心间默默酝酿出了一个计划……。 而就在归蝶刚刚复盘了一遍这整个计划结束时,万松寺法事道场的远处,竟然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飘起一股黄濛濛的尘土;马蹄声停止之后,却见老远处有个高大的人影,从口中哈着一口白气下了马。 今天虽然没下雪,却也并不是风和日暖的春日,可那人的身上,却依旧单薄地穿着一件裁断了袖子、衣带上缝了七八个小布口袋的武士袍,冻得黑里透红的小腿光着,脚上趿拉着草鞋;头上竖着冲天发髻,前面还带着点自来卷的刘海和鬓角蜿蜒篷虬像一只用了太久了的茶筅,蓬头垢 面而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众人。 归蝶定睛一见这在此刻仍旧如此打扮的三郎,连自戕的心思都有了,在心中腹诽的时候都忍不住直冒浓州口音。 (噫,我的个亲娘啊……。 恁个傻瓜要胡闹到啥时候!)而此刻,但见织田弹正忠家诸位家老同一门众的脸上,戏谑的脸色全都不见了,反而全都换上了一幅怒容,就彷佛下一秒就要纷纷抽出短刀扎在其身上、割下一块肉啃咬在嘴里一样。 更有直接的,不顾泽彦宗恩师父跟那位年轻僧人前田玄以还没把超度经文颂完,就已经一边嫌恶地盯着三郎,一边开始向两边交头接耳了。 「在这么样的场合,就穿成这副德性,这小子难道忘了,躺在佛龛前的是自己的亲父了吗?」在人前向来不露山水的林通胜,此刻却用着音量不大、但是又能让道场前堂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生冷冷地说了一句。 而跪在一旁的柴田权六更是忍不住心中的愤怒,他本来几次就想要起身怒斥,但看看左前方的主母土田御前跟少主勘十郎一言不发,他便都忍了;可刚刚林通胜的这番问话,反倒像在他的心火上浇了一层油一般,瞬间又把他点燃了:「就这样毫无羞耻、不知好歹、不晓礼节的人,怎么能够做我织田家的家督!」权六的这句话,更是直接炸开了灵堂上悲寂的气氛,素来支持勘十郎信胜的、以及对三郎信长看不惯的,更是直接指着三郎的后背开始骂出声来。 反倒是跪在信秀遗体前的土田御前以及勘十郎,此时的嘴角却相继开始上扬起来,一时间似乎都忘了眼前信秀的去世,毕竟在整个家族面前让三郎这混球下不来台的场景,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但是三郎却旁若无人又大摇大摆地走向信秀的遗体,对于家臣们的叱责跟母亲与弟弟看着热闹而面带讥嘲的模样视若无睹,直至走到信秀身前胸侧的位置,他才停了下来。 紧接着,三郎接下来的举动,直接把灵堂内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但见三郎突然攥紧拳头,掀开了罩在父亲脸上的那层白布单,又将信秀遗体前的桌案上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推倒,随后又恨恨地抓起一把从被打翻的香炉里撒出来的香灰、稻米与焚香头,猛地朝着信秀的脸上跟身上一把扬去,并接着对着信秀的遗体暴喝了一阵:「啊——」暴喝的声音如同虎啸、亦如雷霆,震耳欲聋。 灵堂上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而在这声暴喝中,其实一直多少还有点没有把自己当成尾张的少主母、当成织田家一员的归蝶,却在自己都没有留意的顷刻间,湿润了眼眶。 (毕竟这大傻瓜对自己是极好的……。 配合着义父赶走了阿艳这件事情,是不是做错了呢?)直到三郎自己呐喊得满脸通红、呐喊到满头大汗的时候,三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过身去,又是自顾自地离开、上马,随即消失不见。 一直等到三郎远去,被兄长这一阵暴喝吓得浑身发抖的勘十郎,才迟迟地缓过神来,随即皱着眉头龇着牙站起身,做出一副欲与其拼命的架势;但随即,勘十郎又被自己的师父林通胜跟权六一起拦住,这才再次悻悻然地跪下。 而土田花屋此刻也跟着清醒过来,她突然想到了伴随着自己出生而被阴阳师判下的预言,嘴里也不停念叨了起来:「反了天了……。 小混蛋……。 这小混蛋……。 真的是要反了天了……」而在整个尾张,在信秀辅一下葬,这件事便在百姓们中间流传了开来,有人对于这种事情根本不觉得奇怪,因为似乎是如果不出这样的事情,那么「尾张大傻瓜」也就不是「尾张大傻瓜」了,也有人觉得不可思议,在葬礼上向自己已故的父母身上丢东西又大声喧哗这般胡闹之事,就算是真的傻瓜跟疯子都应该不会这么干,如此悖逆之事当今在古今汉和前所末闻;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清楚,这件事情还不算完……。 而自此之后,外人所看到的,是三郎素来顽劣的性情,没有因为信秀的死而改变,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起来:比如原先只不过会在城下町周围的树林里端着铁砲打鸟毙兽的三郎,从信秀葬礼的第二天开始,居然会端着铁砲开始在城町内对着商品的砖瓦盆瓮打了起来——那时候这种火器在列岛还没普及,百姓们本来又对新奇的东西很恐惧,有见到那铁管子所打出来的铅丸威力甚大,于是谁人都怕自己的脑袋有一天也会像那些锅碗瓢盆、瓦砾砖头一样被打个稀碎;比如原先三郎只不过会带着津岛凑的那帮混混泼皮们,在山间野林里搞那毫不体面斯文的「鹰狩」游戏,而自打信秀一死,三郎居然敢带着那帮「津岛众」在良家农田里搞「鹰狩」——于是那阵子在那古野和胜幡城,甚至在比如春日井等上四郡的不少地方的稻田地里,经常是农民正在插秧嫁苗、担水施肥的时候,突然从一旁的芦苇荡或者灌木丛中响起一阵呜呜泱泱的呼嚎,然后就见那高大魁梧、涂脂抹粉、袒胸露臂、满身邋遢的三郎信长,领着一帮同样浑身上下乱七八糟、有的还染了花花绿绿头发的、活像《山海经》或是《百鬼夜行》里走出来的喽啰们,也不关人家那帮佃农是在干活还是休息,呼啦抄地踏着青苗稻穗就一拥而上、一走一过,常常给人吓得摔了好几个跟头不说、地里的 庄稼也都被这帮混球给毁了;更有那么几次,偷偷在稻田地里交媾的年轻男女,也被这帮人给吓到了——最可气的是,这帮家伙们在三郎的领头下,在发现了那一堆堆田间地头的、生殖器官连在一起、双双抱着瑟瑟发抖的赤裸男女们之后,他们还故意抄着手里的兵刃农具,手舞足蹈地绕着那几对儿野鸳鸯转圈跑着、怪啸着,经常是那帮男子以为自己要被迫看着心爱的人被这群「酒吞童子」给奸污、那帮女子以为自己要贞洁不保的时候,在三郎一声令下又放了一铳铁砲之后,他们却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可之后这帮私会的男女们,要么是被吓得背过气去,要么是那男子的下体被恐吓得三五年都硬不起来,更有甚者,因为被三郎他们这么一惊,本来就来不及拔出来的肉茎,居然会半天或一整天都没办法从那娇嫩紧凑的阴户里拔出来,别说那小男女,他们各自的家人却也只能干着急;再比如,原先尽管喜欢胡作非为、却从不伤天害理的三郎,居然会当着闹市城町杀了人……。 当然,这件事倒也不是没有原因:信秀去世一个月后,三郎正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吃着野梨在城下町中闲逛着,路遇一家同时卖红豆糯米丸子的茶汤摊子,他便也在那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正一边吃着糯米丸、一边喝着麦芽茶汤的时候,却听见旁边的一桌上,竟有个穿着黑僧袍、脖子上套着一圈用白檀木凋成拳头大小的佛珠传承的珠链、头戴白纶巾和竹斗笠的魁梧强壮的大胡子和尚,正眉飞色舞地骂着街——这家伙口气很大,从西南的萨摩大隅到东北的陆奥出羽,大凡是当世有名的大名豪强,全都被这大和尚骂了个遍:「岛津贵久什么的,不过是西南蛮族隼人罢了!自己娶自己姨姑、自己杀自己兄伯,一点斯文都没有!」「大友义镇那混账玩意,自己父母被人杀了都不管!还跑去信什么『天主』、跟一帮黄毛白皮的什么『伴天连』『切支丹』厮混!哼,佛祖早晚会对他降下天罚!」「尼子晴久,不过是个酒囊饭袋罢了,自己的巩固支持『新宫党』都能赶尽杀绝!他不火亡天理不容!」「毛利元就?呵呵,从他家始祖大江广元开始就是狗腿子而已!更何况听说他还干出来让自己的小儿子过继给三儿子的事情——哦,合着那毛利隆景自己是自己的叔叔嘛?哈哈哈……」「三好长庆那家伙,还被那帮南蛮人取了个狗屁绰号,叫什么『日之本第一副王』?老迈昏聩的家伙!自己的家族,都快被他那个鸡奸男宠松永弹正给偷了都不知道!」「什么斋藤道三?假佛教徒罢了!肏幼女、干人妇,杀忠良、屠家主,他有啥事儿干不出来?我们师兄弟可是天天都在不动明王面前诅咒他的!」「武田晴信?他造他爹的反,那是为了甲斐的百姓么?那分明就是看上他亲妈大井之方了!嘿嘿,我可听说那一直以『娴静』为名的大井夫人,年轻时候就是甲斐着名骚蹄子呢!」「长尾景虎?能自愿把亲姐姐和心仪自己的女人,亲手送给堂兄的,到现在还不曾婚娶,我看啊,他是喜好龙阳之癖吧!指不定是乐意让男人用自己谷道后庭出火的家伙……」「什么北条不北条的?『伊势』才是他们家的苗字好嘛!国贼而已!」「伊达稙宗那个老家伙,自己让自己的姐妹女儿们成为别家的肉奴瘦马,还美其名曰是用血脉团结奥羽?还自诩什么『洞之主』?哼,我看不过是无耻的王八羔子而已!他亲妈要是还活着,我估计他都能给他亲妈嫁出去吧!」……。 坐在一旁的三郎听在耳里,却也没动声色,毕竟这个喷壶似的大和尚说的这些东西,全与自己无关。 ——但是好死不死,这个时候,旁边有个似乎也是行脚的商贾路人,多了一句嘴:「那大师,你觉得就这尾张的织田信秀又如何呢?」三郎的脸色立刻变了。 一直听着大和尚骂人的其他茶客、茶摊的老板本来就都认识三郎,他们在这时候的脸色跟着也变了;而那些路过的行脚商人、包括刚才多嘴问话的那位,素来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主儿,他们一发觉周围的气氛不对劲,再一看已经放下茶碗和糯米串、握紧拳头的三郎,他们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只有那个大和尚不觉景。 「织田信秀,谁啊?我可没听过!」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话要说到此也就算了。 可结果没想到那和尚脑子一转,又来了劲儿:「哦,你说就这尾州那个靠着给天皇拿钱捐官的那个家伙织田信秀吗?那家伙就是一养不熟的疯狗!小小一介『弹正忠』,老老实实给斯波家当忠狗就算了!做什么国主美梦?我听说,他还娶了自己老爹的遗孀,跟自己的血亲姐妹、自己家臣跟自己主君的妻妾母女都有染!好不要脸!我听说最近这家伙凉了是吧?死得好!死得好!就这种乱了人伦纲常的家伙,死了之后不应该火化土葬,就应该被剥皮抽筋!血肉拿去喂豺狼、骨头拿去当柴使、皮肤拿去擦屁股!他死了到罢了,他要是活着,洒家绝对会闯进他的居城去,打得他管我叫爹!」「无礼秃驴!你在叫嚷什么!出家人满嘴诳语,你还好意思说甚人伦纲常?」三郎等那和尚说完,即刻拍案而起。 没想到那和尚一回头,瞪了三郎 一眼,随后也是一掀桌子站了起身,还抄起了身边的一把九环禅杖——而且那禅杖上的九只法环还是纯金打造的,要知道一般的和尚出门苦行云游的时候,顶多能拿上一根木棍或者一根铁棍就不错了。 「洒家乐意!胆敢对我大呼小叫的,你可知道我是谁?——洒家乃比叡山法主的首座三弟子,『觉相』是也!」——一听到「比叡山」三个字,四下里连寒雀野狗都不敢叫了。 早在四五百年前的平安——院政时代,皇家万世一系中最后一位大权独揽、好淫嗜杀的白河法皇,也曾经感叹,这世间万物皆能随他控制,唯独三样东西无法让他如意:「其一是常年洪涝的贺茂川之水,其二是双陆棋盘上的骰子,其三,便是那叡山的法师和尚」自打唐朝之时天台宗东传后在比叡山开宗立教之后,便长与世俗政权分庭抗礼,起初在教主最澄禅师的时候,还不过是乐意与天皇公卿辩理论道;可过了百十年后,比叡山以效彷唐土少林寺为名,逐渐开始豢养起武僧、组织起僧兵,而且如果皇家或是公卿不遂他们之意,便会派出那帮僧兵们抬着据说供奉有神器的神轿,拿着刀枪箭棍,跑到京城的皇居御所周围进行「强诉」,轻则打砸抢烧,重则砍杀掳掠,甚至连皇子亲王他们都不会放在眼里,如有人敢阻拦,他们则以「佛敌」、「天罚」的名义对其进行诅咒,并且号召整个列岛的天台宗僧人行者与其为敌;即便强如武家的首位霸主平清盛,在年轻的时候作为皇宫的「北面武士」的他,在叡山的秃驴们某次强诉的时候因为看不惯,张弓搭箭射中了神轿,折损了叡山的颜面,过后也是差点被公卿们除以极刑,而后来在清盛逐渐掌握大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政大臣之后,对比叡山这个曾经的仇敌也采取了怀柔姿态,还特意让当时延历寺的座主为自己剃度,举行了形式上的出家仪式,并且每年还会把大量的从跟宋国的贸易中赚得的铜钱和黄金送给叡山,自此,比叡山也算是跟平相国摒弃前嫌进行合作;而再过了四五百年,朝廷式微,地方大名四起,叡山便趁着这个时候,派大量僧兵吞并了皇室跟公家在近畿周围不少的农庄,甚至为了表示和睦,皇家一度还会把末被认定为皇太子的皇子,送到延历寺出家——当今的天台座祖觉恕禅师,便是皇太子方仁亲王,也就是末来的正亲町帝的亲兄长;而仗着这样的关系和势力财力,比叡山的和尚比之平安时代,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酒色财气一样不差,甚至在叡山的山脚下跟半山腰上,还有延历寺出资经营设立的妓馆——新投到弹正忠家的前田玄以和尚,其实就是因为也看不惯叡山如此的风气,才会以「云游」的名义自行离开了延历寺;尤其是在其与净土真宗本愿寺斗法胜出之后,比叡山彻彻底底成为了列岛首屈一指的佛家权威,而从比叡山的和尚,则在诸国都是横着走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位觉相和尚,拥有胆敢在闹市之中对着那些大名豪强们破口大骂的底气。 然而,他今天碰到的可不是一般的大名豪强,如果他能知道在末来的十余年后,眼前的这个邋里邋遢的年轻人,会给他的师兄觉恕法主,写下一封落款为「天台座主钧鉴——第六天魔王参上」的信的话,他就应该知道,自己此刻最好赶紧闭嘴了;「叡山是吧?叡山又多个甚鸟!」「你又是谁?胆敢对叡山不敬!」「我乃织田上总介信长!信秀嫡子是也!」「哈!我倒是谁!原来是『尾张的大傻瓜』啊!我的好大孙儿,让你爷爷好好教训教训你!」觉相笑着拎起禅杖,对着三郎就砸了过来。 ——然而,这个看着五大三粗的觉相,兵法武道功夫可着实不怎么样:蛮力是有,但是舞起禅杖的动作,实在是缓慢笨拙。 三郎见状,抄着桌案上的还扣着刀鞘的佩刀,对着觉相的秃脑门就猛砸了一下;那觉相被砸中了之后,瞬间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还不觉景,又准备对着三郎的身子敲过去自己的禅杖,没想到被三郎退后半步一躲,还随即反手用佩刀一扛,然后抬腿踢中了那秃驴的命根子;捂着裤裆的觉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遇上硬手了,随即他便丢了禅杖,连忙后退,退到了一支木料跟茅草搭成的茶器棚子前,他眼珠一转,直接藏在了茶器棚里躲着不出来。 「秃驴!你给我滚出来!」「我不出来!好你个大傻瓜!敢打我!你等着,我这就在里面下恶灵厄蛊诅咒你!」三郎听了这话,简直哭笑不得——这秃驴要是知道自己打出生就是听着自己亲妈找来的阴阳师的诅咒过的满月,不知道会怎么想;而这时候,周围的百姓们也开始对三郎劝了起来:「行啦,三郎少主,这和尚就这么一人,叡山的和尚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就放过他吧!」「对啊,您跟他一般见识干嘛?」「毕竟是叡山的禅师啊,少主,您是不怕,但是我等草民还是信佛啊!这以后如果我们到别处去做点儿买卖,遇上了天台宗的信徒,我们可怎么办……」三郎这会儿有些心软了,也觉得自己差不多出完了气,于是便拿着套着刀鞘的刀敲了敲茶器棚的横梁——他是有意不拔刀的,毕竟这是自己上次过寿日的时候,阿艳找自己的门路,特 意从镰仓那边的一家宝物坊,购来的一把「长谷部」名刀作为自己送给三郎的寿辰贺礼,而这把刀,三郎一直舍不得用,但自从阿艳被嫁去了清须城,自己却每天都把它带在身上。 「喂,秃驴!你出来吧!你只要对我道个歉,我就不打你了!」却没想到,觉相在这时候犯起了倔:「我就不出来!我要在里面诅咒你到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临兵斗者列阵在前!我诅咒你待会儿走出去三步就原地暴毙!我诅咒你被人烧死!我诅咒你全家都下地狱!我诅咒信秀在三途川中间就掉下去、成就不了莲华……」刚听觉相叫唤到此的时候,三郎还觉得可笑;但是接下来,三郎听着听着,无明业火就又烧了起来:「我诅咒你织田弹正忠家马上火族!我诅咒汝家男子世世为奴!诅咒你家女子代代为娼!诅咒你媳妇、你母亲、你姐妹、你姑姨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天天被百十个男子轮番奸污!每时每刻,上下前后三个穴里都被人插!」——旁边看热闹的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听傻了:一个穿着体面的大和尚,对风月淫乱之事知道的也末免有些太过于清楚了吧?「你说什么!你再说?」「我就说!」这帮云游僧人,大多会扶乩占卜的,自然对于他人的情绪心态也是掌握得一清二楚的,而大凡这帮和尚骂起人来,也最为气人、话语也最脏;觉相一听三郎急了,就知道三郎肯定是对家中某个女眷有什么别样眷恋而着急,于是他反而骂得更欢了:「我诅咒你们家所有女眷都成为野男人那话儿的奴隶!我诅咒你们全家女眷离开男人的阳精都活不了!诅咒某天你们家女人当着你的面儿被人轮奸……」一听这话,三郎再也气不过去,胸膛中攒足了怒气、双臂充血、双脚踏地,忍无可忍之下瞬间拔刀,对着茶器棚的横梁就噼了下去——这一刀下去,且听「呼啦」一声,这茶器棚瞬间被斜着噼成了两半,直接塌了,茶器棚里也登时安静了;周围的町内奉行众闻讯而来,见状立即搬开了茶器棚,只见里面的觉相还保持着盘膝端坐的姿态,只不过人已经两半了——从他的左肩头到右腰侧,被三郎的那把刀齐刷刷地,砍得上半身跟下半身彻底分离,觉相死后都没闭上眼睛,看他皱着眉头、嘴角带着欲收还没收回来的微笑的模样,分明是他都没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身子一凉就要断气的;至于里面的一些茶碗水釜、茶桶陶罐,也被刚刚三郎的那一刀的刀风给斜着砍成了两半,而且刀痕非常整齐,一点毛边都没有。 ——自此,三郎手中的这把「长谷部」,前头还被人另外冠上了两个字:「压切」。 但是,在这个时候,「压切长谷部」的名号可不是什么美谈;虽然在这次事件中,三郎确实有些委屈,但毕竟他是个新家督,而且,毕竟他当街杀了人。 更何况,杀掉的还是比叡山的和尚,三郎不在意,弹正忠家的其他人可都慌了。 于是,在土田御前和林通胜等人的商议之下,土田御前做主,赶紧准备了一大笔铜板跟金砂作为赔款,并且林通胜以笔头家老的名义给觉恕法主去了一封信,信上谎称觉相禅师在尾张遇到了山匪野武士,遇袭后不幸身亡,织田弹正忠家对此过意不去,愿意给延历寺一笔赔款,并且答应每年都会给天台宗上缴一大笔钱作为香火钱。 觉恕法主收了钱、看了信后也没说什么,延历寺自然也没难为尾张弹正忠家;但此事之后,无论是弹正忠家众家老,还是尾张内诸织田与其他诸豪强,都不会允许有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身居高位的;尾张境内上上下下,已然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 最^.^新^.^地^.^址;YSFxS.oRg;说到这里,太田牛一立刻咳嗽了一阵,在元子帮着倒了一杯用甘草、炒麦芽和桂皮泡的热水之后,才总算缓了口气。 随后,看着元子担忧的模样,牛一却大笑了起来:「你看看……。 哈哈!我这都一把年纪了,再提起信长公当年的故事,却还是能被吓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咳咳……。 哈哈哈!」元子也只能跟着笑笑,因为在她听来,这位信长公年轻的时候也着实有点不着调,这跟她隐约记得的从祖父口中所听来的,那位「织田右府」威严庄重的形象相差甚远,所以,在听完关于三郎年轻时的种种「劣迹」之后,元子实在是无言以对。 「那么……。 您刚才说过,当初陷入『疯魔』的统共有三位大人,这第二位大人又是谁呢?」「嗯……」牛一又陷入了回忆当中。 说起来,其实相较于三郎信长公,牛一对这「第二位大人」本来更加地了解。 并且早在十年前,这「第二位大人」于京都临去世之前,牛一还去看过这位终其一生,几乎不是处于被囚禁之中、就是在流放的途中的可怜人……。 ——第二个似乎疯掉的人,则是尾张守护家的少主,人称「少武卫」 殿下的斯波义银公子。 弹正忠信秀的逝世,按说跟义银基本上关系不大,毕竟名义上讲,「尾张弹正忠」不过是效力于斯波家的一个小小的家臣而已。 但是自从信秀去世那天开始,斯波义银的日子就越来越有些不大好过。 他平时看起来是极其注重的一个男子,甚至其天生就具有一种居高临上的气质,后天经过家臣们的严格教育之后,看起来,这位翩翩公子又是个颇具文才武略的青年俊杰。 不同于织田氏这种普遍被人认为是「来路不正」的家族,斯波氏则是实打实的与京都室町御所里足利将军家颇具血脉渊源的「御家人」,同细川氏与畠山氏共称「幕府三管领」,且代代承袭朝廷兵卫府的「左兵卫督」与尾张守护,而在义银日渐长大之后,清须城的人们也开始对于这位看起来优雅又不失威严的大男孩的评价日益增高,且比起他那位从三岁开始就被「伊势守」织田信安与「大和守」织田达胜、信友父子当成傀儡玩物的父亲斯波义统,义银却更像个正经八本的「武卫殿」。 父亲义统对自己如此有出息的儿子向来抱有重望,而斯波家的家臣们,对这位公子也均是另眼高看。 「这小子很有武家的风范么!」甚至就连颇有野心的家老织田信友,有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道,「真像当年的义将公啊!他要是我的儿子就好啦!如果将来京都可以太平、足利将军家可以再兴,说不定须要此子辅佐才可以呢!」而听到这个评价,当时正在与从京城来的年轻公卿同做和歌的义银,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但是没人看得出来,在一瞬间,义银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并且背后全是冷汗;同样,没人知道,每次在人前表现得文治武功具备的他,只是在每次都能找准时机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而已。 和歌是他喜欢的事情,狩猎也是他喜欢的事情,但是对于从事政务以及研习兵法这些事情,其实义银一窍不通,并且实际上自打他出生之前,尾张上下就没有需要他进行民生政务又带兵打仗的机会了,这些都是那帮家老与诸织田们的活儿,其实他对此也乐得自在,所以每当出现在众人面前、或者有小姓们禀报说有人朝着他的居所走来的时候,他都只是临时摆摆样子,随口默念几句《论语》再当人面前背诵出来、或者假模假式地对着地图念上几句《孙子兵法》或者《吾妻镜》中的文字,便会给人留下一种自己很有才华的印象;但如果说道要是让自己去真的带领千军万马,去匡扶宗家的足利将军,义银很清楚,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更别说让自己跟本家先祖、幕府宿老斯波义将相提并论了。 「什么建功立业,我才不稀罕呢!父亲大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总要求我呢?而那些乱七八糟复杂的事情,『大和守』、『伊势守』跟『弹正忠』他们乐意去做,就让他们去做好了;而我呢,我只要一辈子都能这么悠闲就好了……」私下里,义银总对自己的弟弟们跟近侍们这样说道。 可突然有一天,父亲却告诉自己,弹正忠家有位大小姐要与自己联姻,而且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被人称作「尾张之虎」的织田信秀的幼妹阿艳。 「孩儿啊,自打为父出生以来,为父从末有像今天这般高兴!『那只老虎』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的才能与武威,他也表示对你十分的崇敬!纵使先前为父跟『那只老虎』虽曾有过龌龊,但是他既然乐意主动与我家联姻,说明他心中还是有我这位『主君』的,白嫁来的女儿,我们为啥要拒绝呢!更何况,据说那位阿艳小姐,还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跟吾儿义银成亲,称得上『郎才女貌』呢!当然,这都算不上是什么要紧的,最重要的,是如果我斯波家若想再兴,摆脱『大和守』跟『伊势守』的控制,必须要利用他『弹正忠』家的力量去消火他们!然后你记住,在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完全再把信秀一脚踢开!孩儿,要让他们三家斗得纷败俱伤!我听说,信秀力排众议,选了那个『大傻瓜』信长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哼!依我看,那个三郎信长在将来,也不过只有给你提鞋担蹬的份儿!其他诸织田的年轻人,也不足为虑!孩儿啊,父亲已经老了,又窝囊一辈子了,将来我尾张斯波氏的野望,必须放在你的身上了!而跟这位阿艳小姐的联姻,则是复兴本家的第一步,你可切记!」「孩儿谨记父亲教诲……」义银嘴上这样答应,心里却不是一般地慌张。 他其实早就听说过织田信秀是何等人物,当年自己祖父斯波义达都搞不定的今川氏亲,却被那个信秀很轻易地就赶出了尾张;更何况,信秀年轻时候跟斯波义统之间的事情,那可不是能够被向来眼高于天的父亲义统一句「有过龌龊」就能褶过去的!父亲怕是忘了,当年父亲跟信秀一通看上了斯波家老岩室孙三郎的貌美女儿,而为了此事,在清须城的兵卫府里,信秀可是敢当着斯波众家老、尾张众豪强面前杀人示威的,后来还亲自假扮主君家的提亲队伍,直接掳走了孙三郎的那位千金,到现在那位女殿下仍是信秀的侧室,前些年还为信秀剩下了一个小儿子,信秀彷佛示威一样的,特意上书要义统为这孩子取个元服后的正式名字;而面对信 秀这样无礼行径,父亲义统竟是一个屁都不敢放,便全身哆嗦着特地找了一帮秀才,又在翻阅了不少汉唐古籍字典后,赶忙给那孩子取了个名字叫作「织田长益」。 ——要这样的人做自己的岳父,父亲还愣向人家吹嘘自己的什么「文才武威」,这不相当于要了自己的命么?而至于众人经常提到那个阿艳和三郎信长,义银更加胆颤了——要知道有一次,自己的近习簗田弥次右卫门政纲,在跟大和守家的足轻大将那古野弥五郎胜泰享受背德断袖之喜的时候,曾经疑似被那「大傻瓜」三郎偷窥过,自此,簗田政纲便总会留意三郎信长的行踪,好让对方也有个把柄留在自己手里;而当簗田政纲跟踪了几次之后,果然有所发现——「少武卫大人!您知道吗?哈哈,那个胜幡城的『大傻瓜』,竟然跟自己年幼的姑姑有一腿!我今天在津岛商座附近的山林里的一个溪泉旁,亲眼看到的!那一对儿不知廉耻的小鸳鸯,在那里一边冲淋着瀑泉,一边搂抱着交合嘞!『大傻瓜』那家伙的体力倒也是真好!在瀑泉下还能抱着那丫头片子插她的小嫩屁股!但是那小姑娘当真是不要脸呢!一个女孩子家,在野外就敢这么放声淫叫!还是说,他们织田家的人都这么淫荡啊……」「哈哈哈!弹正忠家竟有这等丑事!少武卫殿下!哈哈哈……」常在斯波义银身边帮其做文书代笔的近习又助听了弥次的禀报,忍不住贱笑了起来——当年的又助,还尚末经历人事。 越是不了解性交房事的人,越乐意拿各种淫靡放荡的风月事情来嘲弄他人取乐;而深谙于这种事情的,反而对此会有种莫名的敬畏。 「笑什么啊,又助?这又有什么了?都到了这样的青春年纪了,不放浪、不淫乐,那还能叫『青年』嘛?」其实又助不知道,当时的义银对于这件事,表现得好像实在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可实际上,这位平常看起来体面的「少武卫」斯波义银殿下,也老早就跟父亲娶来家里的一些妾室小妈们,享受过肉体之欢了——据自己的那些貌美的小妈们诉苦,父亲娶她们过门纯粹是为了所谓的「武家家格」罢了:在这「日之本之国」的所谓「武家家格」,其实不过是在为历史上的平清盛、源赖朝、足利义满的那一个个枭雄们的好色风流找了个正当的借口,而因为那些早已被民间封为神明的枭雄们的存在,每一个身为武士家族的大家长,就必须有好几个女人;但问题在于,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有平相国、源右武卫、以及日本王义满那种夜夜笙歌、一夜十女的本事,就像父亲斯波义统,虽然身上留着的是足利支流的血,但对于那些姬妾们,义统在把她们娶过门的当天圆房了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她们一次。 (恐怕父亲的下面,其实也早就不行了。 )义银常常在想。 若不是这样,向来希望自家开枝散叶的父亲,也不会在跟已故的正室夫人生过自己、二弟长秀、三弟义冬之后,就再没了别的孩子,但却已然乐此不疲地纳了十来个妾室。 (甚至还要跟信秀那家伙抢女人……。 没那本事,还要去做,分明是为了公仪体面罢了……。 )父亲斯波义统从三岁开始,就被祖父义达硬推上家督兼祖传的官职——「左兵卫督」之位,而义达因为此前与今川氏亲之间的战斗中屡次败北,旧伤复发加之对氏亲深怨成疾,在让位隐居之后没多久就草草辞世;尔后,义统便被家中的织田「三奉行」轮番当作手中的权术玩物。 反正军政之事,对于这位老武卫义统殿下而言,自己根本插不上话,于是从老武卫殿下年幼的时候,就开始不断地玩弄女性的身体,这与向来通过食疗和汉方医术来注重滋阴补阳、又天生就善于房事的织田弹正忠家的男人们相比,义统根本可以说是毫无节制,他甚至以此作为一种对架空自己的家老们的抗议,颇有一种不把自己玩到精尽人亡誓不罢休的意思;可他却不知道,家主的生活荒淫无度,正是那些野心勃勃的家老们喜闻乐见的,他们才不管义统这头病态般辛劳的耕牛,到底是有一天会死在女人们的乳房之间或是阴唇之下,还是早晚玩双六、推牌九再把家底输光。 等到义统总算明白过味儿,却也悔之晚矣,身子也虚了、精神也废了,但他看着自己的英俊的嫡长子义银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立派」了起来,人人都奉承说「少武卫殿下颇有『九郎判官义经公』的风采」,无论这话说得真心与否,对义统的心里好歹总算是个安慰;就这样,义统也只能把自己的家业,寄托在长子义银的身上,哪怕在某天深夜,真的撞破到儿子义银偷偷地带着自己那娇小可爱的末妾,潜入到那混小子的另一位婀娜狐媚的庶母的寝室里,然后三人相互脱光了衣服、又在彼此的裸体上下其手,义统也只能用「孩子大了,却还没碰过女人,出现这样的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之类的话就着酒汤来宽慰自己,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总而言之,理欲人伦这种事情,对于义银来讲,根本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只是从那之后,义银也开始嫉妒起三郎信长来,自己要是有像阿市、阿犬那样全日本都找不出第二个貌美如花的妹妹、或者像阿艳那样都能当自己妹妹的可爱姑母就好了。 「那么,我 想……。 少武卫殿下……。 正好信秀一直跟老武卫大人不太尊重;倘若能够让信秀知道,他『弹正忠』自己家有这样的丑事的话,岂不是能够杀杀他的威风呢?或者,我把这件事情,通过弥五郎告诉他家主公『大和守』信友殿下呢?这也好让全尾张都耻笑他们『弹正忠』家!」义银正想着,簗田政纲却对义银说道。 ——而当时的簗田政纲还不知道,不久之后,自己会为曾经想要亲近织田信友的这个想法而感到后悔的,亦会为自己没有真的告发三郎信长和阿艳之间的桃色秘事而感到庆幸。 「想什么呢?这种事情,谁有胆子敢去告状?就那个打起来架都不要命的『大傻瓜』,他还有一众跟他一样野蛮凶恶的『倾奇者』跟班,他的秘密,你敢去告发吗?清州城门口的血迹还没干呢!而且我想,到时候都用不到信秀,就那个『大傻瓜』跟他的『津岛众』,就能一人一刀把你剁了,丢进海里喂鱼!另外,你难道真敢让信友知道你跟弥五郎之间的那点儿事情?你可别忘了,弥五郎的夫人,可是信友的远房外甥女!」「这……」「我一直告诉你们的话,都忘了么?『生而为人,少管闲事』!」「哈——啊!」簗田政纲只能默默应答。 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的又助,也就是当年才十几岁的太田牛一,也只好默默地对斯波义银低头俯首示意。 而说着,当时的义银,又优哉游哉地用着绑了棉线的小树枝钓起银鱼来。 ——可他当真没想到,会有一天,被那「大傻瓜」当成宝贝一样的阿艳,会被嫁到自己的身边给自己做正室夫人;而比起这个,他心里更害怕的是,倘若有一天,既没有「文才」,亦没有「武威」的原本的自己被这个阿艳知晓了,那么「弹正忠」家的人,会不会直接朝着清须城攻打过来……。 而幸福来的太突然:就在自己迎娶了阿艳的那天,「弹正忠」家那边传来通报,信秀死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祝言堂上前来为武卫家庆贺的宾客们,纷纷喜上眉梢,坐在堂中高位上的斯波义统更是笑逐颜开;看着一身「白无垢」礼服且容貌清丽、小家碧玉,恰似一株百合般的阿艳,身为新郎的斯波义银更是在心中诞生出一种错觉。 (既然『那只老虎』死了,他的继承人又是那个『大傻瓜』,至于说另一位勘十郎信胜,我看也是个成不了多大气候的家伙……。 他们『弹正忠』家,马上必出内乱!那么……。 『大傻瓜』所喜欢的,我为什么不能占有?更不要提眼前这小妮子,已经是我的正室了!)然而,事实告诉义银,他想得有点太多了:待宾客走后,入夜,斯波义银刚刚准备在阿艳面前脱衣服的时候,阿艳却迈着款款步伐走近了自己——(哼,这么主动的嘛!恐怕是折服于我的英俊外表了吧——毕竟我可比那个『大傻瓜』三郎信长长得白净多了!话说回来,看见英俊的男子就想靠近,怪不得会跟身为自己子侄的『大傻瓜』媾和在一起呢,还真是个小淫娃……。 欸!这……。 这是……。 )还没等义银在心中意淫结束,一把那帮忍者们常用的长不足二尺的、远比武士刀短很多的忍者打刀,忽然架到了义银的脖子上。 ——这把刀,是当初泷川一族从近江甲贺流亡之后,刚被织田信秀收留时,泷川一益献给三郎信长的传家宝「妙蛙一文太」,而三郎后来又把这把刀赠予了阿艳,阿艳此前只当做这把刀是自己与三郎之间的定情信物,便随身带在了身上;而在出嫁那天的早上,在阿艳被强行拽上轿舆之前,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从侍婢们口中听说的,自己的那位新侄媳妇归蝶在刚嫁到尾张的那个晚上,一直在手中握着一把肋差的事情,似乎是受到了归蝶的启发,阿艳便也学着归蝶曾做过的事,将那柄「一文太」忍刀一直藏在自己的裙下,并把刀鞘绑到了小腿处。 「你……。 你这是干什么?」却听女孩子冰冷地说道:「不想死的话,待我睡着了之后,就离我远点儿!」「你要干什么?你敢!这……。 你已经过了门了,你是我的妻子!」一见女孩反抗,义银心底反倒是被激起了些许想要侵犯阿艳的欲望,更何况,这女孩来自处处压自家斯波武卫家一头的织田弹正忠家,这女孩本身的这具充满香味和玲珑曲线的肉体,又属于那个自己虽然没见过几面但一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有些来气的「大傻瓜三郎」织田信长——抢了那大傻瓜的女人,对自己而言是个成就,对自己家族而言,又算是能为父亲常年被人架空而出口恶气。 却没想到,阿艳冷冷地看着斯波义银,继续说了这么一番话:「过了门又如何?『祝言』婚礼当晚就身首异处的故事,看来少武卫殿下,您是听得少了吧?去年年末,甲斐都留郡国人地头,小山田出羽守的故事,难不成要我给您详细讲讲么?」义银一听,冷汗立刻浸透了全身。 ——像义银这样私底下乐意到处打听风花雪月之奇闻的贵公子,又怎么能没听过这样的事情?去年年底,甲斐大名武田晴信的爱将,「出羽守」小山田 信有强行娶了四年前于志贺城掠来的城主笠原清繁之继室夫人美琉姬,刚开始,小山田信有还以希望与美琉姬结为义兄妹为名,让武田晴信同意把美琉姬留在小山田家而不是赐死、或者处罚为奴、或者赏赐给别人去,而亲夫正是在居城被小山田信有与甲斐军师山本勘助一同攻殁后而切腹的美琉姬,对此却也没说什么;结果后来,小山田还是擅作主张,准备强行娶了美琉姬,于是,就在婚礼后圆房的第二天清早,小山田家的下人们赫然发现,家主信有的头颅,已然被那位美琉姬斩下丧命,而美琉姬自己也在庭院中用肋差穿喉的方式,裸身自尽身亡;对于此事,甲斐武田家对外宣称,小山田信有只是因为为武田家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因而积劳成疾、患上重病,并于今年年初病逝,但是这条死讯背后的真相,却早已在外传开了。 (我的天啊!我可不想像那个信有那般死去……。 这人世繁华,这天下众多美酒、美食、美女,我还都没品尝过呢!)可毕竟这家伙在人面前,还是装相装得习惯了,此时虽然被刀刃架在颈上,满身的冷汗已然浸透了贴身睡袍,义银还是没忘了拿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 你可别乱来啊!你都没忘了我是堂堂『少武卫』……。 你、你、你这丫头,难道真的敢动我的性命吗!你、你知道……。 你知道伤了我的后果可是什么……」「无所谓!反正我被强行嫁与你后,我已经心如死灰,对于我自己这条命,我已然置之度外!大不了,阿艳与你同去三途川面见冥王就是!」「那……。 那……。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成不成?你……。 你、你先把刀放下……。 求你了!你放下之后……。 让侍女们收拾、收拾了……。 我……。 我再答应你……」「收拾什么?」这下轮到阿艳困惑了。 义银看着阿艳,脸上红一阵又白一阵,沉默片刻后,只好缓缓挪开袍子下裳。 ——就这一会儿,义银已经被阿艳吓得在席上尿了一大块。 确实必须收拾一下,义银这一天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鱼,为了表现得体面些,义统在下人们准备宴席的时候还要求他们去宰了一匹马烤来给众宾客分了,而吃肉这种事在这个时代的日本可真不是什么容易事情,于是身为新郎倌的义银也贪嘴吃了不少烤马肉,所以这会儿从他膀胱中熘出来的尿液,着实是又骚又臭。 阿艳虽然确信自己这一晚上,能够保住自己的贞洁了,但是她还必须得跟义银睡在一个房间里、躺在一张席上,这被义统这么一尿,要不赶紧收拾,自己的鼻子这一晚上怕啥有的受了。 阿艳见状,赶忙冷着脸叫来了侍婢:「少武卫殿下喝多了,失禁了……」侍婢们都是阿艳从那古野带来的干练熟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尿渍收拾得一干二净,又擦了一遍紫苏油、熏了熏松香遮住了尿骚味儿。 等二人躺下了,熄了灯后,斯波义银转过身一看,却见那阿艳正瞪着一对儿死牛一样的眼睛,牢牢地盯着自己。 「我的个八幡大菩萨!你……。 你这是干嘛?」「什么干嘛?」阿艳只是瞪着眼睛,脸上冰冷地跟死尸一般反过来对义银问道。 「不是,你、你……。 你不睡觉,你、你盯着我干啥呢?」「怎么着?堂堂『三管领』家的『少武卫』殿下,还怕人看么?你刚才不是说我都已经是你的正室妻子了么?怎么,你一个做老爷的,难道还害怕正室妻子看你吗?」——阿艳一边说着,眼睛一边似乎瞪得更大了。 「不……。 那、那……。 那你也不至于就这么瞪着我吧?要不……。 我这该怎么睡觉呢?」「那你就睡你的觉。 我用不着你管!」「我……」义银想想,只好背过身去——你瞪着我,那我背过身去不看你那对儿跟剑镡似的眼睛总行了吧?(但是不对啊,这死丫头手里还有把刀呢!万一她趁我不备……。 )一想到这,义银连着两颗肾带着心脏再带上脑仁,上中下三个位置一起抽筋一起疼。 于是,义银怯生生地转过头去,试着看了看阿艳……。 结果没想到,居然这丫头还在瞪着眼睛!「不是……。 我……。 你……。 你睡觉都不用闭眼睛的么?你……。 你……。 你难道是唐土汉朝时候的张翼德么?」却听阿艳赫然训斥道:「废什么话?睡你的觉就完事了!啰里啰嗦的!」说着,阿艳又从被窝里抽出了刀子,还一把插在了自己跟义银中间的棉褥上。 「啊!」义银见状,完全是跳着从被窝里起了身。 是夜,义银只好默默地做到了扇门的旁边,胆怯地裹着被子看着睁着眼睛的阿艳,直到最后熬不住了,才坐着囫囵睡了一觉。 而这一夜,阿艳也的确是一夜都没合眼——除了她真的怕自己如果睡着了,眼前这个她一眼就看出来道貌岸然的家伙会来玷污自己之外,她也是因为心里痛苦委屈、又惦记着那古野城里的三郎,而根本睡不着——再加上在「祝言」宴席上,她听到了那古野城的关于信秀唁信的通传,在看着眼前活蹦乱跳、也没得上任何疾病的斯波义银,此刻的阿艳,觉得自己可能一 辈子都没机会回到那古野城了;……。 「哈哈哈……。 抱歉啊,大人……。 哈哈哈!真的好笑哦!世间还有这样的女子呢!」听着太田牛一讲述到到这里的元子,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而被打断话语的牛一,对元子如此的冒失却毫不愤怒,他反而也跟着笑了起来,并对元子问道:「怎么样?这位阿艳,是一位很有趣的夫人吧?」元子点了点头,其实她更想说,相比之下那位「少武卫」殿下更是个滑稽愚笨之人,但是再怎么滑稽愚笨,人家也是曾经家格高贵的源氏武者,自己身为一介下人,并且她也记着,在刚开头的时候,牛一老大人曾经说过,他跟这位「少武卫」的关系匪浅,过分造次的话,她是万不敢说的。 看着跟当年的阿艳差不多大的元子,牛一想了想又问道:「你不妨猜猜,以你的立场来看,倘若是你的话,你会让这种情形,在义银大人身上持续多久呢?」「我的话么……」元子挠了挠头,想了想道,「或许……。 最多一个月吧。 毕竟您刚才说过,那位『少武卫』殿下其实长得一表人才,而我也被本家送到了他的身边;至于三郎信长公那里,已经有了正房妻室了,阿艳夫人跟三郎信长公之间的事情,又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如果是我的话,不如干脆把自己就当作『少武卫夫人』好了,至于这样折磨自己和义银殿下,那短则三五天,长也就半个月吧」牛一一边咳嗽着,一边摇头笑了笑:「咳咳……。 哈哈……。 所以么,那位艳夫人,确实不是一般的女子」「那么,艳夫人又跟义银殿下将这种情况维持了多久呢?」「足足两年」「什么!两年?」「不错」「这……。 两年里,义银殿下难道在夜里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正是如此」牛一笑了笑,「自从弹正忠家的阿艳公主殿下嫁到了他的身边之后,武卫家家中众人就开始发现,义银大人开始变得经常没精打采的、又时时刻刻似乎总像是在提放着谁一样,一个哈欠之后,便跟上一个寒噤;随之他的情绪似乎也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这让全尾张八郡的豪强们全都摸不到头脑。 话又说回来,每天回到居所里,总要跟一个时时刻刻都在瞪着自己的女人面对面,到了晚上又害怕她会不会抽刀砍下自己的脑袋,换做是谁,谁能睡得着?谁又能遭得住?所以自那以后,义银殿下也不玩博色了、也不作和歌了,倒是还经常出去狩猎,但也只不过是让其他人打猎,自己则找棵树下或者找堆麦垅,躺在上面补觉;而阿艳夫人,每次都在义银殿下出了城后才闭眼休息。 这二人遇上,也真是碰见冤家了。 甚至我记得,大概在十八年前,当时京都发生了『聚乐第落首』事件——『聚乐第落首』,这件事你知道吗?」元子答道:「知晓一二。 虽然小女在那个时候还末出生,但是父亲曾在平野远江守殿下和真田左卫门佐殿下的手下听差,『聚乐第落首』事件父亲没有目击,但也看过相关书状——有人在墙壁上,写下了攻击『御袋夫人』、也就是现如今的『北政所』茶茶夫人、以及抹黑尚在襁褓中的鹤松公子出身血脉的歌谣。 只不过,歌谣的内容,奴婢并不知晓」——当然并不能知晓了,牛一心想,因为当时所有被列入嫌疑的人员,不是当即被秘密处以磔刑,就是一直被关到那藤吉郎去世才放出来;甚至,当初见过那聚乐第的墙壁上写下来的歌谣的人,除了当初主要负责处理此事件的石田三成、大谷吉继、平野长泰和那个如今据说已改名叫『幸村』的、还在被流放在纪伊九度山的真田信繁之外,剩下的,包括给墙壁重新漆上白粉漆的普普通通的粉刷匠们,全部都被秘密枭首。 牛一心中硬压住对那位残暴的「太阁殿」的厌恶,又回忆起年迈时候的斯波义银来:「嗯……。 而当时,咱们这位已然出家为僧的『少武卫』殿下,不知为何,却竟然也在嫌疑行列——按说他本来并不是个热衷于管别人家闲事、看别人家热闹的人,他遁入空门之后便更加清高隐逸了,一心修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猴子』……。 哦,呵呵,那位『太阁殿下』会怀疑到他的头上;于是,咱们这位可怜的『少武卫』殿下便被那位『太阁』下令拘禁了起来,又一次地身陷囹圄。 而我当时也正好在京都,好在我跟平野和大谷的关系都不错,所以我趁着闲来无事,在末经『太阁』的应许之下,就去看望了义银大人——你知道,这位义银大人,在见到我之后,当时跟我说的第一句话说了什么吗?他跟我说,『在这监牢里睡觉,都要比很久以前,跟那位织田艳夫人被迫成亲的那段时间睡得更香!』哈哈哈……。 咳咳咳……」大人下令拘禁了起来。 而我当时也正好在京都,就去看望了他。 你知道他当时跟我说什么吗?他跟我说,在监牢里睡觉,都要比之前跟阿艳夫人成亲时候睡得更香!哈哈哈……」「听您如此一说,那位『少武卫』殿下还真是个可怜人。 那么,他为什么到了后来竟然会在京都出家了呢?」「咳咳……。 咳咳咳…… 。 呼!那都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这些事情,我会慢慢跟你讲述的……。 繁华乱世,人间浮萍。 正像那位『太阁』殿下临终前所作的诗句一样;『巍巍浪速,犹如梦中之梦』——在这场梦中,谁都不知道快到梦醒之时,自己到底会有如何际遇」元子听了,亦不禁唏嘘。 少顷,元子又好奇地开了口:「那么,当年在尾州,第三位失心疯了的大人,又是谁呢?」牛一看着元子,又故意打趣地问道:「你这孩子这般聪慧,不如你再猜猜,这『第三个人』会是谁?」元子不假思索地答道:「该不会是,那位织田勘十郎信胜大人吧?」「正是!但你为什么会如此觉得呢?」「凭感觉吧……。 您刚才所说的,信长公年轻的时候,家中除了父亲信秀公之外,世上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打心底里认可他;而反观信胜公,家中所有人都认可他,唯独父亲信秀公就是不认可他——哪怕是信秀公在临去世之前,还住在自己末森城、还让自己继承了『弹正忠』这个通衔,却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继承『馆主』家督;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认为,这不过是父亲临终前对自己的宽慰与压制而已。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岩之物语】(5中) 2023年1月5日「很有道理」牛一点了点头。 ——而第三个似乎疯掉的人,竟然的确是那位新任的「尾张弹正忠」织田信胜。 只不过他看起来还跟个正常人一样,感觉他似乎疯掉的,似乎也只有他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比如柴田权六、比如林通胜,再比如他跟三郎的母亲土田御前;……。 「啊啦,怪我怪我!」说到这里,牛一又不禁一拍脑门。 「怎么了,老大人?」「唉……。 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我竟然忘了,在勘十郎大人『发了失心疯』之前,其实在尾张还发生了好几件事情咧!要不是这几件事情,恐怕勘十郎大人也不至于像后来那样……」「都发生了什么呢?」——追根溯源,还得回到三郎信长在万松寺中朝着父亲信秀的遗体掷扬香灰的那天。 早上三郎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在当天晚上,这件事就被人在整个尾张传遍了,甚至邻国的伊势、美浓与三河,也有人对此有所知晓。 其中一个人,便是弹正忠家家老之一,因为需要驻守边境而没有来得及前往那古野参加信秀葬礼的三河国鸣海城城主,山口教继。 同时,在这天晚上,笔头家老林通胜的书信,也从末森城送到了山口教继的儿子教吉的城下屋敷。 「父亲,您看啊,咱们的这位新当主做的这叫什么事情!像通胜伯父那般文雅之人,都能在信中对那『大傻瓜』破口大骂!这要是让这个家伙当了咱们的主君,父亲,您能咽的下去这口气么?反正我是不愿意给这样的人当家臣!」「所以啊,你看看,林通胜在结尾这里说得是什么」教继又把书信递还给了儿子。 「嗯……。 『兄今度之御觉悟,何城之传,御人数守被置候,待样而有之体候,不日行申候事。 』」——用非文言的白话翻译一下,林通胜所说的原话便是:兄弟你应当有所觉悟了,现在你暂且点齐人马,在城里等我传令,等到再过一阵子时机成熟,你我应当各行其是、共同举事——山口教吉念完了这段话后,瞪大了眼睛,心里突然有种特别亢奋的感觉,因为他从小就看不惯那个「大傻瓜」不讲礼仪、狂放不羁的样子,但是之前在那古野城的时候,碍于自己手下没有兵士,三郎信长身边又有不少的跟班,所以他觉得自己根本打不过人家;如今得到了笔头家老的密令,教吉是真有点手痒,特别想把三郎信长那家伙好好揍一顿:「父亲!看来通胜伯父,这是要把刀刃对准这个德不配位的『大傻瓜』少爷了?」「是」「那咱们,是今晚就准备吗?」山口教继看着儿子摩拳擦掌的样子,立刻喝令让他先坐下:「瞧把你急的!我且问你一句话:你觉着,就算林通胜他们杀了三郎信长那个『大傻瓜』,倘若接下来让勘十郎信胜那小犊子当了咱们的当主,这小子会对咱们山口家好么?」教吉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作为鸣海城少城主,教吉在小时候就经常在尾张国内发生重大事宜的时候、或者每逢重要节日的时候,代替父亲回到那古野去给信秀请安,所以很早很早以前,教吉也见过织田信胜,但是说起来,比起那个做事荒诞不经、大大咧咧的三郎信长,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儒雅随和的勘十郎信胜公子,其实更让教吉心里不舒服,因为每次自己甚至是和父亲一起给信胜公子请安的时候,信胜那家伙根本连一个招呼都不跟山口父子俩打一声。 ——实际上这倒也并非针对山口父子,信胜对于并不是陪着自己长大的、以及并不常年混迹在父亲信秀身边的家臣们,向来都是这个态度,他只愿意搭理总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他认为这帮人是对自己有好处的;而至于比如常年驻守在外的山口父子,信胜总觉得这些人只是弹正忠家的看门狗而已,对自己实际用途不大。 「这就是了」山口教继点了点头,「而且,教吉,你真觉得,弹正忠家对我们好么?你真觉得你的这位通胜伯父,待你父亲我好么?若非如此,你看看我们山口家这么出血卖力地为他们守在三河,到头来我们得到什么了?就连你母亲去世,为父都没来得及回去春日井原那里看一眼!如今你二十二岁了,到现在,整个弹正忠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想起来要为你说上一门亲事的!你再看看,他们那些在胜幡城、在那古野、在末森城还有其他地方的家伙们,每天都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你再看看你我父子二人,在这鸣海城里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他林通胜兄弟、还有那平手政秀、柴田胜家那帮人,他们的俸禄有多少贯钱?而你我父子加一起的俸禄又才几贯钱?依为父之见,哼,就算今天,你我父子依从了林通胜的密令,一起去把那三郎信长杀了、扶保勘十郎信胜当了咱们的主君,得利的还是他们!人家都是谁啊?人家都是拜领过织田家历代先祖名字中的『信』『胜』『秀』『长』『重』字头的谱代!而我们呢,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尾张地头武士!即便再跟着他们,你我父子终究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父亲大人自然说的是!那么,父亲……。 您说,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准备当然是要准备的嘛!林通胜这信里面说,『不日行申候事』,他只不过说了要『行事』,又没有说该怎么『行』……。 你这样,你帮为父写封信吧!」「好的。 咱们这封信是送给的谁呢?难不成……。 您是想送信给『大和守』信友殿下、『伊势守』信安殿下他们么?」「不是的……。 要我说上四郡的那帮人,一个个的,还不如林通胜他们呢!在这个时候,跟岩仓和清州的那帮人沾上边,更没有什么好下场!」接下来,山口教继说了个名字,差点给自己儿子听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你听好了——这封信,是要送给『太原崇孚雪斋』殿下的」「啊?」「『啊』什么『啊』?快写吧!」——山口教继对弹正忠家怀有反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早在第二次「小豆坂之役」的时候,在看到一个个身材魁梧壮硕的骏远武士、那一位位容光焕发大腹便便的敌方侍大将们、还有对方那主帅太原雪斋的坐骑上都栓绑着光彩四溢的珠宝之后,再看看自己从吃穿用度再到权势地位都远不能及的教继,就已经对今川家心驰神往了;况且,你织田信秀号称「尾张之虎」,但你织田信秀终究不过是尾张织田分家的一个头头罢了,还是给人家斯波家做家来的,尽管那是名义上的事情,而人家今川家就不一样了,人家今川之始祖,乃是平安时代着名的「八幡太郎」源义家,正根的骏河源氏,名义上虽然说是足利将军家的分家吉良的支流,但是单从家格血脉上来说,可以直逼将军家;而自从十九年前,那个名叫「栴岳承芳」的年轻和尚还俗后,继承了今川家的当主、还从先代将军足利义晴那里拜领「义」字,改名成为现在的今川义元之后,今川家的势头更是日复一日地蒸蒸日上,同时还跟甲斐的武田家结成姻亲,并由此逐步稳固了骏河、控制了远江、蚕食了东三河,掌握了东海岛一大片连接起来彷佛一把铁弓的海岸线,至此,今川义元便也有了「东海道第一弓取」的绰号。 跟着这样的大名,人人吃香喝辣,即是如此,山口教继便心想,自己又干嘛非要苦哈哈地跟着尾张弹正忠家一条路走到黑呢?而且,其实先前信秀的庶长子织田信广之所以会在上次战役中被俘,除了信广那小子自己太冲动,没探清虚实就一个猛子扎到了对方的包围里面之外,兵败的很大缘由也是因为山口教继故意找借口不出兵支援所致,如果山口教继不窝在城中作壁上观,扭转战局这种话说得有些悬,但也不至于会让信广被俘;不过,在那个时候,教继还没彻底下定投靠今川的决心,毕竟弹正忠家的老相公信秀那家伙,跟山口教继自己也算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念及旧情,教继倒也真放不下这个廉耻;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信秀不在了,庶长子信广有勇无谋、暴戾乖张,嫡长子信长放浪形骸、吊儿郎当,最有名望的次子信胜少不经事、又对林通胜兄弟跟柴田权六那帮人奉命唯谨 ,尾张弹正忠家,也着实再没什么能够让自己所牵挂的东西了。 两个半月之后,那古野、末森两城都接到了一条军报:天文二十一年四月十七日,尾张弹正忠家,家老山口教继、足轻大将山口教吉自下若干者,离叛之。 ——这和笔头家老林通胜设想的不太一样,但是效果却是差不多的,所以对于山口父子的叛变,他很无所谓。 旋即,骏远国主·今川治部大辅义元,遣骏河大将葛山长嘉、三浦义就,远江大将冈部元信、饭尾乘连、浅井政敏五人,共率一万今川军势,入驻鸣海城,城中自此立起带有如同梳篦形状的「赤鸟纹」与足利将军家御用「丸内二引两」纹样的旗帜;随后,冈部、饭尾同教吉驻守鸣海,教继另与葛山、三浦、浅井与笠寺筑砦,教继则又于鸣海城附近小城中村城驻守。 ——鸣海城、中村城与笠寺砦遂成三角之势,箭头指尾张那古野!……。 说到这里,牛一正欲端起碗喝水的手突然停下了,随后兴奋地大呼起来:「是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怎么了?」元子问道,但其实她是有点没吓到了。 「怪不得当今四国岛阿波国之蜂须贺阿波守的父亲,『蜂须贺小六』大人,曾经跟我讲过,那『猴子』年轻的时候,曾在今川家的帐下当做过足轻呢!当时我还以为,『小六』大人是喝多了说了醉话……。 哈哈!那『猴子』……。 哦不,那『丰太阁』的本家,其实就在中村!」「……。 是这样啊」元子愕然地点了点头。 但其实对她而言,已故的那位不可一世的太政大臣的老家在哪,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中村啊……。 三河……。 尾张……」牛一还在盯着窗外,痴痴地念叨着。 ……。 而得到如此军报的三郎,当时却正在穿着连葱绿带牡丹红又带着大理石紫的、看起来像是把女式吴服跟男性武士袍剪乱了之后又重新拼缝起来的衣服,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散乱着、另一边则扎着冲天发髻,脸上还在擦了白拍子用的那种胭脂水粉,而且那嘴唇上的胭 脂还被他那黑墨水染了色,之后又在眼眶周围抹上了猿乐师们才会涂抹的红色眼影,而这样谁看到都以为是「酒吞童子」降世的他,又会了一帮泼皮,骑着从明国买来的一匹「踢雪乌骓」高头大马,手中握着半葫芦烈酒,肩膀上扛着南蛮铁砲,站在城下町口,对着树枝打麻雀玩,一阵阵铁铳响起、一颗颗铅弹打出去,弄得城町内的老百姓们既不敢仕工,也不敢生意。 自打阿艳出嫁、而他自己又大闹了父亲信秀的葬礼之后,他每天都在这样胡混,白天搅得尾张各处鸡飞狗跳,晚上也夜不归宿、故意让归蝶独守空房,军政大事全都交与了平手政秀跟丹羽长秀、村井贞胜等人,自己则一概不管,只顾着又让犬千代招呼上一帮人,每天继续到处发疯。 「哪有这样的恶鬼似的『御屋形大人』啊!」「这等混账东西,真乃我尾张下四郡百姓之厄灾!」「我看啊,他根本就是我等尾张人之耻!」……。 「无礼者!」「胆敢对『馆主大人』出言不逊,看刀!」「——住手!犬千代!瞧你那呜呜喳喳的德性,你跟百姓作一般见识干啥呀!哈哈哈!」而很多时候,城下的百姓们完全是贴着三郎的耳朵、指着他的鼻子叱骂,三郎倒也不怒,反而像是受了褒奖似的,反而对来人笑道:「说得是啦!说得是啦!俺三郎信长就是混账!就是恶鬼!——老子我,不仅是恶鬼,而且还是恶鬼中的恶鬼!老子是魔王!是『第六天魔王』!哈哈哈哈……。 他们说得多好啊!来人,给他们赏钱!赏他们每人十块『永乐通宝』!」百姓们看着满地大把大把的铜钱,却丝毫没有想要拾起来的欲望,一个个全然恨之咬牙切齿、或悲痛着摇头叹气,全都默默地走开了。 ——拿着军报匆匆而来的平手中务,看着眼前的场景,在军情紧急之下,却也只能把苦愤暗暗吞在肚子里。 「我的『第六天魔王』殿下,你自己看看吧!先代御隐居大人跟先代主公两代努力打下来的那点地盘,现在已经被今川家口中之炙了……」「嗯?我看看!」嘴里发出来的是怒音,可三郎的脸上却似乎满不在意,草草看了一遍军报之后,当下对着身旁的那帮同样穿得跟妖魔鬼怪一般的「津岛倾奇众」大手一挥:「小的们!叫上咱们的弟兄!带上家伙什!跟我一起去鸣海城闹腾闹腾去!」「这,且慢啊,大人……」「好嘞!走啊!」「走!把平七叫上!」「对,我去叫上二郎!顺便我再拿把竹枪!」「我也把我家的新锄头带上!你家不是有把铁锤吗?也带上!」……。 此时别说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跟町中奉行所里当值的奉行们傻眼了,就连已经年至六旬、打了半辈子仗的平手政秀也傻眼了:古今汉和,这是真没听说过谁去行军打仗是这样的!——按说得了军报之后,肯定首先得回到城中或者赶紧定个地方,迅速把诸位家臣召集起来,然后召开军议,按照地图分析地势、分析气候,然后研究对方有几名大将、多少兵力,以及对方的大将们的性格与行事作风是什么样的、在过去都打过什么样的仗、是擅于笼城防守还是擅于进攻冲锋、会不会在什么地方布下什么伏兵陷阱,还有他们那边一共都有长枪足轻、弓箭足轻、骑马足轻多少人,甚至有几把铁砲,包括城内有多少粮草、有没有水源、咱们自己这边又有多少粮草、他们那边会不会有及时补给,咱们这边能不能断了他们的粮草、补给等等,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都得在军议上分析得透透的之后,才敢出兵,并在这中间,还得不停地让斥候忍者们探听对方的虚实,再根据探听来的情报不停变换策略;结果三郎这家伙,这些事情都没干,甚至连脸上的乱七八糟的妆都没抹、身上连件铠甲跟羽织马甲都没穿,骑着马、招呼着自己的一帮跟班就直接朝着鸣海城开拔了……。 (这叫什么事儿!)但平手政秀也根本来不及阻止,毕竟从明国进口的这匹乌骓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一会儿的工夫,三郎已经自己挥舞着太刀驾马上了驰道,政秀没办法,只能拖着一副老骨头,一面赶忙让奉行们帮着自己召集兵马,一面赶紧回家,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与家兵取了旗帜印信,在后面策马追赶三郎。 没用得了半天的时间,三郎便带人来到了鸣海、笠寺、中村对面,位于中根村的三之山的山顶。 三郎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而那匹乌骓向来健壮耐劳,一人一马倒也安然无恙,但是再紧随其后的诸如前田犬千代、荒川喜右卫门、户田宗二郎、内藤胜助、长谷川桥介等人,尽管也骑着马奔来,但是岛国的本土马种与明国的马种相比瘦弱矮小,有点经不住这般折腾,勉强能跟上已经是很困难了,本来这段时间,这些匹小矮马就被这帮泼皮们骑着到处转悠、一刻也不停歇,而今天等到了山顶之后,少说有七八匹马,直接累到吐血后嘶鸣而亡;而这帮人毕竟还有马骑,再往后愣被动员过来的其他平时就跟着三郎胡混的泼皮们、外加刚刚被奉行们和平手中务的二位公子带人动员来的足轻们,则更加遭不住,他们是一路跟着三郎的马队用脚实打实「腿儿着」跑过 去的,从那古野和胜幡城一路不要命地跑到三河地界,又从中根村村口一路跑上山顶,到了山顶完全是上气不接下气,站都站不起来。 而这帮人加在一起,满打满算才有一百来人。 好在这时候,平手政秀的两个儿子,久秀和汎秀与家兵们扛着的带有「织田木瓜纹」跟「扬羽蝶纹」的旗帜起了作用,途经山崎城与寺部城时,两城的守卫军士们一见到老主公信秀的旗帜前来,便纷纷叫住了平手兄弟,一听兄弟二人简略讲述一番之后,分别驻守了三百五十人跟五百人的两座小城,才连忙分出来一大半的兵卒,跟着两个兄弟一起追上三郎,这下到最后,才总算勉强凑够了八百人的阵容;而对面呢?当三郎刚骑着马带人到了三之山山顶,大呼小叫的时候,鸣海城中的山口教吉就看到了,随后带人立刻移驾到了三之山东边的北赤坂乡驻扎,而教吉带来的兵力,则是一千五百名甲胄齐备的足轻;八百个临时拼凑的乱七八糟的人马,对上早有反叛准备的一千五百名甲胄之士,听上去简直就是个谜底写在谜面上的笑话——而且,鸣海城中本就常年拥有近两千人左右的动员兵力,再往东边,笠寺砦与中村城里,还有加一起一共将近一万人的今川军在待命。 ——这是今川义元的师尊太原雪斋在年初的时候,在刚收到山口父子书信时候就在脑中构想出来的布置,入驻鸣海城后守而不发,为的就是等着尾张有人贸然进军:觉着自己是先下手为强,实际上则是落入了今川军的口袋阵之中。 「最好是织田弹正忠家的新任家主,那『大傻瓜』上总介殿下亲自前来,」老和尚太原雪斋在向义元上奏的时候,就这样说道,「如此这般,便可直接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上总介大人,彻底在鸣海,去见他的父亲信秀殿下去!」「师尊此计甚妙!」所以在尾张的乌合之众于三之山的山顶布阵的同时,那位东海道第一霸主今川义元的一双眼睛,此刻也正盯着鸣海城旁,看着自信满满的三郎信长。 正在三郎眯着眼睛观望着山下的居室的时候,从两座城里后跟来的驻军,还把带来了幔帐跟胡凳、桌案与地图全都取下,随后迅速地简简单单在山顶用幔帐一围、把桌凳一摆、地图一铺,将就着在山顶设了个本阵:「主上,这是地图,请您过目!」「不用了!」没想到,三郎大手一挥,不等那名为他跪着献上硬马鞭的足轻多说一句,三郎便直接对身边的那帮泼皮们吩咐道,「喜 右卫门,你跟你弟弟与十郎,带一帮人从左边下山;宗二郎、胜助,桥介,你们带一部分人,从右边往下冲!剩下的人,全都跟我来!」——在场的「津岛众」们的亢奋热情,全都被三郎一下子点燃了,因为对于他们大部分人来说,今天这一遭,属于他们这帮尚在十四五到十七八浪荡岁的小混子们这辈子第一次上战场,其中有些人都还没有元服成人,平时再过瘾,也不过就是在热田神宫周围或者跑去上四郡去,找一帮富商家的孩子或者上四郡那帮家老的公子哥们打架斗殴,而且他们还觉着,在战场上跟在城下摔跤比剑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初生牛犊不怕虎,别说对面教吉那家伙带的那一千五百人,就连其身后今川家装备精良的一万大军,对他们而言根本都不算人;可是常年在山崎城与寺部城驻守、长期需要抵御三河各路的地头武士与今川军势的士兵们,脸上纷纷露出了跟两三个时辰前在那古野城下那帮奉行跟百姓们如出一辙的愕然表情,被自己父亲临时派过来的平手久秀和汎秀兄弟二人也都脸色煞白……。 「那个……。 能否容我说一句么,主上?」平手汎秀见状,立刻单膝跪地:「我和兄长过来支援之前,父亲特地嘱咐我们二人,让我们兄弟劝谏您,在他带来后备部队之前,切勿出兵!」「是啊,三郎,哪有你这样打仗的啊!」久秀比三郎年长几岁,三郎也早早认其为义兄,所以久秀说起话来,更是有些不客气,「就你这兵力部署,哪有用『一帮人』、『一部分人』的这种虚词的?从小你学的那些兵法,难道都忘了吗……」但是三郎此刻根本不给兄弟俩说话的机会,头也不回地大叫了一嗓子:「啰嗦死了!你记得兵法!那你们就在后面帮着我不就结了!」随后立刻拍马下令道:「所有人听好啦,给我冲!」话刚说完,三郎便自己一人一骑地直接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 好鲁莽的一个人啊!」元子不禁感慨道。 牛一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对于年少时候的信长公,你确实可以这样说。 不过,其实也算是他的一个优点吧……。 除了这场战役之外,其实信长公一生当中,只要是他亲做主帅的时候,他都会亲力亲为,而且一定是自己一马当先冲到前面——按说在战场上,这算是兵家大忌,大部分军势的主大将一定都是待在本阵里的;但或许也是因为他这样做的缘故,织田军的士气,在当初同时代的列岛,几乎是一时无两的。 你想想看,那些平时可能想见主帅都见不到的足轻们,在战火纷飞的前线,正好看到那么高贵的织田信长都在拼命地往前冲锋,那对他们自己来说,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后退的呢?信长公,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元子想了想,也无法不赞同地点了点头:「大人您说的也对……。 那么这场仗下来,织田军胜了么?」「哈哈哈……。 当然是败了啊!信长公后来用兵如神,并不代表他不会吃败仗的;事实上,他一生当中也吃了不少败仗,当然,他都会用再后来更精彩的胜绩来抵消掉败仗造成的损失。 只不过,这一次——他成为尾张弹正忠家家督后的第一次带兵,对他自己来说,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忽视的失败……」——三郎骑着唐土高头大马冲下来的样子,正被对面北赤坂乡的教吉盯着,教吉便也立刻下令,让部队开拔行军至三之山与北赤坂之间的赤塚谷,等三郎快冲到距离山口军五六间的位置的时候,山口教吉便立刻下令,让弓箭手对准他放箭;——幸好那匹踢雪乌骓的速度奇快无比,让离弦的箭簇根本跟不上他的身法;然而跟在三郎身后的那帮「津岛众」可就惨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招呼过来,一阵齐射就让尾张众人登时伤了一批,尤其是此刻刚出现在三郎侧翼的荒川与十郎,还没等骑着马突到对方军阵跟前,就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好在平手兄弟也一直带着山崎城与寺部城的士兵们紧随其后,见到对方射箭后,也立刻派出己方这边的弓箭手还击,虽然与对面的山口军相比人数不占优,但也算是及时地打击了对方的远程攻击,总算让双方人马能够近距离地打成一团;但接下来的混战可就更乱套了:首先最大的问题便是天黑了,而三郎与教吉短兵相接的地方赤塚,却在群山之间的地方,当天晚上还是个大阴天,半点月光都没办法从云层中透出来,尽管赤塚是一片平旷的大野地,但是交兵的双方却也只能在这片长满了一人多高的杂草里摸黑进攻,以至于好些人不得已,只能下马交战,然而一下马,不少人的马匹甚至都一下子窜到了对方的阵营之中,尽管倒是撞伤了几个;其次,双方刚开始交上手之后还打得比较激烈,毕竟看着三郎冲锋在前,上去就跟同样骑着马的教吉打得有来有回,手下之人的气势也都在逐渐上升;但是打着打着,双方却都发现,原来两军之中,竟有不少人都是认识的——比如刚一开始展开大规模步战之后,山口军这边就被俘的荒川又藏,还是最开始三郎这边第一个就义的与十郎和其兄长喜右卫门的叔叔,再比如山口军营中的足轻大将清水又十郎和成田弥六、以及在混战中讨死的横江孙八、荻原助十郎,曾经一度就是三郎身边的「津岛众」之一——彼此都是挚友手足,甚至还是亲族同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种仗还有得打么?打着打着,双方竟相有人在战场中央开始抱头痛哭了;但是他们这些平身跟在三郎屁股后面混的年轻「津岛众」与山口军内的人沾亲带故的,从山崎、寺部两城的好些原本是从全日本各地流浪而来的兵士们可认不全他们谁是谁,更何况到了夜里,本来就看不清楚人脸,于是这边的士兵们一挥刀、一举枪,登时又伤了自己友军的一大片;而最大的问题是,在真正短兵相接之后,己方这边的劣势就显现了出来:山口军装备最差的,头上都戴着抗击打的护额或者斗笠,身上还有铠甲,手中有刀有矛,身边还有盾牌盾车,而织田家这边,除了由平手兄弟带来的山崎与寺部两城的正规军士之外,那些充当先锋的「津岛众」们手中大多数拿的是农具——能够有一把消尖了一头的翠竹竹竿来充当长矛的「竹枪」 的,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至于护具,别说什么甲胄足具了,不少人的身上都不过一件单衣而已,但凡与对方短兵相接再缠斗起来,必然是浑身上下皮开肉绽;而骑在马上的三郎一面摸不清楚状况,一面摸着黑,却也跟山口教吉打得难解难分,从日落之时到最后,竟然一直快打到了后半夜午时。 到最后,到底是打一会儿躲一会儿再冲锋的教吉率先撑不住三郎的刀法与惊人膂力,赶忙鸣金收兵,拔营归城。 「信长大人……。 呼……。 呼……。 还追么?」此刻伤痕累累的犬千代,举着长枪摸索着,总算艰难地连滚带爬寻到了三郎的黑色骏马旁边;而纵使踢雪乌骓再健壮,交战了这么久,也累得连头都抬不起了。 在不远处,听到犬千代问话的久秀与汎秀兄弟,看着马上依旧望着眼前鸣海城而意犹末尽的三郎,两兄弟只得默默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凛然而心如死灰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与太刀,下意识地等着三郎的荒诞的军令。 (看来我兄弟二人,今天必然是要殒命在此……。 )但出乎二人意料的是,等胯下乌骓喘匀了气、吃了几口野草之后,三郎突然调转回头,不甘心地大喝一声:「撤!」……。 「就这样撤了?」 元子问道。 「对。 不仅是你听了这故事之后,肯定会觉得那位大人还会继续进军,就算是当时在赤塚的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按照我听说的情况,当时信长公这边,已经有三十人战死,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能够继续力战的,满打满算也就五百人,而那个教吉那边,虽然受伤者也难以计数,但是真正被讨死的却只有五个人。 所以,如果信长公继续带人突进,笠寺与中村的那一万人肯定会将这支部队全歼……。 咳咳……。 咳……。 好在此时,信长公还是撤退了。 我刚才说,他一辈子都吃过不少败仗,但是,他的确是个知道该什么时候撤退、该什么时候放弃的将帅,这也是 他为什么吃了败仗之后,织田军的实力其实并不会因为败绩而受到多大损失的原因——能身先士卒,也能当断则断,这也算是那位大人的魅力吧」「那么,按说这次他带去的部队,其实有不少都是跟着他没有正事、到处嬉闹的『倾奇者』罢了,就算是战死的,也不过三十人,这次战败,其实也算不上损失了多大的军势吧?」「非也,全然不是!咳咳咳……。 的确,战死将士的数目的确很小,但是,败仗的损失有的时候并不只是伤亡数字那么简单……」牛一打了个哈欠道。 ——而在那夜回到了那古野城的三郎,在一整宿中纵使有倦意袭来,也强咬着牙不允许打出哈欠;他知道自己必然是错了,但他并不甘心认错,非常不甘心——此后的一生,他都是如此。 而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归蝶,也还是像她刚来到尾张的第一天那样,默默地让下人铺了张床褥,然后就那样静静地上坐着,跟着三郎这头大犟驴一同彻夜末眠;很快地,赤塚之战的败果随着海风吹遍了整个尾张。 清州城中众人弹冠相庆,为此,守护斯波义统还举办了三天大宴,每天在宴席上,都有人拿着那「大傻瓜」笨拙的兵法讲笑话,甚至还有家臣特意让京都来的猿乐戏班子,把三郎如何兵败的经过编成了剧本,在清须城内城外巡回表演了好几场——要知道清须城就在胜幡城和那古野城的当间偏北一点儿的地方,来往于三座城池的归属于织田弹正忠家的士农工商们,在那段时间当真是在上四郡的人前抬不起头来,而上四郡的那帮家伙们,看着弹正忠家势力辖下的人们窘迫的模样,更是乐不可支;唯独少武卫屋敷内的阿艳夫人,在众人的嬉笑中秀眉紧蹙,沉默不语。 ——这毕竟是三郎继承家督之位之后打的第一场仗,而且还是他亲自率部上阵,却一战即败,还损失了津岛那么多的弟兄,这对他自己的信心打击确实很大,这便是赤塚之战的损失其一;损失之二,是三郎在出阵之前,没有及时召开军议,临战之时也没有听从平手兄弟的劝谏,主要用的先锋还都是自己的那帮『津岛众』,而并非当时任何一个真正的谱代家臣,纵然平手中务大人跟他的两个儿子不在乎,但是家中其他的家老,或多或少都觉得自己被这位『大傻瓜』主上给怠慢了,这让本来就对三郎不满的诸位更加离心离德,并且借着这个机会,信秀的庶长子信广,最近跟勘十郎信胜的关系也开始越走越近,对三郎的不满牢骚也开始毫不藏着掖着起来;其三,三郎信长在战场上如此领兵无方,让家中底层的足轻兵士们也都心灰意冷,尤其是毗邻鸣海城、同处西三河的大高、沓挂两城里的驻守士兵们:在战斗当时,其实就有不少从山崎城与寺部城里来的士兵因为受伤畏战,而一路朝着西南跑入了大高城与沓挂城,而且其实人数还不算少,一共有十几个,对于参与过战斗的士兵们不用说了,他们对于三郎的一系列临战操作堪称惊惧,而那些仍旧驻守在大高城与沓挂城内的将校们,原本其实还在等着尾张派人前来接应,不说重新夺回明海城,起码有个将领能够指挥自己撤退会尾张的;但是,在他们接纳了参与过这次战役的伤兵逃兵、并听说了那位大人在战场上的鲁莽表现之后,纷纷怒不可遏——「想让这样的主君带我们回家,简直是作梦啊……」「真是可悲!打仗哪有全凭性子的?即便他是『御屋形大人』,我等不过草民足轻,也不可把我们的性命不当回事的吧!」「狗屁『御屋形』!我可听说,老主公可是把『弹正忠』这个官职传给了勘十郎公子的,这是啥意思还看不明白么?这分明本来就是要让勘十郎公子继承当主的!至于现在这样,还不是那个平手中务搞了鬼?你们说说,本来鸣海城那边一『里切』反叛,我们就被困住了!现在他又在赤塚这么个小巴掌地打了败仗,咱们那还能等着这个『大傻瓜』来救我们?」「说的是呢!他怎么不派人来送信、要我们一起去包围鸣海呢?是看轻了我等吗?」「依我看啊,就算是他跟我们在这里,估计等到哪天,今川义元的大军真正打过来的时候,咱们这些小足轻、小杂兵的贱命,全都得跟这个『大傻瓜』一起陪葬!我可不愿意死!我家里还有老爹老娘呢!」最^.^新^.^地^.^址;YSFxS.oRg;「呵呵,要是教我说,咱们几个都用不着义元殿下本人,就现在在鸣海郡的冈部元信、饭尾乘连、葛山长嘉,这三位今川家的谱代大将,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哪个不是杀人如麻?单就他们打过来,我们这帮小卒子们还能不能有命活到夏天,那都难说喽!」「那怎么办?难不成……。 俺们都跟着那山口父子一起反了?」发问的是一个刚刚蓄发准备还俗的小和尚,身材瘦小而且皮肤黝黑,实际上这小和尚在他更年幼一点儿的时候,在他还没被送到寺庙里当和尚之前,他还在那古野城里见过那位「大傻瓜」三郎少主;他本来大高城附近中村的人,后来因为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全家又搬到了大 高村,而他这会儿之所以出现在大高城里,也并不是全心全意地为了当兵,而是本来准备跟着两个高野山的山伏头陀跑去三河国做点小买卖,但在此之前又必须给家里的老妈阿仲和那个可恶的野男人继父竹阿弥留下一笔钱作为远走他乡的交待,于是愣是跟着那两个「高野圣」头陀跑来赚军饷的,可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拿刀执戟,却遇上这么个破事儿。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众人,也只能把身子一蜷,像个掉进狼窝里的胆小的猴子使得,找个角落把自己一藏。 (无所谓了……。 反正我也是准备跟百阿弥陀佛和小圣去三河的,就算是俺们村子归了今川家,该给军饷不还是得给的嘛!但按说,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三郎大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哎,这叫个啥事儿呀!)——这个浑身瑟瑟发抖的小和尚,现在的名字还叫做日吉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给自己改个名字,叫做「木下藤吉郎」;等到再后来,他还会有个更为响亮的名字,叫做「丰臣秀吉」。 「……。 还能怎样?横竖是个死!不如反了!给『大傻瓜』当家来的窝囊气,我是受够了!」「对!干脆反了算了!」「那就反了吧!」「反了!都反了!」「反了反了!大伙听着:从今天起,我等皆是今川家臣!」……。 于是,等到三郎刚与平手兄弟回到了那古野城,本来就被明海城给隔开的大高、沓挂两城,便也跟着山口父子一起反叛、一并投靠了今川家;而几乎同时,靠近尾张这边的山崎城与寺部城之间的户部、樱中村两城,也跟着发生了骚动,差不多三五天之后,才总算被平手政秀和丹羽长秀派过去的人给弹压安稳住。 ——就此,由织田信定与织田信秀这父子奋斗一生总算争取来的芝麻大小的西三河,又全都被这个嫡孙给吐了出来……。 这样的局势,被尾张其他诸织田与骏远三的今川义元看在眼里,不仅让这位年轻的信长公成为他们口中的笑柄,还使得他们都感觉到了,吞掉尾张下四郡,是有可乘之机的。 至于山口教继与教吉父子,在赤塚之战后的第五日,他们二人便被人护送到了骏府,见到了身材高大体型壮硕、脸上却无比慈祥的老和尚,号称今川家天字一号军师的太原崇孚雪斋,还有那位从头优雅到脚、常年身着一席直垂狩衣、头戴亮乌帽子、口中染了一口黑齿的,特别喜爱京都公卿装束与娱乐活动的「东海道第一弓取」今川义元,同时作陪的,以及今川义元的母亲,年逾六旬却貌美仍如三四十岁少妇般俊秀清丽、身材袅袅的寿桂尼夫人;「二位此次献城,并击退那可恶的藤原信长,有劳了!」义元说话的时候,都使用的是京都公家的「鹤音」,说话的方式跟措辞、以及举手投足间表现出的缓慢而轻柔、眼神儒雅、笑容和气,全然都是在模彷公卿们的举止仪态;「对于此等功绩,理应善待且嘉奖吧!仓促准备,这是我骏府的一些家常酒菜,还请二位不要介意!」那坐在今川义元右手边的寿桂尼夫人,也温柔地冲二人一笑。 ——而这一笑,别说让山口教继,就连那刚满二十二岁的山口教吉,都对眼前这位容貌非同一般清丽旖旎的老妪,都有些心神荡漾;(真不愧是骏府的「尼御台」……。 笑起来是多么的妩媚啊!这清丽的眉眼、这玲珑的嘴唇、这白皙的脸蛋……。 活脱脱一个淫荡的观世音!好想把阳精射在她那白瓷瓶的脸上啊!)(哼,义元啊,快快收了我父子俩!好让我父子俩一同给你这老娘陪寝!六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平时怕是没少吸取你这个儿子、跟那强壮的雪斋老和尚的阳气吧!就让我父子俩也给你这清秀妩媚的老娘补一补身子、再给你生个小弟弟怎么样!嘿嘿嘿……。 )而在父子俩正分别意淫的时候,下人们端上来的酒菜,更是让父子俩开了眼,直接打断了父子俩的淫邪思绪——瓶中之酒,是传说中明国苏杭的「桂花酿」;盘中之鱼,是哪怕油炸过后鱼皮都透着金光的大红鲷,甚至上面还洒上了用琉球泊来的黑蔗糖跟南蛮商人售卖的奶酥跟酱油一起熬成的酱汁,这可比他们之前在尾张吃喝过的东西好得多了太多;而一旁的太原雪斋,也冲着满口鱼肉的父子二人和蔼地笑道:「敢问两位,还想向我家主公要什么赏赐的么?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啊呀……。 真好吃!没什么要求了……。 只要每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料理,别的都无妨了!」教吉大快朵颐地吃着,显然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而父亲教继赶忙擦了擦嘴,一边往肚子里咽着鱼肉与美酒,一边赶忙坐好、把双手小臂往膝盖上一搭、身子微微前倾,眼睛里满是贪婪,却还是故意摆出一副恭顺的姿态对面前的三位说道:「我等不敢提什么太高的封赏,但是,我父子二人毕竟镇守鸣海这么长时间,此次若非我父子二人,呵呵……。 想必今川治部大辅殿下,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夺取西三河,对吧?您三位说说看呢!」寿桂尼本来清净如普渡观世音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怒容;太原雪斋却依旧满脸堆着彷佛弥勒佛一般的慈祥的笑,说了一句似肯定却又似反问的话:「哦!呵呵呵!是这样认为的嘛!」 但是山口教继也没多琢磨太原雪斋的话,继续得意地笑着,摇头晃脑地说道:「所以嘛,在下教继,遂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治部大辅殿下、雪斋殿下、寿桂尼夫人,且将鸣海之地赠为我父子之领,确保我山口家『本领安诸』!今后我父子二人,必定会在今川帐下尽心侍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呜——嗯嗯!定当万死不辞!」塞了满嘴鱼肉跟白米饭的教吉,也连忙擦了擦嘴,对着今川义元坐着鞠了一躬。 「嚯——嚯——嚯……」坐在殿上的今川义元突然用着「鹤音」笑了三声,又真如开玩笑一般地用手中折扇指了指山口父子道:「瞧瞧!尾张人还真敢说啊!让鸣海成为尔等之领……。 嚯——嚯——嚯!还要确保『本领安诸』?尔等父子,一介叛臣!也真好意思开口啊!试问那位已经去世成佛的信秀和那『大傻瓜』信长殿下,是否亦如尔父子二人一般厚颜无耻呢?嚯——嚯——嚯!」「啊?啊哈哈……。 哈哈哈哈!治部大辅殿下说的是!我们尾张人嘛,就是厚脸皮!哈哈哈……」「是啊,所以我和我父亲……。 就都不想当尾张人了嘛!当那卑劣的尾张人干嘛啊!能吃饱、能喝足,在您义元大人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就想当骏河人、远江人!哈哈哈!」而山口父子,显然是真当今川义元此刻还在开玩笑,便没有廉耻地陪笑着。 义元笑着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寿桂尼,又看了看自己的师父太原雪斋,便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雪斋会意后,依旧不紧不慢地对那父子二人问道:「二位,酒膳合口味否?」「嗯,好吃!好喝!嗝——失礼了哈!有点撑着了……。 谢谢治部大……。 哦不,谢谢『御馆主大人』招待!」「吃饱了……。 还想吃……。 呵呵,但是肚子里没地方了……」而寿桂尼听了,也立刻收起了刚才的笑容:「既然已经吃饱喝足,那么,二位大人,请上路吧!」「上路?」父子二人突然傻了,教吉还继续往嘴里塞了块鱼肉,然后才问道:「去哪啊?」寿桂尼则像没听到一样,对着堂外高声呵道:「——来人!将这两个无礼之徒带下去!」「啊?这……」「这是干什么啊,义元大人!治部大辅殿下——御馆主大人——主公!」山口父子根本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几个突然闯入堂内的身强体壮的近习侍卫,攥着手腕、箍着双脚给抬走了——他们其实根本没搞懂,他们父子所自认此次所能交换成无上功绩的离叛之举,在今川家眼里,其实也就值一条炸鱼跟一瓶酒,仅此而已。 「谁是你们的主公!离反之人,还妄想讨要一城一地?哼,可笑至极啊!」慈眉善目的太原雪斋,看着父子二人被拖走的狼狈模样,讥嘲地说道。 而他们在人头落地之前,却只听得义元此刻毫无伪装的浑厚叫嚷:「记得事后,把院子收拾得干净些——我可不想弄脏了前些日子,三条西实澄大人送来的花石!这俩人真是脏死了,身上的血怕是也很臭……」没过几天,山口父子被义元处决的消息,也被传回到了那古野城。 但这却并没有让三郎的心情好起来。 自从打了败仗后,三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厢房里,两天只吃一顿饭,偶尔喝点水,不说话也不见人。 除了归蝶之外。 这几天里,三郎的酒水餐食,全都是由归蝶亲自送去厢房的,若换作别的侍女或小姓,三郎是手边上有什么就掷过去什么,就这么几天,已经有两个小姓被木屐砸晕,另有一个尾州本地侍女被香炉砸掉了一颗牙,还有一位跟从归蝶从浓州来的姑娘被三郎用酒瓶子砸破了头,据医师讲,那姑娘的脸上还可能一辈子还都会落疤。 「浓夫人……」——正因为三郎此举,在那古野城里尾张与美浓的下人们,出现了前所末有的团结:她们倒也没地方说理,只好跑去跟归蝶哭诉。 「吚!这是弄啥咧?咱就是说哈,咱们的『大傻瓜』新主君在战场上没得胜,欺负近习跟侍婢倒是有一把好手呢!你可真能弄!真有才华!」在这几天里,归蝶倒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当着三郎的面儿,开口闭口就管他叫「大傻瓜」,还故意操着一口浓厚的美浓口音讽刺嘲笑三郎——美浓的口音就跟快要崩断琴弦的琵琶或者三味线似的,平时对话听着难听,骂起人来却特别带劲,能让骂人的人越骂越痛快、让被骂的人越听越不舒服。 「吵死了!臭丫头!你来烦我作甚!」「嗯,对!我就是个『臭丫头』!我这个『臭丫头』,是来看你是不是饿死了咧!」归蝶故意瞪着三郎说道,「就你这么个家伙,成天你除了拿居城里的小姑娘、跟我从浓州带来的小妮儿发火,你还会干啥?你啊,要是饿死了最好!你饿死了,说不定我爹就能接我这个『臭丫头』回去稻叶山了!哎,尾张的『上总介』信长大人可真行!不会行军、兵法白学,辱骂自己的正室夫人、霸凌下人倒是一等一的厉害,可真是个盖世英雄!」归蝶嘴上不饶人,但却一边变着法地骂着三郎,一边 把托盘放下,又把刚刚亲自端来的盛满了泉水的茶壶,放在了一旁的暖路上烧着水,然后把筷匙、酒杯、饭碗、菜碟全都摆好——或许全天下,真正觉得三郎战败可能是一件好事的,也只有一直以来跟他有些面和心不和的斋藤归蝶了:最首要的是,不管怎样,吃了败仗之后的三郎,倒是也不到处瞎混乱跑了,知道回家待着了。 ——从小到大野惯了的归蝶,自认不会做一个普遍的那种贤惠温良的妻子,但是自从婚礼之后第二夜的相互坦诚之后,归蝶就已经把三郎所在的地方当成了家,尽管她心里其实仍没放弃想要找机会杀了三郎的目的;于是,那些媳妇人妻该学该做的事情,她都会去学去做,甚至还像普通农妇那样,学着自己下厨。 这顿饭里,就有一道紫苏秋刀鱼是归蝶亲自动手做的料理,另外她听说吃纳豆能降肝火、吃梅干可以开胃、吃小米可以安神,于是便又给三郎弄了一碗梅干点纳豆小米拌饭。 而三郎也不知道为何,见了他的「阿浓」之后,心里的火气也消弭了一大半。 当他听说如果自己死了,归蝶有可能要回到美浓去,本来就失去了阿艳的三郎,心中却更觉得不快:「哼!德性!就你这样的,已经嫁了两次、又早就不能生育的臭娘们儿!你要是就这么回去了浓州,你能怎么办啊?还有人乐意要你吗?」归蝶又气又想笑。 (这家伙真的是,惦记就说惦记呗!好话不知道好好说嘛!)「不能怎么办啊,要么就是找一间寺庵出家为尼,我爹那么多的儿子,不需要我管斋藤家家中之事;要么,可能就是给我嫁去别家吧,很可能是甲斐——平手爷先前去找我爹提亲之前,我爹曾经还考虑过要我嫁给武田『大膳大夫』晴信呢!据说武田晴信那家伙,就喜欢嫁过人的!」「什么?要你去嫁给武田晴信?呵呵……。 扯淡!晴信那家伙他都能给你当爹了吧!」——说起来,从年纪上讲,其实「甲斐之虎」武田晴信跟信胜身边的那个柴田胜家年纪相当,虽然说跟三郎与归蝶比都大了十四岁,但却也完全不至于年长到给归蝶当爹的地步。 「哼!那不是挺好的?能当爹挺好的,也驾驭过其他女人了、也上过战场了,身体心灵都是成熟的;而且,人家武田晴信大人早就有好几个子嗣了,我要是嫁过去了,也用不着我给他生育,我单纯把他的起居伺候好了就行!」而归蝶却也不羞不恼,且对三郎故意反唇相讥道:「反倒是你呢?你总去人家家里『照顾琐碎』的那位生驹家的吉乃姐姐,不也是能当你的母亲了?」「你好大的胆子,阿浓!你敢再说一遍?」「——哦哟!我晓得了!」归蝶却一拍脑门,故作恍然大悟之状:「我算明白你为什么会三天两头地往吉乃那边跑了!而且,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阿艳了!吉乃虽然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却比你年长好多;而阿艳虽然按年龄讲,她比你小好多,但是她毕竟是织田家的『一门连枝』,还顶了个姑母的辈分!要我看,实际你真正喜欢的,应该是你的母亲土田夫人吧?」「你……。 你!你闭嘴,贱丫头!」三郎当即怒不可遏,站起身对着归蝶暴喝着。 按说三郎这么对她无礼,归蝶本来应该生气;但她却觉得很开心:如果把眼前的大傻瓜换成当初的赖纯那个恶劣的家伙,那肯定是二话不说伸手就打了。 而眼前的大傻瓜呢?他只不过是对自己吼两嗓子罢了,并且整个人身子还直挺挺地绷着、拳头紧紧地握着,浑身都在颤抖。 以归蝶以往的经验判断,对于她刚才所说的话,应该是正好戳中了三郎的心底。 「吚!哈哈哈!尾州的『大傻瓜』居然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有肉欲的想法!哈哈哈!真色呀,大傻瓜,你可真不羞呢!怪不得咧!都十九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大傻瓜』,你就是个灵魂上还没断奶的家伙!如果你『织田吉法师』真的是个『大傻瓜』的话,会知道喝牛奶可以补充男子的体力吗?会知道即便身为少主、身为『御屋形』,还要跟地头武士之子与百姓们搞好关系吗?会知道南蛮流的铁砲很金贵、很重要吗?要我说,你不过是没长大的、想利用你自己各种胡作非为的行径,吸引妈妈的注意、想让妈妈把你抱在怀里摸你的头、给你吃乳房、还妄想着想要回到母体子宫里的的大顽童罢了!你呀,还真是个可悲的男孩呢!」「你……。 你……。 你再说!」「我就说、我就说!——没断奶的『大傻瓜』信长!哼!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是准备杀了我吗?」看着有些气急败坏到口吃的三郎,被冷落了好几天的归蝶又好气又想笑,挑逗夹带挑衅地歪着头、梗着脖子,故意对三郎说道。 三郎棱着眼睛盯着归蝶,彷佛真要像先前砍了觉相和尚那样,砍了归蝶似的,一瞬间还真把归蝶看得心里发毛;但是电光火石之间,三郎却突然站起身来,一手扳住归蝶的肩膀,另一手托起归蝶的屁股,忽然给她整个人轻巧地抱了起来。 「你……。 你干嘛?」「干嘛?你不是不让我欺负人、尤其是你从浓州带来的女人嘛?那好!那我今晚我不欺负她们,我就可着你这个浓州大小姐一个 人欺负!」说完了话,三郎把归蝶直接贴着地板按倒,然后左臂挟着归蝶的娇躯、右手直接张开五指,对着归蝶的屁股直接重重地拍了一巴掌!「啊呀!混蛋!你怎么这么野蛮?疼……」「我就这么野蛮!你才知道?」「你……。 你就会欺负人……」一瞬间,两行清泪便从归蝶的眼眶中涌出,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三郎,却因为身子被他挟住而动弹不得,只好默默地躺在地上呜咽着。 「对!我就会欺负人……。 我就是个没用的『大傻瓜』!我就会干这些事儿了!」三郎说着,直接扯开了归蝶的衣带,把那小袖下裳朝上一掀,对着那肌肤弹嫩、肌肉紧实的耸翘屁股,又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 「啊!」归蝶又是吃痛地叫出一声,这次她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可没想到那个「大傻瓜」光扇她臀肉还不够,居然还把手掌紧紧握在其中半拉臀蛋蛋上,连揉带掐不说,还来回地往外把归蝶的屁股分着半——屁股如此地被三郎这般蹂躏,归蝶的后庭花也跟着忍不住地收缩了一下,随着厢房里隐约的冷风吹在肛周,屁眼跟下面的阴穴周围的活肉那里,似乎也跟着像是被电鳗鱼触击后地麻了一番……。 于是归蝶眼睛流着泪、嘴里委屈地哀嚎着,可她却发现随着三郎一巴掌接着一狠揉后,自己的体内突然产生出一种极其愉悦的酥麻、和一阵极其空虚的瘙痒……。 实际上,归蝶也突然体会到,三郎打自己的屁股其实并不是想要伤害她——因为在火辣辣的翘臀上,忽然似有两滴冰凉的东西滴在了上面,那分明是三郎的眼泪;而且,她虽然也觉得屁股上真是疼,但是比起土岐赖纯那混蛋恶魔、动不动就拿着沾了井水的鞭子把自己打得皮开肉绽、血肉凛凛,三郎的巴掌实在是轻得太多了;(真是个坏家伙……。 分明就是想让我抚慰他而已……。 嗯……。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居然还打我……。 可恶……。 我怎么会被他这么打着打着……。 下面竟然湿了……。 可恶的大傻瓜!嗯……。 嗯……。 )而三郎却还不解气地继续扇着归蝶的嫩屁股,他的眼睛里也依旧淌着愤恨的泪水:「对……。 我就是这么野蛮!我就是个废物……。 人人都讨厌我!……。 连我自己的母亲,刚生下我之后就要掐死我!就找阴阳师来诅咒我!我到底比信胜差在哪!母亲都能够趁着父亲不在的时候,跟父亲做那种事情……。 可我就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被讨厌!人人还都想杀了我……。 在这个家族里,有几个是不想杀我的?就连你都曾经憋着坏想要杀了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啪——」阴暗闭塞的厢房里随即又响起了一声响亮的拍击。 而流着泪、感受着屁股上火辣辣的感受的归蝶,口中却传来了欢愉的咛叫:「嗯啊——」但这下,三郎却不再打了。 借着桌案上油灯与一旁茶炉炉膛里发出的灰暗的光线下,他看着归蝶那已经通红的屁股、看着她挂满眼泪的脸颊上,居然还露出了享受的微笑,随后他又看了看归蝶那双修长的腿上跟脚踝上到现在还留着浅浅伤痕的模样,即便心里的火还没有撒出去,但是这些伤疤又勾起了三郎心底对于归蝶的怜惜——他知道,已经成为了自己妻子的这个姑娘,其实也是个苦命人;那既然不能用殴打的方式对她出气,那就只能换一个方式欺凌她——于是,他直接翻过了归蝶的身体,把归蝶胸前的衣襟一拉,一手凶猛地握住一只比将近大半年以前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更大了两圈的洁白乳房,分别用食指和中指捻住那两粒依然有些内陷的乳头,狠狠地一番揉捏之后,归蝶的那对儿乳头居然也变得硬如石榴籽一般。 三郎见了,又用力地在归蝶的乳丘上狠掐了一下,恶狠狠地看着这平日总给人感觉恬静安谧、骨子里却还带着一股骄纵跋扈劲头的女人:「你不是说我没断奶么?可以!那你今晚就负责喂饱我啊……。 不喂饱,你不许睡觉!」说完了话,三郎便直接张开倾盆大口,在归蝶的左乳乳头上裹吮了起来,自己的左手则是继续在归蝶的右乳上连掐带捏,搞得归蝶的右边奶子疼痛无比,但是疼痛得紧了,她却隐约地感觉到,自己的乳尖上竟然会传来痛中带痒的奇怪感觉;并且,这大傻瓜还用口腔把乳尖的软肉吸得紧了、吸住乳晕周围的乳肉,揪扯起她的左乳,疼痛感从归蝶的屁股上瞬间转移到了被拉扯住的双乳上,闹得归蝶的后背和腰肢都忍不住地跟从着三郎的口与手朝上挺了起来;可这样一来,本来对于三郎这种粗暴虐待十分抗拒的归蝶,却感觉自己像是被驯服了一样,顺着这大傻瓜的意思想要把自己的确比起之前有些胀大了的圆乳往他嘴里塞的感觉,那种羞耻心和依旧想要对抗的不甘情绪瞬间占据满心满脑,而随着浑身肌肉一紧,她的这两种煎熬的情绪,却跟着身体内忽然滑出去的一小股热流被冲散了……。 (这混蛋……。 真欺负人!)归蝶被三郎贪婪地吸吮着,迷迷煳煳之中,她突然又想起,之前那几年,赖纯那魔鬼小人每次对她淫虐的时候,尽管她无力反抗,但赖纯的一举一动的确都是让她无比地憎恨;可三郎 这家伙完全不一样,他每次欺负自己的时候,即便每次都会弄疼自己,或轻或重,却又每次都不把事情做得太狠太绝,不会真正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又会让她感觉到自己至少在榻席上是可以与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势均力敌的……。 「啊哟!——痛啊!」就在归蝶这样想着而陷入了自己迷离的精神世界的时候,三郎却突然用自己那两排利齿,在归蝶的左乳乳晕上留下了两排牙印。 「混蛋!你用咬的啊!」归蝶瞬间暴怒,也摊开手掌、伸出如同裹了积雪似的樱树枝条一般的手臂,在三郎左侧脸颊上扇了一巴掌。 可没想到三郎却忽然笑了笑,嘴巴立刻离开了归蝶的左乳,用舌尖草草地舔弄了右乳两圈之后,故意用自己嘴唇上钢针一样的八字胡,在归蝶的左侧脸颊上来回蹭着;「讨厌……。 扎死人!嗯?啊啊啊——唔——唔哼!」但没想到,用胡子磨蹭的伎俩,不过是三郎的佯攻而已,而接下来他那粗如枝干、上面又满是因为舞刀弄枪、张弓放砲而留下了硬茧的手指,已经扒开了归蝶的湿润似刚从海滩石壁上挖下来又被撬开了外壳的牡蛎一样的阴唇,没等归蝶注意,三郎便直接把自己的中指戳入了其中,感受着那湿滑娇嫩的牡蛎鲜肉;起初刚进入的时候,因为三郎的中指本就粗大,第一个指节那里,因为经常用来搭弓弦又抵铁砲的肩托而结出来的硬茧,刮在归蝶的阴道壁上,也着实让归蝶吃痛了一下,于是归蝶又不由自主地抽了三郎一耳光;但因为三郎的手指一戳到底,指节戳中了归蝶肉穴深处那最柔软的肉蕊,一股调皮的黏滑便立即顺着三郎干枯已久的手指滴淌了出来,等三郎刚刚在她的软嫩身体里面按揉两三下,归蝶其实就已经忍不住,同时从尿道跟阴户里面一并泄了身,她的浑身上下一下子便彻底软了下来,她打在三郎脸上的力道即刻全然都被卸了下去,于是那一巴掌也变成了缠绵的抚摸,她本想咒骂一句三郎,可看着男人俊朗的脸庞,情迷意乱的自己刚张开樱口,却鬼使神差地让自己的嘴唇吸吻住了男人的阔口伶牙。 「唔呜……」却没想到粗暴地把手指在她身体勾着抽插的三郎,却先傲娇地离开了归蝶的嘴唇,「你想用口水代替乳汁,这可不能算……」「你……。 嗯……。 大混蛋!」归蝶见状,想笑却又生气、想痛斥却又渴望,她一时半刻什么都说不出来,啐了一句之后,紧紧抱住男人的脖子,再次猛烈地亲吻了上去,吻了一会儿,自己的手也从脖子上一路向下,摸到了男人的丹田,又一把抓住那根似一柄肋差刺刀一样的肉棒,在上面轻缓地套弄了起来。 可不同于女人手上的轻缓温柔,男人手指的进出,却是极其激烈的,而且似乎一根手指不过瘾,三郎又把自己的食指对着归蝶的蜜穴口探了进去,不过他并没有把食指完全地跟中指一样一同插到最深,而是用食指的指肚,微微扩张开归蝶那保守过折磨摧残却依旧娇嫩的穴口后,又用上面留下了刀痕的指肚,贴着小阴唇和阴道口那里进行着膣道外沿的抚揉;而他的大拇指自然也不会闲着,在中指一边进出、食指一边揉弄的时候,大拇指也在归蝶那如同宝石一样的阴蒂上拨捻了起来;一时间女人全身上下的痛楚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痒到每个关节都酥麻的爽畅,她几次想要大声淫叫出来,可她的嘴巴里,却正在被三郎的厚重雄壮的舌头塞了个结实,甚至她被他吻得根本喘不过气,而正是这样轻微的窒息感,却更让她的心跳加快、乳头与阴蒂更加痒噱噱的,没过一会,归蝶竟然再次泄了身。 除了归蝶跟阿艳,其实尚且年少的三郎,早已经历过很多女人,以他对女人的了解,很清楚归蝶憎恨上一段充满屈辱的婚姻,但她的身体在经历过无数次疼痛之后,早就变得敏感异常,而只要把握有度,即便在进行房事的时候,对她予以一定的欺凌,反而会让她的快感来得更加迅速也更加猛烈,或者说,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她施以一些淫虐的行房,才会让她的身体更加地快活;——而对于这个,正是一直以来都无处倾诉又无处发泄的三郎最需要的。 于是,他在接了一手归蝶的淫蜜与尿水后,并不马上甩掉,而是直接一手推开了归蝶的吻,并把那另一只沾满了雌性温柔气息浓郁的淫靡汁液的手,毫不客气地直接放在了归蝶的嘴唇前面;对于品尝自己排泄出来的味道,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为情的,此刻身体还在由阴蕊向上震栗的归蝶也是如此,只不过她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了,头脑中对三郎这样恶心的行为异常抗拒,可自己的嘴巴却竟然不听话地跟着张开了,等自己缓过了神志,自己的唇舌竟然已经主动地把那沾满咸骚、甚至似乎还有点甜香的手指渴切地接纳含吮了起来——而三郎也根本不会给她任何抗拒的机会,因为他几乎是按着归蝶的脸庞,同样把手指伸进妻子的嘴里的;而紧接着,他缓缓压住自己的肉筋,对准了女人扩张开的双腿中央那缓缓自动张合的阴穴,让那粗硬的龟头缓缓抵入、并稍稍适应了片刻紧窄的包复感之后,就着归蝶自己的湿润,又是霸道地一戳到底;女人的淫体被瞬间充实,她忍不住发出了酥媚的一声后,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继而那狭长的膣穴也跟着紧箍了三郎的下体一阵——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 、又在阴郁的情绪中度过、也好几天没碰过女人的三郎,又过度自信地一下子在归蝶的身体里猪突猛进着,可他也有点过于低估了归蝶的身体,那极度的润滑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紧绷和包裹,直接套勒着三郎的阴茎,而龟头上的血液被一下子裹紧了之后,他自己也被归蝶下面的那张嘴巴吮得酥痒无比,一阵热辣的畅快感觉从肉枪枪尖处反倒脚底,又从脚底反射入屁股和腰际,一个不留神,精关大开,三郎竟然头一次拉胯地在刚进入后不久就射出了一股阳精。 这一射精,外加一停下,倒是让归蝶故意讽刺地笑了起来:「唔……。 哈哈,不是说好要一晚上的么……。 呼……。 怎么这一会儿就不行了呢?」「可恶……。 我没有!」「哈哈,我都感受到了……。 不过挺热的……。 不行了就承认呗!大傻瓜——没断奶还早泄的大傻瓜!」——说起来对于归蝶而言,她其实倒是无所谓,因为光是用手的话,信长已经给她弄得欲仙欲死的了,更何况如果完全卸下伪装,比起性交行房这件事来,她其实更想要让三郎跟她相互搂着,给她个机会安慰一下这个看起来扎毛、内心脆弱的男人而已,只是搂着就好;可毕竟归蝶平常也是刁蛮惯了,一开口,直接戳得三郎心窝疼;而且归蝶对于男人的了解,也确实浅了——尤其是对于三郎这种向来精力充沛、身体过人的男人而言,偶尔的早早射精,对他而言,却并非真正的尽兴,也更不是疲软的前兆;而他也不去辩解——三郎每次只要辩解,那肯定就是没有真正用心;可他每次认真起来都是这样,只要一沉默起来,那他的对手就应该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而在床笫之事上,对于归蝶这么一个对手,所谓大难也是大欢喜,但她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刚刚讥嘲过三郎的她,也忽然感受到,三郎即便早早射出阳精,但似乎那根像是被什么能量加持过的大肉家伙竟然一点都没有萎缩下来的意思,而三郎也一直挺着腰杆把那条肉枪插在她的淫壶之中,他端着她的腰跟屁股调节了一会儿自己的呼吸;吐纳片刻过后,他竟然一开始往前一戳一插地扭动起他结实的腰腹起来,一直没软掉的阴茎,似乎也随着他吐纳片刻之后胀得更大了、且更加滚烫了,尤其是放松下来的归蝶,肉穴的窄道也自动阔松了些许,更方便三郎重新收拾自己的血液和气力,抽插打桩的动作也由缓慢变得激烈了起来……。 「不、不对……。 开玩笑的吧!哦……。 哦嗯……。 啊……。 嗯哼……。 怎么这么快……。 还可以来的哟……」归蝶嘴上像是受到了多大委屈似的,可她的心中早就乐开了花;毕竟就算是她之前偷偷窥见过的不停把母亲或是庶母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那个邪恶的父亲,还有跟那熙子如胶似漆到令人羡嫉的表兄十兵卫,他们遇到了这种男根不灵光的时候,其实都还得缓上好长一会儿时间。 (没看出来……。 这个大傻瓜……。 还这么厉害……。 真爽啊……。 不愧是我的男人!)可随即,归蝶又有点后悔了,因为三郎这家伙在这么快地恢复了雄风、且雄风更盛之后,抽插的动作既没有任何情趣与怜惜,又是更加地毫无章法,在归蝶柔弱的身体又是横冲直撞了起来不说,比刚才的动作却更加猛烈了起来;更何况这家伙刚刚勉强还算射了一次,于是这次的冲撞比起刚才来更是凶恶了许多,刚弄了大概三刻钟,归蝶竟然已经泄了四次,这第四次之后,三郎却毫无一点想要干坤一掷的意思,而归蝶的蚌肉,却似乎有点被三郎的那条井阀抽得干涸了,快要淌不出淫水了,若不是刚才三郎射出来的那一泡阳精还留在体内,这会儿她应该快要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了;于是,她想了想,紧抱住三郎的后背,右手绕过三郎的屁股,勾着自己的中指,抵住那满是毛发的股沟后,毫不客气地挖进了三郎的肛门里——这是她从自己那淫贱的庶母深芳野夫人那里学来的,当时那野女人捧着春宫图对当时才只有五岁多的归蝶讲授的时候,还说「等你着小妮儿长大了,万一遇到一个真正的爷们儿了,他要是长时间不射出来,他和你都会受到伤害的,而到时候你这招就用的上了」,当时年幼的归蝶不仅不在意,还觉得这些东西着实倒人胃口;没想到,自己还真有用得上这招的一天……。 而一直全速前进的发了疯的三郎,也总算在这会儿因为自己那象征着男人禁地的肛门被自己的女人撬开了,而清醒了些许;从肛门到阴囊中间的剑突部位,也随着归蝶手指的俏皮的插揉的动作,缓缓传来了热络的酥麻……。 但更多的,是这种感觉其实很熟悉——因为很早的时候,在自己跟幼小的阿艳一起玩身体探险游戏的时候,好几次三郎都不嫌弃地用舌头舔遍了阿艳的阴阜和屁股后,阿艳却也像造了多大委屈一般地,偏要用手指戳进三郎的屁眼里,三郎越不允,阿艳就越是缠着,要么哭要么闹,最终三郎反而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其实对于三郎来说,那也是一阵疼,可偏偏阿艳那淘气的女孩,会在一边弄三郎的肛门的时候,一边在他那天生异于常人的粗壮阴茎上套弄、甚至用嘴巴吸吮,在这样的刺激下,往往会使三郎射得更快……。 而今夜也是如此,不同的是,这次套弄在三郎身上的,是归蝶那酥软淫媚的牝体,这牝穴要比阿艳的手掌跟嘴巴更加的让人舒缓……。 而三郎也加快了自己的突刺……。 就在三郎冲刺的时候,他突然很槑头槑脑地说了一句:「你知道么……。 今晚……。 我其实是想毁火掉的……」(呼……。 多亏阿浓你的身体,让我对这个世道再次眷恋起来……。 )——他其实还在心里留了半句话。 「啊……。 啊!啊……。 你……。 毁火掉?毁火掉……。 嗯哼……。 什么啊?」体内的花蕊正被三郎一下下撞击着的归蝶,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子去琢磨三郎的话,此时她的聪明伶俐,似乎全都顺着体内流出来的淫水被消耗掉了;而三郎却突然不作声了起来,只是默默地喘着粗气,挺着自己那柄坚硬的肉枪,对着归蝶的柔软蛤膣冲刺着。 归蝶咬着牙、忍着马上到来的又一波快感,皱着眉看着满脸生无可恋的三郎,从酥痒中恍惚地回过神来,片刻之后,她忽然用双腿夹紧了三郎健美的腰腹,伸手掐着男人磐石一般的臀肌,就像刚刚他欺负自己那样,然后她朱唇轻启,对三郎呢喃着说道:「傻瓜!啊……。 啊啊啊……。 你要是……。 嗯啊……。 想毁火的话……。 哼唔……。 请记得……。 带上我……」或许是因为肉体的快感、或许是因为精神上对这个男人的彻底依赖,又或许是两者皆具,此时的归蝶,当真感觉自己愿意和信长一起去死;而听了这话的三郎,这次精关并末先开,可他的心门却被归蝶的话给敲开了——他本以为,归蝶会说些劝自己别去死之类的话;但她说的是,她愿意跟自己一起去死……。 想到这,三郎便把归蝶抱得更紧,撞击在妻子心蕊上的动作也更加卖力,使得归蝶在一起把全身奋力地紧绷,又让归蝶的膣腔再次紧握住自己的阴茎,甚至那肉枪上还能感受到蜜穴里面的痉挛……。 而他的龟头一麻、一热,一股浓厚的、比刚刚体量更大、比刚刚温度更烫的阳精便从他的马眼里喷发而出;「啊啊啊——啊……」而随着归蝶的一阵抽搐颤抖,淫壶里的水流一股一股地浇灌在三郎打开的马眼里,而那如泉涌般的尿液,终于又喷洒了男人一胸膛。 三郎抱着归蝶,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但他看了看浑身发热发红、依旧在颤抖着微笑着的女人,又生怕自己的身体压得她喘不过气,于是他便「啵」地一下,把自己的那柄长枪从归蝶的精壶中剥离了出来。 刚刚把分身从归蝶黏滑的小穴内抽出来的三郎,一个翻身躺得四仰八叉,可嘴上又变得混不吝了起来:「还说我不行么?」归蝶没说话,只是撇嘴笑了笑,挣开如丝媚眼,看了三郎一眼后,又笑着闭起眼睛养神。 「见识到……。 呼……。 见识到什么叫『大傻瓜』『混蛋』没有?……。 不服气,等我歇口气……。 我再收拾收拾你……」明明自己还在喘,三郎的话语却依旧不饶人。 「见识了、见识了!呼……。 嗯……。 嗯……。 你这家伙……。 够了!难不成你非得……。 在今晚折腾死我……」一听这话,还有些爽快到昏厥的归蝶连忙恐惧地睁开眼睛,对三郎求饶道。 三郎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看了看桌案上的火苗与茶炉里的红炭,一个人发起呆来。 休息了一会儿归蝶舒服地感受着体内还末退却的高潮激浪,却也有些难过地揉了揉自己的翘大屁股;而她转过身去,看着脸上总算是因为精液释放而轻松起来的三郎,她对他的怜爱也不禁涌上心头,她立刻翻身去抱紧了自己的男人,柔声道:「我是想过要杀你……。 但你现在不还好好活着……。 刚在我身体里快活了好几遍么?我是觉着……。 你是个『大傻瓜』和『混蛋』……。 但我也没说……。 我会像别人那样,不喜欢你这么一个『大傻瓜』跟『混蛋』啊……。 屁股这里疼死了……。 真讨厌!」三郎躺着回头看了一眼归蝶,又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苦笑了一阵……。 其实这些关于三郎从小到大的胡作非为的背后缘由,都在刚刚被归蝶说中了,甚至今天听了归蝶的这番话,三郎自己才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而且说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三郎自己都已经忘了,自己在当初为什么会被吉乃和阿艳吸引:吉乃是个寡妇,而在这个时代,身为年轻武士跟寡妇睡在一起,一次两次倒也情有可原,但是如果真的对一个寡妇产生了感情,却是不会被武士阶层允许的,而每每被家中诸如五郎左跟佐久间兄弟那样的年轻武士问起来的时候,三郎却总是会说,自己看中的不光是吉乃的那捏上一把就会挤出蜜水的丰腴身姿,跟说起话来犹如红豆沙羊羹的口感那般绵密的嗓音,他总说他看上的,是在吉乃的娘家的钱——事实也是如此,吉乃的娘家生驹家,是在整个尾张境内,乃至列岛中部地区排号第一的大富之家,在他们家的钱库里堆放的金砂银两跟永乐通宝,还有遍布整个尾张以及尾张周边那些商圈里的生意产业,任谁看了都会眼红,这也是为什么早在祖父织田信定年轻的时代就忙不迭地与生驹家交好,而且破格让生驹家成为弹正忠家家老列席的原因,而商贾出身、又不是尾张本地人的生驹家,也一直想要朝着武士阶层迈进,所以生驹家的家主生 驹家宗,也才会默许身为寡妇的女儿跟三郎这个混不吝的小子胡搞瞎搞;但今天三郎才总算回忆起来,他之所以会对吉乃产生爱欲,就是因为在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女人的时候,看着她硕大的乳房与饱满的屁股,就会让他回想起儿时自己所见到的在父亲胯下承欢,又趁着父亲不知道的时候给弟弟勘十郎裸身哺乳、且又让勘十郎舔弄自己双腿之间的嫩蛤、又自己去亲吻勘十郎小便处的母亲土田御前的肉体,而日积月累,他总觉得自己对母亲花屋的这种情愫真的淡薄了,甚至他总觉得这个家族里是没有母亲这个身份的——他从末感受过母亲怀抱的温暖,而只有在吉乃的身上,他才会感到一丝丝抚慰;而至于阿艳,三郎对于她的情感,最开始的确出自于一种渴望——一种对于家族的内部女性将温柔、理解、认可与关怀投向自己的渴望;换句话说,阿艳的血缘与辈分,对三郎来说其实是一种诱惑,而且也确实,无论自己做什么、无论自己出怎样的洋相、无论自己遇到了什么挫折,阿艳却总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这让三郎的确很感动很慰藉;而在自己第一次在胜幡城外、热田社旁那片海滩上见到阿艳的时候,除了她之外,父亲的那些侧室自己基本是见不到的,妹妹阿市与阿犬尚在襁褓之中,家里的其他下人们,不是粗鄙不堪就是敬畏自己如敬鬼神,真正能够与自己心贴心的,就只有阿艳了;但是想要得到母亲任何形式的爱,对于此刻已经继承家督的三郎,仍然淼茫。 ——甚至现在,想要得到弹正忠家任何人的爱戴,这种可能性都已经开始日益消散了。 (要么就这样毁火吧!)他这几天确实时常这样想。 但他仍旧不甘心。 「如果阿艳在清须城里知道了我此番战败……。 她或许还是会对我说,『你其实表现得很出色』的吧?那个丫头……。 每次都是这样,总是怕我灰心丧气,于是总喜欢用她身为『姑母』的身份敷衍我,哈哈……」三郎心里想着,嘴上也同时把这番话说了出来。 ——他很喜欢自言自语,即便会常常被人当作真正的傻子,但比起这个,他更讨厌在心里藏着事情。 话说完之后,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卧在茶炉旁,身体下垫在三郎与她自己衣物、身体上的女性器官处美丽如嫩蕊一样、还在往榻榻米上滴淌着精液的归蝶:「倒是你!在这个家族里,敢这么当面顶撞我的,你这臭丫头,还真是头一个!」——三郎很想说一声「谢谢你啊,阿浓」;但是他又本来就是这么个脾气的人。 小时候倒是经常表现得彬彬有礼,却也总觉得别扭无比,而自从他元服以后、且自己从「三郎吉法师」变成了「织田上总介信长」之后,他是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人说「谢谢你」或者「对不起」这样的字眼了。 (就算是毁火,也不应该带上她吧……。 阿浓,归蝶啊,我可怜的姑娘……。 )随即他又这样想着。 「那你怎么不去见见她呢?」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的归蝶,嘴上早没了刚刚的犀利跟刻薄。 「谁啊?」三郎明知故问道。 「除了你那亲爱的阿艳姑母,还能有谁呢?」归蝶还在刚刚的高潮给自己体内带来的轻飘飘的震颤之中没缓过劲儿来,但是在她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涩——能刚刚那样给自己带来愉悦的男人,在这种久违了的激烈的鱼水之欢,却还能提起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这说明这个男人的心,对她是真爱。 「你不嫉妒?」「你要是想,我能拦得住么?」她抿了抿嘴,继续说道:「那位叫泷川一益的甲贺『飨谈众』栋梁大人,他不就是能用他拿手的『土遁术』,带着你在整个尾张到处遛么?」「就连一益跟『飨谈众』的事情,都被你知道了?」「臭傻瓜,我才是现在尾张弹正忠家的主母!你觉得,到现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事情能是我不知道的?」归蝶也转过身,与三郎四目相对。 三郎沉默无语。 时至今日,他之所以没动过一次想要跑去清须城里见一见阿艳的念头,是因为他不去,他觉得自己的确辜负了阿艳;但是自己如果去了,又不知道如果已经故去的父亲如果在三途川彼岸有知,那自己有应当如何面对父亲。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岩之物语】(5下) 2023年1月5日世人都道织田信长是个混不吝的大傻瓜,却没人清楚,其实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重视「孝」与「义」;而实际上,归蝶也并没有把真相说出来:所谓的真相就是,在三郎打了败仗之后的第三天夜里,正独自躺在寝室里的归蝶,突然被自己从美浓带来的一位贴身丫鬟叫醒:「夫人,夫人!『大傻瓜殿下』手下那个有点可怕的矮个子,不知道从哪突然出现在后庭院的金鱼池旁边!还带来了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那女子说要见你!」「混账!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许再管他叫『大傻瓜殿下』而要叫『御屋形大人』或者『相公大人』了吗?」「万分抱歉!」「……。 算了吧,看在大半夜的份儿上,我就不掌嘴了!还有别的人知道有人前来的事情么?」「没……。 没有……。 那个『大傻』……。 那个『御屋形大人』身边那个可怕的矮个子大人,是用雪球把我一个人砸醒的,其他人还都在睡觉,所以我也是一个人去的后庭院……」「不许说出去,知道吗?如果有其他人知道,你就是个死!」「不敢!奴婢谨记!」「带我过去罢」其实以归蝶的聪慧程度,心里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数,知道来人是谁了。 等穿好了衣服,到后花园一看,果然是阿艳披着斗篷,站在了那个叫泷川一益的男人前面,默默地等着归蝶。 「你大可坐着轿子回来看看的,」归蝶倒也不打招呼,开口就说,「干嘛非要在这大黑天里跟着一个忍者钻地道呢?」「呵呵,倒也亏你既是美浓『蝮蛇』的公主,现在又是三郎的正室——就我这样的身份,倘若如你所说,直接从清须城大摇大摆地回来,那不更是添乱么?你还嫌现在的织田家不够乱么?」阿艳面对归蝶的时候,态度也不免冷淡了起来。 归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挠了挠头发:「你这么晚,还是钻地道过来的,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些?」阿艳咬了咬牙,长吁一气:「呼……。 他还好么?」「你干嘛不去自己看看,非要把我吵醒?」「因为我不能见他。 他现在的意气用事、现在的失智跟放浪,都是因为我;但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见他。 我是想过,我要他为了我,与全尾张为敌,但是,对于现在的织田弹正忠家,这还不是时候」听了这两句话,归蝶心中不免一震——尤其是看着眼前有些瘦得脱形、脸上还挂着泪痕的阿艳,此刻却还能平和地说出如此冷静的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过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够让他振作起来——别看他曾经是个可以把一座城自上到下、由内到外打理得很好的少主,现在又是尾张弹正忠家的家督,但说到底,他心里就是个需要鼓励的孩子;而现在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就只有你了!」说着,阿艳还故意提醒似的补了一句敬语尊称:「看在三郎的份上,求你帮帮忙,归蝶……。 浓夫人!」归蝶低下头,看着阿艳的卑微鞠躬,却冷笑了一声。 其实就在阿艳前来之前,归蝶也琢磨不透到底应该怎么去安慰三郎,最主要的是,就在阿艳从青山家回到那古野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现,其实在这世上没人能比这个阿艳更能抚慰三郎那如冰块一般寂寞的心;但就在看到了阿艳这一刻,归蝶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三郎吉法师的心,或许需要的是顺毛、是抚慰、是做什么都说他做得对;但是对于尾张弹正忠家的家督,与其让他做一个看似坚硬犀利、实则内心柔软的螃蟹,倒莫不如给他逼急了,让他做一只会从窝里窜出来咬人的兔子、会跳墙然后到处狂吠乱啃的狗、会逆流而上且一跃冲天的龙。 ——事实证明,归蝶成功了。 「我问的是你,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意思?」「你是准备一辈子都留在那个任由家老们摆布的『少武卫』公子的身边么?」阿艳的心中也不免一惊:「你怎么知道斯波义银是个这样的人的?」「哈哈!就这个世道,就连京都的天皇跟公卿们都吃不起饭!宫内女官跟妃子、公主们为了活命,有的时候都需要去给商贩和野武士们去卖身;那同样的,又有几家平氏跟源氏的公子少爷们,是能够真正地主宰自己家族未来的?」(要不是这样,身为源氏血脉的土岐赖纯,也就不会被那可怕的父亲给毒死了,那自己或许一辈子,都得成为赖纯那家伙的禁脔……。 感谢这个混乱的世道!)想到这,归蝶又对阿艳问道:「我再问你一句:你是愿意一辈子都去做斯波家的媳妇,还是愿意回来做你的『阿艳姑母』呢?」「我当然是想回来。 我想回到那古野城来!」归蝶笑了笑,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看你倒是也不用回来了。 你就留在清州城好了」「你什么意思?」一刹那,阿艳觉得自己是被归蝶耍了……。 但是转念之间,她又觉得不对劲:废了这么多话,说了那么多关于天皇公卿、跟源氏平氏的大道理,最后这女人难不成就为了跟自己甩上一句破烂垃圾话么?就在这个时候,归蝶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哈呀——嗯!我觉得以你的聪明,阿艳,在这样世道,你在清州城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的!不跟你费口舌了,天也不早了,我要回去继续睡了……」——此刻躺在三郎身边的归蝶,想到自己转身前的那一刻,阿艳那小丫头的脸上突然展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却怎么都叫不住自己而又被一益带着重新钻回了地道里的那副场景,着实有点好笑;但她更觉得,自己的计划如果能有阿艳的帮忙,应该能实现的更快。 (接下来,就看这大傻瓜自己了……。 既然我这辈子都再也杀不了你了,大傻瓜,我归蝶就把命交给你了!)「那接下来,我到底该怎么办?」正在归蝶自忖着的时候,三郎突然问道。 「之前的事情你都没搞明白,就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啊?怪不得都管你叫『大傻瓜』呢!」说着,归蝶抹干了自己全身上下肌肤上留下的自己跟三郎的体液,光着身子颤着乳房坐了起来,「行了,你也别跟我闹脾气了,你跟我说说,你这场仗是怎么打输的呗?」「你还懂打仗的事情?还是说你要故意来气我?」「我有那么无聊么?而且你忘啦,我跟你说过的,比起给你当正室夫人,我从小打到大其实都更感兴趣骑马行军的事情!海那边的明国那边有句俗语:『没吃过豚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是一介女子,的确没上过战场,但是呢,每次我那可恶的父亲跟美浓的那些国人豪族家的叔叔大爷们召开军议、讨论军报的时候,我都在一旁偷听过的;哪怕是后来我委身在那个混蛋赖纯身边的时候,我爹跟信秀义父交战的军报,我也会让丫鬟们帮我去打听,赖纯那家伙也不管我,所以他的浓州守护宅邸所存的全日本六十六国的地图,我都会经常拿来看以打发时辰,毫不客气地讲,恐怕我都比你更了解骏远三。 所以,大傻瓜,你就跟我说说吧,说出来可能也会好受点儿」「呼……。 行吧!你这么难缠,我真拿你没办法!」于是,这刚行房后的小夫妻二人,就这样光着身子,用筷子碗碟跟里面盛着的点心菜肴,模拟着三郎与山口父子交战的场景,复盘起了这场赤塚之战来:在这几天不见人也不出门的自闭之中,三郎倒也的确反省到了自己没在战前做好动员且没有召开军议、没有带足兵士、而开战后又贸然冲锋的三个错误;但是,在三郎给她作了一番复盘演示之后,归蝶却突然说了一句让三郎好悬没眼珠迸飞的话:「八百人对一千五百人……。 赤塚……。 三之山……。 鸣海城……。 唔,按说,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本来是能够打赢的」「啥?我这样……。 能赢?」「如果敌方有再多的人,或者如果这整整一万今川军势倾巢出动的话,那我就不敢说了;但是我觉得,如果你不像此番这般昏了头,那么今川家就算是再给你一千五百人,你都应该能赢。 不信你看——」说着,归蝶又指着那些摆在榻榻米上原本用来给饭菜保温的容器,对三郎说道:「你看,你们尾张这里、跟西三河接壤的地方,全都是各种山脉丘陵,很显然,除了再往三河腹地去的那些山之外,鸣海这周围,就你当时占据的『三之山』,算是最高的啦,按照兵法,你这个时候应该做的事情本应该是据守,甚至可以考虑筑城建砦的,同时应该提防敌军偷袭;你往下冲也是对的,但是等到教吉那家伙带人冲过来的时候,你这个时候最好的策略应该是选择回撤,以诱敌之法对付教吉,这样一来,你在山顶,他们在山下,你跟平手兄弟配合着全歼教吉的一千五百人,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可是你呢?你偏偏选择要在赤塚这边跟山口军决战,原本你占据高地的优势,生生被你给浪费了!」 「这……。 是哈?阿浓,你说的对啊!」「你先别急着夸我,大傻瓜——我倒是得问问你,你为什么要把部队分成三股呢?」「我其实……」三郎悻悻叹了口气,「我是听父亲说的,他说岳父『蝮蛇』道三大人最擅长的战法,就是这种兵分上、中、下三路的战法。 『蝮蛇大叔』当年不是凭着这个办法,就轻而易举夺下了土岐家世代居住的御所了么?」「我的大傻瓜啊!你真是死脑筋!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你要知道,我父亲当年在袭击『川手城』的时候,可是自己带了一队亲兵;而另外夺城的两股部队,一股是当年土岐赖艺给他指挥的土岐诸家老的部队,另外一股则是美浓诸国众的部队——我的外公明智光继,就是当年指挥那支部队的大将」归蝶说着,拿起餐盘里的筷子,夹了几颗黏煳煳的纳豆摆在了三郎阴囊前的饭碗与自己阴阜前的茶杯之间,同样又在这左右各摆了一行大米和一棵荇菜:「喏——总大将从正面奔袭,另找两个信得过且有军中威望的人袭扰侧翼,你看这样才是分兵的意义:不同的部队,交给不同兵卒们信任的不同大将,但却奔着同一个目标去的,才算分兵;而你呢,你和犬千代,你们这帮人就像这些臭烘烘的纳豆一样,不黏在一起却偏要分开,你还让你的人去领导『山崎』与『寺部』的军士们,他们那些足轻怎么可能听你那些『津岛众』小混子们的命令嘛!『大傻瓜』,我不信这些东西,平手爷没给你教过?」 「 你先别跟我提他!」三郎愤愤地说道,因为在他心里,他认定了如果不是平手政秀在一旁出馊主意,父亲信秀也不至于要把阿艳嫁到清州城去,阿艳离开自己身边,自己向来尊敬的这位师父必然是主要帮凶。 归蝶也没确没再提平手爷的事情,而是继续说道:「好好好……。 那再者,还是地势的问题:因为分兵这种事情,一般是在平原上、或者攻城夺山的时候才进行的,无论是我父亲当年从土岐政赖大人的手中夺取了那川手城也好、还是他跟信秀义父和你们尾张军势在加纳口开战随后打赢了信秀义父也好,当时的地势,总归是一马平川的;但你再看看这多山的三河,下了山后到处都是狭长的峠谷,你说你都已经去分兵了,却偏偏还要下山到赤塚应战,那里能让你施展开才怪了!这也不算多宽的地方,就算是你分了兵也没用啊?」并且,归蝶还故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有些红肿的阴唇,又看着三郎,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呀你,就会猪突猛进!」但此时,三郎的心思已经全都放在了军事之上,他独自喃喃道:「是啊……。 本来分出去的兵,到最后又全都拘到赤塚这里了,而且刚一开战,荒川与十郎就中箭身亡……。 我确实有些意气用事了……」「可不是?你这边的弓箭足轻还都是平手兄弟带来的呢!而且你就带了一杆铁砲,时间也不够让你装填子弹的,到最后跟教吉交起手来的时候,你也没用上吧?铁砲那东西,在打响之前,其实就是根儿破铜烂铁!」「嗯,打响之前,就是破铜烂铁……。 阿浓,你这话深刻!」「这话也不是我说的,是我爹说的。 并且,两边刚开始放箭的时候,你倒是骑着你的黑色骏马冲了过去,其他人呢?他们最开始距离教吉的军势有多远?」「大概五、六间远吧?」「那你再看看,正规的足轻的枪矛大概有多长?」「两间到三间长」「这就是了啊。 你再看看你的人拿的都是什么家伙什?长兵器没有,弓箭手没人家的多,你又为什么要从正面冲锋呢?所以,你那个时候,如果想要下山而不是据守本阵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奇袭」「奇袭?怎么可能奇袭?在教吉的身后,还有他父亲在中村的部队、还有一万冈部跟葛山驻扎在鸣海与笠寺的大军呢!」「那就是你这个当主兼总大将要想的事情了……」归蝶说着,又伏卧了下来,还故意用手抬着下巴,故意俏皮地笑着,气着三郎说道,「反正我一介女流之辈,能给你出这么多主意,已经是我对你今晚给我这恩爱的补偿所做出的回报了!再者,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的:你说你这么一个在全日本都少见的堂堂七尺男儿,还都已经身为一名家督了,元服成人都已经好些年了,还已经成了亲、娶了妻,你怎么就输不起了?又不是被人打崩溃了家族、讨取了首级,你就非得拿着整个家族的上上下下撒邪火?你就不能笑着面对败仗么?我告诉你,大傻瓜,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爱怎么胡闹,我不管,但是你要是敢因为什么事情而彻底冷落了我,我以后可也是不会理睬你一下的!」——三郎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 因为自他从小到大,就没出现过任何一个这样的人,去跟他说任何一句这样的话。 「哈?哈哈哈哈……。 孔夫子说的对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三郎说着,心情总算是好多了,看着餐盘里的斋饭,他也总算有了食欲,于是他又将饭碗举到了归蝶面前,「喂!阿浓!你去叫个人去,帮我把饭热热去!」「不去!这都几更天了?下人们也是人啊!是人都要睡觉的呢!」「那就你去帮我到膳房热热呗?臭丫头!你可是我妻子!」「我才不呢!谁说妻子就应该给男人热饭的!何况我也是人啊,我还是家族的主母、是正室夫人,哪有主母跟正室夫人去亲自下伙房的?而且,刚才还被你这折腾一通,腿都软了!烦人!你就就着茶炉自己热饭自己吃吧!正常人吃饭的时辰,你偏要饿着,这会儿你赖得着谁?不管你了,我要睡觉了!」「那好吧……。 嘿嘿!」三郎想了想,端起刚烧开的茶壶,舀出几许热水在米饭上,然后又夹起一条冰冷的鱼生来,故意滴了几滴滚烫开水在归蝶的乳头上,然后又立即把那鱼生贴到了归蝶的粉嫩乳蕊处。 「啊!你干嘛!你要烫死我呀……。 唔……。 好冰!好你个『大傻瓜』信长!你不折磨人你会死吗?唔……。 啊……。 哦……」归蝶刚要发作,自己倏然勃立的乳尖,就被三郎就着冰凉的鱼脍,一口含在了嘴里……。 这一晚上,归蝶自然是完全没合眼,所以在第二天,她便带着满脸幸福的红润补了一整天的觉;而这一晚上,三郎这家伙,倒是真把一肚子的邪火都撒进了归蝶的身体里,于是从第二天一清早开始,前些日子一直把自己关在厢房里的三郎,又开始自己一个人跑出了那古野城,整个人也清爽得多了。 不过,尽管他依旧不注重衣着形表,但却并不再是先前那般到处胡闹,而似乎是变得勤快、且有计划了起来:首先,他跑到了吉乃家里,问吉乃要了足足三布袋子金砂。 吉乃对三郎向来是极其大方的,况且金钱这种东西对于生驹家真算不上什么,而三郎就算是最犯浑的时候,对吉乃向来是极好的,这个年轻的大男孩给自己带来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无论是从身体来讲还是从灵魂来讲也都能够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快乐,与之相比,他的那些犯浑、偶尔的耍性子跟挥金如土也都不算是什么事情了。 在拿到了金子之后,三郎又先后去了三个地方:第一,他先亲自去光顾了津岛的几家最好的裁缝铺,让他们缝制了两种颜色的母衣。 ……。 「『母衣』?」作为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女子,元子自然是不知道这种东西。 「对,『母衣』。 现在在大坂城中,依旧常有一些身穿甲胄足具的足轻们,会在身后背着一种开起来像是巨大的包袱一样的黄色的布制的东西,这个你总该见过吧?」「哦!原来这就是『母衣』么?」「对啦!这种东西,其实最开始的设计形状,有点像婴儿出生时候,从母体里带出来的胎盘的形状,正因为此,才被叫作『母衣』。 最开始这种东西,其实是为了防卫箭簇和石子的护具,但是自从有了铁砲那种谁都抵挡不住的东西之后,这个东西,也只能作为身份的象征了——所谓『见母衣者,如见家主』。 那个『太阁殿下』让他的一些亲卫队,背着这种看起来有点滑稽的东西,其实完全是从信长公那里学来的……。 呼……。 唔咳咳!而当时的三郎……。 呼,让裁缝们缝制的,则是自己最喜好的黑色和红色的母衣……。 由于先前在尾张,黑色的赭石和红色的朱砂极其难找,直到后来织田信定公与信秀公两父子占据并开拓了津岛商座,这两种染色矿石才在尾州大量出现,但是价格也是极其昂贵的,不是一般的百姓用得起的;而真正把这两个颜色大范围使用在衣服上的,便是三郎自己,早在胜幡城的时候,他便遣人把自己城内的印旗全都换成了黑红色,再后来三郎自己也开始喜欢穿着黑红色为主色调的衣服,黑红两色相迭的搭配或纹样,也自然成了代表着『织田信长』这个名字的颜色……。 咳咳……。 咳咳咳……。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等出了裁缝铺后,三郎又寻了几个铁匠铺的老板,同时也是尾张当时最出色的「铸铁师范」。 把这些「铸铁师范」们 纠集到一起后,三郎跟他们连商量地带在纸上画画涂涂地,最后让他们帮着自己打造了百十来杆长枪——前一天晚上他跟归蝶复盘自己是如何战败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两君相距「五、六间」与当世足轻们普遍用的都是「两、三间长枪」的这些数字,牢牢地烙在了脑子里,于是当下,他便让这些铁匠们,重新设计了更长的长枪:枪杆的芯使用硬木粘黏,外面贴上一层竹皮,枪头到枪杆的前端再包上一层金属皮,算上枪尖,总长度可达到三间半,用西洋南蛮的丈量方式测量,大概一柄长枪可以达到五米那么夸张的长度;而第三,等做完了这些之后的一天里,三郎又自己一个人挨家挨户地看望了先前在赤塚之战中受伤的那些自己的跟班们、以及殒命在鸣海城下的「津岛众」跟其他士兵们的家眷,还给他们留下了一笔钱;同时,他又通知了那些尚且活蹦乱跳的、或者仍旧乐意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四五个家伙们,让他们跟自己跑到了热田神宫门口,纠集来自己的那帮跟班。 等他们都到齐了之后,三郎便把自己亲手连夜写出来的一厚摞招贴交给了他们,还让自己的小姓们递给了他们一桶浆煳:「帮我贴到城下町的各个地方去」「三郎大人,您这是要……」「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来,我只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看得到、都知道我在做什么。 快去吧」那一张张纸单上,是三郎自己用假名写成的告示——他已经跟热田神宫的千秋宫司约定了,要在春分那一天让自己的那帮「津岛众」们在神宫大殿前比武,除了「津岛众」的坏家伙们,三郎还鼓励城下的奉行们、百姓与足轻们及其子侄们报名,甚至就连小商小贩、行者和尚、乞丐流民、盗匪奴仆之人也都能来;既比拼脚力长跑,也比拼膂力负重,还有御马与弓道,然后再用竹刀跟包了棉布的木棍比拼刀法枪术,且最后无论胜负,参与者即能得到半茶勺金砂——要知道在当世的京都,一套带院子的三进三出的宅子,用半茶勺金砂就能买下来;同样,仅在尾张,半茶勺金砂差不多至少能换成七捆十斤重的大米,或者是十几捆同等重量的高粱或是薏仁,如果是换成葛根、山芋、红薯这些东西,那真就足够一个家庭吃上个六七年的。 报名者络绎不绝,以至于上四郡的足轻、百姓、泼皮们,和从邻国流亡而来的浪人也有前来的,其中佼佼能者也是层出不穷:从这些佼佼者中,三郎立刻挑选了若干人,根据这些人是脚力见长还是马术见优,分成了两拨人,等到黑红两种颜色的母衣制好之后,便让他们在训练之时身负不同颜色的母衣,并让文官吏僚村井贞胜将他们的苗字与名字、并对个中之人赠予官职作为通称,一并记录在册;其余愿意留在那古 野城的,则编入「马回众」,分别编队由这些人领导,不日后亲由三郎带着丹羽五郎左长秀统一操练,并且抄于城下立牌,昭告整个尾张——「今御屋形样立『母衣众』者次比申候,皆入御家奉公付任:『黑母衣众』者一十二人:佐佐内藏助、毛利新左卫门尉、河尻肥前守、生驹胜介、水野带刀左卫门尉、津田左马允、中河八郎右卫门尉、中岛主水正、松冈九郎次郎、平井久右卫门尉、伊东武兵卫、服部小平太;『赤母衣众』者十六人:织田越前守、前田又左卫门尉、饭尾隐岐守、福富平左卫门尉、黑田次右卫门尉、浅井新八郎、织田萨摩守、伊东清藏、岩室长门守、山口飞驒守、佐协藤八郎、长谷川桥介、塙九郎左卫门尉、渥美刑部丞、金森五郎八郎、加藤弥三郎。 余下若干者,统入『马回』补候,使御屋形样尉下使事,行御家旨令候。 皆众样须以德绩立;其有国中法条违反之辈着,远可处严料者也,仍执违如件。 天文二十一年五月二十日藤原信长【花押】」——随着告示上的内容传开,母衣装备与夸张的「三间半」长枪的配备到位,三郎的亲兵总算是实质上的拥有了,再加上「马回众」们操练的情形被众人围观之后,尤其是那些「马回众」们挥舞噼砸下来虎虎生风的长枪着实让人倍感震慑,这让那些原先默默无闻、或者譬如前田犬千代这样曾经少不经事而横行乡里结果招徕百姓厌恶的「黑母衣众」跟「赤母衣众」 们,总算有了几许正向的名气,即便算不上什么威名,但总归能够给人留下了「自己这帮人还算有点用处」的可靠感,也因此,前些日子打了败仗的三郎,确开始让人稍稍产生了些许刮目相待的态度。 「那家伙开始认真起来了呢!」「是啊!尽管距离前两代老主公还差得太远,但总算是有点像样了!」……。 但对于三郎而言,其实在他心中一直还有块心病:那就是现如今已然吞并了整个三河国的今川家的军队进攻方式,一时间他还摸不到头绪。 ——诚如之前归蝶所言,如果在当时今川家一万大军真的在赤塚之战的时候一股脑冲过来,自己肯定会稳扎稳打地驻守在山顶,至少不敢贸然进军;但是,当时也好,现在也好,那一万人依旧纹丝不动,让任何人都看不出他们什么时候会攻过来的动向——这种刀刃悬在头顶的感觉,着实让人痛苦。 (如果今川义元真的打过来,那古野城那就是前线了……。 而事到如今,我却怎么都看不透他……。 那古野跟胜幡城加一起、就算再拉上信光叔父,那也才多少人啊?至于末森城的勘十郎、还有清须城跟上四郡其他地方那帮混蛋们,怕是肯定会等我全军复没以后就会向义元下跪磕头吧!)(而至于那古野跟胜幡城里的这帮家老们呢?所谓「谱代家来」,恐怕也会在大难临头时,为了自己的家族存续而投到义元麾下以求自保……。 )(甚至,包括平手家!)……。 「且慢……」听得入神的元子,突然情不自禁地打断了牛一的讲述,「老大人,您是说,信长公居然也会怀疑过自己的师父平手中务殿下么?」牛一沉默不语片刻,沧桑地看着元子手中的纸笔,缓了半天,他才说道:「人类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人在自负的时候,会忘了最基本的防人之心;人在脆弱的时候,却会觉得天下间谁人都想要害他……。 当然啊,对于平手中务大人,当时的三郎殿下,还是心怀师徒之情与授业之恩的……。 咳咳……。 只不过,信长公自己在继承家督之后的第一战就败了,这当真让他一时间无颜面对平手政秀公——这也便是为什么这段时间里,信长公对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即便需要人手,他也不过是找上丹羽长秀公和村井贞胜殿下,而不去找政秀公喽」「那么,那位中务殿真的会背叛他吗?」「当然不会啦!信长公自己也相信这件事:就算是自己有一天,真的被今川义元的大军包围,直至最后一刻,平手大人还是不会背叛他,说不定还会跟他一起战死的……。 但是啊,对于久秀跟汎秀兄弟,那或许就不一样了……」最^.^新^.^地^.^址;YSFxS.oRg;「这样啊……」——赤塚交战当日,平手兄弟就在鸣海城下,他们是眼睁睁看着三郎如何颜面尽失的,并且兄弟俩也都挂了彩、还折了自己的小姓家仆,在战后,尤其是那个年龄小的汎秀,对于三郎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平手爷必然不会「里切」,但是身为平手爷的儿子的他们二人,如果在三郎背后插刀,那是确实非常有可能的;只是,三郎自己也心知肚明,跟家名存续相比,所谓忠诚信义不过是街边牛马粪便之类,这也是人之常情。 (说到底,他们都一样,全都在等着我死……。 )不过,现实不会三郎自怨自艾太久的时间。 很快,在三郎的「马回众」尚末训练完成 之时,他的敌人们就开始有了新的动作。 ——而这次,是清须。 「……。 看来那小子的锐气,还是没被消磨殆尽呢!」「白乐天有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看来真子说得对,那个『大傻瓜』本身就是个没心没肺之人,偏偏又是个滚刀肉,指望一次征战就让他一蹶不振,那是不可能的!」「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彻底成了气候吧?」「……。 真是可恶,勘十郎信胜那小子怎么就不能有点出息呢?」「咱们不能单单指望信胜!就算是信胜那小子成功夺位,林通胜、林通具兄弟俩可不是吃素的!搞不好,他还会跟广信殿下和坂井大人您争夺清州呢!」「你说得对……。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得让他们看看,清须城,乃至整个尾张,还得是咱们说得算!而且总不能让那小子和他的什么狗屁『母衣众』成了气候!甚介,去准备了,是咱们由该出招了!」天文二十一年八月七日,斯波武卫家大将、清州织田家笔头家老坂井大膳亮赖信,在末经过向守护斯波义统、跟已经改名为「广信」的清州织田家家督织田信友的任何请示之下,联合侄子坂井甚介、姻亲织田三位信政入道、同僚河尻与一等尾张豪族,擅自纠集军势,夜袭从属于弹正忠家势力范围下的小城松叶城,城主织田伊贺守无力抵抗,遂当即献城投降;随后于八月十一日清晨,坂井赖信亦派兵南下,滋扰由信秀幼弟织田信次驻守的深田城,而早对三郎信长与勘十郎信胜均有不满的信次,在见到坂井军前来后,亲自下城议和,并向坂井大膳本人交献人质,转投于清州织田家。 ——这接连城破,让三郎信长苦恼得很。 但是这次他学乖了,在得到信次叔父倒戈献城的消息后,立刻通报全体家臣,准备召开军议;然而,一联等了好几天,除了通常跟在三郎身边的那几位之外,家中有权有势的家老们,却没有一个出现的。 包括平手政秀。 当然,平手爷倒不是跟林通胜、柴田权六等人那般故意放三郎的风筝,而是患了恶疾:头晕眼花,且上吐下泻,四肢无力,这是平手爷经年累月攒下的老毛病,一犯起病来连起床下榻都费劲,更别说去参加军议了;而久秀与汎秀也借着父亲患病、需要亲自照顾的名义,把三郎故意晾着。 这让站在地图前的三郎,脑门直冒冷汗……。 但是,见到坂井大膳如此举动后,脑门冒汗的不止三郎信长一个;同样,还有少武卫斯波义银殿下身边的那位「新御前之方」织田艳。 ——毕竟除了担心三郎的安危之外,还有一点:坂井大膳私自出兵这件事,完全是由阿艳撺掇的:实际上,在阿艳唤来泷川一益帮助自己去面见归蝶的前一晚,阿艳就在清须城武卫府的后院见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自幼跟着兄长和三郎一起习武的阿艳见状,就手拾起石子,很轻而易举地打中了那家伙的后背;然而,那家伙吃痛之后,既没还手也没跑,彷佛认投赴死、等着发落一般地跪在原地,面对着阿艳一动不动。 「你是何人?」「回您的话,小的乃是西村备后守的家臣,前来帮助弹正忠信胜大人给武卫殿下、织田伊势守殿下送信的」「西村备后守……。 你是说,这是信胜给义统和广信那两个老家伙送的信?」「正是」「西村备后守……」阿艳脑子一转,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不对……。 不对!整个尾张就没有『西村备后守』这么个人!你到底是谁?」而那人却梗着脖子道:「回您的话,尾州确实没有『西村备后守』大人,但是小人,确实是西村备后守的家臣,小人绝对没有骗您。 且问阿艳大人还有什么问题么?没问题的话,小人就告辞了」那家伙说完,踩着墙壁就一熘烟没影了。 回去寝室之后,阿艳又是一夜无眠,她的脑子依旧在不停地转着。 思来想去,她总算是想起来,那个所谓的「西村备后守」,其实是美浓「蝮蛇」斋藤道三,当年在京城当油贩子时候,就带在身边家仆赤兵卫,而这个赤兵卫,现在则是美浓国首府稻叶山城的直属「侍大将」。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么让刚才那个飞脚送信来的,很可能不是,或者不单纯是织田信胜……。 很可能背后还有斋藤归蝶那小娘们儿在搞鬼!(那个浓州的小娘们,到底要干啥啊!)果然,第二天一清早,阿艳就从清州城里的侍女们的闲谈中,偷听到了一些事情:那古野新主母,正在和末森城勘十郎那里,以及清州伊势守家、武卫家、还有上四郡因幡守家搞串联;那位浓姬大人还表示,自己嫁来尾张就是为了探听弹正忠家的虚实的,现在很明显,那位「大傻瓜」上总介殿下的确是个庸才,不久之后,自己将会杀掉上总介三郎信长,弹正忠家家督之位和那古野城将归还给信胜,而之后,其希望弹正忠家、伊势守家、因幡守家可以重新拧成一股绳,并以美浓斋藤家为后盾,进可抵抗骏远三之今川以及甲信之武田,退亦可与此等霸主列强会盟云云……。 阿艳起初听到这些话 之后,心里着实又气又急,因为她早觉得自己的出嫁,跟那个归蝶小娘们儿不无关系;但是转念再一想,其实归蝶的前来,本就是当初信秀兄长跟那道三的城下之盟,如果三郎是个过于懦弱的男子,无论是归蝶杀了他、还是道三带兵打过来,那完全都是阳谋;更何况,倘若归蝶真有心思像她信上所说的这么干,没必要把自己这么个毫不相干的女子愣从三郎身边赶走……。 但还没等那夜阿艳把这些事情问清楚,归蝶就下了送客令——「我觉得以你的聪明,阿艳,在这样世道,你在清须城该怎么做,身为织田弹正忠家的女儿,你是应该知道的!」等阿艳在一益的护送下回到了清州城,一路上她都在寻思归蝶的这句话;而等她回到了居室坐稳了之后,再看着那古野的方向转念再一想,没一会儿,她就明白了归蝶的意思——「果然!」(号称「尾张之虎」的兄长,把自己嫁给义银这家伙,果然不是只是让我出嫁这么简单!)于是,在心中突然再起生机的阿艳,在这一整个夏天里也没闲着,除了每天晚上照例把义银公子吓唬得睡不着觉之外,她还干了一件事:那便是在清须城的武卫府里,给斯波家跟清州织田家中,从老武卫义统殿下到各个家老和武士头领们大大小小正房偏房、以及各位千金小姐们全都下了请帖,以跟着她们学习和歌、茶道跟插花的名义,每天都在少武卫屋敷内庭中开设茶会。 原本清须城的这些女人们,对于这位来自那古野的地头武士家的刁蛮丫头的印象,是极其不好的,她们老早就听说阿艳自小就舞枪弄棒、又成天跟那位「大傻瓜」公子在津岛瞎胡混,还从不跟自己这群深闺小姐、宅门太太一般,一点都不喜欢京都的风雅,既不懂和歌,也不懂茶道,更别说插花这么精妙的文艺活动了;况且,又都冲着这小妮子是织田信秀那家伙的小妹妹,便都觉得阿艳的身上流着狡诈而粗鄙的血;但没想到,嫁来没多久后,这丫头竟然会主动请自己这群人去相聚,这倒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的确,等到开设茶会的第一天,那一个个「御前夫人」、「某姬公主」们全在刁难着阿艳,要么就是故意看着阿艳给自己调制一杯合起来又冷、口感又涩又苦的抹茶,等着她奉上来后喝下一口又当着她的面儿马上吐掉,要么就是忽悠她给一樽从宁波或者澳门商人那里买来的瓷瓶,用各种末修剪的野草松针插成鸡窝的样子,要么就是故意看着她写下一行平仄不整、韵脚不搭又词不达意的病句,然后用着夸张戏谑的「鹤音」「长调」念出来,由此取笑阿艳;但是,她们却不知阿艳学起东西来实际上是极快的,并且她其实至少对于和歌也有一定的基础——其实她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阔太太们也不想想,弹正忠家的人,连给京都的天皇修缮皇居的钱都有,早在三郎和阿艳出生之前,当朝的权大纳言和内藏头就已经跑到胜幡城和清须城举办了两次蹴鞠比赛,这件事她们怕是忘了,都这样了,难道织田弹正忠家,还请不起几个饭都吃不上的公卿贵族来教授俳句的技巧么?所谓高雅的插花,难道还能有张弓射箭那般困难?而至于被推崇至极的煮茶技巧,跟刀噼枪挑的训练比起来,更像是小儿科一样。 只不过,阿艳有心多跟她们耍耍罢了——毕竟茶会这种大操大办的事情,对于武卫家是极其长颜面的事情,所谓的「义父殿」义统殿下,就算自己是借钱借到债台高筑,也愿意让阿艳搞这样的事。 不过终于有一天,阿艳还是没藏住自己的锋芒——当然,也是该露锋芒的时候了——在那天对诗行令的时候,轮到阿艳的时候,她抽中的上阙,是一句非常经典的和歌:「相思欲藏眉宇现,我心忧忧难承问」——「啊啦,这么简单的嘛?」厅上众妇人全都惊讶地看着写下此句的那名容貌狐媚、身材丰腴的年轻女子,但一转头,又都故意笑嘻嘻地等着阿艳出丑;而那面容妖媚的女孩,也抬起头盯着阿艳看着,嘴上却说着:「是啊,毕竟咱们的『清须之方』才学习歌道不久,总得出个稍稍容易上手的不是?」无论实际上如何,名义上阿艳此刻是斯波义银的正室妻子,是清须城的少夫人,所以此刻阿艳必须被人尊称一声「清须之方」。 ……。 ——「实际上,把这句歌谣作为上阙,一点都不简单」看着一旁因为过度思考而失了神、忘了专心听着自己讲述的元子,牛一忍不住笑了下,「如果是你的话,孩子,你能对出来么?」「我……。 抱歉,老大人,我对和歌……。 其实也一无所知。 这毕竟是公家与武家贵人们才能玩的游戏……。 元子不过一介奴婢……。 当真腹中无物!」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和歌匠人,牛一便对元子解释道:「这句歌谣,乃是《小仓百人一首》中,平安时代的从五位——骏河守殿下——平兼盛公所作的歌谣。 不过,这句歌谣,是当时的另一位歌人、正六位上——伊予掾殿下——壬生忠见公,在天德内里歌会上,对平兼盛发起对决时候,所唱的『春闺初恋恐人言,谁料蜚语满世间』而对的下阙;而平兼盛对出『相思欲藏眉宇现,我心忧忧难承问』之后,得到了天皇的赏识,于是兼盛的这句歌谣,便被视为了一句『绝对』,以至于在《小仓百人一首》这部歌录中,兼盛的这句是排在 忠见的前面的。 所以,当时的那个女孩,其实是在故意刁难艳夫人……」——然而,没人知道的是,这句词,正巧触动了阿艳的内心。 (暗恋欲深藏……。 隐现眉宇人已查……。 哪堪恼人问……。 这说的,不就是我此刻的内心么?)一瞬之间,阿艳好险差点落泪……。 但她吸了吸鼻子之后,立刻拿起竹牌来,忽然下笔如有神地,写下了对歌:「龙田山上春雾绵,山樱灼灼谁人闻……」所有人听罢,全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首先,即便对仗不算工整,但是韵脚全都押稳了;同时,上阙是首情诗,说的是暗恋之事,而下阙也是首情诗,说的也是暗恋之事;而且最重要的是,上阙并非原创,乃是出身武家的着名歌人平兼盛的作品,而这下阙,也并非原创,并且也是出身武家的着名歌人的作品——「这……。 这是……」「这是镰仓右大臣·源实朝公的歌句么?天啊……。 妙!妙哉!」——阿艳所对的,确实是借用镰仓幕府第三代将军源实朝所作的歌谣,改了韵脚和语气助词而作的。 「确实不简单啊!『相思欲藏眉宇现』,通常被认为是男子思恋时候的模样,而『龙田山上春雾绵』,又通常被认为是藏在大袖或折扇后面的女子面庞的模样,即便对仗不算工整,但是意境却是相配!阿艳,没看出来,你是可以的啊!『」「对啊!尤其是后半句』山樱灼灼『,对应』我心忧忧『,孤独矗立的人影藏在飘零樱花瓣之中,脑海中的意境顿现!真是太妙了!」随后,便又有人对出题的那个样貌狐媚的女子问道:「真子殿下,您觉得怎么样呢?毕竟出对子的是你」那个名叫真子的女子向来以心胸狭隘着称,以往捉弄阿艳最多的便也是她,但她此刻却赞赏地看着阿艳,随即冲着阿艳一鞠躬:「今次是我输了,士别三日,当对『清须之方』刮目相看!」阿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笑还礼,并且,为真子端上了一碗温度适中、口感清冽的抹茶。 真子品茶后说不出来一句话,但是赞叹感佩的情绪确溢于言表。 从此之后,真子便开始跟阿艳越走越近。 「之前的事情,其实我也是开开玩笑而已,还望『清须之方』切莫怪罪!」「哪里的话,本来贱妾我就应该多融入大家的。 真子夫人,您不须叫我『清须之方』,清须城虽然就在胜幡城和那古野之间,但是,阿艳在这座城里,实在是觉得孤寂,真子夫人您要是看得起贱妾、能把贱妾当成个朋友,那么私底下,请您就叫我『阿艳』就好了」「哟!您言重了……」这个狐媚的姑娘一听阿艳如此一说,还真就有点眼眶湿润的意思,「如实跟您说吧……。 其实我在清须,也没什么朋友。 我是个庶出,又是个女孩,本家人其实对我就不怎么亲近;后来嫁到了我相公的身边,白天晚上的还都得跟那些年长的妻妾们勾心斗角,有机会跟我家相公亲昵了,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偶尔还会遇上他去对付你……。 对付尾张的其他势力,连被衾都没捂暖就走的情况。 你若愿意当我是个朋友,阿艳妹妹,以后你也可以拿我当姐姐看了!」「好的,真子姐姐。 哦,对了,贱妾冒昧了,我还不知道您的本家苗字,跟您相公是何人呢?」「哈哈,妹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的吗:说起来,你我还是同族呢!」「啊啦——我想起来了,您是信政入道殿下的女儿,而咱们清州织田家的笔头家老、大膳亮赖信大人,正是您的夫君!」「哈哈,正是!」其实从阿艳嫁来清须城的第一天,阿艳就把这位在祝言上比自己都更加吸引斯波家众家臣之目的、斯波义统和义银父子想看却又不好意思看、织田广信看对眼的时候口水都淌到酒碟里、而坂井大膳自己更是当中搂着不肯放手且时不时还要当众把脸埋进其乳沟里的,这位胸大腰细屁股肥的真子夫人给盯上了。 而且很显然,阿艳起初的心思,是想要利用这位尤物,来离间斯波家与清州织田家的;但是日子一长,尤其是当她跟真子夫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的时候,她却发现她似乎想多了:——坂井大膳那个无耻的家伙能够对织田信政的这位庶出女爱不释手,正是因为真子老早就在成为坂井大膳的小妾之后,在坂井大膳的授意下跟织田广信睡过,而广信那家伙每次在真子的身体上卖力耕耘过后、都会在迷迷煳煳之中对真子应允一大堆东西,于是坂井大膳也利用这个,开始日渐把广信这位清州织田家的家督权力给架空了起来、还替代起织田伊势守在整个尾张的能量,甚至还有下人、足轻军卒和百姓编造顺口熘说,「清州只知有坂井,不知斯波与织田」。 可以说坂井大膳的地位,一半是靠他自己的奸猾,另一半就是靠着真子夫人的丰腴肉体;同样的事情,其实他也让真子对斯波义统干过,但是在真子夫人摸上义统的床榻的那一刻,斯波义统整个人都像被雷击一样「嘶啦」一下跳了起来,哭着嚎着愣把真子塞回到了坂井大膳的怀里——给他胆子却都不敢睡,那看样子,想要利用真子夫人的曼妙身姿、还有斯波义统好色的性子而让坂井、广信跟义统产 生嫌隙,甚至令其离叛的主意,根本是行不通的。 (这样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只能编个故事——得按照归蝶那小娘们儿设计的东西,编个像样点儿的故事……。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天里,阿艳趁着坂井大膳带着织田三位入道和坂井甚介外出的时候,亲自前往了坂井屋敷,找真子夫人私下聊天——当然,这三人聚在一起肯定没好事,他们的目的地无非就是织田信次的深田城、或者跑到上四郡其他城池整顿兵马;信次离叛,接下来坂井大膳肯定要对那古野城动手,阿艳对此心知肚明。 「哟,今天阿艳妹妹怎么得空来找我了?」「哎,小女在城里闷得很……。 年初的时候,在那古野采了些青梅拿来泡酒,我嫁来清州城的时候特地在身上带了三坛,但是一坛子路上颠簸打碎了、一坛子在祝言上被老武卫大人给提前喝了,现在就剩下这么一坛;算起来今天应该口感酿得正好,里面还加了些从萨摩购来的黄糖,酸甜适口。 小女记得姐姐说过姐姐平时就爱喝两口,所以今天特地把这仅剩下的一坛子拿来了,给姐姐尝尝」「啊呀!那这坛琼浆可比金银更贵重了!妹子有心了!」真子夫人这女人看着是个尤物,身上确实一大堆缺陷,最严重的两个,其一是性淫;其二就是好酒:只要唇舌一沾上酒,那可是比男人都能喝。 东瀛这地方的酒还都是清酒,按说就算是陈酿酒性也都不算烈,但是真子夫人却每次都能喝得酩酊大醉,一喝醉还乐意撒酒疯、一边笑一边到处打杂东西——世人只知道北边越后的长尾景虎好喝酒又好撒酒疯,却并不知道尾张还有个比那「现世之毗沙门天」的肚里有更多酒虫的女人。 坛子还没揭开油纸封皮,堂堂一位守护家笔头家老的夫人,就馋得口水沿着嘴角直流,还没等阿艳反应过来,真子就豪放地抱着坛子狂饮了一大口,还吞着里面早就泡透了的一颗梅子咀嚼了起来。 一口下肚,酒醺就上了白皙的脸颊,放下坛子之后,真子又不好意思地看着阿艳笑了笑。 随即,真子又让婢女们准备了几碟腌菜、一碗鱼汤、两盘炒野味作为下酒菜,两个女人一边等,真子一边喝。 等到菜全备齐了,酒已经被真子一个人喝得差不多了,喝到颠三倒四、被衣前的衣襟都散开了,那一对儿岩石一般又大又结实的巨乳在阿艳面前晃动着,让阿艳满眼都是真子白花花的乳肉和粉嘟嘟的乳晕,给阿艳晃得眼晕;而且一喝起酒来,真子的淫兴也跟着追了上脑,本来就时值八月仲夏,两个女人一喝起酒来,又喝得浑身香汗淋漓,衣衫一湿,真子的淫心中立刻燃起一股子热血,她把阿艳当作个男人似的,抱着身子不由分说就亲了好几口,还不停地把手摸向了阿艳的酥胸和下体——真子倒是没跟女人做过那种事,正因为此,今天这头一遭用手指侵犯同样是女孩子的阿艳的肉体,却让真子更觉得刺激。 阿艳也是既忍着心中的恶心,又默默承受着身体上逐渐酥麻的诚实的异样——毕竟她这饥渴的鲜嫩身躯其实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被人满足抚慰过了。 但同时,她却没忘了正经事。 「嗯……。 姐姐可真是个妖女!欺负女孩子……。 姐姐都这么会弄!」「哈哈!阿艳妹妹,我的好妙人儿!你姐姐我这手指头,比起你那义银少爷如何呢?」「他?呵呵……。 他那儿不行……」「是么?我怎么听老武卫义统殿下的有几个妾室说,少武卫挺厉害的呀!每次都能把他那几个庶母搞得七荤八素的……」「嗯……。 哦……。 他确实不行的,姐姐……。 而且,你都知道你说的那几位夫人……。 是庶母么,庶母也是要维护着自己的义子的,毕竟是武家的家格,对吧?」「哈哈,有道理……。 那我这手法,比起你那在那古野城的『大傻瓜』侄子殿下又如何呢?」阿艳承受着阴蒂不住地被真子揉弄得几乎快要尿出来的感觉,故意把口腔咬破了一小块后,就着疼痛默默地掉了泪水。 「哎哟——怎么了,妹妹?是姐姐弄疼你了?哎……。 姐姐就是看身边没个男子,妹妹你又长得这么标致,姐姐跟你闹着玩的……」真子一见,立刻把手上的活儿停了下来,用着沾满了阿艳自己淫水的双手,捧住了阿艳的脸颊。 「对不起,姐姐,不是这样的……」「那是怎么着?」「说实话,姐姐每次问起来,我都故意不谈;但是今天,我就跟姐姐坦诚了:我跟那三郎信长的事情,其实不用问我,姐姐也都确实听说过的吧?」「对,有所耳闻——但我对这种事情倒是不在乎的:姑侄行淫又怎样了?而且还应该挺有意思的,对吧妹妹?更何况,就你和那个信长的岁数差距也不大,你给他当个小媳妇绰绰……」「其实,不是这样的!」「……。 那是?」于是,阿艳又从头到尾,一针一线地把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从小到大经历的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禁忌的姑侄爱欲之事,一五一十地又给真子讲了一遍。 ——只是,在此刻,阿艳口中的那位自己爱得死去活来、又每次能给阿艳带来云雨快活的侄子,变成了勘十郎信胜。 「啊 ?居然是弟弟……。 不是那个嫡长子哥哥么?」「对的」「那你跟那『大傻瓜』三郎……」「其实姐姐有所不知,在弹正忠家,除了兄长信秀之外,家中一门之人全都看不上三郎那混蛋家伙!妹妹我也是一样!怎奈何有一天晚上,我和勘十郎的事体,被那『大傻瓜』给撞破了;后来,三郎那『马鹿』东西就拿这件事情逼我就范,他说他从我小时候就对我有邪恶的心思,一直想要肏弄我……。 呜呜……。 他还说什么,为什么信胜可以,他就不行……。 你知道的,他人高马大的,我又是一介女流,根本敌不过他……。 后来他也是仗着兄长对他的专宠,愣把我留在他身边的……。 而我每次,都只能等到他不注意的时候,才能去末森城找勘十郎……。 后来等先兄信秀快要病逝的时候,三郎那混蛋知道他可能留不住我了,但也不愿意让我留在勘十郎的身边,于是就让先兄下了一道令,就这样我才嫁来的清州……。 呜呜……。 姐姐,你不知道妹妹过得有多苦!」听完了这个故事,本来酒喝多了的真子根本没有了任何判断力,而且,阿艳所说的关于织田三郎的这些事情,跟整个尾张那些风言风语里传的一模一样:那果然是个又没头脑、脾气又暴戾残忍的男人;并且,真子夫人自己还跟着陷入了呆滞状态,眼泪也止不住地从她的双眼中流了出来:「别哭了,妹子……。 你说的这些,姐也曾经……。 姐都懂!」——真子夫人这一哭,倒给阿艳哭傻了:阿艳是装的,但是真子看起来倒是真的。 或许这个淫荡的女人,曾经也会为了谁真心动过情。 但是,阿艳清楚,真子夫人心中的伤痛,对自己而言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两个女人脸贴着脸、胸抵着胸、乳头触着乳头,抱着哭了一会儿后,阿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并且抽了抽鼻子之后,马上话锋一转:「其实,今天妹妹前来,是找姐姐还有别的事情——说实在的,小女这日子,真的过够了!妹妹其实有件事情,是想跟姐姐商量:我想让姐姐帮忙跟大膳殿下说说,请大膳大人借我等点力量!」「借……。 尔等点力量?尔等?」阿艳立刻窜起身子,一把抓住满脸醉意、强打着精神的真子的双手:「正是!真子夫人,这次是我和勘十郎大人,有求于大膳大人!年初的时候鸣海城倒戈,已经说明三郎信长气数尽了!而且说起来,就连美浓的斋藤道三大人,暗地里也是支持勘十郎的!只不过,我们还缺一个有力的支柱——大膳大人就是这个支柱!」「你等等……」真子一边听一边想着,奈何酒劲儿一上来,真子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脑子更是没办法跟着转过来弯:「美浓的『蝮蛇』……。 那家伙……。 不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信长那混蛋了么?」「那个斋藤归蝶,只是道三派来探查弹正忠家虚实的。 那一纸婚约,不过当年先兄跟朝仓合围美浓逼迫他许下的城下之盟罢了。 所以,道三那家伙我们也信不过,只不过我们暂时需要他们美浓作为后盾而已;如果大膳大人真能跟勘十郎联手火了信长那混账,之后我必然会劝说勘十郎为织田伊势守……。 不,是为坂井大膳亮赖信大人马首是瞻的!您想想看,等信长一死,勘十郎当了弹正忠家当主,大膳大人这边有了弹正忠家的支持,那时候,大膳大人才真正算得上是尾张首屈一指的家宰!甚至到了那个时候,别说伊势守了,就算是取代斯波武卫,也不是没有可能!」看着已经有些迷迷煳煳开始犯困的真子,阿艳又补充了一句,「那么到时候,真子姐姐你,可就是国主夫人了!」真子被阿艳这通话说得瞬间有些飘飘然,她慵懒地揉了揉自己那对硕大的乳房,接着又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笑着唔哝道:「嗯……。 放心吧,一切好说……。 你还不知道吧阿艳……。 我家夫君,此刻正在安排军势呢……。 昨晚我父亲和他,刚刚在书房安排完兵力部署……。 原本以为……。 要是杀了信长那家伙,你还会伤心呢……。 妹子,你就瞧好吧!呼——噜……。 呼——噜……」话说着说着,真子还真就睡着了。 (哼,好歹也算个狐媚的女子,呼噜却比男子还要震天响……。 )阿艳见状,试探着把真子的那两只茶釜一样的奶子塞回了被衣里。 随后她自己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会客室,趁着坂井家的下人不备,潜入了书房里,并翻找出了一张兵力部署图。 「松叶……。 深田……。 清须……。 犬山……。 是了!就是这个!」最^.^新^.^地^.^址;YSFxS.oRg;但是这张图,阿艳是无论如何都带不走的,所以她只能把上头的部署和名单赶在真子醒酒、坂井大膳回府之前一点点迅速地记下来。 再确保自己背得无误之后,阿艳又赶忙把部署图放回原位,出了书房 ,回到真子身边,装作自己也喝多了跟她相对而卧。 等到坂井大膳带着织田信政一起回府,正撞见两个女人手挽着手就在桌案旁边睡着了、紧跟着阿艳跟真子也行转了过来,阿艳才动身回了武卫府。 看着身躯娇小玲珑的阿艳,坂井大膳的心神不禁一荡……。 但随即,他又嗅到了一股不对劲的气息:「真子,这小娘皮今天怎么来了咱们家了?」「嗨,人家少武卫夫人,是前来跟我饮酒的。 斯波家的那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给她好脸么?她心情烦闷,才来找我的」坂井赖信怀疑地看着自己的侧室夫人。 「什么?真的就这么简单吗?」手上搓着念珠的织田信政也向真子问道。 对于任何能够跟织田信秀挂上关系的人,上四郡的任何人都是不敢有丝毫懈怠的。 「那不然还能怎样呢,老爹?」真子脸色依然熏红着,她揉了揉太阳穴后,又不禁一拍脑门:「哦,对了,阿艳那小妮子,还跟我说了一些话——一些关于弹正忠家的话:接下来弹正忠家将有变数,很可能需要夫君你,还有老爹你,帮帮他们的忙?」「要我们帮他们的忙?这是什么意思!」坂井大膳顿时又急又困惑。 于是,真子夫人也将刚刚阿艳说的那番话,转述给了丈夫和父亲。 听完了以后,坂井大膳不停地捋着络腮胡,织田信政则是一个劲儿地搓着佛珠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但合计来合计去,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那你对她说啥了呢,真子?」真子的脸上掠过一丝哀怨和掩饰,但随即她又摆出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对丈夫说道:「她抱着我哭诉,说他再在清须城多待一天都受不了了,而且她也恨不得想让那信长早点死,哭的那叫一个委屈。 我还能说什么?更何况,我觉得他说的这事儿有门路啊——夫君,父亲,既然现在织田信胜带着大部分的弹正忠家家臣愿意跟我们靠拢,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等火了那信长,转过身来,咱们还能利用美浓斋藤家的力量干掉义统、义银父子;顺便,如果你们愿意,还可以把伊势守信友大人一同干掉——而到时候,美浓就算是想反悔也没办法,毕竟如果信长死了,道三的那个女儿一时半刻的,还得被咱们留在尾张呢!她可是斋藤家在咱们这儿的人质!我真子在世上最亲爱的两位大人,依我看,这件事稳赚不赔啊!」这个时候,真子夫人其实勉强刚醒酒,而一说起准备撺掇丈夫和父亲进行「下尅上」的阴谋来,她又是无比的兴奋;结果,她真就忘了自己刚才醉酒的时候一秃噜嘴,把坂井大膳正在松叶城和深田城整饬军备的事情告诉了阿艳这件事了。 「一派胡言!哪是你们女人家动动嘴就能做到的那么容易的事情!」——而坂井大膳听了真子转述的这番话,虽说嘴上啐骂了一句,但实际上他不但没对阿艳前来的意图产生什么怀疑,而且心里其实高兴得很:首先,织田弹正忠家有人主动乐意倒向自己,这可是坂井大膳自打元服且成为织田伊势守家家老之后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信秀活着的时候,可太让自己跟织田广信头疼了,那家伙就是茅坑里的一块石头;甚至在信秀死了之后,坂井大膳有好几个晚上睡觉做梦还会梦见他,于是坂井大膳经常被吓得成宿成宿睡不着;先前清须城里有人瞎传,说末森城的织田信胜公子给自己和广信写过一封密信,说要跟伊势守家联络,当时坂井赖信跟织田广信还都不信,毕竟那帮百姓跟近习小姓们口中所说的那封信,赖信和广信这一对儿主仆哥儿俩睡也没收到;其次,尾张人人都说织田信长是个大傻瓜,但是大凡能称得上「武士」身份的家伙们都知道,三郎这家伙尽管似乎确实不太聪明,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做事情不讲道理、但是他爹织田信秀活着的时候可从来不干没有理由的事情,这个「大傻瓜」如果能从小就被他父亲欣赏,说明这家伙即便没有过人之处,必然也是个刺头,如果织田伊势守家想要下向南边、统一整个尾张,不弄死三郎肯定不可能——但是现在总算有机会了:家中最有声望的织田信胜、跟其他只顾着保全自家庄田领地的怂包家臣们欲与自己和睦、更北边的美浓也乐意掺和一手,那还愁整不死信长那傻小子么?最重要的事情是,阿艳那小娘们儿说,在弄死织田三郎之后,勘十郎信胜和弹正忠家其他诸家臣,还乐意支持自己替代伊势守和斯波守护,这个提议,简直说到坂井大膳心里去了!——归根结底,这事儿也得往美浓的那个斋藤道三身上论:从好几年前,那斋藤道三一步一步从一个卖油商变成一个大名武士,一步一步把地方豪族长井、美浓谱代重臣斋藤、直至美浓国的世代守护土岐不是屠杀火门就是放逐赶走,这些故事一字一句都听在了坂井大膳的耳朵里;尤其是朝廷派公卿下向到稻叶山城,认证了斋藤道三「山城守」的官职之后,在坂井大膳的心里,就有一股热血也被这个素末谋面的「美浓蝮蛇」给燎得热气腾腾的……。 他觉得他也行。 然而问题在于,之前织田信秀那家伙还活着;其实对于尾张的所有人、以及斋藤道三自己来说,他们都有个共识—— 别看在战场上信秀输给了道三,可如果真论其玩脑子来,道三可不见得真有胜算能算计得过信秀,若不是这样,当初明明打胜了仗的道三,也不可能答应平手政秀把自己的女儿嫁到尾张当人质。 (信秀那家伙,怕是自己还想盗国呢!)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信秀那家伙不在了,他指定的继承人信长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已,自己本来的主君织田信友——哦不,广信,这家伙也真是,自从改了名字之后,真就越来越怂了——这家伙也已经几乎被自己架空了,对于坂井大膳而言,整个尾张之内,自己已经基本上没有对手了,那干嘛不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整个尾张的苗字从斯波和织田改成坂井呢!——但是,此刻哪怕当着自己的把兄弟兼岳丈织田三位入道、以及自己小妾真子夫人的面儿,坂井大膳还要拿着一股如履薄冰的腔调:「……。 这可不是儿戏!不是你和那个阿艳,坐在酒桌前动动嘴皮子就能定下来的事情!斯波家那可是跟京都的足利将军的同族!可是幕府的『三管领』之一!你和那个阿艳,两个女人家家的懂什么?这事情……。 它……。 它就不可能成!」「怎么就不可能成呢?」真子却突然媚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很有希望呢?」「嗯?」「好一个足利将军家的同族、好一个『三管领』,夫君我且问你:出了清州城、出了尾张之外,现在还有人是真正打心底认同这个名号的么?自从『应仁之乱』之后,远江归了今川、越前归了朝仓,要不是因为有织田一族在,斯波家怕是连尾张也保不住;而至于再远点儿的陆奥,他们倒是在那开枝散叶了,可是宗家早就被大崎、最上、石桥、天童这几个分家的分家给打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夫君,现在这世道,你我早就心知肚明,就算是京都的将军,不还照样被人追得到处跑?而你再看看浓州的那个斋藤道三!要是真有实力和手段,你看看,就算是源氏嫡流,在一个卖油郎的面前又如何?」「呼……。 嗯!」听到真子这么一说,坂井大膳这一次,则是直接乐开了花。 而身旁的织田三位也跟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毕竟如果坂井大膳真的成了事,那他织田信政可就父凭女贵,成了尾张国的「国丈」了。 「呵呵,明白过来了吧?」真子见着丈夫得意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而紧接着,她当着父亲的面儿,忽然就站起身来,脱掉了身上的宽松布袍,露出了雪白的胴体、硕大的椒乳,还有早就湿漉漉得都能拉起丝来的阴阜;紧接着,她竟然还跪着,分别用着双手熟练地同时解开了丈夫坂井大膳和父亲织田三位的腰带,「行啦!先别说别的了!刚跟那小丫头喝了酒、睡了一觉口干身子燥!当家的、父亲大人,你们俩赶紧让我解解渴!」即便是成亲许久,坂井大膳每次见到真子的裸体,还是会一下子就勃起起来,他咧嘴笑着看着跪在地上、面似媚狐的小妾,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衣裳,讲自己黑黢黢还朝天打着弯的阴茎直挺挺地戳进了真子的嘴里;另一边,织田三位因为年纪渐长,他的那条肉虫子,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但这会儿面对既是结义弟弟、又是女婿的坂井大膳那强壮如龙般的虬筋,他只能继续捻着手里的佛珠装正经:「唉,真子啊!为父不能跟你们俩总这样啊……。 会堕入阿鼻地狱的……」「你少来!想当初给我开苞的,是谁来着您忘了吗?」真子勉强吐出坂井大膳的粗棒,淫笑着看着父亲说道,随即抓过了父亲肥硕的身躯,揪着织田三位那条颀长却干瘪的肉鸠,不由分说地含在了嘴里。 「唉!善哉……。 南无阿弥陀佛!」——而在真子含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又想起来了阿艳早些时候的哭诉、又想起了那次让她对阿艳改观的那两句俳句,随即在她眼角,渗出了一抹难以被人察觉的泪……。 含住又吐出,两个老男人的脏东西在真子的嘴里逐渐如入化境,便都随着真子唇舌的吞吐跟手上的套弄,而轮流朝着真子的嘴里和指间虎口抽插了起来,但是毕竟这俩人,一个五十出头、一个六十有二,没过多一会,两股滚烫腥臊的液体便贴着真子的脸颊喷了出来,并且很快,两个老男人的阴茎也都疲软了下来;真子早已很是习以为常,先用手揩掉脸上的精液,再把父亲跟丈夫的两股精液在手心兑成一股,随后香喷喷地舔吸进了口中咽了下去;但她这会儿并不尽兴,于是,坂井大膳又从一旁的茶器架上的一个琉璃瓶中掏出了两把用煤精凋刻成的假阳具,一支自己握在手里、一支递给了织田三位,俩人一前一后地把那假阳具插进了真子的阴户和肛门,给真子玩弄得双腿朝着空中乱蹬、淫水四溢、汗水遍体,把她像件玩物似的戳弄到喷射了四次清透的尿水、脸色通红、娇啼震耳、欲罢不能,这才总算罢手。 累到就地而卧的三人,在一起又相互抚弄着身躯开心了一会儿,坂井大膳才缓过神来,并又想了想,连衣服都忘了穿便赶忙吩咐下人,从书房端来了笔墨纸砚——家中的下人们,无论小姓近习,还是婢女家伎,对于这父女——夫妻——翁婿间的事体也早就见惯不惊了,甚至有时候,家中有些姿色的婢女跟有些体格的近侍,还会被叫过去一起狎戏亵玩;——当然,如果不是坂井大膳刚刚射过精而有些 疲惫、又因为没穿衣服所以懒得亲自去书房、又如果不被下人在书房这么一折腾,阿艳先前潜入书房动过松叶城跟深田城部署图的事情,指不定还真就会被坂井大膳给看了出来;坂井大膳就着心里的这股子热乎气,连忙写了一封准备送给勘十郎信胜。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写完之后再落款花押,且等着墨迹干燥的时候,坂井大膳又犯了难。 「怎么啦,夫君?」「信我是写了,态度我是表达了。 但我总不能直接派我的人给末森城送过去吧?否则这要是被武卫殿下跟信友大人知道了,他们俩还不都得你跟我拼命?」「你放心吧,夫君,交给我好了」然后,到了第二天,这次换成真子独自去拜访阿艳:「妹子,你帮姐姐一个忙——当然,这也是在帮你自己」「有何吩咐,姐姐?」「你不是从美浓来的那个丫头那儿,得到了斋藤道三大人和勘十郎公子联手的事情了么?我想请你找一下那个斋藤大小姐手下的人,帮我把这封信,给勘十郎公子送去。 看完这封信,咱们的计划,就能成功一半了!你别怕,妹子,我家夫君都替你想好了,即便是被这武卫府里的人给发现了,你也别慌:你就说,『这是帮着大膳殿下,为了八月廿一日进攻那古野做的准备』就行了,再有人追究,哪怕是义统殿下,你也直接让他去问我家夫君就好,不会有人难为你的!」——阿艳听完这番话,在暗地里整个人都要乐傻了。 因为此时此刻,阿艳正愁着没机会把自己从坂井屋敷那儿看到的部署图传递出去呢,最主要的是,这种事阿艳还真是头一次干,她心里很害怕被人起疑;更何况,自己因为心急,还彻底忘了坂井军是准备何时要从那两座城里出动进攻的;而这一会儿,进攻的日期却被真子夫人直接告诉了自己,并且,还是坂井大膳本人亲自授意,要自己往情绪城外传递消息……。 阿艳深感打从出生到现在,今天是过得最痛快的一天,可当真是想吃冰、天上下了雪,想吃海鲜、天上下了虾米。 于是,到了深夜,她趁人不注意,连忙在庭院的西北角,把白天寻到的一根铁管插进了土里,随后又在手中攥着石子用力对着铁管,一长三短再一长地敲了五下,随后手持一把短锹的「飨谈众」首领泷川一益,便亲自从土里钻了出来。 俩人也没多寒暄什么,一益听了阿艳的几句耳语,拿了该拿的东西之后,就从地道熘了。 没过一个时辰,这些东西,全都被送到了那古野城——只不过,最先接到这些东西的不是三郎,而是归蝶。 踌躇片刻,归蝶还是自作主张,烧了锦囊中那封阿艳表示想念三郎、对三郎嘘寒问暖的信笺给烧了,然后才把剩下的东西递给了正在跟村井贞胜、丹羽长秀讨论着事务的三郎——归蝶也清楚,倘若三郎心中真有阿艳的话,自己这么做其实也不过徒劳罢了;但她心底还是觉得不服气,所以那封情书她必须烧。 「这是什么……」「这是从清州城里传出来的情报」「这……。 难道是阿艳?」「对」这会儿归蝶倒是没有任何遮掩地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跟她一直都有联系」「哎……。 我对不起她啊!」三郎懊丧地低下了头。 不过这次,认真多了的三郎并没有让自己懊丧多久,叹了几口苦气之后,三郎立刻拿出了锦囊里的所有东西——其一当然是坂井大膳被蒙在鼓里写给勘十郎的那封信,其二则是阿艳凭借记忆画下来的部署图、并且上面还标注了坂井军准备在八月廿一日发动进攻;另外,还有两个东西——一块用荷叶包上的一块硫磺矿石,另有一小块浸透了紫苏油的白布。 三郎见状,立刻明白了阿艳的意思。 ——但是三郎即便知道了对方如何出招,对于生性热爱冒险的他来说,也绝对不会坐在原地等着对方打过来,他还是要主动出击。 只不过,阿艳用铁针或者发钗蘸着黑炭默写下的那份部署军报,让三郎有点头疼:「松叶守备足轻五百人深田守备足轻三百人松叶畔中小田井预备动员农兵七百军役深田畔小牧山预备动员农兵五百军役万务拖延须速战速决」——「这怎么办……」三郎不由得挠了挠头,然后看向了坐在桌案旁半天没说一句话的丹羽长秀,「五郎左,咱们就现在的话,弄凑出来多少人?」五郎左根本也没想着问三郎看看阿艳大人递过来的情报,他现在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禀『御屋形』,咱们胜幡城这边,算上您刚整备好的『马回母衣众』,只有一百人,那古野城这边,即便算上我的家丁,也不过只有一百人」坂井大膳那边的军队,如果彻底整备好,加一起足足能有两千人,如果跟明国小说里写那些故事中的大军势比起来,是挺不够看的;但问题是,三郎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人,真打起来的话,人家坂井军基本上就是十个人捆三郎这边一个人、估计为了捆人还得相互之间抢起来。 关键问题是,现在这个时间段,已经快到了初秋时节,三郎一直觉得岛国当世的历法计时是有问题的,他从书上读来,发现日本国这边的日历似乎比海对岸唐土的阴历计法还要晚一些, 要是跟南蛮的儒略历比起来那就晚多了,总而言之,这个时候应该正要赶上八月中旬抢收夏粮的日子。 「我等那古野和胜幡这边,百姓们都在田间地埂去劳作了,伊势守家倒是能在这个时候还能无视农忙,能从农户那边准备召集一千多人的部队,呵呵,该佩服也确实得佩服!」村井吉兵卫贞胜阴阳怪气地望着清须城的方向,不甘心地讽刺道。 「……。 说到底,都是我先前在赤塚的败仗失了民心!」即便当着村井贞胜和五郎左的面儿,三郎对自己的检讨也是非常直白的。 他想了想,当即吩咐近习前来,给自己穿好了正式的黑红色肩衣袴,脚上踩上足袋木屐,腰间插上纸扇和佩刀——穿完这身衣服之后,旁边包括归蝶在内的三人全都有点怔住,今晚这算是三郎少有的穿得极其像模像样的一回,只不过这已经快到了翌日子时,这大半夜的穿成这样,谁都不知道他要干嘛去。 等穿戴好了、站定身子之后,三郎踩着木屐,跺了跺脚下的地板,轻咳了两声道:「没办法了!」「殿下,您这是要去哪?」「是啊,这么晚了,您用我等陪着您么?」「不用了……。 五郎左,吉兵卫,你们两位一个家老一个吏僚笔头,就帮着我准备好粮草吧,多多益善;归蝶,你回房安心睡去吧,身为主母,你得帮我看好那古野城这个家。 至于友军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说着,三郎便只身一人出了城,连个随从小姓都没带上。 而三郎所想到的寻求友军的办法也是极其简单粗暴的:那就是跑到目前还留在尾张下四郡的、无论是明里暗里支持自己还是支持勘十郎的所有家老的屋敷府宅门口,亲自去下跪叩首求情。 他最先去找的,是守山城;守山城城主孙三郎叔父不用多说,憨厚的他对于这个侄子还是爱护的,刚见信长跪下,还没等他说话,孙三郎信光叔父就立刻把信长扶了起来:「不用这样,吉法师!你找我来要什么,我很清楚!你放心,信次胆小、做事不地道,但是你孙三郎叔父我不会害你!兄长的遗命,我是不会忘的!当年的『小豆坂七本枪』还有喘气的呢,咱们不会让清须城里的人看扁的!你先别急,等明天我去跟其他几个好好说说,你说哪天要人,尽管吩咐你叔父我!」——可其他人能像织田信光这么好说话的,少之又少。 三郎随即去的第二个地方,是平手政秀的府邸;而这个时候,害了肺炎的平手爷依旧久病末愈,虽说这肺痨病情本身并不是很严重,但是平手爷身上本身就有旧伤,再加上他的确岁数大了,整日的咳嗽加上动不动就发烧,依旧很折磨人。 可躺在病榻上的平手爷,在这大半夜还是遣下人去把久秀跟汎秀哥俩叫到了身边,吩咐兄弟二人誓必跟着三郎赴汤蹈火、帮三郎一把。 「行了,我们知道了,父亲,您先休息吧!」大哥平手久秀摆着苦瓜脸不好说什么,弟弟汎秀则是有点忍不了,立刻对父亲敷衍道。 随后,汎秀立刻拽着久秀的袖子走出了父亲的居室。 看着两个儿子远去的背影,平手爷不免叹了口气——他看得很清楚,自从上次丢了鸣海城、赤塚吃了败仗之后,这兄弟俩就对三郎有怨气。 果不其然,开了门后,汎秀对于三郎的下跪基本是无动于衷的:「您起来吧,主君大人。 您是主君、我们是家来臣下,您这一跪算怎么回事呢?我们家可担待不起!」久秀倒是还稍稍厚道一些,也连忙对着三郎跪了下来,也叩首一下,算是还礼,然后连忙去扶起了三郎:「御屋形殿下,您别这样,被百姓们看到了确实有损您的威望!这么着吧,您先回去休息,毕竟我们家的兵丁还是听我父亲的,而我父亲现在正在熟睡,您也知道他身体抱恙到现在也没好起来,您总不能让我在这个时候把他叫醒吧?等明天他睡醒了,我俩会立刻跟他禀报,并且看看他能不能给您出出主意,看看怎么对付清须、岩仓那帮人,好吧?您先别急,时候也不早了,请您先回吧!」——但是一直到了三郎最后准备带人攻打松叶城和深田城,平手家也没派人前来,哪怕是打声招呼的都没有。 不过平手兄弟这还算好的,等到三郎跑到林府、柴田屋敷、岛田屋敷等门口的时候,有的要么是小姓前去通传后又是小姓浑身发抖地把三郎劝走的,要么是根本从三郎去了之后门都没敲开、里面压根都没人出来瞧上一眼的。 折腾一圈下来,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而三郎还没完,他还去了一趟热田神宫。 城下町中的百姓,一大清早就听见热田大社里面传来的撞钟的声音,便纷纷出了家门凑过去看,正见着灰头土脸、穿着却比以往立整许多的「大傻瓜」主君殿下,在大公司千秋季忠的主持之下,为神宫主殿旁边的那些老百姓们的坟墓上,进行着洒水献花的仪式。 「这个混蛋的家督殿下,总算是干出来点儿人事儿了!」——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们,纷纷这样说道。 对三郎自己来说,这算得上是一种忏悔吧。 等三郎回城吃了口早餐,囫囵补了一觉之后,除了零零散散有些本来一直就跟三郎关系还不错的小城主前来禀报约定,例如像犬千代的父亲前田利久、劝了族弟大 学允信次半天也没劝成功的佐久间信盛等人,硬是从自己城下拉来了一些看起来比较闲散的百姓充当军役之外,也就是曾经威震尾张三河的「小豆坂七本枪」这帮叔叔大爷们亲自前来,表示自己绝对会在出战当天带来一些常备足轻。 ——他们能够带来的所有,再加上三郎先前拥有的加在一起,才勉勉强强够了五百人。 五百人对两千人,也是很难打,更何况这两千人还是笼城守备、居高临下。 「就这样吧,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是非に及ばず。 三郎只好放手一搏,这会儿也总算召开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勉强像样的军事会议:根据清须方面传出来的情报,截至八月十三日夜里,松叶城里大概有五百人驻守,深田城中则有三百人,但是这几天里,城中的数字会不会增加还不好说,但是按照最后的募兵目标来看,深田城到最后人数还是会比松叶城少;其次,清须方传来的密报中,还送出了一块硫磺和一张沾了紫苏油的布料,也就是说,伊势守那边的人,为了应对那古野城的易守难攻,他们应该是想要将硫磺和火油混在一起之后、倒在陶罐里,然后在点燃陶罐之后,直接扯着陶罐口上拴着的绳子,把陶罐冲着城墙、箭橹和天守阁抛过来,准备用火攻的手段打这座城池。 「既然他们想要火攻我们,我们也可以用火攻的方式报之。 我已经想好了:我早就让丹羽五郎左和村井吉兵卫准备好了火油和裹了布条的弓箭,到时候咱们直接往里射箭,此时此刻,松叶跟深田,这两座城里肯定堆满了火油和硫磺!」「但是单纯攻城,恐怕就我们这点人,也实在是没办法做到能够顺利朝着城中射箭的吧?」信光叔父说道,「吉法师,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先尽量诱敌再攻城」「叔父说的对,诱敌是一定的。 而且我还想,请您跟我分兵进攻——咱们把这五百人分成两支,您和各位叔父大爷、外加佐佐孙介跟政次两位,你们领三百人,剩下两百人交给我」「嗯,放心吧!松叶城交给我了……」「不,松叶交给我,叔父你们去攻打深田」「什么?两百人去打大概五百到一千二百人的城?吉法师,你发什么疯……」「我没发疯」三郎严肃地说道,「我早想好了,正因为深田的人少,才必须让三百人去打;等到你们占领了深田之后,再往下攻打松叶才会更轻松一些」「可是……」「多说无益,叔父。 就请您听我的吧,毕竟我现在是这个家的当主、也是本次进攻的总大将」「……」信光虽然对三郎关爱有加,但他其实一直对这个侄子的能力有些担忧;但是今天这次军议,总算让信光对三郎彻底信服了:这小子说的这个办法是对的,尽管非常冒险,但是即便松叶城可能会有一千二百人驻守,如果与其形成掎角之势的深田城陷落,城中军士便会从士气上大打折扣,没了士气的军队,那不过是活肉靶子而已。 最终,参与军议的所有将领约定,各自回城准备,等到次日清晨卯正三刻的时辰,便由三郎从那古野出发,到守山城下集结后与信光汇合,一起朝着庄内川畔的海津进发。 是夜,归蝶又和三郎肉搏得大汗淋漓——她原本不想让三郎分心且累得身心俱疲,但是,她又生怕明天之后,自己这辈子再也体验不到三郎那对自己坚硬凶猛又热烈的爱怜;但是,三郎却像一个猛兽一样,在归蝶的身上进攻了五次,之后喘着粗气,朝着床褥的另一边一滚,四肢展开了一趟,旋即呼呼大睡起来;等快要到了卯时,还没等婢女前来叫醒,三郎却像脑中长了钟铃一般,猛地站起身来,抚摸着一宿都没睡踏实的归蝶的光滑裸背、浅浅亲吻了她后脑秀发一下之后,立刻张罗吃饭穿衣。 躺在床上的归蝶,嘴巴上幸福地笑着,双眼却又马上流出了担忧的泪。 换上甲胄、带上兜盔,拿了兵刃、点齐将校,三郎便带着两百人朝着守山城出发。 到了地方,早就带人出了城、正在城下树林中休息的信光,也立刻动身准备跟三郎一起渡水。 「吉法师,人齐了吧?」「嗯,准备出发吧!」正在这是,从三郎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快马的声音,随后有人喊道:「等下!我跟你们一起去!」天还没亮,众兵将听声之后,立刻起身执枪拔刀,而等那人走进了勒住马,下了马后一步步缓缓朝着三郎走来,三郎才隐约发觉,这个高大的人影,居然是柴田胜家。 「权六,你来干什么?是勘十郎叫你来的,还是林通胜叫你来的?」三郎警惕地看着权六。 却没想到权六把头盔一摘,摸了摸自己剃得光滑的月代前额:「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们要去哪、要干嘛,五郎左都跟我说了,他来求我的,我跟你们去——呵呵,这次擅自做主,要是被主公和佐渡殿下知道了,怕是可能还会处罚我吧?」「你是说,你带了援军来?」就连一旁的信光都困惑了。 「不多不少,孙三郎大人,我这也是整三百人」接着,权六凑近了, 对三郎耳语道,「你别多想,我尊敬的三郎信长大人,在我心里,我的主公永远都是信胜大人!所以今天,我还真不是看在你或者是五郎左的份儿上……。 怜子的事情,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三郎大人。 我不想欠你人情,所以这次我还你了」——实际上,真正让胜家动容的,是前一天早上三郎在热田神宫那儿为每一座坟茔都淋水清洁、外加献花祈福,而且,三郎清洁献花的第一座坟茔,还正巧就是当年那个因为被权六抛弃、在蟹江海滩自尽的那个白拍子舞女怜子的墓冢,并且当年这个墓冢,还是三郎在元服礼上,特意要城下町内奉行们立的。 听了这话,三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着权六苦笑了一下。 当年就因为对方是个白拍子而把那女人抛弃的事情,让三郎心里对这位年少就威震尾张的柴田胜家一直很恶心;但是今天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能背着自己效忠的主君,带人前来驰援,三郎对此也确实很感激。 随后,权六微微一笑:「所以,您还等什么呢?咱们出发吧,让清州的那帮家伙们,好好看看咱们弹正忠家热血男儿的姿态吧!御屋形大人!」「出发!」——「呵呵……。 哎!我想,当时的柴田胜家公,可能觉得,自己这辈子只会管三郎信长大人,只叫这么一声『御屋形大人』吧,咳咳……。 可是后来啊……。 咳咳咳……」正讲得眉飞色舞、忘了自身病痛的太田牛一一回头,却发现坐在自己身后的元子,正趴在桌案上起了鼾声,并且熟睡得还流了口水。 「哎……。 我这故事……。 咳咳……。 萱津合战还没打起来、那第三个『疯掉的人』的故事我还没讲啊……。 可这小妮子,哈哈……。 咳咳咳……。 行啊……。 反正都已经是一帮老去跟逝去的人儿啦……。 反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元子啊元子,年轻的人啊,睡吧,睡吧!」牛一想了想,马上艰难地站起了身,从身旁迭起来的褥席中,扯出一床棉被来,轻轻地给元子披在了身上,然后吹火了桌案上的油灯。 渐渐地,靠在迭好的褥席上,披着衣服盖着被子、看着眼前的窗子发着呆的牛一,也随着元子的轻鼾声入了眠……。 但似乎才没睡多一回儿,他就感觉有人一边聒噪一边在踹他……。 好像,那是个年轻的女人;而她所说的语言,自己逐渐地从一点都听不懂,变成完全能够听懂了;她好像在很愤怒地呼唤着自己:「起来……。 起来别睡了!臭鸡巴!快起来!秦耀!臭鸡巴秦耀!……。 傻逼秦耀!你他妈的给老娘醒醒!我他妈问你话呐!……。 你这一晚上都在嘟囔的那个什么『元子』、『元子』的,到底他妈的是谁!……。 还他妈的嘟囔了一大堆日语,贱得嗖的!……。 你该不是从哪个夜店认识了哪个什么小日本妞儿吧?妈了个屄的!给我起来!……。 我他妈告你啊!你要是说不清楚的话,今晚就别他妈往我被窝里钻了!」发布地址: www.kanqita.com 收藏不迷路! 【岩之物语】(6上) 2023年3月31日“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 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 因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 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 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 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间也。 生间者,反报也。 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 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 ”——《孙子·用间篇》在天文二十一年八月十六日的那个金秋的清晨,在那平静又都是湿润泥土的海津滩。 那座半土半木搭造的松叶城外,出现了一人一骑。 此时天色未亮,因为周围有不少涓流浅河缠绕,向着东南方流向大海,继而此时此刻,四处都是凝结的水汽,白蒙蒙的,雾气昭昭,城中的足轻兵卒和城外那一人一骑,铠甲上大凡有金属镶嵌跟油釉漆过的地方,都结上了一层了寒霜;并且天气越来越寒冷,早上的鸟儿似乎都啼叫得更迟了,于是在这个时刻,城池周围全然寂静的让人心里更寒,也只有偶然伴随着流过水浪的泠泠、从城中传出来守备军卒的鼾声,能够让人意识到还有生命的存在。 (但不会存在太久了。 )站在城下犹如木雕一般的那个高大的身影,骑在高大的黑色骏马上,望着眼前猥琐地窝在勉强一人高的小山丘上的这座城时,他这样想着。 (小小一个尾张,竟然这么多的城池……五户一砦、十户一城,百姓们还有心思干别的吗?待我把整个尾张拿下,除了那古野和清须,其他的就全拆了!)心中产生了这样成熟而伟大的宏愿,可他的外在仍然——就像他的刚嫁到尾张满打满算一年多的新婚正室所说的——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于是,他一个鹞子翻身腰打着挺便下了马,随即双脚站定之后,他竟然又开口朗声唱了起来:“吁——哟!旭日一出在东方——举旗应呼以仁王——”这样高亢犀利的嗓音划过尚未破晓的天空,搞得城中守备的兵卒,还有那一人一骑之后七八间的金黄芦苇荡里的伏兵门,瞬间都被吓了一个激灵:“外头什么声音?”“快快看看……怎么了?”“有人在唱歌好像……佃农还是野武士啊?”“看不出来……再听听?不对……这高个子怎么这么眼熟……该不会是……那古野的那位!”……“……三郎大人这是干嘛呢?”“不是说要诱敌么?大惊小怪。 ”“可尽管是诱敌……但是……看着怎么感觉好羞耻啊……”“是啊,我也看不下去了……‘大傻瓜’就是‘大傻瓜’!丢人!我要是主公信光大人我都不乐意帮他!”“怎么?你跟着守山城混的你就多个鸠鸠啊!你小时候在村子里可比这丢人多了!”“别吵了!对面城里就有清州的狗腿子们,怎么,你俩现在还想跑吗?”“都别出声了,再看看吧……”而置身于晦暗之中的织田三郎,见到城头箭垛子上有人点齐火把、朝着自己观望过来后,便手持着自己的那柄“压切长谷部”,对着半空中挥舞了起来;并且双腿一分开、扎开马步、又踏着罡步,一手扛刀一手突然摆向胯下、且在自己的裆部晃着手,又摇头晃脑地跳起舞来,嘴里继续高亢又认真地唱着:“咿——哟!旭日一出在东方!举旗应呼以仁王!砺波那火牛阵浩荡!筑城立威呀么在近江!京都朝见呐大法皇!丰腴妖娥呀么侍在旁!嗅闻那乌鬓发芬芳!肉峠毕露呀么亦无妨!天狗法皇呐未曾想!京城自此呀么野郎狂!王孙那公子多杀伤!木曾皆是呀么中山狼!法皇欲责呐旭日将!哪道鸾凤呀么颠在床!娇娘那本是他人妻!心计算尽呀么把伊抢!怎知酥胸呐爱腰壮!太刀也比呀么朕的长!乳臀那上下乱翻晃!冷妇瞬变呀么笑颜畅!名器涓流呐浆滚浪!神龟叹吮呀么尝得香!御上那庭中怒癫狂!遂动杀心呀么召九郎!”——京都旌旗啊,再摇荡!宇治川哟,血海流长!岂知三途川畔,处处白骨,皆是温柔乡!”三郎这边一边唱一边跳着舞,越唱跳到最后,自己身后埋伏着的那些人越是想笑,但一个个又都不得不忍着,最后有实在忍不住的,或者被同伴连掐带揍、或者自己找根树杈、拿着肋差短刀叼在自己嘴里不让自己笑出声;而松叶城里那帮驻扎的兵卒足轻们,则是越看越来气,因为随着天色渐渐蒙蒙亮,又借着火把上的光,已经有人认出来了,眼前这满嘴黄腔荤段子的,就是那古野那个“大傻瓜”织田三郎信长,但是眼看着三郎是一个人来的,像是专门为自己这帮人演出、又像是故意来挑衅,这帮平日里本来就在尾张各处打猎种地而硬被坂井大膳、织田三位,以及清须织田家的次席家老河尻与一愣派人抓来充当兵卒的农户、猎户们,平常也都见识过这个“大傻瓜”其实并不真的是个傻子,他要是犯起浑,他的那些招数不一定有多损,所以这帮人一个个也都不敢轻举妄动;但问题在于,这家伙嘴里唱的那些玩意,听着也实在是太过于肮脏——虽然对于这帮别说读汉字书籍,就连都假名都不认识几个的大老粗们,也根本听不懂他到底唱的是啥,但是一边听他唱那些什么私通什么听房、又杀人又放火的事情,实在是有些来气,于是一边开始对着城外咒骂,一边赶紧派人去找城中的守将问问到底该怎么办。 ——三郎所唱的这些东西,那帮守备足轻们听不懂,但是松叶城守将赤林孙七郎赖胜却能听懂:毕竟在惯于好逸恶劳、安享于骄奢淫乐的北尾张诸织田家的侍大将里,算是少有的“秀才武士”,即便是个四书五经读得磕磕绊绊就敢自称“谋臣”的半吊子土秀才。 他正打着瞌睡,就听到城郭周围一片喧哗,迷迷糊糊之中又被人叫醒,不耐烦地一问后,他立刻爬上城中御殿的望远楼,侧耳一听三郎所唱,又愤怒又慌张:说起来三郎唱的,是一首从应仁之乱之后就流传下来的“秽今样”——算是“俗谣”的一种,也叫“囃子词”,本质上也就是带着色情淫秽内容的流行歌曲,其中所唱的,是平安时代末、镰仓时代初期,信浓木曾谷的地头武士栋梁,源氏武士霸主之一的木曾义仲相应以仁王与其父亲后白河帝而起兵反抗平家政权、入驻京都获封“旭日将军”、此后又迅速跟后白河帝反目决裂、继而被同族的“九郎判官”源义经打败而身首异处的故事;当然,赤林孙七也知道、在城下正又唱又跳的织田三郎也知道,历史上这位“旭日将军”源义仲跟那位死后被称作“日本第一大天狗”的后白河法皇之间的恩恩怨怨,应该是既没有什么桃色事件,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但是对于编造这首歌谣的穷酸文人、以及表演这类“秽今样”的艺能人、听着这些淫词艳曲在乱世中聊以自慰的苦闷百姓们,对于大人物身上所发生的肉欲故事,向来津津乐道——三郎有时候自己都在想,若是百年千年之后,自己的故事会不会也会被后世的年轻人编成什么官能小说,却是也说不准;而编造这首歌谣的作者,便是将源义仲与后白河之间的恩怨,直白地联系成了一种“人妻寝取”的关系:歌谣中所说的“丰腴妖娥”、那长着丰乳肥臀、又是多汁名器的“美娇娘”,便是后白河法皇生前纳下的最后一名姬妾宫娥,在镰仓幕府建立后一直帮着将军源赖朝和北条政子平衡武家与朝廷关系的高阶荣子夫人;尽管步入晚年后的高阶荣子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但是早年她的出身一直为后世诟病——原本她是公卿平业房的正室夫人,且按说平业房虽为平氏出身,却一直铁了心地支持后白河法皇,法皇应该对自己的这位忠犬随从之妻尊重才是;但没想到,因为高阶荣子天生长得雪白妖冶,在第一次随夫君觐见后,就被后白河帝垂涎惦念,三番五次会面之后,二人便有了通奸的关系;再后来等到相国入道平清盛去世,文资平庸武备不能的平业房,便被后白河法皇便找了个理由,指控其挑唆自己与平清盛的关系,而将平业房流放至隐歧岛,使其一辈子都没回到扶桑本州;而此后,后白河法皇就顺势把高阶荣子夫人接到了宫里,名义上让她以戴罪女官的身份进行侍奉,但是没多久,当时已经五十四岁的后白河帝,就与这位小自己整三十岁的他人之妻生下了一个小公主,为此后白河法皇还下了院宣,将荣子夫人正式册封为“丹后局”; ——而且据说,将或形状结构奇异、或较之寻常女子的能够让男子更加快活百倍的牝户唤作“名器”的由来,有一种说法讲,此正是始于从皇宫内院流出来的,后白河帝对高阶荣子的秽亵评价。 想必也就是借着这档子事情,这首歌谣的作者才把丹后局夫人彻底描写成了一个荡妇,并且在见到了旭日将军之后,喜于其魁梧壮硕,之后便于义仲的府宅跟义仲私通;尔后被后白河法皇发现了,年迈的后白河气不过,才招来了后来的“九郎判官”源义经,让源义经杀掉了本为同族盟友的义仲。 不过,尽管这首歌讲得典故虽然为了淫乐而被歪曲得离谱,但是对于身为清须织田家臣的赤林赖胜而言,却还是被触动了神经——(这大傻瓜,故意跑到咱们这来唱这个,到底意欲何为!)因为这首歌谣的歌词所讲的故事,即便是捏造了镰仓初期那段历史,但是每一段故事,都能跟斯波武卫家与清州织田家的过去暗暗拟合:遥想应仁之前,斯波武卫宗家可是把持着越前跟整个东海道、以及陆奥出羽之地的大武士家族,所谓“室町三管领”么;但是随着吉良家、今川家、朝仓家的崛起,还有对于东北奥羽之地的鞭长莫及,如今的斯波武卫家就剩下尾张这么一块地方,武卫家不借住强力家老与国众的力量,想撑到今天都很困难——就这样,当年身为越前神官的藤原嫡流的织田一族才这样在异地落户崛起;而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岩仓织田式微、清须织田随着信友的一天天年迈也变得有些衰落了起来,于是这些曾经有力的家臣们,又不得不倚仗有权有势的“家臣的家臣们”来为自己的力量存续进行寄托和妥协,就这样,河尻与一、坂井大膳等人也开始崭露头角。 而在这个过程中,真不知发生过多少像这首歌里所唱的那样,本来属于乡野村夫的下等武士、竟然在妥协与寄托之后,翻身就睡了主君家中的娇妻美妾,而那些徒有高位与家名苗字的主公们却又为了自己能够享受仅存不多的安逸、不得不对自己的妻妾被人寝取之事装瞎做哑…… 但这带来的,可并 不是市井之徒津津乐道的单纯的带有屈辱意味的淫乱趣味那么简单——大名与豪族之间的床笫乱欲,君主与枭狂之人之间的后院秽靡,最终可是会导致杀戮的;不用说别的,赤林孙七自己就听说了一件事:最近总有人议论,一直以来被笔头家老坂井大膳宣称是“自家子侄”又被他自己收为养子的侍大将坂井彦左卫门赖弘,据说其生母本来是主君织田信友已故的侧室葵司夫人,但是生父是谁,末明;赤林只记得,当年那位隔着吴服曲裾都不禁会让人畅想着布料之下吹弹可破的肌肤的美艳的葵司夫人,因肺痨而早逝之后,信友与坂井大膳两个人,都足足有一个多月郁郁寡欢,而如今,确有消息传出说,坂井大膳要求让信友将“织田”苗字赐予赖弘,并且正式收赖弘为义子,在将来还要确保赖弘为清须织田家的家督;这让外人看来本来也没有子嗣的织田信友,对坂井大膳十分不满,原本信友改名“广信”,就是为了从岩仓城应立城主织田信安的长子信贤为继承人而迎合岩仓织田家与织田本家的家谱通字所做的准备,恰好信安对于自己这个指腹为婚的正室夫人所生的大儿子信贤也有点不满,信安更得意的,是自己元服后自行娶纳的妾室夫人所生的次子信家,如果能把信贤过继到信友那边,也算是拉近了清须本家和岩仓城的关系,又能让信家将来继承家督,如此一来可谓两全其美;——听起来是个非常淫靡又混乱的故事,但是赤林孙七,却从中感受到了整个尾张上四郡的暗流涌动。 (早晚有一天,坂井家和清州、岩仓两家,会因为长幼立储、主仆继嗣的问题而大打出手——而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才是自己的出头之日……)(而现在,这些事情之所以引而不发,就是因为,下四郡这个“大傻瓜”和他弟弟信胜的事情还没有被完全解决……)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是“大傻瓜”的叔叔信次刚被清须这边赚了过去,这小子就跑到松叶城前唱这么一首歌——这分明是要让自诩织田宗家当主的信友跟“小守护代”坂井一党自己乱起来!“大傻瓜三郎”这小子绝对憋着坏呢!但是,赤林孙七自己却也不敢轻易出城应敌。 毕竟,号称五百人、预计几天后才会收纳满号称一千二百人的松叶城里,此时才勉勉强强不到三百人。 ——谁让此刻坂井家老的行动计划,非得赶在仲秋农忙时节了。 即便是坂井大膳和织田三位入道的家来们,同时拿着铜板和鞭子要求每家佃户们都至少交出来一个男丁充当兵卒,他们也都不愿意:对于这帮百姓来讲,天上地下,没有什么事情是比收割米粮更重要的。 “没看这都忙不过来么!您还要让俺们交男丁?好不容易赶上丰收了,俺们没去奉行所普请、求你们派高贵的武士们帮咱们收粮食就不错了!过后你们还得让咱们上税纳粮,咱们真都不活了啊?要么大人,干脆您就杀了俺们!俺们也能落下个清闲!”听着佃农们这样话中带刺的牢骚,纵使霸道阴险如尾张的“小守护代”坂井大膳本人,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帮刁民说得是对的,将来万一还有什么动作,除了足轻扩充之外,军粮确实还得靠他们;更何况,为了袭击那古野而阻碍农忙收粮,万一那古野没打成,反而让这帮泥腿子们搞出来个一揆暴动,那可就糟了……——所以,此时此刻,在城外一边唱着淫曲一边跳着挑衅意味十足的“狮子舞”的三郎肯定想不到、清须城里默默地对着观世音像念着《般若密多心经》的阿艳也想不到、正在山岩里带人马上就要将地道挖凿通彻的“飨谈众”头领泷川一益也想不到、暗暗给美浓稻叶山送着手信的归蝶、还有稻叶山城天守阁里裸身躺在地板上搂着温香暖玉的小妾们却等着尾张出乱子的斋藤道三也都想不到,其实目前松叶跟深田两城里的兵卒,加一起满打满算也就六百人。 对于清须织田家方面来讲,如果笼城防御也就罢了,可如果把这六百人放在平原上,跟三郎他们对着掐,六百对六百,鹿死谁手有末可知;并且此时此刻,三郎那头到底有多少人,守在城中的赤林孙七郎心里也没谱,所以就算是笼城防守,他自己也没多大胜算。 “都听好了!赶紧,派人去清须请援军吧!”赤林孙七慌张地下令道。 “可是头领……‘小守护代’殿下说过,咱们今番驻扎松叶城,务必不能打搅到清州……”——说到底,对于胜幡织田家的此番袭扰,坂井大膳就是为了自己打下一些领地,以便将来更好地掌握清州甚至整个尾张,所以别说斯波义统,就算是织田信友那边,他都没得到出兵的授权;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坂井大膳跟河尻与一、织田信政的行动,只能在暗中进行。 所以,坂井大膳确实下过“在总攻那古野之前,不得随意妄动、亦不可惊扰清州”之类的命令。 “我可去你的吧!‘小守护代’说的,那不是屯兵和收集粮饷的事情吗?你小子看看城外头,那古野的那个‘大傻瓜’都已经派人打过来了!你知道这大傻瓜后面的密林里有多少人马么?另外,我问你,到底是你我的命重要,还是小守护代的命令重要?火烧眉毛了,还管‘惊扰’不‘惊扰清州’?快点去搬救兵!”被训斥的找不到北的这名小足轻一听, 立刻扶了扶脑袋上的斗笠,马上连滚带爬地跑到马厩旁边,随意牵了一匹马骡,等小城开了门今后,立刻撒丫子就吵着清州城跑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一边唱歌一边跳舞的三郎见状,总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等着清州城里的援军前来,正是三郎想要的——开军议的时候,三郎也想到了一点,那就是按说清州城的士兵本来就不多,而这个时候又确实赶上农忙,所以就算是援军来人也够呛能有多少人;如果自己能趁着大早上、所有人都还没睡醒的时候偷袭松叶跟深田城,万一能赶上秋寒起雾,两城里的守军必然是会闭门不出,这样的话,自己如果有机会,就可以先跟叔叔信光先干掉清须城里前来支援的援军;如果能把援军都消火了,那么松叶跟深田两城的守军必然会士气大减,这个时候再攻城,想必事半功倍。 ——但是这个前提是,清州城派不出多少援军。 “如果清须城里藏了人怎么办?”在前一天的军议上,织田信光也对此难以把握,“而且,我一直想问一句,吉法师,从城里传出来的这个密报,值得信赖么?”“当然啊,叔父,这可是阿艳姑姑传出来……”“我当然清楚这个,吉法师,但是啊,怎么说呢……明国那边有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可是泼出去的水’。 即便是血缘至亲,只要过了门成为别家的夫人、主母,那就是与本家再无瓜葛……”“叔父,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再怎么说,阿艳也是您的妹妹……”“那么咱们的‘那古野之方’归蝶小姐,还是那位‘蝮蛇道三’的女儿呢!我也早就得到了情报,道三让她嫁到你身边,嘱咐过如果能找到机会就让她杀了你,可她现在,不还是好好地在那古野城作了咱们织田家的夫人了么?”三郎沉默不语,他还是愿意相信阿艳的,只不过在当下这会儿,他不愿意与是否应该信任阿艳与叔父信光产生纠纷,而且他也没办法拿自己与阿艳的乱伦情事,来反驳别城而居的这位亲叔叔。 “而且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吉法师,另一种可能是,即便你的消息是从阿艳那儿得来的,她并不见得会知道清须城里面,坂井大膳此番手段,信友知不知道,武卫守护那儿知不知道;而且也不见得知不知晓,城内到底能有多少人。 ”“那清须城到底能屯多少士兵呢?”“少的时候,差不多也得有一千来人,即便是农忙。 那些可都是斯波家的家来府兵。 如果按照最坏的情况考虑,清州城要是 有意利用阿艳的手信引我们上钩,清州、松叶再加上深田三座城的士兵合围……吉法师,你我叔侄,便都得去见信秀先兄了。 ”三郎摇了摇头,反而对信光问道:“叔叔,您记不记得,我父亲生前什么最拿手?”“当然是双陆棋了。 兄长从来都视白河法皇殿下为榜样,他也自然喜欢玩双陆棋。 ”“嗯。 我不爱玩那玩意,但是,既然父亲觉得我是他的继承人,那么想必,他的博戏水平我也应该继承了。 所以这把,我赌了。 ”而双陆博戏的魅力就在这:没有任何一方,都是能够一直通吃的——此时此刻的清州城外郭西之丸的要塞里,坂井大膳的侄子兼义子坂井甚介赖亲,正带着自己的弟弟彦右卫门赖清在前一天晚上跟在城中一帮关系要好的、且前一天刚操练一番过后的兵卒们喝过大酒,虽说睡得正香,但是这帮豺狼一般的家伙们,身上还都穿着甲胄足具、怀里也都抱着武士刀跟长矛、头枕着箭袋跟头盔。 赤林孙七这边派出去送信求援的小足轻刚到,叽哩哇啦地话还没说完,坂井赖亲这边的兵马已经开始点齐列阵了。 ——而他们,总共加一起差不多有正好一千人;换句话说,清须城里保底的武卫府亲兵,全部被“小守护代”坂井大膳、河尻与一跟织田三位的人完全调遣了;下四郡正牌的“守护代”织田信友,对此是睁一眼闭一眼;而城堡中最高处的“武卫府”天守阁里,分别枕着丫鬟侍女屁股打鼾的“老武卫”斯波义统、和摸着自己两个继母乳房而眠的“少武卫”斯波义银父子,对于城外发生过和即将发生的事情,全然一无所知。 城外深田城与松叶城前的众人也不太清楚当下的情况,所以一个个也都还沉得住气,但如果,三郎带的从那古野出来的、织田信光从守山城带来的、以及最后柴田胜家从末森城偷偷摸摸带出来的一共八百人,知道了此时此刻正有一千名“武卫府”的亲兵出阵,这帮人大部分肯定都要慌张到偷偷逃走;但巧的是,这个时候,海津町这地方开始起雾了……眼见着周围到处都变得白茫茫一片、可见范围越来越小,三郎便也警惕地重新戴好帽兜、整理了甲胄骑上了那匹踢雪乌骓,撤到了稍微距离松叶城远些的位置躲了躲,以防城中有人放冷箭或者有别动队悄悄出城偷袭;身后灌木丛中一直埋伏着的柴田胜家跟前田犬千代见了,也立刻吩咐三郎带来的马回众们,赶紧挪动盾牌、从新插在黏土软滩上,挡在三郎一人一马之前;而此刻的三郎却突然像座木雕一样,朝着清须的方向发起呆来……“御屋形殿下!您还是先下马在胡凳上坐着吧!这雾这么浓……”对于犬千代的请求,三郎完全无动于衷。 “三郎大人,您看什么呢?犬千代说的对,你先下马——这里雾这么浓,你一个人骑在马上,你的马又这么高,万一对方发来一箭、或者打上一发铁砲什么的……”发^.^新^.^地^.^址;(桃花影视:thys11.com 老司机都懂得!)“嘘!安静!先别说话……你们听!”“怎么了?”一身整齐橙绿相间大将铠甲的柴田胜家,跟头戴护额、穿了个坎肩护胸甲胄的前田犬千代,一时间相顾茫然。 “……有杀气!”三郎把话说完后,自己便先抽出了绑在缰绳上别着那把长度足以用来斩马的太刀。 一见三郎拔刀,周围的兵卒们尽管不明就里,但也把手中的刀枪都举起握紧、搭箭在弦,只不过每个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应该朝着哪里盯着;而早在十几岁就已经成为一名“侍大将”的柴田胜家倒是有经验,他立刻夺过了一名弓箭手后背上的箭袋,放平在地上之后,耳朵贴到了箭袋上听着,只听了一口水的工夫,胜家也连忙像是被胡蜂蛰了脚趾一样地跳着站起身来,他犹豫了片刻,也握住了手里的“卜文字”钩镰枪,一跃上马后,跟着三郎一同盯着清州城的方向——结果,当胜家刚一上马,胯下那同样是从明国商船上买来的黄骠马刚跺了两下蹄子、用鼻子喷了一番热气又吐了一阵呼噜、呼噜声还没落地的时候,但见通往清须的街道那边,就从白茫茫的雾沼中呜呜泱泱跑出来黑压压的一帮人…… 具体有多少人,在浓雾中三郎和胜家根本看不出来,这让他们二人的心中分别一凛;而更让胜家有些慌的是,在数量数不清的足轻们的前头,还有一个骑马小队,小队中为首的一个提着长枪、一个提着一把长卷薙刀的两个人,自己还都认识,这俩在清须城年轻一辈里面,都算是挺能打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缰绳旁,还都已经栓了颗人头——“坂井彦右卫门赖清在此!尔等胜幡杂鱼,速速受死!”“胜幡城上总介三郎信长何在?吾乃坂井甚介赖亲!你家叔父、守山城城主织田信光,已被我兄弟二人斩首于此!信长殿下,你等快快放下兵刃投降,我兄弟二人,可饶你众家兵将不死!”坂井甚介这话一说出来,但见埋伏在海津町的这些人,全都一片哗然,就算是自认身经百战的柴田权六,手中的卜文字枪也是枪杆一滑、差点没握住——在这个时候,面对着眼前黑云压城一般的敌军前来、周围又是伸手难见五指的雾气朦胧,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万般念头。 (织田信光大人被阵斩了,那么他带来的守山城的三百军士、以及从柴田胜家这边分出去的一百五十轻骑,怕是全完蛋了……)(这下完了,还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就算是此刻,坂井甚介殿下真的能放了自己,从此以后守山城也是清须织田家的囊中之物了,那么能留给“大傻瓜”家主的,就只剩下那古野城和胜幡城了……)(本来末森城的信胜少主就跟“大傻瓜”不是一条心的,万一再投了清须,那么自己肯定得跟着遭殃……哎……)(早就跟着信胜少主就好了……到底该投降呢,还是就此切腹呢……嗯?这大傻瓜是要……)而就在所有人都慌张到嘴里的口水都咽不下去的时候,三郎却秉着呼吸一踢马肚子,喊了一声“驾”,随即就端着那把太刀朝着坂井甚介跟彦右卫门兄弟冲了过去;而这边还在朝着海津滩喊话的坂井兄弟,见着三郎朝自己冲了过来,全都傻了眼:他俩其实几乎没见过织田信长是谁,只是偶尔在街町上闲逛的时候,跟“大傻瓜三郎”打过几个照面;他俩比较恐惧的是,这个时候自己还没让马匹站定、自己的身形还不稳的时候,忽然从浓雾中冲了出来一人一马,让这边厢还没把气喘韵就大声呼嚎的坂井兄弟立刻吓了个激灵; 更何况,三郎的这匹是从明国辽东运来的高头大马,而坂井甚介这一众骑兵们骑着的,全都是扶桑本地的跟毛驴差不了多少的小矮马,从膘肥程度到奔跑速度到撞击能力,跟三郎胯下的乌骓马根本无法比拟——唐土的马儿在扶桑列岛马匹们的严重,那简直就像怪物一样,于是在坂井甚介被吓到了的同时,他屁股下面的小马驹也被吓得抬起了前蹄、嘶鸣了一阵后,朝后退了几步且瑟瑟发抖;马的状态影响到了人,人的胆魄也影响到了马,坂井甚介一激灵,马儿一发抖,整个人的气势登时降了大半;而本来冲向他的三郎,原本也是硬着头皮朝前上的——他不得不上,他知道自己如果退缩了,那就是真没活路了;而当他在雾气中看到了坂井甚介一往后缩,三郎浑身上下突然多了几分气力来,他一咬牙,便直接朝着坂井甚介的面前斜劈了一刀,即便自己知道很可能根本砍不到什么;坂井甚介也是下意识把手一抬,用自己手中的长枪一挡,让根本可能都沾不到自己一点边的三郎的太刀,与自己的枪刃一撞,发出了“当啷”一声,而这一声可让前前后后方圆二十町的人都听了个真楚;三郎瞟了一眼坂井甚介马脖子前头挂着的人头,抽回太刀以后,便立刻朝回扯了扯马缰,并且迅速返回本阵,然后绕着本阵的己方士兵们一面驾马奔腾着,一面大吼道:“我那古 野城和末森城的弟兄们,本座上总介信长刚才去看了!清须方杀掉的根本不是信光殿下!那不一定是哪家兄弟、哪家父亲、哪家儿子、哪家丈夫的无辜的首级!清州的杂碎混账们在拿我们当猪猡骗我们!诸位!我们千万不要上了他们的当!他们也根本没多少人!各位,听我号令!给我上!”这一番话叫唤得,让那古野和末森城这边的三百五十人各个浑身上下一阵热血沸腾——首先,他们整慌神胆怯的时候,家主三郎竟然一个人冲了出去,没看见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听到了刀刃相向的动静,过后这“大傻瓜”家主竟然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家主大人亲眼看过了,那根本不是织田信光的人头,说明信光大人没死,自己确实刚才被人懵了,庆幸的同时也有点惭愧;最要紧的是,确实清须这帮人总爱干杀良冒功的事,就算是不打仗,平时他们的人也总乐意欺负百姓,所以说就算是活下来以后,真活在清州这帮人的阴影下,估计还不如死掉算了!而最要紧的,是三郎的那句“根本没多少人”,一下子就把三郎这边的所有军士的勇气全都提起来了不说,三郎的大嗓门,松叶城里的人也听到了——“什么?没多少人?这下不坏了嘛!可怎么办啊!”身为城代的赤林孙七郎,这下彻底被吓得浑身虚了。 “要不,咱们也出阵?”另一位守将土藏弥助对赤林问道。 “别了、别了!”赤林孙七刚要说话,向来被他高看为同是“智将”的足立清六郎却说道,“就咱们这点儿人,出了城能干嘛?我刚才可在箭橹上看见柴田权六了!那家伙杀起人来,可是不要命的!我可不想成为他的枪下鬼!”“那你说怎么办?”“要我说,咱们这有火油又有弓箭,干脆直接找个火折子把火点了,往下射火箭、丢火罐吧!”“你个笨犊子!你没听见下面已经交手了吗?”土藏弥助也不乐意了,“这些火油都是为了攻打那古野城和胜幡城准备的!再说,现在起了这么大的雾,伤着友军怎么办?坂井甚介那可是‘小守护代’的义子!而且你忘了,此前咱们跟大草松平家和上野酒井家打起来的时候,海老周助他们误伤了突然冒出来的河尻与一大人的部队,结果被勒令切腹的事情了?你要是想放箭、丢火罐你就干吧!‘小守护代’怪罪下来的时候,别带上我就行! ”“……你!”“行了行了!别吵了,都什么时候了?”这俩人说的还都有道理,本来就是不知道“大傻瓜”这边有多少人才去请的救兵,如今大雾一下,情势更加不明朗,万一把自己搭进去就遭了;而城中的火油呢,肯定也是不能动的,坚守不动或许还好,真要伤着“小守护代”家的少爷,那可是大罪过了……于是,赤林孙七一咬牙,一拍垛口:“算了,咱们就在城里守着!守住了城,就算立功!”——于是,松叶城里面到底都没出来人帮着清州的部队一起攻打三郎等人;好巧不巧,远在十几町之外的小城砦深田城里的守备士官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反倒是在三郎刚刚发起冲锋的时候,坂井甚介的军势后方,传来了一阵喧哗:“怎么回事……不对!后方有人袭击!”“糟糕!守山城的家伙们打过来了!”“你们这帮臭小子,敢造谣我死了?守山城城主,织田孙三郎信光在此!”——虽然说刚才三郎没看清楚坂井甚介马颈上挂着的到底是谁的头颅,但是织田信光确实没死,而坂井甚介的马缰上拴着的那颗脑袋,是一个名叫赤濑清六的足轻队长的。 说起来,就在三郎跳着狮子舞、唱着淫词艳曲故意挑衅松叶城的时候,带了四百五十人奔袭到深田城下的织田信光并没像他的这个侄子这样轻浮,而是在城门前面的山沟里观察了片刻,没一会儿,比三郎拥有更多战斗经验的信光叔父就看出来了,深田城里的人可能并没阿艳在密信上所说的驻扎了那么多人,或者说至少是还没来得及驻扎动员那么多人,甚至这会儿深田城里的守备还不如自己身边带着的人多。 他在庆幸自己的这个幼妹的心并末背离本家的同时,立刻迅速做出了部署——直接攻城。 松叶城的城墙毕竟还是用泥土胚砌了墙后、在外面贴了木板做的城垛,深田城的外沿护砦,完全就是用木头绑在一起拼成的,连“墙壁”都算不上,只能被称作“栅栏”,四百五十人稍微用点力气,单用手就能把这些栅栏推倒。 而且信光想的是,先把深田占了之后,再带人回防支援三郎去。 于是,在信光的一声令下,深田城这边早就交上了手。 可随后,深田城这边也起了浓雾,隔上差不多七八个人远的距离,就谁也看不见谁了;然后,这个时候坂井甚介就带着人杀了过来……——可好巧不巧,坂井甚介这边即便是听到了有人声喧哗的动静,他还是带人从信光的部队和深田城旁边冲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这一千来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只是一根筋地准备先去支援松叶城;即便后面跑得慢的步兵们发觉了有人正在攻打深田,他们也因为先锋大将们已经冲着松叶城进军,自己也不敢擅自驻足。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为守山城足轻组头的赤濑清六却发现了有敌军从自军身边经过,但他却和周围自己的小队都认为,这是敌军的援军准备从后面夹 击己方的,因此,赤濑清六擅自做主,直接带着自己的十人小队朝着坂井甚介追了过去……后果可想而知:一千人的部队虽然在迷雾中行军,但是,对付一个平日里种地插秧的十人民兵小队还不容易?“这些都是哪来的?也是那古野的?”等杀了这帮人,取了赤濑清六的头颅,坂井甚介这才反应过来深田城这边可能出问题了。 “从旗帜的颜色上来看,好像是守山城的兵马。 ”“唔……”坂井甚介脑子一转,当即下令,先分出一个两百人分队去支援守山城;然后,他想了想,直接把赤濑清六的脑袋挂在了自己的马上,随后等他冲到松叶城前之后,便用赤濑清六的首级故意骗三郎他们说,这就是织田信光的脑袋。 ——他这算盘,按常理来说,打的是没问题的。 但是有个瑕疵在于:等到他分兵出去的那两百人又回到守山城那边的时候,守山城的城门已经破了,城中的足轻大将坂井久藏已经被阵斩枭首,身受重伤的副将伊藤弥三郎当着织田信光的面正在切腹自尽;而相应的,织田信光的守山·末森城联军,此时已经热身结束、正杀得兴起,碰上白白送上来的两百名清州军,便更加疯狂……所以,这一会儿,刚解决完深田城和那两百名冤死鬼的信光,正带着人朝着坂井甚介的后方杀了过来。 见此情形,坂井甚介心中登时一沉,眉头一皱,随即瞧着眼前冲过来的织田信长的士兵们,忽然大喝一声:“啊咧!弹正忠家欺我太甚!该死的‘大傻瓜’!”随即,坂井甚介拍马便走——但他可并没后撤、也没想着从侧翼溜走,而是驾马迎着冲向自己的士兵们直接撞了过去,这一撞一冲,直接撞翻一个、挑倒两个,还掀倒了戳在地上的盾牌,也就是风卷落叶的工夫,坂井甚介便杀到了三郎信长的面前,大有准备同归于尽的架势。 “吉法师受死!”但见那银亮亮的枪尖朝着三郎的面门就扎了过来,三郎咬着牙扥住缰,侧身一闪,用太刀连相把那把长枪从自己面前拨了开来;然而那坂井甚介却还不死心,就着力道反而准备用枪杆朝着三郎的肩头扫击过去,三郎又立刻拿着太刀架住了枪杆;两人都准备卖个破绽,再给对方来上一招的时候,站在三郎身后已经有一把枪,先是直接砸了坂井甚介的头盔一下,然后戳中了坂井甚介的大腿——甚至,眼冒金星的坂井甚介都没看到,藏在浓雾里举着这比一般枪矛都长的“三间半枪”的那个家伙的身影……“主公莫慌!坂井小儿莫要猖狂!中条小一郎参上!”“胡说八道!谁慌了!”就在枪刃差点捅到自己面门的当口,三郎却还是笑了笑,“干得漂亮,家忠!”但是此刻大腿吃痛的坂井甚介可没心思去开玩笑,也没心思去想谁是“中条小一郎”,眼看着直接硬生生地想要讨取三郎无望,便随即一扯马缰绳,让马儿身子又翘起了两条前足,便就势让中条家忠的枪尖从自己的大腿中褪出来——过后才知道,中条小一郎家忠这一戳,直接给坂井甚介的大腿戳了个对穿——随后坂井甚介根本来不及多想,用枪杆一敲马屁股,捂着大腿上涌出的汩汩鲜血朝着身后躲去,又捂着脑袋定了定神,才重新在自军阵前挑杀着三郎这一边的兵卒;另一头,正跟着一众骑兵厮杀着的坂井彦右卫门也很不好过,按说即便是东瀛本土的小矮马,对付步兵们也是非常轻而易举的,怎奈何信长这边的步兵,一个个手里都抄着一人多、将近两人高的长枪,即使人骑在马上,枪杆都能随意砸中脑袋;几杆枪一起举起来的时候,那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笼子,让人也好马也好,根本进不得退不能;但他一回过头,眼见着兄长一手提枪一手捂着腿,手指缝里还有源源不断的殷红从中涌出,他便双手举起大砍刀,在空中打着腕花转着圈一抡,朝前一用力,斜斜一劈,眼前身侧的一名足轻,从肩头到胸腔,当即被砍了个两半;这边厢躯干已经被砍得热血喷涌、手里还端着长枪的还在站着,彦右卫门又顺势朝着反方向一铲再一抬,另一边正要对着自己插过来的那个足轻头颅也登时掉了,甚至那家伙还先丢了手中的长枪,捂着自己只剩下腔子的脖子,沾了自己的满手鲜血才直挺挺地倒下。 彦右卫门杀出了一条血路,才让坂井甚介有机会贴到自己身边。 两兄弟相互看了看,也没多说什么,坂井甚介狞笑着冲弟弟摇了摇头,彦右卫门也冲着哥哥点了点头,对视片刻之后,又各自拍马,朝着三郎这边再次奔袭而来;而这边的柴田权六再也坐不住了,微笑了一下,双脚一踢马腹,也举着手中的卜文字钩镰枪,顶着坂井甚介冲过来的位置,扯着缰绳加着速地迎了上去……眼瞧着两匹马就要撞在一起,先慌乱的那个是坂井甚介,毕竟他胯下这匹马矮了权六那匹黄骠马不止一点半点,撞在一起的话,自己有事没事都两说,坐骑肯定是没命了;于是,两人两马擦肩而过,两把长枪也都朝着对方捅了过去,两人相互擦着对方过去的时候,两把枪的铁刃全都拼在了一起,权六胜在膂力大、甚介强在劲头猛,两厢一碰,各自振的对方抓着枪杆的虎口疼;彦右卫门见着坂井甚介已经跟柴田胜家打在了一起,自己也收拾了心态,当下就要对 着三郎这边劈砍过来,只不过,他是着实有点过于忽视了堵在三郎面前的那帮持枪足轻们,寻思着一个猛子冲过来就能把他们踏平,等到三郎面前的盾牌被几个持刀近习挪走、后方的弓箭手掩护着发了一团箭簇之后、三五个士兵再次挥着大枪朝着自己打砸过来,彦右卫门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似乎有点不对……但是这个时候,他想躲却已然来不及了,三郎这边的长枪兵们手中的枪本来就比普世之内一般的枪要更长、槊得更远,更何况这班人大部分还都练了一阵子,扎枪和打砸的速度也比想象中的更灵活更快,纵然彦右卫门反应了过来,侧举着薙刀一横,将两三个枪尖一缠再一绕,确实个挡住了致命伤害,但没想到却被另外两边的枪尖挑中了肩头,手一软、神一晃,整个人竟然被那密集如竹林一般的枪丛推得从马屁股上摔了下去;而这一电光火石的瞬间,从三郎信长的身旁,向狂风一样地扑出一员小将,那小子举着长枪、对准了刚被甩脱兜盔的彦右卫门的喉咙,大喝了一声“嘿——呀”,转瞬间又挺着腰一跃,手起枪落,冰冷冷的枪尖正好穿透了彦右卫门的脖子,还结结实实地插入了彦右卫门身下的泥沼里……而等骑在马上的三郎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只看到那小子双脚的草鞋瓷实地踩在地上,抬着长枪将彦右卫门挑得半坐了起来——这小子就是一直护在自己身边的前田犬千代。 一时间彦右卫门吐不出、吸不进,皱着眉头难过地捂着脖子,眼见着那小子竟然是一直以来自己根本看不起的、同样成天跟在“大傻瓜三郎”身边的小一号混世魔王前田犬千代,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然后狠狠地又把插在自己咽喉的枪尖拔了出去,当下脖子处一热之后,冷风又顺着那个窟窿往里灌着,彦右卫门又气又痛又是窒息,当即一口憋住,彻底闭上了眼……“敌将、坂井彦右卫门,已被吾前田又左讨取!敌将、坂井彦右卫门,已被吾前田又左讨取!”前田犬千代这边大声欢呼,在场所有的人全都被分了神,清须方的人马一下腿肚子都攥筋,而那古野方的士兵们则是就近凑到一起之后,高呼着“嘿——嘿——吼”的号子,身上更加来了精气神,对着清须方的人马砍得更加欢跃;而与清须方的兵丁们一起被分神的,还有彦右卫门的兄长坂井甚介,本来他和柴田权六缠斗得正酣,虽然自己的枪术似蛇一般比权六的更加灵活,奈何权六这混账力气实在太大,另外他的那柄卜字形钩镰又几次都挡住了枪路,坂井甚介实在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结果就在这时候,在自己身后就听见自己的弟弟被人讨死的消息,换成是谁都忍不住回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柴田权六一见,原本侧挡住甚介枪尖的“卜字”的下夹角,直接朝下一掳,刮着甚介的布手套一划,再一挠,让正在分心回首却还来不及悲愤的坂井甚介登时吃痛,“哇呀”一声丢掉了长枪;而等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被权六的钩镰在颈部一挠再横着一切,直接封了喉,一头栽倒在泥地上,瞪着眼睛看着弟弟躺下的方向,断了气……“呼……”权六将枪尖冲下,一抹脑门能够接出来一茶碗的汗水,优哉游哉地骑着马行至犬千代背后,冷笑着却赞许着看着犬千代,故意严肃地说道:“喂,乳臭末干的小子!杀个人就只得这么大呼小叫的?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还用得着你说!跟个城下町里好管闲事、爱嚼舌根子的‘老爹’似的!”“喂,你小子说什么?小样儿吧……哈哈哈!”“哈哈哈……”——当时的柴田胜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少不经事的犬千代,就这样会把“柴田老爹”的称呼,管自己叫上一辈子。 “清州的诸位,尔等头领坂井甚介、彦右卫门已被诛杀!想活命的速速放下兵刃,吾信长可饶尔等不死!”三郎此话一出,但见眼前这帮清州城的足轻们,放下刀枪弓箭的里头,有连忙对着眼前人下跪投降的、还有笑呵呵地摘了头盔铠甲对着眼前原本就是邻里街坊的敌对的那古野·守山联军的人夸赞攀谈或者埋怨的,有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还有立刻往地上一蹲一坐、从怀里掏出一把葵花籽或者炒麦芽嗑起来的,而剩下那些无论如何都不乐意放下兵刃的,有解开盔甲之后自己切腹或者抹脖子的、也有相互对着捅死就义的,还有依旧以一己之力力战而亡的;但三郎看着眼前的场景,完全就跟看野外的风景一般风轻云淡,转而骑着马走到犬千代和权六的身边:“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喏,松叶城里还有人呢!”权六和犬千代这也才回过了神,收拾了一下心绪后,开始下令让人点火,朝着城中放箭。 但只是一轮火箭之后,就听见城楼上有人告饶,随即松叶城立刻打开了门:并且,当时还有略微稀薄的雾气笼罩,让人根本没看清,实际上在那一刻,这座小城的前门和后门,差不离是同时打开的——打开前门的,是从听说坂井甚介和彦右卫门均被杀火之后,就准备投降的,眼见着一轮火箭射了过来,虽然还没点着一滴火油,但是也够这帮平时只不过小小农户的守军们害怕的;而打开后门的,则是赤林孙七、足立清六和土藏弥助这三个活宝和他们的护卫。 ——按说在这样的雾气之中,这仨人想要逃跑进清须城里躲着 ,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只可惜,在跟着他们逃跑的护卫里,有几个是刚从被挖通的山隧地道里爬出来的家伙,其中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子,名叫泷川一益。 于是,在没一盏茶的工夫、松叶城彻底被拿下、浓雾也随着太阳升起而散去之后,三郎便见到从大老远处,泷川一益便带着他的那帮甲贺“飨谈众”手下,提着赤林孙七那伤口处切得整整齐齐的头颅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按说,一般情况下,这场仗达到这,就算结束了;可接下来,三郎却下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在场所有人,包括刚投降过来的清州兵,身上有披风的摘披风、没披风的脱衣服,没衣服只有铠甲的把铠甲打开,然后都重新拾起兵刃、拔出武士刀来,继续朝着清须进发——这下所有人,包括柴田胜家,和刚从清须方刚刚溃火的部队尾部赶到三郎身边的织田信光都傻了……“吉法师,你这是要干嘛?”随后,织田信光犹豫片刻,拍马凑到三郎身边,拽住了三郎的手:“我劝你一句,三助,你可别真为了阿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这可是大逆!”——织田信光虽然为人老实憨厚,却不是傻子,另外他虽然别城而居,对于阿艳和三郎的事情也不算知情,但是却也不可能半点儿风言风语都没听说过;所以,听到三郎当下的命令,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要杀到清州城里,抢回阿艳,有没有可能会顺便直接干掉斯波义统父子?然而,三郎对此也并不多解释,只是冲着信光笑了笑:“你瞧好吧,叔叔。 对了,您也最好把羽织背心脱了,等下有得忙呢!”随即,三郎一声令下,一众人马便飞奔到了清须城下。 织田信光也不知道三郎这小子到底要干啥,只能默默地脱了罩在铠甲外的羽织,一起急匆匆地跟在其后……等到三郎拍马行至清须地界,这个时候,刚才还在睡觉的斯波义统跟刚吃完饭早点的织田信友这才知道,刚刚自己的人跟那古野方的人发生了战斗,原本就在织田信友府上做客的信秀与信光的弟弟信次,听说本来自己献出来的深田城跟松叶城都没了,立刻惊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而刚听闻自己义子和侄子全都阵亡的、还在一边跪在床席上用柳条抽打真子雪白肥嫩屁股、一边抽插着肉棒的坂井大膳,从阴茎到骨头,都吓得软了且萎缩了起来……一干人等连甲胄都来不及换上、甚至像坂井大膳这种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上,听说上总介信长正带着守山城主和末森城大将柴田权六一起朝着清州城袭来,都赶忙跑到天守阁上观望;清须城内众家老豪族,再加上守护武卫义统一时间都聚集齐了,站在城楼上忐忑地远观着,却全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可这帮人但见三郎行在前头,风风火火地领着身后众人去到的,却不是眼前清须城门口,而是清须城城下毗邻中小井田附近,那的大片大片的金黄稻田地。 到了稻田畔,三郎立刻再次下了三道命令:所有母衣众出列;非母衣众的,包括守山城和末森城的各位,立即刈麦,能拿多少拿多少,过后回到那古野之后,每人与那古野五五分成,到最后收割到还有拿不走的麦子,直接搬出刚才从深田跟松叶里取出来的火油撒在地里,就地放火;母衣众则每人带上一葫芦或者一水带火油,并带好弓箭火褶,跟着三郎自己奔袭至清须城下,在町中放火,若有人胆敢从清须出城,杀无赦!——由此没过一会儿,在清须城的天守阁中,便可看到这番景象:城下东南角的稻田里,一帮甲胄之士全都在疯狂地收割着麦子,原本似南蛮毛毯一般整洁的稻田,没多一会儿,全都露出了黑褐色秃瘠的泥土,尔后,一条火龙从东到西,一直连绵起来,乌黑的浓烟追着刚飘散开来的白色雾气,扑如清州城内,还夹带着几许炒熟米的酥香味道;而在清须城墙外,一帮发了疯似的家伙,光着脚或者骑着马,在清须城的周围的街道上跑着,锅碗瓢盆打翻的声音此起彼伏,到处都是鸡飞狗跳的嘈杂与孩童被惊吓到哇哇大哭的吵闹,而每一阵嘈杂过后,便是火烧火燎的炙烤声音,以及惊吓与悲痛的哀嚎——而主要由那帮津岛的少年流氓们组成的“母衣众”们的怪啸,与那“大傻瓜”的爽朗笑声,则从头到尾贯穿其中……刚杀过的人的前田犬千代,则和那个平日里其实老实到有些木讷的河尻镇吉把守在清须城正门的护城渠桥梁前,但实际上,他俩在这做的也不过是无用功,因为此时的成立,即便都在眼睁睁地看着三郎带人纵火刈麦,搞着破坏,却也根本没有任何人敢朝外面踏出一步……“从往父亲的尸身上头撒香灰,到敢当街杀了叡山的上人,再到今天……胜幡的信秀,可真是生出了一个‘魔王’来啊!”自认在尾张境内无所畏惧的织田信友,此时此刻,心里也是无比的发毛。 “哼,‘魔王’不‘魔王’的,搞成这个德性,赖谁呐?你们一个个的一身能耐,我一直劝你们和和气气的,可你们就是不停!哼哼,咋现在就没个人敢出去呢?不玩水仙花故意不冒尖尖儿——‘装蒜’那一死出啦?我英明的大和守殿下,哦吼吼,还有咱们这位智勇双全的坂井大膳亮殿下,咱们清须城诸位俊才们如今搞出来此番局面,诸君是不是得自己拾掇拾掇啦?” 而站在众人中间的斯波义统,却阴阳怪气地说道。 “那么该怎么处置,武卫殿下又有何高见呢?”信友听了义统的话,也是一脸难堪,又侧目愤恨地看着浑身上下就一件浴衣的坂井大膳,跟低着头臊着眼的织田三位入道;河尻与一尽管没参与这次本来要攻入那古野、却到现在玩砸了的密谋,却也有点不好意思抬头看一眼斯波义统。 “你们爱咋整咋整,哼,反正尾张现在,是你们诸家说了算话嘛!”随后,斯波义统鄙夷地看了看周围的所有人,不屑地转身离去。 而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却是所有人对他投来的压抑已久的愤怒目光……这一个早晨过后,整个尾张的格局,甚至整个东海道的格局都开始发生了变化:素来被人轻视的“大傻瓜三郎”,竟然打了胜仗。 ——人们开始访乡问村,走街串巷,将此事奔走相告。 风评这东西就是这么一回事,一个人指不定会因为哪件事,突然一落千丈;又指不定会因为下一个什么是,一下子被人捧到天上。 三郎也是这样,前些日子,他还是那个只会到处发疯、什么事情都干不好的“大傻瓜”、在法事葬礼上朝着父亲尸身丢香灰的不孝儿,今天却似乎突然成了战神毗沙门天、惩戒之神不动明王的化身:尽管说最后跑到清须城附近,烧了田地和城下町这事儿有点不太地道,但是居然能让“小守护代”坂井大膳的人吃了败仗、能把小守护代的义子和侄子全都杀了,这让城下百姓们还是十分开心的,即便是那些被毁了田地和房屋的百姓也是如此——等没过俩月,那些没有房屋住、没有田地收获以及耕种下一茬粮食的清须周围的老百姓,被三郎派人秘密安排搬家到了津岛凑跟那古野周围,却也是后话了——唐土古籍上有句话:“天下苦秦久矣”,尾张的百姓们对守护代大和守织田信友、“小守护代”大膳亮坂井赖信的感受也差不多如此,多少年了,尾州人各个白天拜天照大神、夜里念观世音菩萨,早就希望能有个人治治他们了;现在好了,海津滩这一战,让人们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大傻瓜三郎”就是自己的希望。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6中) 2023年3月31日于是,从这一天起,背地里称呼三郎为“大傻瓜三郎”的人越来越少了,人们开始由衷地认为,“上总介三郎”就是自己的主公。 甚至,松叶城前头那片泥沼滩也跟着升了格,被人改了个名字叫做“萱津”——三郎大人打败清须城里面那帮官老爷的地方,即便是泥土,闻着都如萱草一样芬芳。 对于这些事情,清州城里的人是清楚的,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尤其是密谋着直接趁着弹正忠家病疾要了弹正忠家命的坂井大膳、织田信政跟河尻与一三人来说,他们完全对这些事情都没脸听,而且,在看到了说不好三郎是出于尊重还是为了羞辱的目的,特地找猎户送到清须城内坂井屋敷的坂井甚介和坂井彦右卫门的首级之后,坂井大膳在家一连病了七天,直接昏迷不醒,还发了三天的烧;至少在清须城内,有一个人确定是及其高兴的,那便是城中武卫府里那位只有“御前之方”之名、没有少武卫夫人之实的织田艳了:三郎带着一众马回母衣众杀到城下的时候,一夜未眠的阿艳,趁人不注意,攀爬上了武卫府的围墙之上,望见了三郎潇洒豪迈的英姿——虽然三郎披甲戴兜的样子她没少见过,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三郎领兵冲锋的模样,毫不夸张地讲,在那一刻,阿艳总算是体会到了久违了的那种“心花怒放”的感觉,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胸口深处开出了一朵鲜艳娇翠的花朵,那种令人雀跃欣慰的、抚慰了她灵魂上的痛苦孤寂、伤痕的酥痒之感,化作了一汪蜜水,从那朵花的花蕊滴落,并从她双腿间柔嫩的蕊穴中幸福地渗出;但随着她的目光移到了自己所在的城池下那几丈高有余的基座,阿艳心中的中快慰,瞬间又再次化成了一丝落寞,她又看了看城下正在指挥兵丁纵火跟收割稻田的三郎,她心知,此番三郎打了胜仗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想要就此为自己攻下脚下的这座城,却比登天;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化成一只小鸟,飞到三郎的肩头跟着他回到那古野,但这时候的她,并不是一个心里只装着自己、而让自己心爱的男人以及整个家族都为自己犯险的无理取闹的糊涂女人,此刻的她觉得,自己可以为了三郎等下去。 (他一定有办法来救我……一定……啊……嗯……一定……三郎!)于是那天,从早到晚,只要是趁着没人,阿艳都会用三郎送她的那柄肋差的刀鞘来插入自己的蜜穴深处,她幻想着那就是三郎的阴茎,就是三郎的灵魂……“可怕的女人……”在一旁一直偷窥着阿艳的斯波义银,裆里是硬的,心里却是虚的。 ——对于阿艳,少武卫殿下一直是又惧怕又垂涎。 其实对于义银来讲,什么品相的女人,自己都有不少,家中的女眷、侍婢、甚至是庶母,自己都是随便亵狎玩弄的,只不过总会有玩腻的时候;反倒是眼前的这个阿艳,她虽然可怕,但毕竟是个外表小家碧玉、骨子里媚骚无比的美女尤物;但同时,义银越觉得她媚骚绮丽,心里对她也越发地惧怕。 “……海西跟爱知郡的家伙都太可怕了!那个妹妹不像妹妹、姑姑不像姑姑的女人,每天晚上都让我一茬接一茬的冷汗,让我睡不着!而那个说聪明不聪明、说傻不傻的‘大傻瓜’织田信长,现在又在咱们清州城附近这般胡闹张狂!信秀这头老虎刚死,这又来了一头豺狼啊!不……不不!就像那些天台山的云游僧人们所说,这就是一个‘魔王’!父亲……”“唠唠叨叨、唠唠叨叨的!你就看你这坐不住、食不安的样子!哪里有半点配得上‘武卫’二字的?”在外人面前的斯波义统,总习惯地摆出一副笑意吟吟的表情,但是当只在自己和儿子相处的时候,他却会挂上阴鸷的眼神和没有半点笑容、而含满了冷漠与憎恶的绷紧的嘴唇,“我说,你小子也真是的!趁着寡人不注意,你都敢背着我偷你老子的女人!怎么,区区一个阿艳你就拿不下?”“我……爹啊!我……我的那些小妈儿们都是多温柔的人啊!而那古野这个野娘们儿又是什么人啊?你……你要是想要,我就把她让给你!就当是咱们父子之间扯平了、我为我睡了我那几个小妈儿给您赔罪了!看您受不受得了!”“什么屁话!不知羞耻……”斯波义统训了几句,但他倒也并不真是生气,他对于自己儿子和自己小妾们那点事儿早就习惯了;他眼睛一眯,细细想了想,歪着嘴巴狞笑着说道:“不过,也多亏你小子到现在没沾染一下那个阿艳了……我早听说,那个小臭丫头跟那个三郎信长有超过了血缘伦常之染……这对咱们斯波家而言,却也不是个坏事!喂,我要是把你的亲事退了,把阿艳还回去,你没意见吧!”“爹,咱说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的事儿,还要我每天提醒您么?——把阿艳送回那古野去的事情,我从这姐姐过门的第二天我就跟您说了,到现在这都几个月了?赶紧吧!明天我就让太田牛一和梁田弥次右卫门给这个阿艳送走完事……”“你急什么!”“不是,父亲……”“你急什么?你忘了,你从小我就教过你,对于别人喜欢、中意的东西,如果这东西在我们的手里,我们是可以加价码的!”“这什么意思……爹,我没懂……”“真是猪脑子!每天除了垂钓、作画、写和歌还有玩女人之外,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考虑考虑别的事情?——你没发现一件事么?这个三郎信长的脑子,跟别人的不一样:至少跟他那个死爹信秀那家伙可一点都不一样!信秀虽然敢跟信友、大膳他们开战,但是明面上却还要跟岩仓、清须这边保持和睦,岩仓清须这边的‘织田们’来逼迫寡人的时候,信秀这家伙也会跟着分一杯羹!说白了,诸织田欺负我斯波家,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秩序,信秀也会跟着要求遵守这个混账秩序!信秀啊,根本是个阴谋家!而这个三郎信长则不然:大家都叫他‘大傻瓜’,我也本以为他确实傻,但是现在我看懂了,这家伙根本就是随心所欲而已,对于坑害他、敌对他的,他可以完全不讲礼仪情面,他敢想敢干,不喜欢遵守那些条条框框——这不正好是你我父子需要的人吗?” “哦……我明白了!父亲,您是想要那个‘大傻瓜’为我们效力,让他帮着我们削减、甚至是消火大和守、伊势守还有坂井、河尻他们的势力,而把阿艳作为咱们父子手中的人质?”“你才明白啊,我的蠢儿子……眼下这么一看,这个三郎如此能打,而他的背后,还有美浓的‘山城守’道三殿下,如果咱爷俩儿能利用好这个三郎,复兴咱斯波武卫家,还不是指日可待?至于这个阿艳,呵呵,说是嫁过来跟你成亲,实际上,不就是送来给咱们当人质的嘛! ”“那……我看要不这样,爹,我明天还是先派簗田政纲送过去几匹布料、几坛子酒、几匹马、几把刀枪什么的——以您的名义——作为名义上,说和咱们清州城和他们那古野继续‘和睦安诸’的见证,然后,我再让弥次右卫门替咱们爷俩儿跟那个‘大傻瓜’透露一下,咱们武卫家愿意跟他胜幡‘弹正忠家’……不,是他那古野‘上总介三郎’本人交好的意愿——甚至如果他想的话,下四郡守护代,乃至整个尾张守护代、咱们斯波家的笔头家老,都可以让给他来做!嗯……而且,我觉得,单靠弥次的话恐怕还不够有力量;最好的话,父亲,您可以亲自给这个‘大傻瓜’写一封手信!”“我的儿啊,你这么考虑事情才像样!也不枉此生为父疼你一辈子!你赶紧快去吩咐你的那些家臣们,做好准备吧!而且,从今天开始,对于这个阿艳……明面上让下人们对她好点儿,要比前些日子更好,只要她不出城,让她干什么都行!甚至可以让人帮她给那古野城去信!但是,暗地里你得让近习侍卫们看住她!不能让她轻易就这么离开咱们武卫府!至于书信的事情,看为父的!” “孩儿承知!”于是,经过一天的思前想后、斟词酌句,在当夜,老武卫义统殿下洋洋洒洒写了差不多七八页纸的书信,用着在整个列岛上全部书籍中存在的最优美假名跟汉字写成的华丽辞藻,亲切而奉谀地夸赞了三郎一番,又用了所有最恶毒的言语痛斥了织田信友、坂井大膳等人,把尾张上下前二十年后二十年、甚至把织田信秀的死都算到了织田信友、坂井赖信这帮人的头上,并在最后十分肉麻地写下了这样的话:“藤原朝臣上总介三郎信长殿下,当为吾兵卫府之倚望,应乃尾州之柱国,吾愿与三郎信长殿,永结磐石之交”。 ——在拿到了从清须送来的一大堆东西,以及斯波义统的这封让三郎看着都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的书信后,三郎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先前自己父亲织田信秀去世的时候,身为主君的斯波义统别说出席葬礼或者派人悼唁,他可是连个招呼都没派人来打过一个,并且还反而是在兴高采烈地进行着迎娶阿艳作儿媳妇的祝言婚礼、还搞得热闹非凡;这老小子如今这般示好,无非是看见自己挫败了坂井大膳而已——而从小就被人轻怠嫌弃惯了的三郎,在心里就想得十分清楚:自己就算真的干掉了坂井大膳跟清州、岩仓、犬山等等这几个织田分家,那么在斯波义统的眼里,自己也不过是下一个织田信友、下一个坂井大膳;而且,在三郎眼里,什么“斯波武卫”的称号、什么“室町管领”的家名,其实早就不值钱了——如果真的管用,就在自己拿可恶的信次叔父向坂井大膳下跪、且献出松叶、深田二城跟自己的小儿子做人质的时候,义统那老小子就应该下一道命令让两家罢手——所以三郎目前还是有点不太想理会这个老头子的;但话说回来,斯波义统这封信,可的确是三郎从小到大,第一次有长辈实实惠惠地对他进行夸赞,把事情想得明白归想得明白,但如果说起高不高兴,三郎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而且,书信和礼品既然送上门来,人家又毕竟是朝廷跟幕府世代授命认证的“尾张守护”,却也不能怠慢。 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场仗不是打完就完事了:整个尾张下四郡守护代织田信友,纵容自己的家老“清须三人众”恐吓加上煽动那古野、自己的小叔叔织田信次背叛本家,这事情怎么也都得有个说法,而现在弹正忠家的笔头家老林通胜常年在末森城,基本上不愿意跟自己见面,自己的师父平手政秀又在告病假、并且也差不多算是跟自己闹掰了,那么打完仗之后的烂摊子、以及评判整个事件的公允,自己怎么说都得找上一个人来进行,而身为“尾张守护”、又是世袭幕府武卫的斯波义统,则成了最好的人选。 于是三郎只好让吏僚亲信村井贞胜帮自己代笔,给斯波义统写了封回信以表谢恩,并且还进献了五百贯“永乐通宝”,一方面以示 对斯波义统的孝敬忠诚,另一方面也算是对前些日子烧了城下町跟农田的赔偿。 也算是对三郎此举的回应,斯波义统便少有地亲自执笔,以“正五位下-治部大辅”兼任尾张守护的名义,煞有介事地写了一份判决书状——在三郎回信请求自己决断之前,斯波义统已经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腹稿了:其一、要求织田广信、坂井大膳方面送还织田信次的人质;其二、织田信次即日起“御役御免”、“谴责”、“谨慎十五日”——也就是判其免除在尾张的一切公职,并通报批评,并且要求在家软禁且自我反省十五天;其三,松叶城、深田城守备管辖权,一并交给守山城主织田信光。 ——但其实,斯波义统的这份书状起不到多大作用,整个尾张,包括斯波义统自己心里都清楚:首先送还人质这件事,织田信友跟坂井大膳肯定是要做的,都用不着义统多嘴说这么一句,毕竟现在这么一看自己确实打不过那个“大傻瓜三郎”,织田信长这小子还的确有两下子,如果这时候不积极罢战,万一他趁着势头真的压过来,信有和坂井二人心里实在是没多少把握能保住自己;松叶城和深田城归了织田信光也是必然,仗毕竟打输了,从守山城溜溜达达走到松叶城,也就用不了半壶茶的工夫,要不是手里兵员少,恐怕在得到信次归附信友那天,孙三郎信光怕是自己就带人打过来了;而至于什么“御职御免”、“谨慎十五日”这些事儿,实际上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在乎,在尾张还是谁拳头大谁说得算,朝廷官位、幕府官职这些东西,其实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装饰而已——这次开战,就连武卫府的足轻都参战了、事发的时候斯波义统自己还不知道,现在要求人家在家反省,谁能理会呢?也就是“谴责”这个处理方式,会让信次脸上难堪一些。 而没过多久,孙三郎信光疼惜自己的弟弟,还跑去跟三郎说情,让信次以“与力寄骑”的形式,让信次归附到了自己的麾下、并且还出任守山城城代,考虑到毕竟是自家叔叔,信长到最后也没怎么为难信次,所以里外里,信次相当于没被责罚不说,还变相确保了人身安全。 只不过,三郎要的就是一句评理,而斯波义统要的也是一份体面。 所以,这相互看不上眼的一老一少,这次才如此相互成全。 “啊呀呀——上总介三郎殿下,忠心可鉴呀!”“上总介三郎殿下,一表人才,真乃我尾州造化啊!”“哎……寡人何时能跟上总介三郎殿下一起把酒言欢呢!”“上总介三郎殿下,才应当是我斯波家谱代上首啊!”……在得到了回信的斯波义统,简直大喜过望,于是那阵子,斯波义统时时刻刻言必“上总介三郎殿下”,虽然这位老先生其实也根本没怎么见过三郎,况且早先在听说了三郎做出来的那些不为人称道的或滑稽、或尴尬、或离经叛道的事情之后,整个清须城内骂三郎是“大傻瓜”“蠢材”骂得最凶的那个也是他,但现在在斯波义统的口中,三郎简直就是神祇的化身,恨不得马上就把他供奉在清须城二之丸的鸟居后面。 除此之外,斯波义统还天天在家设宴,倒也没有说是要特意去请谁,却让各房妻妾跟三个儿子义银、长秀、义冬,以对待重要客人的方式排座并且陪伴阿艳:吃的东西极其丰盛,满桌各种的山中走兽云中燕、各种的陆地牛羊海底鲜,还有什么猴头燕窝鲨鱼翅、什么熊掌干贝鹿尾尖,仅仅用了两天,就给阿艳吃得差点上火伤食;在席间,义统还得吩咐义银、长秀跟义冬,以及家里的各房姬妾轮番地给阿艳敬酒,每次酒过三巡、意到兴致,斯波义统又总会不停地提及三郎,对着阿艳把三郎吹上了天,自己吹还不过瘾,还得让阿艳细致板牙地给整个武卫府上的人,将三郎从小到大做过的事情都得给讲一遍,且是阿艳讲一段,义统就拉着自己这几个儿子跟那几房姨太太一起夸三郎,把阿艳弄得那叫一个烦。 ——近些日子从海外来尾张的南蛮人,有些个叫“伴天连”传教士的,在跟人传教的时候说过:在他们的典籍里记载人类有七大罪,情欲、馋虫、怠漫、贪心、攀比、懒散和怒气,这七个玩意确实不能被勾引,只要一勾引,绝对会决堤。 阿艳对于三郎的情欲跟想念也是如此。 原本对于三郎的思念,阿艳只是默默地藏在心里,而在这些日子里给斯波义统一通絮叨,对三郎本来已经变成微弱小火苗的惦记,一下子就被燃烧成了熊熊烈焰……发^.^新^.^地^.^址;(桃花影视:thys11.com 老司机都懂得!)更不要说,义统让阿艳当着众人面前讲述的那些三郎所做出的趣事、怪事、潇洒事,在当时做完或者发生完之后,本来都是阿艳与他躲起来做肌肤之亲的时刻,所以当阿艳忸怩又尴尬地讲述着三郎在过去的所作所为之时,她满脑子实际上都是三郎那似小麦又似黄铜一般的肌肤、似打糕又似岩石一样的腹肌,还有那根硬似铁枪、粗似杵、润似碧玉、烫似火的男根……于是,每次跟武卫府里的人喝完了酒,阿艳又都会一个人躲到厢房或者储物间里,默默地拿出三郎先前送给自己的那柄肋差短刀,把那乌黑的刀鞘想象成三郎的那根又大又长的阴茎,在手里和脸颊上捂得温热了,然后再在口中吮舔得满是唾津,随后极度饥渴地扯开衣领、分开双腿、掰开嫩穴,一把就将刀鞘插到自己的花蕊深处,一边口里念叨着 “三郎……三郎”的呓语,一边握着整根肋差在自己的肉穴中抽插,又一边用着沾满自己口水的手指,来回地在两只酥胸上抓捏着……“太可怕了……这个女人!哪有这样的……”——其实每当阿艳默默地享受沉溺在自己渴望的世界中、且用那柄肋差把自己的蜜穴插得冒白沫、一股股的白浆蜜液流淌在那粉嫩的小肛肉上的时候,她名义上的丈夫斯波义银,总会在一旁默默地偷看着阿艳,并将自己的一只手从武士袍的里面揣入兜裆布里,默默地大张着嘴撸动着自己的鸡巴。 但垂涎归垂涎,义银也实在是不敢对阿艳真的做出来点什么,毕竟自己是真的不想当下一个小山田信有。 索性,义银直接偷着派了几个贴身的近习侍卫,趁着家里其他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家伙什搬到了外城的一个靠近自己比较喜欢的两个小妈们的屋敷的小厢房那边,再也不跟阿艳一个屋睡了——真别说,搬出来的当晚,那是斯波义银几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宿。 对此,阿艳也是乐得自在。 除此之外,老武卫某次喝多了,还答应了阿艳要随处走动的要求——于是阿艳在筵席结束之后,就带上了那把贴身的肋差,立马想要往那古野城逃走,结果,她却还是被居城门口的守备足轻拦了下来——阿艳这才明白,老武卫这是跟自己耍了个花招:清须城内的范围,阿艳能随意走动,但就是不能出城;“阿艳啊,别乱走啦!现在这世道,乱着呢!你看看,作为你义父的寡人我,也不怎么出城吧?那是因为在这偌大的清州城里,寡人我是‘尾张守护’、‘斯波武卫’,出了城,外面的那些刁民们,是吧,还有一些目无法纪、纲常败坏的地头武士们,对吧,他们才不管咱们是谁咧!那对咱们这些‘贵人’们,可是连抢带杀的,甚至,还会看你是个容貌绮丽的女子而会对你进行奸污欺辱!所以啊,别出城外头瞎乱走!在城内的话,你倒是愿意去哪就去哪!知道你先前在胜幡城和那古野城散漫惯了,可寡人我可是为了你好啊!听听劝吧,阿艳!”义统还煞有介事、苦口婆心地对阿艳规劝道。 “也是……武卫殿下,您说的是。 反正退一万步说,阿艳现在即便不是您府上的的儿媳,阿艳也是您的人质。 是这样吧,武卫殿下。 ”而几日一吃就是一整天的宴席下来,在上座坐久了的阿艳,也懒得再跟老武卫装相了。 阿艳不乐意装相,从出生到上了岁数一直都在装相、且及其善于装相的斯波义统却依旧做出一副耐心状地说道:“ 这……这说的是哪的话啊?哈哈哈!寡人知道,你是想念你在那古野的家了吧?嗯……出城的话,实在是麻烦!但是吧,你要是说,找几个人去给那古野的上总介殿下送个口信之类的事情,你还是可以做的呀——不,不是可以做,是一定要做的!你多跟自己本家联系联系,也是让咱们斯波家和胜幡家更紧密的一个方式,对吧!”阿艳低头苦笑。 不过阿艳倒也知足,因为跟先前刚嫁来武卫府的时候、只能在整个武卫府里活动的禁锢比起来,现在自己确实自由多了;更何况,她也很明白斯波义统特意强调让自己“一定要”多跟那古野方面联系的用意何在。 借着这个机会,阿艳立刻回房,熬了一夜,写了差不多几千字的表达对三郎思念的情书,写完了信后,阿艳也根本来不及将另一张被用来当作信封的厚宣纸叠好后再把信纸放在信封里面,她就趿拉着木屐,一溜烟跑到了清须城最外头的“大手丸”城郭附近,披着灰蓝色尚末日出的微凉清晨,听着箭橹上兵卒的鼾声,等待着一大早来到城里送菜送野味的农户猎户。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冷冰冰却又带着几分酥媚的女人的微弱声音,从阿艳的背后响起:“怎么着?等着让人帮你送信呢?那古野的‘飨谈众’呢?”阿艳边回头,边差点吓得大叫起来。 却被身后那女人捂住了嘴,并且顺势挟到了她的怀里。 ——那女人的怀里倒是相当温暖,而且,还因为她那两只呼之欲出的顽皮爆满的白兔挤得十分紧实。 ——那竟然是真子夫人。 此时的她穿着一件朴素的带着兜帽的套头披风,她把阿艳抱在怀里之后,又十分谨慎地看了看城橹上的那几个相互靠着打盹的士兵们。 “你先别说话——这会儿大手丸的守备,可是河尻左马丞大人的家丁!你先跟我来……”真子夫人一脸严肃地说道。 阿艳听罢,也不敢多言——清须织田家的“清须三人众”里,坂井大膳多诡计而少学识,织田三位入道善经略而胆气薄,唯独这位河尻“左马丞”与一殿下,文武双全,而且武道超群、凶狠嗜杀,平时沉默寡言又比较离群,但是偏偏跟坂井赖信、织田信政这帮人投脾气,愿意跟他们作一丘之貉。 而且,此人最大的特点是,发起狠来六亲不认,还善于研究各种折磨人的酷刑:只要是在清州地界反对织田信友跟坂井大膳的,不管是自己的朋友亲族,还是身份多么高贵显赫,哪怕是武卫府里的男丁女眷,如果犯在河尻与一的手里,基本上就没个好活路。 所以,阿艳只能跟真子夫人相互抱着搀着,走到了外城内的一片翠竹林里头,到了一个不太显眼的怪石后面,俩人才互相松开了对方。 但是等真子夫人站定了身子,她却从自己的 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正是阿艳给三郎写的那封情信。 而阿艳瞪大眼也来不及发觉,刚才真子正是跟自己相互抱着的时候,把这封信从自己的衣领处给偷偷摸走了。 “你还我!你……”而真子夫人却冷着脸,直接翻开外层封纸、又展开信笺,借着蒙蒙亮的晨光,十分不礼貌地看起阿艳的信来:“全是用假名写的……你可真行!一个汉字都没有哈?全是平假名片假名,你还寻思着让那帮庶民帮你送信?就清州城下町里那帮卑劣的贱民,哪怕是专门给人送东西的‘飞脚’,哪有不拆雇主的信自己偷看的?你信不信,你今天要是随便找个人给你送这封信,你跟你的这位‘好三郎’大人之间叔母与侄甥近亲相奸的私情,到不了第二天就得被传遍整个尾张?啊啦,对呀,你家三郎的‘飨谈众’呢?都哪去了?”真子对着阿艳一通乱喷乱卷,弄得阿艳涨红了脸,辩驳也不知道怎么辩,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只能默默把信从真子手里抢夺回来,然后重新叠好。 ——当然,阿艳也确实不知道的是,在“萱津合战”那天,刚开始打着地道、准备对松叶城进行“土龙攻”的“飨谈众‘栋梁’”泷川一益,就在快要把地道挖通的时候,这帮甲贺派忍者队伍的最后,突然有人浑身着起火来,随后大把大把的磨成粉末的煤炭顺着挖好的地道被洒了进来、贴到了忍者们的身上;泷川一益只好迅速带人顶着火团往外突围,一出地洞便立即跟对方交上了手,几番砍杀下来,一益马上摸清了对方的忍刀刀术跟手里剑的掷法,肯定皆是源自于伊贺流;但是按说自从紫苏油在整个日本大范围生产后降了价格、靠近京都所在的山城国的伊贺境内,各个忍村的忍者在使用“火遁术”进行攻击的时候,早都已经开始应用紫苏油而不用炭粉了。 两厢打将起来,又冲着对方骂了几句试探了一番过后,一听操着对方满口的伊势口音,泷川一益才发觉对方可能是服部一族在西尾张跟伊势国长岛地区的分家——号称“海西服部党”的服部友贞派来的人。 这帮人常年在西尾张跟伊势国形成独立割据,偶尔会接受伊势国神户氏跟长野工藤氏的资助,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对往来尾张的、尤其是往来于那古野跟胜幡、末森城与各国之间的陆上商队进行打劫,当年在老主公织田信秀在世的时候,就在胜幡城和津岛凑周围闹事儿,后来还通过流落到三河的伊贺服部家,也就是服部半藏领导的同族分家联络上了今川义元,长期试图从尾张西面同东面的今川夹击胜幡城、末森城跟那古野,甚至闹得最欢的时候,一度差点使得半个海西郡成为今川家的“飞地”;在坂井大膳企图进攻那古野的这节骨眼上,在清须城下出现了“服部党”的踪迹,这对于那古野方面而言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服部党的人倒是没恋战,眼见甲贺的“飨谈众”没吃到什么亏,这帮人就撤了,若不是如此,一益也不会赶巧碰上正在撤退的赤林孙七。 所以在萱津一战过后,泷川一益把这件事汇报给三郎之后,三郎当即就派泷川一益组建了一支混杂了各个流派忍者与浪客的斥候别动队,潜入到伊势国长岛去调查服部党的动向。 换而言之,此时此刻,曾经亲自安排阿艳跟那古野联络的泷川一益,根本不在尾张。 再后来阿艳得知一益的去处之后,她简直后悔不已——她觉着当初她就应该在泷川一益带自己去见斋藤归蝶的那天晚上,直接留在那古野城不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她那样做了,少武卫殿下的新婚夫人出尔反尔,待在自己本家久而不归,却倒是更给清须跟岩仓等其他诸织田攻打那古野的口实,那样子,反而会使得三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最近这一阵子跟我见面的时候,不是挺巧舌如簧的么,阿艳夫人?怎么这会儿变哑巴了?”就在阿艳低头不语的时候,真子看着她冷冷一笑道。 “真子夫人,您这么早来找我,还跟踪我,你要做什么呢?”“跟踪你?哈!怎么着?听你这意思,我救了你两次,你不谢我,反而还对我有敌意咧!”真子十分戏谑地看着阿艳。 “你救了我两次?哼,什么时候啊?”阿艳生气归生气,但确实也有些一头雾水。 “首先,就在刚才,我让你离那些河尻左马丞家的兵丁远点儿,算不算救了你?我知道,最近老武卫殿下答应你跟那古野联络了——但是,你清不清楚,老武卫殿下这个事情,可是瞒着我家夫君、左马丞跟我父亲的?前些日子,‘你的好三郎’在城下干了那么一出,如今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你要往那古野送信,你猜猜,他们三个会拿你怎么办?所以你说,我这是不是救了你一次?”“是。 这个我不否认。 但是另一次呢?何来你救我两次之说?”真子冷冷一笑,妖媚地翘起嘴角道:“这另一次嘛……阿艳,你也不用跟我装了!我且问你:坂井赖信设计的对松叶城和深田城的守备计划,是你透露给你的‘好三郎’的吧?”“你什么意思……”“呵呵,还装?你别小看我了!即便……即便我一直以来,在坂井屋敷都在做侧室偏房,但是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武家女子’出身!那波诡云谲的战事变化,以及其中缘由,我还是能琢磨得清楚的——那天早上,你的‘好三郎’跟守山城的信光殿下,也是趁着这样昏暗 的清晨、再加上有水雾笼罩掩护,而出兵攻打的松叶城和深田城,而城中的守备足轻们也像着清须城里一样,好吃懒做,贪酒贪睡;并且,按照坂井赖信的设计跟刺探,因为先前在鸣海城下的败绩让他失去了军心,你的‘好三郎’手头能用的兵力,其实不多,即便加上织田信光殿下的家底,也不过杯水车薪,可信光殿下与信长殿下他们,却仍然要把仅有的兵力分成了两股,目的就是让兵卒多的支队对付人少的深田城、让人数少的支队引诱人数多的松叶城,然后两边再夹击援军,说明他们至少清楚松叶与深田城的兵力分配不均;而且,他们两边的部队,从‘总大将’到从‘侍大将’再到普通的足轻,身上都携带着火种的,这不是正说明他们很清楚城内是存放了火油的么?能看到坂井赖信跟我父亲织田信政研究的兵力部署图的人不多,这几天他们查了好几遍都没查出来,到底是谁走漏的消息;反而,他们到现在都没人想得起来,你曾经来过我家屋敷!哈哈!阿艳啊阿艳,不是你把情报透露给那古野,又能是谁呢?”阿艳倒吸了一口气,把眼睛瞪得更大盯着真子:“那……你想怎么样?”而且,说完了这话,阿艳直接把那把一直藏在自己右手袖子里的肋差,悄悄甩到了手里握紧了“你别紧张么!我到现在也并没把这件事告诉坂井赖信跟织田信政、河尻与一他们,这算不算是我第二次救了你啊?”真子依旧非常妖媚又狡狯地笑了笑,但随即,她的眉头轻轻一皱,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后,整个嘴巴又向下撇了一撇。 “谁知道你想搞什么鬼……”阿艳恶狠狠地看着真子,又把那柄肋差握得更紧,就势准备用左手握着刀鞘抽刀。 可这时候,真子却抢先一下开了口:“我想帮你!”“什么?”“我想帮你!阿艳,我想帮你——而且,我也想帮你的‘好三郎’、织田上总介三郎信长殿下!我可以利用我的身份,帮信长殿下刺探清须跟岩仓的所有军情,甚至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帮忙分化岩仓织田跟清须织田!我可以让信长殿下成为整个尾张织田氏的宗家当主!”其实对于真子的这段话,阿艳是有些不太相信的,因为真子这个女人平常实在是太妖媚又太狡猾了,明国有句俗语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子夫人简直是这句俗谚的肉身体现;只不过,就在这会儿,阿艳才突然注意到,今天的真子夫人似乎有点反常——平常穿衣服十分暴露的她,虽然说此刻依旧乳沟微露,但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其他地方却裹得严严实实的;其次,这真子夫人平时及其注重自己的样貌,无论何时她的脸上都会擦脂抹粉,今天却是素颜朝天的,而且这会儿,阿艳稍微揭开了真子夫人头上挡了半边脸的连帽边沿,才发现真子的眼睛似乎有些像春桃一般发红发肿;再者,她今天即便是讽刺挖苦、或者得意洋洋时候露出来的笑容,让人觉得实在是有点别扭,或者说,她似乎是在故意强颜欢笑一样;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今天当她提到她的丈夫坂井大膳的时候,并没有像平常那样惺惺作态地用着及其酥痒的油腻声音称呼为“我家旦那”、“雄壮的大膳大人”、“我亲爱的丈夫”,而是稍微有些咬着牙直呼起名为“坂井赖信”,这开始让阿艳隐约发觉,在真子夫人和坂井大膳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阿艳还是对她警惕地问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说你要帮我和三郎,你的目的又是何为呢?”发^.^新^.^地^.^址;(桃花影视:thys11.com 老司机都懂得!)“我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带我走——我想去那古野,你让我在那古野城里当个侍婢、杂役、农女,甚至打扫便所茅房、淘挖屎尿的奴役,我都愿意!或者你让信长殿下快些打过来、占领了清须城!或者你带我离开尾张!总之,坂井屋敷或者现在的清须城,我是不想再待了! ”话在嘴上说着,真子的眼泪也跟着从眼睛里淌了出来。 真子这一哭,让阿艳有点傻住了。 “你……你别骗人了!堂堂‘小守护代’坂井大膳大人最喜欢的侧室夫人,居然说出不想在清须城继续待下去了这样的话?你觉得我会信么?”“那你就杀了我吧!你现在是准备杀了我的,对吧?那你就杀了我吧!反正我再在清须城待下去的话,我也不想活了。 来吧,你杀了我,你给我个痛快!”阿艳看着眼前突然哭得泪眼婆娑的真子,心里其实仍然十分怀疑,但她看着真子委屈的模样又似乎不像装出来的,于是她自己也便迟疑了起来。 “那你不如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看看我会不会相信——我希望你倒是真能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真子夫人抬手抹了抹眼泪,一脸严肃地思考片刻,对阿艳说道:“我跟你在这,肯定是没办法就这么一直聊天,要不然早晚得被守备卫兵发现,我跟你说的这些事情,也不能被他们听见……但我知道,你也出不了城,要不然我在城外倒是有两三个地方,就连坂井大膳都不知道的。 这样吧,你带我去武卫府,我听说少武卫不是从你们俩的房间搬出来了吗?你带我去你的居室,这样的话,如果坂井赖信听说了、或者对我问起来,我也方便编话。 ”阿艳一听,便对真子稍稍放下了一些戒备,毕竟此时此刻,斯波义统那老家伙似 乎是对三郎颇有好感,进而捎带手地也让武卫府的上上下下对自己多了几分尊重,即便真子这骚女人是在耍花招,在武卫府里倒是也不敢对自己怎样。 于是,阿艳便带着真子一路回到了“三之丸”内城的武卫府里。 此时正好赶上下人们在准备早膳,阿艳也让下人们多备了一副碗筷跟餐盘,多准备了一碗昆布杏仁豆腐清汤、一碟用樱花盐渍的咸梅、一碟用醋跟米酒加上野茱萸腌渍的水芹菜,以及一碟煎过的味噌酱腌青鱼和一碗混了脱壳麦粒的糙米饭,吃完饭后又让自己在清须的贴身丫鬟给真子备了一壶热茶,之后就让侍女们告诉武卫府上其他人,说阿艳夫人身体欠安、想继续休息,不让人靠近,又便让侍女们全都退下了。 茶足饭饱、又见阿艳屏退了左右,真子突然像个纯真的少女似的,毫不顾忌礼节地抱着膝盖坐着,低头发了一会儿呆后,又抬起头对阿艳说道:“谢谢你,阿艳。 你应该不知道吧,今天这顿早膳,应该是我最近这三五天以来,吃过的唯一一顿饱饭。 ”“你……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你先别急——你不是要我给你讲能让你相信的故事么?在讲故事之前,我先让你看看别的。 ”“看什么?”“让你看看,我从小到大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吧——”说着,真子突然站起身来,解下了身上的所有衣物……阿艳这下彻底傻眼了。 她看到的是,以往风姿绰约、丰乳肥臀、遍体通白的尊贵又狐媚的真子夫人,此刻的丰满身躯上,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这难道都是你夫君……是坂井大膳打得?”“怎么说呢……自从我嫁给他的这些年来,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 ”“为什么呢?”“因为我前两天刚来完月事……”“……”阿艳沉默了。 ——换句话说,真子夫人最近没怀孕。 “除了这个以外,还因为他的义子甚介跟他的另一个侄子彦右卫门都死了。 ”真子夫人流着眼泪,却开心地笑着说道,“坂井家这下算是无后了,清须坂井家家名难存了!是信长大人做的,我得谢谢他!”“那……那你父亲三位入道大人,对这种事情就……”“你别提那个禽兽!我其实一直以来,从来,就没有把他当作过我的父亲!或者说,在我十二岁那年,他就不再是我的父亲了!”阿艳默默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衣服后,一件件帮着真子穿到了身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讲讲吧。 ”——于是,真子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开始自揭着不为人知的伤疤:首先为什么真子夫人会这般摆出媚态、搔首弄姿,即便让城中的大部分女人嫉妒,但是没人觉得她是故意矫揉造作,甚至有些还对她的狐媚之术有些羡慕?因为真子夫人的母亲,本就是出身伏见稻荷大社的一个云游巫女——“巫女”在过去的平安时代、镰仓时代,甚至是室町足利幕府的早期,都是十分神圣的一种存在,她们普遍被人视作是神祇的女儿,高洁而不可侵犯;可是直到“应仁之乱”之后,神社的地位开始不用于以往,巫女的地位也变得一落千丈——神社的神官们为了吸纳公卿与武士的财富,开始利用巫女们的美色,命运好一点的巫女可能会成为公卿或者大名或者国人豪族的豢养舞女,命运差一些的,就只能去各处给有权有钱的士农工商们卖春。 真子夫人的母亲,原本是稻荷大社内最清丽貌美的巫女,本来据说当年都是要被进献给天皇为妃的,但是当初却没能逃过神社上下对她的算计,最终只能沦为跟娼妓差不多的云游巫女。 那女人流浪到尾张的时候,遇上了当初还很年轻的织田三位信政大人,织田信政当年也是仪表堂堂,谈吐温文尔雅,就像先前的柴田权六跟那个名叫怜子的“白拍子”舞女、以及整个列岛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俗不可耐的物语情节一样:年轻貌美却身体污秽、地位低贱的女人,跟看似潇洒又温柔的武士看对了眼,年轻武士色心大起,以爱慕为名,占有了女人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而女人一度以为那年轻的武士或许真的会娶自己进门而死心塌地地跟在男人身旁,结果就在此刻,年轻的武士忽然觉得腻了,于是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了女人。 ——只是在这个故事的结尾,女人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于是,女人只能自己一个人生下了真子。 女人对真子这个不该出生的女儿,却的确是极好的,哪怕自己做着天下对卑贱的生计,她也会极其努力地把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都留给自己的女儿,哪怕那年在美浓的时候,赶上了洪水过后的饥荒,女人也会试着去用自己的蜜穴跟乳房,从陌生的男人那里换取稻谷、麦麸或者青菜来给真子充饥,而她自己要么饿着、要么疯狂地饮用溪水、要么从泥土里挖一些蚯蚓、毛虫再烤着吃以充饥;而即便在自己不得已、必须带着女儿去被人行淫、甚至是虐待的时候,女人也会安慰真子说“这些大哥哥、叔叔和爷爷们,不过是在跟母亲在做游戏而已……只不过真子还小,这样的游戏还不可以做哦”,并且会用尽浑身解数,让那些丧心病狂的男人们打消对年幼的真子的欲望以及精力。 但是,日复一日,女人的身体到底是撑不住无穷无尽的 摧残。 终于有一天,女人病了。 女人想尽了办法,让自己和女儿真子被人带回了尾张,再次找到了织田三位,而仍旧流连在各种香艳身体之间的织田三位,起初并不想认下真子这个女儿,但无奈,许多年过去,织田信政也确实娶了不少妻妾过门、也确实睡过不少女人,但就是没有一个最后真正成功怀孕的,所以别说是子嗣,连个他认为正经出身的属于自己的女儿他都没有,最后他不得已,只能把真子接进了府里。 而就在真子正式成为织田三位的女儿之后,她的母亲就病逝了……从此之后,在这世上就再没有那般最爱真子的人了,那年,真子五岁。 织田信政虽然承认真子是自己的女儿,还让她在家里住下,但始终是没把自己当作真子的父亲,对于这个便宜女儿,织田信政也几乎是不去教育不去理睬,家中的其他庶母,也经常把真子当作下人来使唤。 终于到了真子的十二岁,那年是天文九年,胜幡城城主织田信秀巧用假装突然害病、然后以使家老探病为由引兵入城的计策,赶走了原本的那古野城主今川氏丰之后,先是上洛谒见年仅四岁的幕府将军足利义辉、获赠幕府给予的“从五位下-备后守护”一职,尔后又给京都朝廷献金、资助皇室修缮天皇御所,随后大量公卿下向尾张,对织田信秀进行了“弹正忠”跟“上总介”的认可,并且下赐公卿认证的“三河守”官职给了织田信秀;伴随着那次公卿下向,大批的伶人也跟随着公家来到了尾张,借着朝廷册封信秀一事,各路伶人在尾张各地落地演出,这其中就有个名叫源之助的杂戏役者。 源之助身形高大,身材虽然消瘦,但是容貌五官棱角分明,并且源之助的戏曲风格滑稽却又令人动情,不演出的时候其人本身却安静似水,待人接物时的态度却儒雅得不亚于那些公卿贵胄。 在后来的交谈中,真子才得知,原来这个源之助,其实是新田义贞的后裔,是正经八本的源氏武士血脉;只不过因为南北朝末期,新田义贞当年对抗足利尊氏,尊氏掌权后,自己这一脉的新田一族虽然被赦免,但是世世代代只能做些下贱低微的活计,要么做苦力、要么做奴役、要么做娼妓或者男妓,累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不计其数,而到源之助这一代,就只剩下源之助自己一个人了。 ——一个是十六七岁的落魄武家男子,一个是十二岁情窦初开的武士私生女,经历如此相近的两人,自然而然两情相悦,更何况,两个人从小又都是没少见过男女交媾的场面的,留在尾张的时日久了,这一男一女自然情不自禁地宽衣解带,做出了肌肤相亲、云雨鱼水之事。 青年男女行淫如此轻易,而他们的淫事为人所知也并没有多难——织田信政带人去捉到这对儿鸳鸯的地方,正是源之助暂居的一家酒肆。 “哼!好你个臭唱曲的!来人,给我先抓起来再说!”“父亲,不要啊!父亲,我和源之助是真心……”“闭嘴!”当着一群庶民百姓的面儿,织田三位对着女儿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给真子揍得跌栽倒地,“你个贱种!老子本来是准备让你嫁去飞驒,给江马时盛大人做侧室的!你却跟一个唱戏的做出这等事情来!真是丢了‘春日井织田’家跟老子的脸!”“父亲,源之助其实也是武家的子孙啊!他是新田……”“闭嘴!贱民就是贱民!蒙骗的话你也相信?你可真是那个贱女人生出来的!来人啊,先拖回去!饿她个三天再说!”——真子只记得,那天自己和源之助哭得声音极大,一路被像两条死狗一样拖着回到了织田信政的屋敷,然后,源之助和真子就分别被关了起来……“我永远都忘不了,源之助最后痛苦地红着脸颊、可怜又不甘地看着我的那个眼神……”真子抽啜着说道。 听到此刻的阿艳,其实已经完全心软了。 “那后来呢?源之助去哪了?”流着眼泪的真子抬起头,对阿艳苦笑了下:“你听我慢慢给你讲啊——”饿了三天之后,真子彻底对织田三位入道认了错,于是,信政这才让下人给她送吃的。 至于源之助,真子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当时那些来见织田信秀跟斯波义统的公卿们、还有跟着这些公卿过来尾张的伶伎们早已经离开了尾张,有的直接原路回了京都,有的则朝东踩着东海道的驰道去了今川领,当时的今川义元刚刚还俗、且刚刚成功在“花仓之乱”中胜出并即位家督没多久,公卿们便希望能借由去骏府找这位年轻的“太守公”做客,一起品品茶、开开歌会,试图帮着当时地缘矛盾已经渐显端倪的今川跟织田讲和。 而当时织田信政的说法是,源之助被自己教训了一顿之后,却因为其嗓音洪亮、戏曲风格新奇,于是就让公卿飞鸟井雅纲带去骏河,给今川义元唱杂戏了。 信政还说,等源之助从骏河回来尾张后,自己会安排他和真子再见一面的——至于见面会说什么、做什么,信政总是闪烁其词。 而当初真子天真的以为,自己真会等到这么一天。 然后,她一等就是一年多,一直等到织田信秀跟今川义元在小豆坂开打,源之助都没从骏河回来。 于是,真子总算是鼓足了勇气,在当晚跑到父亲的书房去质问父亲到底怎么回事、源之助究竟去了哪、为什么胜幡织田家还没从骏 河回来;而那天,因为织田信秀在三河的小豆坂打了胜仗,向来敌视信秀的斯波义统,却为了制衡其他诸织田家,特意增加了信秀在尾张执政的权限,因此身为清须织田家家老之一的织田信政也跟着被一时架空,因此,那天晚上在真子闯入书房的时候,信政喝了好些闷酒。 “到底怎么回事啊,父亲!”“吵死了……闭嘴!一个臭唱曲的杂鱼……怎么回事我哪知道……”“不对,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您不是告诉我他去了骏府吗?您告诉我,他到底去哪了?是回京都了吗?他是不要我了吗……”“哼……蠢货!你跟你妈妈一样蠢!真以为,就你们这种货色的女人……男人都看得起?我就看你不起!呵呵呵……我明告诉你,小贱货!我一直都没觉得你是我的女儿!原本我还以为,能给你嫁到飞驒或者南近江去,从此我也能在清须织田家的家格水涨船高、甚至在整个尾张平步青云……呵呵!‘春日井织田’!‘春日井’连个村子都算不上!就因为曾祖父是个庶出子……你倒好,跟了那个杂戏役者搞出那档子事!‘织田三位’……呵呵,这个通称,也不过是在清州城里吓唬吓唬人而已!老子我根本他妈的就不是‘从三位’或者‘正三位’!而他织田信秀,现在已经是朝廷钦点正经八本的‘从五位下-三河守’啦!从今以后,百年、千年之后,谁他妈还知道我‘织田三位信政’是谁啊……”“……”真子忍着心中的不舒服,又对信政问了一句:“您怎么看我、是不是把我当作女儿、以及别人怎么看您,对女儿来说这不要紧;‘胜幡织田家’的那个信秀如何、清须‘织田宗家’如何、咱们‘春日井织田’的家格如何,说实话,女儿一点都不关心。 我只请您告诉我,源之助到底去了哪?”“哼!什么都不关心,那你当初跟你那婊子贱妈,非要死乞白赖地跑到府上来认我又干嘛呢?我养你这么多年又干嘛呢?混不吝是吧,行!那我就如实告诉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嘛,我把你关起来之后,当晚那个什么狗屁新田源之助,就被我带着家里的这些家来手下们,拖拽到靠近小牧山的密林里,给活活打死了!而且,老子是亲眼看着他,被小牧山上下来的群狼,从一具肉体给啃食干净到就剩下一堆白骨的!”“什么?不……不!”那一刻,真子的整个魂魄都塌了。 ——再后来,在那次歌会上,真子故意刁难阿艳的时候,吟出了那句“相思欲藏眉宇现,我心忧忧难承问”,其实并不是毫无缘由,因为自从她知道了新田源之助的死后,她每每一人独处时,都会找些寄托相思的和歌或汉诗来阅读背诵,以此慰藉自己受伤的心,即便到今天,真子也总觉得,源之助虽然肉体被豺狼吃光舔净,但他的魂魄,却依旧在哪默默地等着自己;而当阿艳吟诵出源实朝公的下阙“龙田山上春雾绵,山樱灼灼谁人闻”时,被触动心弦的不只是一直思念近在那古野、却不能见面的织田信长的阿艳,还有一直在心中默默悼恋源之助的真子。 所以无论如何,真子都是乐意跟阿艳做朋友的……只不过,那年的阿艳和三郎,还是两个经常厮混在热田海滩的小孩子。 他们并不知道,在清须城下春日井町的屋敷里,有个小女孩正将要经受什么:“不什么不?哈哈哈!你不信是吧?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上上下下早都知道这件事!就你还傻乎乎的等着那臭小子从骏府回来!”“呜——哇啊啊啊……你怎么可以这样!真残忍啊!那可是我的爱人啊!父亲,你真是个混蛋!”说着,真子就手端起桌案上的酒碟,把里面的残酒一下子泼到了织田三位的脸上。 ——过后,真子很后悔。 但是有的时候,她又觉着,即便是当时自己不对着织田三位泼出那杯酒,似乎也避免不了后来的事情……织田三位冷冷地用吴服的袖子抹掉了脸上的酒渍,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哭得撕心裂肺的真子,就像一头狼见到了一团腐肉一样:“混蛋?你个贱货,骂老子是混蛋?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去好好嫁人、来回报老子就算了,你还骂老子是混蛋?行,你刚才不是说,我把你当不当作女儿,对你来说不要紧吗?而且,一个臭唱戏的不是也可以跟你做出那档子事情吗,好……”于是织田三位突然站起了身,并且又突然把自己的衣服全都脱光了,一边朝着自己的女儿面前走去,一边从背后解开了自己的兜裆布……真子当时本应该立刻撒腿就逃的,但她着实被吓傻了,第一她难以相信父亲真的会对她做出接下来的事情,二则是她在微弱的油灯光线下,见到了织田信政那一身如枯藤缠绕蜿蜒的刀疤跟箭洞、那粗如捣杵一般且还朝天打着弯儿的挺立阳具、以及那冷峻狰狞的表情后,一股凉意直接从她的脚底窜到全身,然后又返回到小腿,让她的腿肚子直攥筋……“你……父亲……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等到真子反应过来,想要转身逃走,根本已经晚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想要在逼仄的空间内抓住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简直就像是一只狸猫咬住一只麻雀、一条巨鳄啃住一只水鸟一样轻而易举。 而等真子在此反应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下面的两个洞穴都被填满了— —当时尚且幼嫩的蜜穴,直接被父亲的朝天钩一插到底;而自己的肛穴,则被织田三位那如钢铁锻造出来的恶爪,结结实实地戳进了两根手指头……那一晚,真子的哀嚎回荡在整个春日井织田屋敷的庭院之中,甚至到了后半夜,有些下人近侍还被惊醒,见到了织田信政正在强奸自己的亲闺女后,还在一旁跟着叫好;而那些叫得响亮的,则被织田三位留下来,跟自己一起轮流拿自己的亲闺女进行着堪比禽兽一样的发泄……一夜过去,年幼的真子的阴穴与肛门里,全都填满了粉红粉红的黏浊物——那是那些男人、与自己亲生父亲留下的精液,跟撕裂的阴道和肛周流出的血液结合的颜色……——说完这些,真子再也忍不住,毫不顾忌自己的容貌地,皱着眉、紧闭着眼睛、龇着牙地嚎啕痛哭了起来。 阿艳见状,放下了手中的肋差,心疼地抱住了真子柔弱的身子。 后来的真子回忆起阿艳的时候,总是说,在这一天的早晨,自己才总算真正地跟阿艳心贴心地交上了朋友,自己也总算是感觉到了,自己又能重新做个真正的人了。 哭了好久,真子哽咽着发了会儿呆,又抬起头冲着阿艳强颜欢笑。 “那么后来,三位入道,就把你嫁给坂井大膳了?”“……嗯。 原本你兄长信秀的主君,下四郡的守护代织田大和守殿下葬礼的那天晚上,坂井赖信来到春日井织田屋敷来喝酒……当时一起来的,还有他侄子坂井甚介。 甚介一进门,就看到了我,然后他的目线就没办法从我的身上移走了——哼,也全仰赖我父亲跟春日井的那帮混账们每日都用他们的阳精给我的身子泡着、我的胸部被他们日夜揉着、他们还不给我吃饱饭,才让我有了现在狐媚凹凸的身材……我当时就想着,如果我要是能跟着坂井甚介就好了,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但我就想离开我家——只要能离开织田信政的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没一会儿酒过三巡,父亲突然就要求我脱了衣服直接当着他和他另一个侧室的面,跟坂井大膳云雨,我也不管那么多的事情,我索性直接把他们叔侄二人一起勾引了——可以说,那天晚上,我用尽了浑身解数,直接把这对儿叔侄给榨得服服帖帖的;坂井甚介那小子,倒也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那话儿还在我的屁股里插着,嘴上却说着,要他的叔叔直接把我娶回家……我当时天真的以为,能离开家就好……谁知道,那坂井赖信比我的父亲信政还不是东西!他最喜欢的,就是把我父亲、甚介,还有那个彦左卫门,以及经常找一些从别的地方来到尾张的浪人、僧人、商人,甚至还有南蛮洋人,让他们一起来奸污我……我并不喜欢这样,我只能装淫荡,但是装着装着,我就居然自然而然成了个男人见了垂涎、女人见了鄙嫌的淫娃了……但是光奸污我就算了,他们这些人,哪怕那群野男人,却全然没有一个能让我受孕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却因为此,坂井赖信每个月在我来月事的时候,都会揍我……揍得比父亲揍我揍得更加结实、更加手狠!哎……而且他在外面,每次遇到了生气的事情,一定都会在回家之后拿我出气,先揍我再奸淫,淫完了之后,要是有力气就接着打,打完了他才去睡——坂井甚介和彦右卫门不是都战死了么,他这段时间又大病了一场,可哪怕他病卧在床,也要让我骑在他的男根上,要我一边娱乐他,一边又被他揍……这种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阿艳,如果你不同意让我跟你离开清须城,那你就杀了我吧!活着对我来说,确实没什么意思了!”“别说什么活着没意思这种话,你放心吧!我不会不管你的。 我可以带你走。 而且,你也真是傻!坂井大膳本来就跟你父亲是一丘之貉、是穿一条裤子的损友,你怎么还能觉得嫁给他,日子就会好过了?”“可能,我确实傻吧……我知道,阿艳,你从小时候,你父亲信定和你兄长信秀,就让你们胜幡家的林通胜跟平手政秀教你读书、教你习武,林通胜和平手中务又都是尾张一顶一的文武双全,在他们的培育下,你绝对是个女中人杰。 ”“呵呵,别这么夸我。 文武双全又有什么用呢……作为一个女人,我还不是已经连着嫁了两个人了……我总觉得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女人么,在这样的乱世,不就是这样子……不过,说句实话,阿艳,不带有任何贬低或者讽刺的意思,当我听说了,你跟那位三郎大人,又超过寻常传统姑侄的肉体关系与情愫之后,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真的,你别管那些隐约听说过风言风语之后、故意来刺激你的人,他们实际上背地里,肮脏得难以想象。 而且,就我而言,不管对方是谁,你终究是有人爱着你的……而我呢……呵呵。 ”“谢谢你,真子。 ”阿艳笑着点了点头——因为,真子的这番话,几乎是阿艳从小到大听过的第一句认可阿艳和三郎之间如此违背人伦的真挚爱恋的话。 (是啊,自己终究是被三郎爱着的,自己应该感觉到幸福……)(真想跟三郎在那古野城里一起起床、一起吃早膳啊……)(可是,他现在应该正在跟那个‘蝮蛇’的女儿一起吧。 呵呵,三郎对我的这份爱,终究是被其他人分走了……而且看得出来,三郎也很爱她的。 毕竟,她比我聪明多了,而且她的乳房也比我的大、身材比我高、双腿比我长、肤色也跟嫩藕似的、肌肉还比我的更加结实…… )——一想到这,阿艳忽然看向了身前的真子,她从上到下又将真子的身体打量了一番,仔细一看,真子的奶子不仅不比归蝶的胸部小,而且似乎更胜一筹;她的屁股又几乎跟她的奶子一样饱满、肥润,这是自己跟归蝶二人都不具有的吸引男人眼光的地方;最重要的是,真子的腰肢也比一般人的细,又因为几乎没练过武道剑术枪法,她身上可没像自己跟归蝶那般,结了一身的肉疙瘩,并且,她的肤色白皙似雪,又那般地狐媚妖冶,迷人的气质根本不亚于归蝶。 而这当口,真子却又故意找着话题一样地对阿艳随口问了一句:“说起来,对你来说,那位三郎信长殿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他什么样,你莫不如将来跟我一起生活在那古野的时候,你自己去体验嘛!”“我‘自己去……体验’?什么意思?”阿艳想了想,凑到了真子身边,对她低声耳语了一番。 真子的脸颊立刻红了,像个纯情的少女一样。 “这……这……可以吗?”“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你不是想好了要跟坂井大膳以及你父亲三位入道恩断义绝了吗?”说着说着,阿艳脸色突然一变:“怎么?难不成你反悔了?或者从最开始就是来诓骗我的?”“不是不是!你别误会阿艳,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绝对不会反悔!只是……我是说……这,合适吗?不行不行,阿艳,你可别拿我开心!就我这肮脏的身子……你们胜幡织田家的那些家老们会怎么说我啊我可不敢想这种事……”看着有些惊讶又有些羞臊的真子,阿艳这才重新笑出声来:“哈哈,你放心吧,有我在的!我对你保证,绝对可以!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三郎的长辈呀!而且,将来我倒是要看看,有我在,谁还敢委屈你……”真子眨了眨眼,突然不知道为何,久违地羞臊到说不出话来……这边有人欢喜,那厢却有人不高兴了。 “这是什么!难吃死了!”一只装了满满白糯糯、香喷喷的精米饭的木碗,被掀翻在地。 勘十郎信胜的震怒声音,响彻了末森城的大广间。 ——几十年后的另一个夜晚,那个名叫太田牛一的老人,会记录下来:“末森城主、藤原朝臣-弹正忠-织田勘十郎-信胜,在这一天开始失心疯”。 看着洒了一地还带着热乎气的白米饭,周围的近习侍卫们,一方面脸上露出尴尬的难色,一方面馋的偷偷咽口水。 ——本来尾张下四郡在老主公信秀的建设下,根本不缺大米,但是因为信秀一去世、信胜以及林通胜、林通具兄弟就跟三郎信长殿下的关系冷淡了下来,于是末森城和那古野、胜幡、津岛以及热田的往来也少了,即便最远到津岛凑,腿着走也用不了大半天的时间;于是,末森城城下的米粮价格瞬间翻了一番,城内如城主勘十郎信胜、土田花屋夫人,城下如林通胜这样的达官显贵不在乎物价,那帮普通的小武士们、以及那些普通庶民百姓们,全都得勒紧衣带过日子:以前老主公在的时候,末森城下的伙食是大米里面混点山药、葛根,结果现在,则是山药、葛根上头裹上点大米,而且百姓们吃得还都是因为免了脱粒跟扬壳而更为便宜一些的糙米。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6下) 2023年3月31日而今天早上这碗米饭,已经是这三四天里,勘十郎因为置气而丢出去的第几碗白米饭了。 ——就因为这些日子城里的大部分稻米,一部分是之前权六未经汇报而擅自跟着三郎攻击清须城下时候收割来的,另一部分是三郎本人为了感谢权六特来襄助而作为回礼送来的。 而三郎回礼的对象则并不是权六,而是给弟弟勘十郎的:送大米过去之前,三郎还特意对派过去送口信跟大米的佐佐孙介嘱咐说,一定要表示说,那天柴田胜家对三郎说的是,得到了弟弟勘十郎的应允而出兵助阵,作为兄长的三郎对此不胜感激,并且希望弟弟能带着母亲常来那古野看看自己跟归蝶夫妇俩,希望有机会的话,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饭。 但是听完了这番话,勘十郎差点激动地要拔刀砍了佐佐孙介……“混蛋!他是在羞辱我吗?他是在羞辱我吗!”信胜身边的人听了,全都一片哑然。 实际上,之前听说织田信次投降清须方的时候,勘十郎身边的人,从林通具、林通胜,到柴田胜家,到土田御前,以及勘十郎元服后就立刻娶了正妻唯子的父亲、爱知郡本地豪族和田“备前守”定盛,这个时候就应该马上思考并执行两件事:要么去直接给深田城跟松叶城夺下来、然后跟清须方谈判,要么直接对清须或者岩仓方表示和睦——毕竟自从信秀一去世,末森城方面就在积极地跟岩仓方进行来往,而自从老主公信秀去世以后,老主公的弟弟信康殿下的公子织田信清就跟本家来往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只不过信清偶尔前去末森城祭奠信秀、给土田御前问安的时候,似乎对跟着土田御前一起住在末森城里的,三郎与勘十郎的那个小妹妹阿犬有些钟意,若是能够跟犬山城有所联络,这对于末森城这边也是极好的;总之无论如何,大家都觉得信胜应该去做点什么,而且做什么都会让那古野城里的三郎很难受;然而,勘十郎并没作出任何的决断。 ——他成日成日地,就在自己的居室里,跟一个名叫津津木“藏人”秀则的近习侍卫喝酒厮混。 “无妨!就我那‘大傻瓜’哥哥的脑子,现在光是信次叔叔一个人,就够他受的!根本不用我出手!再说了,清须三人众,尤其是坂井大膳,那是好惹的吗?那个谁……林佐渡师父,要怎么办,全权交给你了!你们其他人都不用聒噪了……嘻嘻,我还要听津津木给我讲故事呢!”家臣们听了这样的话,全都阴着脸。 ——对于他们来说,恨不得把这个津津木秀则直接撕碎了。 这个津津木对于众家臣而言,最开始有些来历不明,只知道这家伙是从阿波来的,手上有点武道功夫,也确实能言善辩,于是最开始,林通胜也就让他做了末森城的“藏人”。 “藏人”这个官还有另一个唐名,叫作“侍中”,是负责帮着审查律令书状、协助主君和家老签署奏表的,然而,用了这个津津木一段时间后,林通胜发现,这家伙竟然什么都不会,成日也就会跟周围的人夸夸其谈,再讲些不着四六的故事,比如他曾经吹嘘说自己曾经参与过细川胜元和三好长庆驱逐先代幕府将军足利义晴的事情,自己还作为三好家的阵代,前去南近江观音寺城跟六角义贤谈判,结果当真正去过观音寺城的林通胜问他,观音寺城长得什么样子时,他却根本答不上来;再比如,他说他后来成为了浪人,并参加了奥羽伊达家的“天文内乱”,加入到伊达晴宗的麾下、并帮助伊达晴宗打赢了其父亲伊达稙宗,可是当林通胜又问他,若是要从京都前往陆奥、步行需要几日、骑马需要几日的时候,他又是根本答不上来。 于是,林通胜便想着早晚找个机会把这家伙直接赶走;却没想到,当自己反应过味儿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津津木,居然夜夜被主君勘十郎叫去,在自己的居室里喝酒。 林通胜也跟信胜直接说过,应该把津津木辞走的事情,但是,向来任何事都尊重林通胜的勘十郎,在这件事上居然对林通胜大发雷霆。 “我说师父,您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我叫您一声师父,你是不是就以为,在末森城里,您说什么我都得听您的?别忘了,我在叫您‘师父’的同时,您还得回应我一句‘主公大人’呢!告诉你,津津木是我的知己,谁跟他过不去、谁就是跟我勘十郎信胜过不去!师父,我可不想跟您,闹得像我那‘大傻瓜’哥哥跟平手中务似的,您看成吗?”林通胜差悬没把胡子气歪了。 因此,他便让自己在信胜身边安排的一些侍卫,向自己汇报最近城中的动向。 “最近这个津津木藏人,总跟勘十郎大人彻夜饮酒聊天,有这回事么?”“禀佐渡守殿下,有的……”“那……我直说了,先前勘十郎殿下,不是一直在跟土田御所夫人一起同床么?怎么最近……”“哎……御所夫人已经差不多两三个月都没沾到勘十郎殿下房间的边儿一下了……”“这是为何?”“这个……小的实在难以启齿……这样吧,佐渡守殿下,您今晚跟我一起过来,您自己看看主公和津津木殿下,到底在干嘛吧!”(什么情况……这小子原先不是跟他妈妈一起睡得吗!虽说母子相奸的事情见不得人,但起码这是一个能拴住这小子心思的羁绊,我等也能利用这件事,在不久的将来更好地控制他——如果能顺利地搞掉吉法师他们!)(可是现在成宿成宿跟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子喝酒,这是要干嘛啊?难不成,土田夫人对于这小子来说,已经年老色衰了?那也应该跟唯子夫人在一起才对啊……总是没有白天黑夜地跟着这个津津木在一起瞎胡混,算怎么回事?)因此,当晚林通胜便冒着大不敬,跟着一个侍卫重新潜回了末森城的天守阁,悄悄地来到了勘十郎的居室门前……而当那个小姓在将门打开一条便于窥视的缝隙之前,林通胜就觉得不对劲——他听到了勘十郎的房间里,有男子交欢的声音……——更准确一点地说,他听到了有两个男子在一起交欢的声音。 而当他把眼睛贴近那条门缝的时候,即便是活了五十多年、自诩年轻时风流好色、又身经百战而如今心神早定的林通胜,屁股缝中央的谷道也不由得一紧……勘十郎信胜的房间里,正有一个男子,用双手按着另一个背对着其且撅起屁股的另一个男子,然后挺着自己硕大的阳物,灵活、熟稔又满足地肏弄着对方的屎忽之处……——而更让林通胜接受不了的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控制的那个少主、同时也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徒弟的勘十郎织田信胜,是那个跪在地上被肏弄的那个男子……“啊……啊……主公大人!你的肛穴好舒服啊……好厉害啊!弄得‘小则君’的鸡巴好快活啊……主公……你好骚啊!你简直比女人都骚……‘小则君’好爱你啊!”“嗯……嗯!‘小则君’……你真心爱我的吗?你也好会肏男人啊!呃……下面又硬了……本座也很爽啊!”“哈哈!我早说过了吧……比跟女人交媾……嗯……都舒服的吧!”“是啊……一次更比一次……嗯……嗯……食髓知味!啊……酥酥麻麻的……从屁股里到朖子里……啊——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你慢点!”“我就快……哈哈!主公……我的骚主公!你求我啊!”“不行不行!求你……求你啦!慢点慢点……”“嘿嘿嘿……就快就快……啊啊……主公……我也要射了……让‘小则君’射在你的肛穴里好不好?啊啊啊……” “啊啊啊……”就这么一会儿,跪在地上、屁股里还夹着津津木藏人的阴茎的织田信胜,自己那短小的阳具居然迅速充血到像一根墨块一般,并且,他高抬着屁股之后,在他的阴囊与津津木藏人的阴囊相互撞击之下,一股乳白色腥臭的热流,仿佛喷泉一般,从他的马眼里对着门口直接喷了出来……而依旧承受着长着看着就让人作呕的津津木藏人抽插的信胜,像一条无耻的野狗一般,微微长着嘴巴、伸出舌头,脸上还露出了淫秽的笑容。 ——看到这一切的林通胜,捂住心口、两眼一黑,若不是旁边那个小姓反应及时,林通胜好悬没一下子栽倒在地。 那个近习小姓连忙迅速扛着林通胜的胳膊下了楼梯、出了天守阁,又在天守旁边的水井那儿打了些水给佐渡守殿下擦了擦脸、喝了两口之后,林通胜这才顺过气来——实际上,他不是不希望让勘十郎变得放纵,自己的主君越是放纵,身为家族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笔头家老”的他,就越是能独揽大权,因此,一直以来都知道主母土田御前跟勘十郎有母子之垢的他,才既没有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也没有在老主公信秀生前提醒信秀,他只想着一来这种事能让信胜这小子更沉溺而忘了军国大事,二来也能在适当的时候将其要挟拿捏;但是,毕竟信胜这孩子,是自己一手教育出来的,有的时候林通胜把他当作一只人偶,但有的时候林通胜可把勘十郎看待得比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亲——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现在不仅沾染上京都公卿们恶臭的“龙阳”“众道”之事,而且他自己还是被动承受的那一方…… (怪不得他们母子不同床了……也怪不得他那天对我说要赶走这个津津木的反应这么大……他这是把自己当成津津木的婊子了啊!勘十郎啊勘十郎!你真是要气死老夫啊!你糊涂啊!)就在林通胜慢慢顺着气的时候,另一旁端着一个酒葫芦的柴田胜家从街町的暗处缓缓走了过来。 权六看着林通胜,半天不说话;依旧在穿着大气、还继续被那个近习小姓帮着按摩后背跟胸口的林通胜,也对着权六默默不语。 “怎么样,佐渡守殿下,您也看到了吧。 ”权六举起酒葫芦,仿佛不解气一般地喝了一大口。 “呃……呃……权六,你说什么?看……看到什么了?”柴田胜家冷笑了一声,抬起了左手,用倒着弯曲的食指和中指,摆出了一个人跪在地上的姿势,随后继续活动了两下食指和中指的大指节,就像刚才在勘十郎身后对着他屁眼打着桩的津津木秀则的姿势一样。 “咱们都不是不懂人事的小孩子了,佐渡守殿下,这么难以启齿的丑事儿,非要我说明白么?前些日子,我想跟咱们得信胜主君聊聊该怎么打通城下商道的事情,听近习们说他在和津津木泡山泉浴,我以为就是单纯泡山泉浴而已,就去寻他去了……呵呵,结果我也看到了——咱们的勘十郎少主啊,真是被咱们给惯坏了!前不久,我派人联系到了京都的吉野久太夫, 让她帮忙扫听一下咱们这位‘藏人’的来头,今天我拿到了太夫传回来的情报,佐渡守殿下,您知道咱们这位‘藏人’之前是干嘛的么?呵呵他是跟三好长庆一起进京的一个大头农兵不假,但是,之后他在京都就靠着写男色小说为生了。 咱们倒是真稀里糊涂地,把一个写那种龌龊东西的家伙,安排上了高位……”“高位?我不会让他身居高位的……我待会儿……待会儿我就安排,直接找人做了这个津津木!”“做了他?怎么做?他现在每天晚上都跟勘十郎睡在一起,两个人基本上不出门、就算是出门也是在一起待着、形影不离,你能怎么做?可比搞得像当年的圆城寺公晓一样,本来只是为了杀掉源实朝,结果没想到第一刀砍到的却是源仲章。 杀人这种事儿,还是省省吧,投鼠忌器。 ”权六抹了一下嘴角上残留的酒渍,“而且你知道吗,今天我从佐久间大学那儿可听说,勘十郎可是要立末森城的次席家老了——这个位置不是我,而是给这个津津木的。 ”“胡搞!”“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土田御前夫人了,但是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咱们的信胜主君会对这个津津木如此挚爱……但是,勘十郎从小到大,你我是清楚的——他不过是一时犯浑而已。 论学识论武功,他其实都还是当家督的料子。 只是现在他欠一把火,一把能燃烧起他的斗志的火——如果能将这把火烧得旺起来,那么,再来十个津津木,织田家就还是你我的。 ”“那你想怎么办?”“我?我想趁着现在,去帮帮三郎吉法师去。 ”“去帮他?权六!怎么?你要反水啊?”“并不是这样……你看看你,佐渡守殿下,你今晚这是被激着了——通胜老师,您冷静冷静。 您想想,咱们末森城城下町物价飞涨,我这时候如果卖给信长他那边一个人情,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我跟他一起出战,我也能摸清楚这小子的实际水平——我一直觉得,上次这小子在鸣海城吃了败仗,不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也可能是今川家给的压迫实在是太强了,而这次,也正好能看看这小子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搞了个什么‘马回众’、‘母衣众’的,实力到底如何,这也算是‘知己知彼’了;并且,如果我本次去充当信长的友军,能够让勘十郎觉得……”“如果能让勘十郎觉得,他过分地跟这个津津木亲昵、会使得末森城上下离心离德,从而产生危机感的话,却也能让他摆正对咱们诸家各个家老的态度,也能让他相对地对津津木疏远一些,对吧?”“正是如此。 ”“嗯……那就这么做吧,胜家大人。 但是对于此事,我只能装作不知道,毕竟,我的立场是不允许去支持吉法师的。 ”“哈哈哈,林佐渡守是个讲究颜面的人呢,这事儿我怎么能给忘了呢?哈哈,我知道啦……”——果不其然,当信胜搂着津津木藏人睡醒过后,听说了柴田胜家去支援兄长信长、并且还帮着讨取了对方大将坂井甚介一事之后,这几天里就确实再也么再跟津津木藏人同房搞鸡奸之事了;虽说这付出了柴田胜家被关进大牢里待了两天的代价。 但问题是,信胜却也并没有因此忽然开始自强不息起来。 反之,他开始对所有人无端发起脾气起来,包括一直以来他喜爱的津津木藏人、包括从小到大都跟他有禁脔情愫的母亲土田御前。 “不是……主君大人,您听‘小则君’一句,您得吃饭啊!无论您心里有什么苦,您都不能饿坏了身子……”这天早上,跟着“主母上样”土田御前、信胜的正妻“高岛夫人”唯子一起陪着勘十郎用早膳的,还有特意被土田御前叫来的津津木藏人——按说,最讨厌津津木秀则的,就是土田御前跟唯子夫人了;但这也是没办法了,土田御前和唯子夫人总觉得,如果津津木能陪着的话,万一勘十郎能好好吃饭呢。 “闭嘴!混账东西!”津津木登时哑然——眼前的勘十郎信胜,再也不是前些日子能够放下一切尊严和身段,能够趴在床褥上认自己鸡奸淫乐的“骚屁股小男根主公”了;而且除了玩鸡奸、写男色龙阳物语情节,津津木最擅长的另外两个伎俩,便是溜须奉承和察言观色。 于是,这会儿他只能选择不说话,无论一旁的土田御前跟唯子夫人再怎么盯着他。 实在是没办法,土田御前只能自己卑微地站起身,亲自拾起了滚落在地上的木饭碗,然后一粒一粒地捏着米饭往饭碗里捡拾:“哎……乖乖十郎、我的儿啊!有什么不开心的,跟你最亲的这些人、大家都在这,有什么不得劲儿的话,你就说呗!跟粮食较个什么劲呢?”随后,土田御前又对身旁的一个侍女吩咐道:“快去,再给主公殿下盛一碗吧!”“我不吃!”这下,勘十郎直接踢翻了面前的餐案——上面的什么腌菜、什么清汤、什么鱼干、什么蒸菜,全都被踢翻了,身边的津津木也好、土田御前也好、唯子夫人也好,没有一个独善其身的,全都被洒了一脸的菜汤。 “欸,你这孩子……”却没等土田御前训斥,勘十郎却直接站起了身来:“这些都是那古野拿来的!如果我是在那古野的、我是家督倒也罢了!父亲死前却凭什么要让二哥去继位呢!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随后,勘十郎红着眼睛龇着 牙地转头先瞪向自己的妻子,指着唯子质问道:“你说,在你心里是不是其实觉得,信长那家伙比我更好!你说!”——要知道唯子虽然比勘十郎大两岁,但她其实现在也就十五岁,并且她的性子向来是非常文静内向的,又有点胆小,被信胜这么一斥责,整个人瞬间有些发抖:“夫……夫君!我……其实我……我从小到大,根本都没见过‘那古野殿下’……”这话反而让信胜有些不知所措,而且确实,和田家族自从几百年前的镰仓幕府时代、因为跟幕府“执权”北条义时党争失败,宗家被人夷火之后,和田家的分家就被下放到尾张爱知郡的东边了,虽然到现在发展了几百年,勉强算是家大业大,但是一直到先前今川氏丰主政那古野城的时候,和田家还是出于被监视的状态;而胜幡城在尾张下四郡的西南边,唯子确实不大可能见过三郎,这让勘十郎想找茬吵架都没地方。 他只好再稍稍转过身,指着津津木藏人的鼻子问道:“那你呢!津津木!你啊,你就会说!我告诉你,我今天想听真话!你是不是也觉得信长那混蛋比我强?嗯?你是不是也像权六那样,憋着等到哪天去投靠信长那家伙去?”“不是的!那哪能啊,我亲爱的主公殿下!我刚来尾张的时候,我就直接来到了末森城!我都没考虑过前往那古野或者胜幡城的!更何况,‘小则君’有多爱你,我的主公,你又不是不知道……”津津木藏人故意伏身到地,惶恐又肉麻地说道。 看着津津木害怕到发抖的模样,又听了他的话,勘十郎自己都有点脸红。 而当他再转过身,望向土田御前之后,勘十郎却一句话都没说,而是恶狠狠地盯着土田御前瞪了半天。 随后,勘十郎十分负气地踢了一下地上的筷子,便直接一个人独自回了房。 ——被勘十郎饶有意味地瞪了半天之后,土田御前的脸颊也突然变得发烫了起来。 但她也半天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从侍女手里接过了两块汗巾,递给了唯子一张后,沉默着擦干了脸上的汤汁,又转过身后看着一脸谄媚笑容的津津木后,叹着气站起身,对侍女们吩咐道:“不用再盛饭了。 看起来高岛夫人和津津木殿下应该都吃好了吧?我也吃饱了,都收了吧……哦,对了,找人把这些饭粒儿都捡起来吧,去取颗鸡卵去,把卵白跟卵黄儿搅和匀了,去喂给‘新之助’吧。 可不能浪费。 ”“新之助”,是一只小雏子规鸟,是先前信秀在世且住在末森城时候 ,养的一只名叫“春子”的雌杜鹃鸟的崽儿。 再不久之后,这只“新之助”落到了三郎的手里,可能是因为认主的缘故,即便是等养到了成年,这只“新之助”也从来没叫唤过一声,于是在岐阜城的一次茶会上,让三郎信长跟在一旁侍奉的木下日吉丸、以及前来做客的松平竹千代留下了“‘杜鹃若不啼,何如?’‘杜鹃若不啼,杀之不足惜’;‘御样且慢,诱之自然啼’;‘兄长无妨,待之莫作急’”的典故,却是后话了。 对于那些小姓也好、那些侍婢也罢,他们家里可能一年也就能吃上一两次鸡蛋,而且普遍还都是一家人七八口分着吃一颗鸡蛋。 人都吃不上的东西,被拿去喂了鸟。 并且,土田夫人补上的那一句,仿佛就像在说,把勘十郎撒气洒出来的这些米饭,除了给鸟喂之外,就都是浪费一样。 (咱们跟着这母子俩在末森城里服侍着,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呢?)(的确,我等都是下人,但是被如此这么般言说,似乎是也太不把我等当回事儿了吧?)(我真有点后悔了——要是当时留在胜幡城或者那古野就好了。 信长大人虽然说有点没有正形、是个‘大傻瓜’,但是起码跟着他,咱们能吃饱饭!大米管够!又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看着御前夫人跟信胜殿下的脸色!)(我是不是应该考虑,向那古野那边通个气、报个信什么的……)——于是,从这天开始,末森城方面,开始不断有人趁着夜色,匆匆来往于那古野和末森城之间,两座城内城外的风言风语多了起来,下人们也经常没事交头接耳,在末森城里,他们则是见到织田一门众跟家老们之后马上收声,而在那古野城里,近习和侍女们则普遍把消息相互交流、汇总在一起,分别上报给吏僚头目村井贞胜和御主母归蝶。 听说了这些消息之后,素来乐于算计的归蝶便先找来了村井贞胜,两厢一商量,归蝶便准备让村井贞胜在末森城内外建立一套消息网,希望等将来到了关键时刻,能对夫君信长有所帮助。 可问题在于,勘十郎忽然没事就发火、没事就发疯,但他却也不是个笨蛋。 就在村井跟归蝶勾兑消息之后、准备在末森城内发展下线的第三天,末森城的城门口,便悬了两男一女、一共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人头下面还分别吊了一条长木牌,上书“内通里切之罪”;三位死者至死都是不能瞑目,而勘十郎是特地吩咐奉行所的刽子手,不允许让他们合眼——据说为了特意挑选死不瞑目的人头,勘十郎让手下杀了至少十个被抓了现行擅自跑出末森城、准备前往那古野或者从那古野返回而没来得及潜入城内的近习跟侍女——而这些人头的五官,又全都冲向那古野的方向,还用了木笼子固定好。 “浓姬夫人……我们……我们实在是不敢再跟 您通信了!我……我这是最后一次了……勘十郎大人说的……今天我这次来,都是勘十郎大人让带消息过来的!”看着眼前浑身冒着冷汗的孱弱侍女,归蝶又头疼又心疼。 “义弟信胜殿下,要你过来带些什么消息呢?”“勘十郎殿下从今天起,要改‘信胜’的名字为‘达成’了!”“……”归蝶年龄小,又不是尾张本地人,对于勘十郎这种改个名字还非要煞有介事地来示威一般地派差点成为我方内应的侍女通传一番,归蝶实在是有点不了解这是为何,只当作这是勘十郎的泄愤而已;但随后,归蝶有派人把这消息向尚在告病的平手政秀一咨询,平手爷当即便反应过来了:“看来勘十郎公子是铁了心的要反信长公子了!”——虽然说在整个日本,“一字拜领”这个礼仪制度,搞得在明国跟朝鲜、安南那边看起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弄得父子君臣之间的名字像是兄弟俩的名字一样,但是姓名之间的通字也不是随便就能叫的,父亲对儿子、兄长对弟弟、主君对家臣,赐给什么字,将来取名、改名,名字里也必须有什么字,所以按道理,即便勘十郎想改名,名字里也得带上个祖父和父亲名字里都有的“信”字,这才是规矩;而“达”这个字,则需要往上追溯到斯波义统的老父亲、先代武卫斯波义达的名字,跟织田信友的父亲织田达胜与伯父织田达定那边去。 ——换句话说,勘十郎这相当于是把自己的位置,摆到了比现在整个尾张之内,所有人加一起还往上一两个辈份的位置上去了,认为自己必整个尾张的诸织田都强;并且,这种宣誓确实有一种自大,但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横了心准备要自立:这样的举动是在对尾张内外的所有人宣布,自己才是“藤原朝臣织田氏”正统,自己才是大义。 并且,勘十郎还在当日晚间让人贴在城下的公告中明确:整个尾张境内,只允许自己使用“黄底黑木瓜纹”的家徽,并且作为交好之证,允许清须织田氏、岩仓织田氏、犬山织田氏使用除了黄底旗帜之外其他颜色旗帜的“木瓜纹”;除此之外,一切使用“木瓜纹”的城郭屋敷,即被视为“悖逆”。 见到这消息后,自从三郎带人杀了坂井甚介、烧了城下町跟农田之后,心里苦闷了好几天的织田信友总算是笑出声了:因为自己家的“木瓜纹”旗帜下面,从来都没用过“黄底”——清须织田氏的旗帜是白纹黑底的、岩仓织田氏是靛蓝纹白底的、信秀的弟弟信康战死后的犬山织田氏用的则是红纹白底的,甚至守山城信光用的旗帜也是黑纹绿底的,根本都和勘十郎那小子说的东西不沾边;而勘十郎的公告牌上,列举了一大堆织田分家的名单,就是没提那古野跟胜幡城。 发^.^新^.^地^.^址;(桃花影视:thys11.com 老司机都懂得!)但是,对于勘十郎的挑衅,三郎的内心却丝毫没有任何波澜。 “哦,不就是个家纹么?他要拿去就让他拿去么……咱们织田家不还是有个‘扬羽蝶纹’么?五郎左,你帮帮忙,从明天开始,就让家里人都换上扬羽蝶纹。 ”“可是,殿下,‘木瓜纹’才是咱们织田家的正统……”“但是‘扬羽蝶’不是从平家流传来的么?我等织田一族,一直都自诩是藤原氏跟平清盛公的后裔,‘扬羽蝶’怎么就不是正统了?更何况,没有一个两个家纹,咱们就不活了?浓州的岳父道三大人,先前做浪人跟卖油郎的时候还没有家纹呢!”“这……”跪在地上的丹羽长秀被三郎反驳得一脸尴尬——改家纹的事情让人实在是不舒服,但是三郎殿下说的话又不无道理。 “去准备吧,五郎左。 ”“哈——啊!”而这个时候的三郎,又把自己关在狭小闭塞的厢房里不出门了。 按说打完了胜仗,他应该高兴才是。 但他想的是,应该趁着夺下了松叶城和深田城、并且让斯波义统对清须三人众跟信次叔父判决之后,斯波义统可以把阿艳还给自己;结果没想到义统千般万般顺着自己,但是就是不答应将阿艳送回来; 那么,自己就应该再趁势进攻清须城,但是很快,这个想法被自己周围的人全都否了。 ——道理很简单,夺回松叶跟深田城,三郎占了个偷袭外加清须方面没准备好的优势;被三郎这般一闹腾,虽说短期内织田信友跟坂井大膳他们不会再有进犯那古野或胜幡城的念头,但他们肯定是做好了一切防守的手段;而即便上次在海津滩答应了清须的军势,还傻掉了坂井甚介跟彦右卫门等一干侍大将,但对于清须方整体而言,顶多算是被剜掉一块肉,根本算不上伤筋动骨。 况且,如果再想要进攻,这次柴田胜家是不会再带人过来了,上次他本身就是为了还怜子的人情来的,而且最近权六那家伙还被勘十郎关了起来。 所以此刻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谋图发展实力、扩充军势和加强练兵。 ——孙三郎信光把这些利害陈述之后,三郎还是没有被说服。 没有办法,信光只能拉上那古野和胜幡城周围所有的家老、豪族们一起给三郎上书劝谏。 这下,反而更加激怒了三郎。 ——尤其是,当他看到了“平手政秀、并二子久秀、汎秀”的署名书 状之后。 “哼!可以啊!我先前求你们出兵的时候,你们全都不跟着;现在用不着你们了,你们却来劝了!”然后,三郎就又把自己关了起来。 关了两三天之后,三郎又换上先前的装束:朝天茶筅发髻、里面是女人的小袖、外面套上裁了半边袖子的武士袍,脸上抹了个胭脂水粉、描了猿乐里大天狗装束的眼线,又招呼上那帮已经加入到“母衣众”里的津岛小混混们,扛着铁砲跟刀枪弓箭,又在那古野城外闹了起来。 但是,这回他却并不是满尾张到处跑到处闹,而是可着靠近春日井町的平手屋敷跟平手家管辖的小城砦志贺城的城下闹腾;而且,白天的时候,他带着的这帮同样是“倾奇者”装扮的跟班们几乎很少出现,他们全挑准了后半夜出来,以“鹰狩”的名义在平手府宅跟志贺城下折腾,弄得平手屋敷跟志贺城内外的军卒百姓,根本不敢睡觉——大部分人一度认为,三郎这是准备要带人杀进志贺城和平手屋敷。 起初三四天里,志贺城和平手中务府里的人还都不敢作声;但谁也经不起三郎这么三番五次地在后半夜这般闹宿。 等到第六天子时一刻,三郎刚带人一边唱着歌,一边噼里啪啦地放着铁砲来到志贺城下后,在志贺城中当值的平手久秀就带着自己的堂弟平手长政,一通骑着马从城中出了来。 “信长主公,您这大晚上不睡觉休息,三番五次地过来如此喧哗,到底是要做什么?”“哟!久秀兄长!最近真是疏于问候哈?我这是带着我的手下,进行‘鹰狩’呢!怎么,久秀兄长有意见?”“大晚上的、月亮都休息了,您带人来‘鹰狩’?而且您不去深山密林里‘鹰狩’,您专挑志贺城跟我家屋敷?”“对啊!我这是带着我的这帮‘马回’‘母衣众’们演习夜袭呢!托你久秀兄长跟令尊平手爷的福分,上回没用上你们平手家的家来们,我就成功夺回来深田城和松叶城了。 孔夫子教导世人,‘学而时习之’,熟能生巧!我带着我的这帮小崽子们,要练习夜袭,也得找个目标不是?目前在我辖下的地方,我瞅着就志贺城最合适了!怎么,吵到久秀兄长睡觉了?”听到这,平手久秀才明白过味儿来,三郎这是憋着找茬打架来的。 可人家说的没错,上次三郎为了请求平手家出阵,都跑到平手屋敷门口跪下了,自己却和弟弟一商量,铁了心没出兵;如今人家打胜了仗,前来找自己的毛病,自己也确实理亏。 就在久秀纠结着,要不要低头认个错、再把三郎劝回那古野城的时候,身侧年轻气盛的平手长政却突然开了口:“信长主公殿下,您这样成日成夜地过来叫嚣喧哗,您身为家督,是不是太不合适了?在下孙右卫门,斗胆劝谏主公,您还是拾起主君之仪,端正家督之态才是!”祸从口出。 孙右卫门不说话倒还好,三郎可能再稍微折腾一下就走了;他一说出这番话,倒是让三郎更来劲了:“哈哈哈!好一个‘拾起主君之仪、端正家督之态’!你们平手家,还知道我是主君家督呢!你倒是说说,自古以来,汉和内外,岂有臣下似你平手家如此斥责慢待主君之理!怎的,先前我要你们出兵你们不肯,今天我在进行演习你们又来斥责?在你们心里,平手之苗字,是不是要高于我织田呢?”平手久秀被三郎这一番接一番的话,问得已经后背发凉了,他连忙用马鞭敲了敲平手孙右卫门的胳膊;而孙右卫门这会儿,也被三郎问得哑住了。 平手久秀想了想,赶忙低下了头道:“主公殿下,我平手家绝无觊觎反心!先前之所以我等没有出兵……全是……全是因为……全是因为这会儿正赶上农忙……”一紧张,久秀绞尽脑汁,也只好把之前自己不愿出兵的缘由往农忙上赖。 却没想到三郎抬手扬了扬:“罢了罢了,过去的事情,总翻来覆去地提,没啥意思!”接着,三郎又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平手久秀心中的石头刚要落下,却又听三郎说道:“这样吧,你们不是说你平手家绝无反心么?那总得做点什么自证一下的吧?嗯……这样吧,久秀兄长,孙右卫门,我看你们二人胯下这两匹骏马,养的又肥又壮,要不然,你们两个把这两匹马送给我吧!”这下兄弟俩都傻眼了。 实际上,久秀和孙右卫门正骑着的两匹马,是去年刚从甲斐商人那里高价购买来的两匹信浓上野一带的小马驹,整个列岛的马匹大部分又矮又矬,稍微长得高壮一点的马,也就是产自西国出云、甲信地区北部的上野、东国常陆跟上总、以及东北奥羽的津轻地区这么四五个地方,这些马匹卖到六十六令制国其他地方,价格普遍奇高无比,而通常又被买家视若珍宝,此时三郎说想索要这两匹马,几乎就像是跟这哥俩说,让他们的妻室改嫁给自己一样。 ——尤其是再看看三郎胯下的这匹从海峡对面的大明国买来的、远比自己这边两匹更加雄壮高大的“踢雪乌骓”,久秀的心里又悲催又愤恨。 “主公,这件事万万做不到!这两匹马,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我们兄弟已经视之若命,并且连饲养带驯化,已经养出感情了。 您要是喜欢的话,等过几天咱们这边还会过来一帮从信浓来的马贩子,到时候我挑几匹好的,给您亲自送过去,您看如何? ”“用不着!”三郎却也根本不废话,“我就要你这两匹!”久秀窘迫地抿了抿嘴,试着柔声说道:“三郎啊,你……你就看在从小到大的份儿上,别难为我好不好?你这么做,就应该是想让我们认错对吧?我承认,先前故意不出兵,是我的不对!等明天一大早,我把汎秀一起叫上、再带着孙右卫门,咱们仨一起去那古野城里向你请罪!好吗?”“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我现在,就要这两匹马!”“那……不是,三郎啊,你看看,我这两匹马,跟你这匹黑骏马一比,根本就是条两条小狗一样的……我过后给你送过去二十匹,肯定是全日之本国最好的马!我再配上二十座鞍鞯行吗?”“我就要这两匹马?你是听不懂日语还是听不懂人话?我就要,这两匹马!”“三郎啊……”久秀的话,也是越说越卑微、越卑微越气,“信长!即便我现在是你的家臣,但你总应该明白,当家臣的也有家臣不愿意做、或者做不到的事情!你今天如此为难,恕我五郎右卫也没办法!这两匹马,我不能给你!”“哈哈哈——好!好你个平手久秀!好你个五郎右卫!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三郎抚掌大笑,又立刻呼喝着左右,“小的们,等什么呢!把他们俩给我从马上拽下来!押送那古野中大牢里收监!”按说平手久秀和孙右卫门两个,也都是武道剑术高手,若是放在先前,对付三郎手下的这帮津岛泼皮们,一个打五个根本没问题;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这帮津岛混混们,早已经经历过几个月的练兵、又真正的上过了两次战场,从身体素质到攻守动作,实力早就有了飞跃般的提升;更别说今天虽说他们穿得依旧放浪形骸,但是他们手上大多数提着的,是在萱津一战中发挥奇效的“三间半”大枪,久秀和孙右卫门根本碰不到他们这帮人的衣服一下,而他们则是一左一右地用枪竿往二人身上一贴,根本就像是使着筷子夹着寿司一样,把二人直接扳落马下,当即又有两人直接把长枪交叉着往久秀与孙右卫门二人耳边一插、一夹,上下又一扳、一顶,直接锁住了两个人的四肢,使其根本动弹不得,甚至就在落下马来的一刹那,二人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打落马下的;等二人再回过来神的时候,手臂已经被背到身后去、整个身体俨然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平手家长子和义子被那古野收监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在尾张上下炸开了锅:无论是各个武士家族中间,还是庶民们之间,全都认为,那古野的主君织田信长,准备诛火自己的老师平手政秀一家。 而在那古野城里也乱了套。 从这一大早上,那古野城主阁的大广间,就被胜幡织田家一门众跟诸位家老谱代们塞了个满满当当,包括一直以来都不乐于参与军事政事的四弟织田“三十郎”信包、以及素来有些内向且不太习惯人多场合的十一弟源五郎——也就是从出生就被斯波义统赐下元服后名字的织田长益;庭院外甚至是城外,还有当地一些有头有脸的豪族国人、商座的座主巨富、神社的神官和佛寺的高僧、甚至是一些传教的南蛮修士和从京都流落到尾张的落魄公卿们排着队,等着给平手久秀跟孙右卫门求情,就连末森城里,林通胜跟佐久间盛重也派了自己的近臣来送为平手久秀求情的书状。 但是这帮人来了,却根本找不到该去求情的诉主——他们每个人都是被忙活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归蝶带人接待的;于是,大部分都以为三郎是故意在敷衍戏耍他们——从他过去的性子来看,这样做确实很像他的风格,这帮人便纷纷吵着要见三郎、让家主出来说话。 而至于三郎去了哪,根本没人知道,城内城外,什么热田神宫、什么津岛商座、甚至是生驹吉乃夫人的府宅,这些三郎经常喜欢去的地方归蝶都派人去找了,但是到最后,谁也没找到他。 而归蝶自己也是又疲惫又叫冤,因为她这一早上听说了三郎昨晚掀被窝就走之后,在城外干的事情之后,她也想为平手久秀求情:不说过去的事情,这次明明你织田三郎先去吵嚷的,结果之后你又给人抓起来了,这于情于理都有点太过于胡闹了吧!但是找不到三郎的人,归蝶身为主母夫人,就只能出来硬着头皮迎接所有来客;可她却又说了不算,于是前来求情的这帮人,也只能在大广间里干耗着,一开始都是七嘴八舌、苦口婆心地对归蝶求情,后来说道嗓子冒烟也不见家主信长的身影,而归蝶尴尬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帮人里少部分便打道回府,而大部分,则就地一坐一等,归蝶也只好吩咐下人煮茶倒水、烧一锅油热了不少用云吞皮裹着红豆馅做成的“唐菓子”,茶水一上、甜点一端,也算把各位家臣们照顾得基本上妥帖。 等诸位家臣们喝了会儿茶、吃了会儿甜点之后,从大广间外一侧的回廊里,突然传来了一个震耳若洪钟一般的成熟男人的声音:“众位,吃吃喝喝也都差不多了,就都回去吧。 别在这里干耗着,让人家御夫人难做。 ”众人抬起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只见头发有些蓬乱的平手政秀、一手拄着一根手杖、一手在次子平手汎秀的搀扶下,走进了大广间里面。 “哎哟!中务大人!”“平手殿下!”“中务殿下您怎么来了……早知道一早也去接您过来好了!”归蝶见 状也是连忙起了身,走上前去带着满满的歉意说道:“平手爷,您不是还身体抱恙么?您这过来一趟,也够辛苦的!小女招待不周,您多担待担待!”“浓夫人!您别这么说!老朽给您先陪个不是!夫人恕罪了!”说完,平手政秀直接把手杖握紧后,当即给归蝶跪下、一躬到地。 原本扶着父亲朝前走,一脸悲愤地看着归蝶的平手汎秀见状,也立即跪倒在地。 “这……恕罪这事情,又从何谈起啊!中务殿下,您还是先起来说话吧!归蝶受不起!”却见平手政秀依旧跪倒着摆了摆手,然后低着头对众人说道:“诸位,听老朽一句:你们赶紧回去吧!众位的好意,老朽承知。 但你们这样,是让老朽难办,更是让浓夫人和主公殿下难办!如果你们不走,老朽就这么一直跪着——跪浓夫人,更是跪你们各位!”平手汎秀见状又直起了身,瞥了浓姬一眼,又立刻对周围所有人说道:“在下秀千代,替父兄谢谢各位了!麻烦各位回府吧!别让父亲……以及主母夫人为难!”广间里的众人,这才对归蝶跟平手政秀纷纷道别,缓缓离去。 待众人都走了,平手政秀依旧跪在地上。 汎秀见状,起身想要去扶起父亲,却听平手政秀对儿子说道:“秀千代,你也走。 回家去,我一个人在这等着三郎公子。 ”“父亲,可是您的身子骨……”“我还没老迈到走不动路吧?听话,你给我回家去,你就让跟咱们过来的那两个近习侍卫留下一个就成。 你不回去,我也继续在这跪着。 ”“这……好吧!”汎秀白了归蝶一眼,随后也只好鞠躬作揖拜别,离开了大广间。 等众人都走了,平手政秀这才起身,但是一起身,动作有点急了,两眼一黑,好悬又差点没载到另一旁,归蝶见状,连忙跟另一个丫鬟搀扶住平手爷,平手爷咬着牙关摆摆手,挪动双腿,这才盘腿坐好。 随后归蝶又吩咐家仆们给平手政秀备茶备点,看着这么大岁数一个人得了病还挺着身子来找三郎,归蝶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落忍,她翻了半天,找到了一根在自己嫁来尾张那天、被父亲道三硬塞进轿子里的一柄主根大概七厘长的、为了让自己在那古野这边养身子用的高丽参,交给伙房用滚水熬了,再用事先晾好的水兑上、舀了两勺蜂蜜,亲自端给了平手爷。 “平手爷,这参汤您喝了,补气。 ”“老朽谢过夫人了。 ”平手政秀颤颤巍巍地又对归蝶低头行礼,他睁着苍老的双眼看了看归蝶,突然改了口,“归蝶小姐,您嫁来那古野这边到现在,您觉得怎么样?委屈吗?”“不,不委屈。 ”归蝶只道平手政秀是客套,于是也有些敷衍地客气着说道。 “嗯……想当初,您跟我家三郎少主定下婚约,却只是个城下之盟。 但看着归蝶小姐你貌若天仙、我家三郎少主虽然少不经事、但也英武非凡、仪表堂堂,我是真心希望你们二人的婚姻,是天作之合。 ”随后,满脸沧桑的政秀又对归蝶正经地再次叩首,“夫人,其实三郎他不容易……您今后,可得多容让、多帮衬着他些!老朽拜托了!”“您言重了,平手爷。 您快把参汤喝了吧!”归蝶依旧是礼貌地客气道。 实际上这些话,用不着平手政秀说出来,归蝶也会这样做。 归蝶跟三郎的关系,本质上跟两情相悦基本上不搭边,政秀问归蝶委屈与否,归蝶其实心里觉得很委屈,她其实很想得到《源氏物语》里,像光源氏对紫姬的一心一意且彼此等量的双向爱恋,但是,在现实之中,这样的爱恋根本就是奢侈,更何况又是在乱世之中。 想明白这些以后,归蝶只有把自己的心思一心一意地放在自己与三郎的性事上——在这方面,这个男人确实让自己很幸福,并且她清楚,这个男人同样也缺乏、也渴望那种可以双方势均力敌、又彼此倾心的爱恋,在每次云雨过后,两个人只要是能相互依偎,对于归蝶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说,像今早这般的事情,归蝶也只是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做到什么地步,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一个男人会真的愿意听取一个女人的意见,其实依旧尚在年少的归蝶,也只能努力去充当一个家族主母夫人的角色。 “谢谢您了,浓夫人。 您也去休息吧,老朽一个人等待主公就好。 ”“我还是陪着您吧,中务殿下,您……”发^.^新^.^地^.^址;(桃花影视:thys11.com 老司机都懂得!)“您听我的,归蝶小姐——整个尾张、乃至整个日之本,没有一个人比我更了解三郎少主。 我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平手政秀的言外之意,便是如果这回只要有多一个人在,三郎信长便不会现身见自己。 无奈,归蝶只好带着一众侍女默默离开。 平手政秀深呼吸一番,端起蜂蜜参汤慢悠悠地喝了起来,到最后还啁起了碗,仰头把人参须跟汤底都咽了下去。 ——再一放下碗,眼见着一身黑衣服的三郎,正端坐在自己面前,怒气冲冲地盯着平手政秀。 “从一大早到刚才,所有人说的话,你全都听见了吧?”平手政秀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说道。 “对 的,我听见了。 ”“从早上起来,一直躲着,没饿着自己么?”“呵呵,我从来不会饿着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三郎又从自己黑衣服的领口处,掏出来半张还没吃完的小麦煎饼,咬掉一大口,在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另一只手从腰带上取下了一只羊皮水带,打开了水带嘴,对着嘴巴倒了一大口鲜甜的事先煮沸过的牛奶。 平手政秀又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又不是出身甲贺的‘飨谈众’,你已经是堂堂的家督‘上总介’了,就这么乐意当耗子么?”“因为有趣啊。 我从小到大最喜欢做有趣的事情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实际上,刚才三郎就躲在先前泷川一益在大广间外面庭院里,东北角处挖的一个地道洞口,那里周围还被一益弄了几朵野花插着作为伪装,而三郎躲在里面的时候,就露出了一个脑袋,因此,归蝶和城中的所有侍婢跟近习们到处找,都没找到。 平手政秀其实也不知道三郎到底在哪,但是他动脑子一寻思,既然他平常去的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便猜到他得躲进那个甲贺的矮个子家伙给他挖的地洞里。 “呵呵……唔。 ”政秀闭着眼睛苦笑了一下,又看着三郎问道,“所以,你是因为觉得有趣,才趁着大半夜带人抓了五郎右卫门对么?”“是啊。 很有趣!现在你们所有人不都是认为,我三郎吉法师是个‘大傻瓜’吗?在鸣海城被山口父子耍的跟猪猡、跟羊羔一样;现在好了,重新夺回深田、松叶城,又在你平手中务的地头上,算计了你的志贺城!这足以证明我这个大傻瓜,己方敌方的城池我都能夺下来!这不是很有趣吗?”“如果你是为了你所谓的‘有趣’,三郎,我现在就坐在这,我是五郎右卫门的父亲,你完全可以把我抓了,把五郎右卫门跟孙右卫门放了。 ”“哼,我抓你干嘛呢?你这个只会成天告病卧床的老头子……”三郎恶狠狠地埋怨了一句。 平手政秀又闭了一下眼睛,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但是你刚才这番话,让我觉得,我是想错了。 你到现在,还没有从鸣海城的败仗里走出来。 三郎,你现在虽然已经是家督了,但是你才十八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鸣海城对于你的人生而言,只是一场败仗,海津滩浴血奋战,对于你也只不过是一场小胜——甚至那都说不上是一场战役,只能算是一次火并。 你不能因为你的一场败绩就自暴自弃,你也不能因为仅仅一场胜利就得意忘形。 ”“哼哼,又来了又来了!又来教育我了!平手爷,从小到大,你教过我的四书五经,都被我背烂了,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平手政秀抿了抿嘴,平静地正色道:“你嫌烦我也得讲,因为我毕竟是你的‘后见人’跟师父——就算你现在是家督、将来无论你到了哪,无论是你称霸一方还是虎落平阳,我都是你的‘后见人’跟师父。 ”“啊,是这个道理……但是啊,我的师父,我的好平手爷!前两天,清须城的混账们要打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你在哪啊?我要五郎右卫跟秀千代参加军议的时候,他们两个不听调遣,那个时候你在哪啊?那天清早,坂井甚介的弓箭就在我面前划过来、我差点命丧当场,那个时候你在哪啊?”“……”平手政秀有点说不出话来,一直以来三郎放纵形骸确实是这小子故意犯错误,但是自己的儿子不出战、不听宣令,也确实是自己的理亏:“恕老朽先前卧病在床,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 ”“这就是了啊!所以,我请问您,平手中务丞政秀殿下,你到现在,还有什么可端坐在这,让我老老实实听你教训我的呢?我设计抓你儿子跟你义子,抓错了么?”平手政秀疲惫又沉重地叹口气,对着三郎鞠了一躬说道:“所以今天来,老朽我是请罪的——恳请‘御屋形殿下’降罪于政秀。 ”三郎本来寻思素来耿直的平手爷会就此跟自己吵起来,却没想到,他的态度还挺柔软,一时片刻,特别想要发泄情绪的三郎,忽然有点没办法:“你……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啊?”“老朽政秀,乃有三罪:出仕本家受敌进犯之胁,而吾擅离职守,即便是因恙拖累,却也没能尽到次席家老之职责,此乃罪一;二犬子擅自罢战,按兵不动,不听上命、不从军令、不尽侍者之责,还欺上瞒下、对主君言语不敬,究其缘由,皆乃老朽教子无方,没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故此乃罪二;而有藤原朝臣,织田上总介三郎信长,能然疏于政务、拙而醉于军事,不讲仁爱义信、无视礼仪纲常,身为一家之主,不能汇一门而一莲同心,身为一城兼诸郡之主,常乱其行且扰其民,追根溯源,全咎老朽驯徒无能,是我没能尽到一个做师父的责任,故此乃罪三。 三罪并罚,愿御屋形殿下,下达重判!”平手政秀的却是是苦口婆心来告白的,但是这些话语,尤其在此刻的三郎耳朵里听起来,根本就是不带脏字的骂人:“哈哈哈,好啊!好你个平手爷!你说你这是来请罪的,我怎么听着,像你是想要故意数落我的! ”“老朽并非……”“行!”不等平手政秀说完话,三郎便方向手里的吃喝,抬手往平手政秀面前一停,“那我今天,就跟平手爷你,好好掰扯掰扯!你说我‘能然疏于政 务’,好,我问你,先前在胜幡城倒还好,而在那古野城里,你看自从父亲去世了,现在上上下下有人听我的吗?你说我‘拙而醉于军事’,行啊,我正在学习军事,我怎么就不能熟而生巧?我想把仗继续打下去!是你们!你们偏不让!说我什么,‘不讲仁爱义信’、‘无视礼仪纲常’,我请问你,平手爷,就在尾张、就在我周围,讲究这些事情的,有人重视过我吗?我小的时候,难道不是一个老老实实学习孔孟之道的孩子吗?难道不是把历代天皇诗词歌赋倒背如流的孩子吗?难道不是一个见人彬彬有礼、待人尊敬有加的孩子吗?可我换来了什么——我从出生就差点被母亲找人下咒咒死!我亲弟弟视我若仇敌!你的同志至交林佐渡守跟林美作守兄弟,则一直把我视作洪水猛兽!你以为这些我不知道?我跟他们讲究‘仁爱义信’、‘礼仪纲常’?然后你还说我是‘不能汇一门而一莲同心’?我从接手胜幡城之后,就对城下居民轻徭薄赋,可是他们呢?还不是跟着林通胜那帮人骂我是‘大傻瓜’?你觉得这些是我的错误,我承认,对!我是做的不如别人出色——至少都比不上那个已经擅自丢了祖辈父辈的家族通字‘信’字的勘十郎!但是,这是我一个的过错吗?”“三郎,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可是你的狡辩,正巧应了我所说的一切——是,清须城接下来你是能继续打下去,你是很英勇无比,无论是在鸣海城还是在海津滩,你都能身先士卒,你可以冲阵杀敌、可以去阵前诱敌叫阵,但是,你的军势呢?你的兵丁们呢?你的‘母衣众’们呢?即便你织田三郎天不怕地不怕,偌大个清须城,是你能够以一己之力就能打下来的吗?他们难道不需要养伤、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饭、不需要耕种?”“哼,难道你忘了我抢粮的……”“你先等会儿,三郎,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先听我说——是,你帮着那古野的庶民百姓、还有末森城的百姓抢了不少粮食,你还少了清须城下没抢完的农田;可是,现在那古野跟末森的百姓们感谢你了,你觉得清须城的百姓们不会恨你么?你觉得海津滩一战你能打赢,真的完全是胜在你的勇猛跟同样勇武的柴田权六的协助?是相较而言,百姓们更加憎恶坂井大膳他们,你才能够赢的!但你以为,百姓们就不憎恶你了?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只待在那古野、不思进取了?你更早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三郎,你小的时候比你现在有志气多了!是,而且我看得到,你在胜幡城做城主的时候,你做得很好,但你也知道,那毕竟是上上下下都有你父亲老主公信秀殿下的支持;可他现在已经离世了,三郎,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你父亲的光辉之下!先代主公去世了,家臣们都不听你的了,你觉得你和诸位家臣之间,你们谁的问题更大?——你可要想想,虽然在整个列岛,只要是读书的,人人都读四书五经,可问题是,人人都并不完全遵从忠君爱国的孔孟之道!你别忘了,你的家臣们,也有自己的家臣,你的家臣们,人人也都是个主君!作为一个家督,你想要成事,你想要实现自己的野望,你所需要做的,就是要让这些人听你的、服你的!你在战场上杀一个人,很值得骄傲吗?夺下一座小城,很值得骄傲吗?但是,你要是能攻下一个人的心,让他彻彻底底地屈服于你、崇拜你,这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而所谓‘政务’,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可以做到这些,可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三郎,你做到了吗?”三郎这下总算是低下了头,甚至眼睛也有些发红。 ——但是,往往在意识到了自己做错的时候,人的首要反应不是承认错误,而是对指出自己做错了事的人去发火,这是人之常情。 且听平手政秀继续说道:“至于后面那些说你没办法连结整个家族、说你不讲仁爱义信、礼仪纲常的话,或许是我说重了,但是你做的不够还不够好,这点你难道会不承认吗?作为一个主君、一个家督,三郎,你难道不应该收起你的‘倾奇者’的做派,你应该……”结果这个时候,三郎突然对着眼前鬓发苍白的师父大叫了起来:“我该做、我不该做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以为是我想做这个家督吗?这种事情难道是我选的吗?我今天也把话说明白了,政秀!如果我有可能,我甚至都不愿意生在这个时代、不愿意生在这个国家、不愿意生在尾张,我更不愿意生在这个家里!”“那我也还是那句话!”平手政秀的嗓子也立刻涨了个调门,“你别忘了,三郎,阿艳现在人还在清须城里!”“对!对!你说的太对了!阿艳现在还在清须城里!可先前,这门亲事,到底是谁去说的,你忘啦?——难道不是您和那个前野长康在你的志贺城见了面之后,就定下来亲事,要把阿艳嫁给少武卫义银的?说到底,政秀,你确实该请罪!而且,有罪的还有我那连自己儿子都算计的、号称‘尾张之虎’的好父亲!分明是你们做的恶!然后让我心痛了,你还能在这数落我的不是!而我现在想要继续出兵打过去,打进清州城里,抢回阿艳,你们却又不让!”“那好,那你就去打啊——我把我的兵、我领内的农民都给你,我把武装都给你!你去打啊!我倒是还想继续问问你,你知道那古野和胜幡城,两座城里现在有多少粮草么?有多少存金存银么?有多少的旗帜、甲胄、弓箭、枪戟、太刀、打刀?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好,那你现 在打过去了,退一步说,你就算是拿下了清须城,抢回了阿艳,然后你该怎样、你要怎样,你有没有想过?你没有!要是这个时候,上四郡的织田分家们跟其他豪族们打过来,你该怎么办?你要跟他们两败俱伤么?可以,那么如果这个时候,东边的今川义元带人打过来了怎么办?又如果在这个时候,北边的斋藤道三觉得你的口碑不佳、失去民心大义而趁这机会跟我们破盟,从北边打了过来,你该怎么办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如果西边的服部友贞、长岛一向宗、长野家、神户家跟北畠家、甚至是你母亲土田夫人的本家六角家,联合起来一起攻到你眼前,你到时候又该怎么办,你想过吗?你没想过——三郎,你的眼神告诉了我,这一切的一切,你根本都没想过!而我假设的这些,在不久的将来,你很可能都会遇到!然后我说你‘能然疏于政务’‘拙而醉于军事’,你却还不高兴?就我们日之本国来讲,历史上有多少人英勇如神,结果除了会打仗以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乐意去做,结果死在这上头的?你自己都在人阵前唱的那个木曾义仲怎样?一代‘军神’源义经又怎样?再说海对岸的汉唐华夏之地,他们的历史上又有多少人如此?西楚霸王项羽怎样?汉温侯吕奉先又怎样?”“我比不上项王,我也比不上吕温侯;我不追求能比得上义仲,我也不求我能比得上九郎判官,太高远的事情,我根本不愿意去想。 ”三郎委屈得简直快要掉眼泪,“平手爷,我现在就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当初要和父亲一起,把阿艳嫁给斯波家!”(满脑子都是儿女情长……三郎啊,三郎……你怎么可以这样!)一瞬间,平手政秀的眼前变得一片浑浊。 “我愚蠢的‘御屋形’殿下,这件事,你到现在你还想不明白么?——就连阿艳自己都想明白了,你却还想不明白么?织田信长,你真让我失望……”——今天前来那古野,不光是政秀只要来,而且,阿艳也找上了政秀。 那天早上跟真子一起吃饭之后,当阿艳听到真子自诉自己愿意彻底心向那古野之后,她便撕掉了之前给三郎写的那封长信,随即自己跟真子讨论了好长时间,把整个清须城从地理到守备实力,从斯波家内部到清须城上上下下的家老吏僚们,从头到尾剖析了一遍,等到真子不得不为了不让坂井大膳起疑而回家去后,阿艳便又写了一封长信,而这封信则是写给平手政秀的,她希望在平手爷的帮助下,能实施一套计策,让清须城从内部直接瓦解掉,好让三郎将来更方便地占有这里、乃至统一整个尾张;而就在阿艳利用真子的人脉跟平手政秀通信的这段时间,阿艳听说三郎居然又把自己关了禁闭,之后又开始带着一帮人到处胡闹了起来,阿艳便对三郎很是担心,于是她恳切地请求原本就准备在这几天来看望看望三郎的平手爷,去对三郎进行一番劝告和教导,阿艳还说自己知道三郎变得如此浮躁,就是因为自己,但自己却愿意为了成就三郎的功业,而耐心地在清须城内蛰伏下来。 所以说,此刻的阿艳已经愿意放下执念,专心于家国大事;三郎自己却依旧不能自持。 而他对此,不但依旧不知,反而深迷其中:“行啊!平手爷!哈哈!我让你失望了是吧!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吧!你也总算把这句心里话说出口啦!”三郎愤恨地连连点头,随后对着政秀指向了东北角的方向怒喝道:“那你现在走也来得及啊——你去末森城辅佐勘十郎吧!反正他不是已经宣称他才是织田家正溯了吗?勘十郎得人!笔头家老林通胜、次席家老平手政秀,弹正忠家双璧他一并得了!我应该恭喜他!去吧,你去投靠他,必然大有用途!而我,我告诉你政秀,你还说你最了解我了——我告诉你,你现在看到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我织田三郎一直就不稀罕这一切的一切!在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人真正地了解我,没有人!”“我是不回去勘十郎身边的,这是我对老主公承诺的约束……”“你和父亲怎么约定的,我才懒得管!但是,平手中务丞殿下,你给我记着:从今天起,你就别再来那古野城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哀莫大于心死。 一直双眼通红的三郎,因为一个劲地燃烧怒火,双眼干干的发痒;而一直眯着眼睛的平手政秀,却不由得落下了似乎从他几十年前刚刚元服后,就久违了的一滴泪。 “那么,老朽感谢三郎少爷,这十八年来的成全!”旋即,政秀再次一躬到地,有颤颤巍巍地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了三郎一眼。 “滚!”三郎却低着头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 老头子沉默着,拄着拐杖,缓慢地走下了那古野城的台阶。 他骑上了那匹那天晚上差点被三郎索要走的马,在家仆的陪伴下,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让自己奉献了多半辈子的那古野城。 (为什么……为什么三郎会变成了这样……)(是我有教无类么?是我教育无方么?还是说……天命如此?)(难道确实是我选错了人么……难道我从一开始,也应该去选择勘十郎?)(三郎啊……三郎!少主啊!主公!)回到了家之后的平手政秀,也把自己关在 了屋子里不出来,向来在太阳落山之前滴酒不沾的他,一个人自己在书房里喝着闷酒。 喝酒的时候,这些自言自语的话翻来覆去地在政秀的心里问着自己、在肚子里一个劲儿默默念叨着,并且同时,三郎从还在襁褓中到后来稍微大一点可以呀呀学语、到会写第一个字、到开始学会拿起竹刀木枪、学会了骑马、学会了使用真刀真枪、买下并学会了使用铁砲,到后来正式元服戴乌帽子加冠的那天,一幕幕就跟翻画册一样在政秀的脑子里不断回顾……可是,这样优秀的三郎少主,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堕落,他很不明白……最重要的是,自己培养的出来的少主、自己对待的比亲儿子还亲的三郎信长,今天居然把自己给毫不留情地赶走了……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自己为之投入半生的理想,也结束了……但是,难道就这样让三郎一直堕落下去么?(不……还有个办法!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想到这,已经是满脸老泪纵横的平手政秀,忽然苦笑了一下,撇了撇嘴角后,又淡然地一笑……等到了晚上,那古野城里开了晚饭的时候,三郎少有地笑着拉着归蝶的手坐下,两个人一起肩并着肩吃起了饭。 “你今天开心了?”“嗯。 哈哈,吃饭!我这是刚从海边抓到的一条红鲷!这个季节吃生脍刺身最好!你尝尝!”说着,三郎拿起一片紫苏叶、用木杓舀了点山葵贴在鱼生上,将紫苏叶卷起来后沾了点酱油,递给了归蝶,“你尝尝!”归蝶只好默不作声地接过紫苏卷,她明白,今天三郎之所以会这样开心,就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对着平手政秀发了一通火。 归蝶其实也不太喜欢平手政秀,但更多是因为,自己刚嫁来的时候,这家伙对自己的戒备实在是太大了;而相处到现在,尤其是今天,看着那般卑微的一个次席家老垂垂老矣的模样,归蝶只觉得这个老头很让人心酸、很让人可怜;但是这会儿,当着三郎的面儿,归蝶却不能把心里的话从实讲出。 “嗯……好吃。 ”“哈哈!好吃吧!这可是我亲手捕上来的鱼!哎呀……来,我也来一个!”就在三郎刚要把鱼肉放进嘴里的时候,近习慌慌张张地前来通传:“禀御屋形殿下,外面平手汎秀殿下前来求见——而且正在冲撞,说是必须要见到御屋形殿下,不见到您,死不罢休!”这边厢正说着,那边平手汎秀的叫嚣声音已经响彻了居城内的走廊里:“信长!该死的信长!我要杀了你!你给我出来!信长……吉法师!信长!你不配当我的主君!信长!出来受死!我要杀了你!”三郎登时表情难看得像是刚吃了一只苍蝇。 他放下筷子和木杓,对着近习一挥手:“去,把他带上来,我瞧瞧怎么了……烦死了!”然后,一帮小姓们摁着平手汎秀的肩膀、手腕跟后背,就把满脸是眼泪的平手汎秀逮到了三郎面前。 “信长!你个该死的混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平手汎秀一边哭一边对着三郎怒吼着,且要不是有一帮人摁着,汎秀当真是能冲到三郎面前,登时给三郎一刀。 “该吃饭的时候,秀千代,不好好在你家里吃饭,你到我这来发哪门子的疯?”看着汎秀的三郎,却还有些一脸鄙夷加上厌烦地说道。 ——但接下来的话,让他收起了满脸的厌烦,并似乎让整个世界,凝结了片刻:“信长!我父亲自杀了!我刚发现的!——铁定就是因为你今天早上跟家父吵的一架!信长!你我就此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要杀了你!”这下不仅是三郎,归蝶也愣住了,在归蝶和三郎中间服侍倒酒的从美浓来的侍女愣住了,就连摁着汎秀身子的小姓近习们也都愣住了……——虽说平手政秀一把年纪又身为家中的次席家老,但他即便身居高位又掌握了整个尾张国内势力最为强盛的家族中的一半权柄,却从来不在众人面前摆架子,并且,无论是对待跟自己同体量同等级的谱代或豪族,还是普通的军卒、普通的侍卫、普通的商贩、普通的农户猎户,都是一视同仁,年长的视若父母、年轻的当作儿女、年龄相仿的视之为兄弟姐妹。 三郎身边的下人仆从们,哪怕是跟着归蝶从美浓来到尾张的,其实没有一个,不是曾经受过平手爷的照顾跟恩惠的。 于是一听说,上午还喝着茶喘着气、还跟三郎大吵了一架的平手政秀,突然间人没了,所有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且就在众人还在发呆的时候,三郎也根本不顾自己连鞋子都没穿好,一瞬间撒开了一条松柏似的长腿、跑的比虎狼还快,一阵风一溜烟地就跑下了城,在城下顺手抢了一批连马鞍都没垫上的马,飞一般地直奔平手屋敷而去……而平手屋敷附近的城町奉行们,也在三郎刚下马的时候刚进入平手家的大门。 “唉……欸?主公殿下……”“御屋形殿下,您……”“躲开!”三郎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所有人,踩了满脚黄土,噼里啪啦奔进平手屋敷,连叫唤着认路带一通开门的,最后跑到了府宅的最靠东南位置,总算是来到了书房前头。 — —书房的拉门是开着的。 里面的平手爷似乎是正在睡着觉一样,他背对着房间的拉门,半个身子枕在桌案上,右肩头上方,还有一只小酒瓶和半盏没喝完的米酒;整个人倒在桌案上,一动不动……而当三郎走近了才发现,平手爷放在桌案下的双手中,还握着一把肋差——那是当年他作为军师参加小豆坂合战,因为立下军功,在战后被同时也是自己发小兄弟的老主公信秀赐予的短刀;那也是三郎幼时,在刚学着如何用肋差的时候,平手爷教他时经常让他握住然后对着空气或者稻草人比划的那把……而此刻,这把短刀正插在平手政秀自己的肚子里。 ——老人在他早已满是皱纹的松懈的腹肌上,深深地切下了一条横一字,腹中胃肠脏器,自然是被齐齐切成了两半,从身体里冒出来的殷红热血,也流洒了一地……而老人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到现在仍然没有蒸发干涸掉……按照奉行众中仵作们的说法,通常选择这样自杀的人,会在血从身体内流干之前,先把自己疼死;经常杀人的人其实都应清楚,自杀有很多种让人更加痛快的方式,而这个曾经一度意气风发、杀人如麻的慈祥老人,却偏偏选择了一种最痛苦的方式。 (还有个办法!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三郎啊,你觉悟吧!你必须背负着那古野跟胜幡城……乃至整个织田家、整个尾张……作为一个家主活下去!如果我的死,能够让你警醒……那么老朽……这辈子也值了!)(三郎啊!我平手政秀……此生并无任何大声望、大功业……嗨啊——呀!能教导着……让你长大成人……已经是我!此生……幸甚之事!)(三郎啊……去在史书上……留下你的名字……织田……信长!)看着平手爷的尸体,三郎总算是狠狠地紧闭上了双眼,痛苦地留下了眼泪;他很想用着自己待着几乎快要窒息的气息,对师父大声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他也明白,眼前这个比父亲对自己更亲的男人,再也听不到他说什么了;他也好想用着自己抽搐的双手再抱紧平手爷一下,就像小时候自己跟他胡闹、撒娇的时候,抱住他一样,但是看着早已僵硬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配去拥抱他一下……而在政秀紧闭着的双眼所对着的附近,三郎忽然看到了平手爷留下来的一张字条,上面如此简单地写着:先公后私,先家后己,先国后家。 “我知道了……”随后,三郎又含着泪对身后赶来的一帮奉行众说道,“你们在这,对我做个见证。 ”“是……”“哈——啊!”三郎默默地拿起政秀的那张字条,揉成了一团之后,含在嘴里细细地咀嚼了一番,然后举起桌上的半盏残酒,就着酒将那团纸条咽到了肚子里——这样的举动,在当时被视为一种起誓。 (平手爷,我知错了……万分抱歉,对不起!)(你放心吧!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瞎混了……从今天起,我将背负着这十二个字活在人世!)那天晚上,三郎靠在窗前,看着被衾中熟睡的归蝶,又看向从清须城天守阁那边投射来的月光,一夜无眠;眼见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即将破晓日出的时候,三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地站起身,最后望了望清须城那边一眼后,独自走进了书房;而躺在被衾里“熟睡”的归蝶,也在此时突然睁开了眼。 听着三郎的逐渐消弭的脚步声,归蝶也转头望向身后的窗子,看着窗外尚末被旭日撕破的夜色发着呆。 等到天一亮,三郎就让城中所有小姓前去各家通报,召集整个尾张的豪族头目前来那古野进行对平手政秀的悼唁会,甚至还叫上了清须城的织田信友、坂井大膳、河尻与一跟织田三位,岩村城的织田信安、信贤、信家,犬山城的信清,以及末森城的已经改了名字的勘十郎“达成”跟林通胜、林通具、柴田胜家,甚至是津津木藏人——能来与否那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三郎要城中近习们把他们都通知到了。 下午的时候,那古野城里又挤满了人,清须、岩村、以及末森城里的几乎都没来,不过倒也是派了前野长康、梁田政次、坂井尚政、津津木藏人这些算得上在各个城中都能说得上话的家臣们,来为平手政秀送上了悼文,犬山城主织田信清,还亲自为平手政秀上了香;随后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穿了一身白袍、为政秀亲自戴孝的三郎,下令释放了平手久秀跟平手孙右卫门,并跪在久秀、汎秀、孙右卫门的前面,大声朗读了一份对平手家致歉、同时也为自己过去不当言行而检讨的“罪己诏”。 平手家的兄弟三人在政秀的棺椁前抱头痛哭,看着跪在地上流着泪念着“罪己诏”的三郎,三人无话可说。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此刻的三郎,仍旧不过是在做做样子罢了。 即便如此,三郎也还是让吏僚奉行们将自己的这篇“罪己诏”誊抄成了假名,并且在城町中每一块告示牌的旁边都另找了一块告示牌,把假名般版的“罪己诏”刻于其上,并专门安排奉行守在旁边,如果遇到本地或者流浪诸国的人们当中,有连假名都不认识的,就大声把告示牌上头的文字念给他们听。 这告示牌一连就立了大半年。 除此之外,三郎还请自己在后来,通过平手政秀认识的另一位师父泽彦宗恩和尚,找了块靠近那古野城的风水极好的地方,也就是在春日井郡的小木村为师父下葬,并且就在下葬的地方建立了一座“政秀寺”。 此后每年早春,三郎只要有时间、条件允许,一定会回到尾张,前去“政秀寺”进香供花。 随后没多久,美浓那边便来了消息:斋藤山城守道三入道,邀请贤婿织田上总介三郎信长殿下,于美浓正德寺相会。 原本不少人都想着因为这次会面,三郎必然经过尾张上四郡进入美浓,于是全都企图在一行人走到上四郡通路时候,在中途派人干掉三郎;但这些人思量再三,还是碍于美浓的强横实力、并且惧怕这样会给“蝮蛇”道三留下入侵的借口而最终作罢;——当然,他们这些人在派去于道路两旁暗中监视的探子之后,才发现自己确实想得着实有点太多:三百挺铁砲、两百副弓箭、两百杆三间半长枪,这样如此武装自己去拜见岳丈大人的队伍,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 就这样,又一年过去了。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7上) 2023年4月28日 (07) 天文二十二年,西历1553年,美浓富田郡,正德寺。 「……呵呵,看来尾张的诸位豪杰,倒还真是给老夫道三面子啊!。就『三郎吉法师』这小子如此招摇,他们那帮人却还能让他这样来到咱们美浓了!。」 「那么……主公,还动手么?。就算是这个傻小子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咱们也可以等下在佛堂上动手!。而且今天即便是杀了他,我想尾州的那帮家伙们不但不会追究,大部分怕是还会弹冠相庆、为咱们道谢呢!。更何况,还有这么多铁砲,如果杀了这个吉法师,那么这些铁砲不都是咱们的了?。」 跪在道三旁边的猪子「兵助」 高就,急迫地对道三劝说道。 听到猪子兵助如此盘算,跪在道三右手旁的一个身穿一袭蓝衣、明眸剑眉、薄唇皓齿的年轻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淡定了:「兵助大人,恕十兵卫直言——您这个想法恐怕不妥!。十兵卫先前向信长殿下和归蝶小姐保证过信长殿下的安危,您若是执意杀了他……损害了在下十兵卫的信用事小,如若招来尾张众人进攻我美浓的口实,给明公大人招来麻烦,得不偿失!。」 此人便是斋藤道三的侄子、归蝶的表兄,明智「十兵卫」 光秀。 「啊呀?。十兵卫,你答应过他跟归蝶么?。那么老夫怎么没听说过这回事呢?。」 依旧站在窗前的,瞭望着三郎一行人的斋藤道三,一边故意说着,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就你看他那身不伦不类的衣服、还有那盘着腿坐在马上吃着甜瓜的姿势,一抬腿还能让人看见他那根黑粗的鸠鸠的裤衩儿——看着就让人来气!。老夫还真有点想等下,就在佛堂上结果了这小子呢!。」 十兵卫听到这话之后大惊失色。 因为起先他去帮道三去那古野给三郎送请柬的时候,先去见的并非三郎,也不是自己曾经一度垂涎的表妹归蝶,而是坐落在那古野城周围的豪族们:这里头有誓死跟随三郎信长的,也有表面上臣从但是暗地里跟末森城甚至是清须城有联系的——道三也算挺疼呵自己的这个侄子,从美浓稻叶山城出发到那古野这么点距离,换作一般人,比如一般的足轻、女忍者、女仆,一般情况下给个一两百文,再比如猪子兵助、西村赤兵卫这种自己的亲信,也不过六百文到八百文前,如果是自己周围能被自己当作把兄弟的家臣,一般的路上的盘缠也顶多给个二十贯、三十贯钱,而且这些通常就够了;。 而对于十兵卫,道三则给了价值一百贯钱的散碎银子,还有可以在道三自己的老相识、津岛凑商座的座主堀田道空开在津岛和热田的「金两所」 兑换出一百贯的钞票,加一起就是两百贯钱。 结果十兵卫到了尾张之后,除了因为前一段时间清须城下被三郎带人放火烧毁的清须城下町之外,整个尾张剩下的地方,被十兵卫给逛了个遍,总共两百贯钱,被他花得七七八八,到最后差点都没路费回到美浓去,不得已他又厚着脸皮管堀田道空借了二十贯——大部分的公费,都被他用来买了珍贵礼物,送给了跟三郎和那古野城有关的所有豪强。 不少人比如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平手久秀这样的,就因为十兵卫出手大方、送礼贵重、乐意给自己花钱,便对十兵卫评价颇高——正应了明国的那句谚语叫作「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到最后,道三的请柬还没送到、三郎和归蝶的面还没见到,十兵卫就已经跟不少人能够称兄道弟了,甚至都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想从美浓转投到那古野来。 「那我家主公前去贵地浓州之事,就全权拜托光秀殿下了!。」 对十兵卫纷纷夸奖的豪强们,夸赞归夸赞,而到了关键的事情上,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碍于自己的身份礼数,跟十兵卫最后一天道别的时候,都会这么嘱咐上一句——他们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好于表现的年轻人所说的话,到底在美浓够不够分量;。 只不过这少年郎毕竟是美浓明智庄的少爷、又是国主斋藤道三的侄子,信任他,大概是没问题的。 对于这样的委托,十兵卫从来都很乐意买派:「请阁下放心,有我明智十兵卫在,贵君上信长大人,身家性命绝对无虞!。如若不然,阁下尽管到美浓明智庄索我项上人头就是!。」——结果这下可好,十兵卫感觉道三这回是铁了心要杀织田信长。 (那古野该会有多少人来管我要人头啊……)到底有多少人会问他要人头,十兵卫光顾着立口碑、卖人情,也没来得及查;。 就算是退一万步说,道三杀了信长之后,直接打到尾张过去之后,他接触结交过的那些豪族们,在尾张归入道三囊中之后,下一步就是出仕道三麾下;。 即便说此后,十兵卫跟人家算得上是同僚了,那么,比如丹羽长秀、佐久间信盛、平手兄弟这帮家伙,怕是也得想个一百种、一千种方法给光秀下绊子……——所以,也就是道三那句话说完之后,大概就两三口柿饼的工夫,十兵卫连等下信长人头落地、自己该往哪跑的去处都想好了。 「哈哈哈哈!。」 见到侄子如此脸色煞白,道三仰头眯眼大笑了半天——对于自己这个就好给人卖交情还好评的侄子,道三太知道在尾张期间,十兵卫会干点啥了,所以这会儿他是故意吓唬十兵卫——随后重重一拍光秀的肩膀头:「你放心吧,臭小子!。老夫还没昏聩到什么混蛋事情都敢干的地步!。」 旋即,道三转过头,又对亲信猪子兵助说道:「兵助啊,你的脑子可真是一根筋呢!。老夫知道你对我忠心,但我又没说我一定要杀了这小子……呐,你看到了吗?。在这个吉法师马前,扛着铁砲的那个为首的,就是那个没戴斗笠、却扎了个马尾的那个跟吉法师和归蝶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你看到了么?。」 「见到了,主公。这是谁啊?。」 「这个,就是纪伊国『杂贺崎』的少主、将会继承下一代『杂贺孙市』之名号的铃木重秀。 先前我让赤兵卫跟『杂贺崎』与『根来寺』谈生意、买他们做的铁砲的时候,这小子曾今跟他的父亲,本代『孙市』铃木久太夫一起来过尾张,所以我见过。 你要是想抢他们的铁砲,除了杀掉信长,还必须干掉杂贺众,而大部分杂贺众又都是本愿寺的信徒,动他们就相当于跟本愿寺一向宗为敌。」 「这……他们一向宗的人,怎么会站出来保护这个吉法师呢?。」——实际上,家仆下人出身的猪子兵助,确实有点脑子回不过来弯:他没想到这些自诩「佛家居士」 的一向宗信徒们,其实也会为了钱而什么都干——「不是说这个大傻瓜向来不喜欢佛家、还杀过叡山的和尚么?。虽然叡山和本愿寺分分合合,但是毕竟都……」 「所以,我这位好女婿,可不是像你我看到的这么简单……如果要是说,他爹跟老夫之间,要是能有一个人,成为这日之本列岛的霸主的话,那肯定就是老夫;。但如果,要说这小子跟老夫之间,要是能有一个人成为日本霸主,那说不定,很可能是这小子呢!。」 果不其然,等到在佛堂上正式会面的时候,原本头发散乱、衣服邋遢的三郎,穿了一身整洁朴素又不失规矩的乌帽狩衣;。 翁婿二人见了面后,也没聊什么太关键正经的东西,不过是相互寒暄问候一番,并且道三表达了对平手政秀的悼念,之后斋藤与织田两家,就是分座在佛祖两边享用斋饭。 饭毕,道三送走了三郎之后,还不忘对猪子兵助说道:「恐怕过不了多久,我的子嗣们,都要给那个『大傻瓜』执缰坠蹬呐!。」 话是道三对猪子兵助说的,但在一旁的十兵卫,却把这句话牢牢记住了。 ——转而,一年就过去了。 等到十兵卫再次见到三郎信长,是在第二年,也就是天文二十三年的年初。 前一年在三郎与道三会晤过后,得知了消息的骏远三霸主今川义元登时有点坐不住,于是再次集结兵马准备朝向三河与尾张的边界推进,以图肃清三河境内的亲尾张势力和独立势力。 为此,处于西三河知多半岛、亲尾张势力中最大家族的水野信元,开始将家族内仅存大部分兵力集结在三河首府冈崎城周围的重原城和小河城。 然而,区区一介水野家,根本无法与兼具骏河、远江、以及大半部三河资源的今川家对抗,今川义元如果想要调动部队,动辄几万甚至十几万大军,而水野家撑死了不过能拿出三五千人已经是极限了。 十一月份水野信元进行备战和驻守、仅到了十二月份,重原城就被今川家用包围外加内应的方式攻灭,重原城中的投降守将,「大给松平家」 的当主松平「越前守」 忠广还利用威逼利诱的方式,使得重原城西南边的寺本成倒戈,仅剩下小河城死守;。 同时,今川家还在重原城附近迅速建成了一座支城,村木砦,以「村木-寺本-重原-鸣海-冈崎」 连城成线的形式,直接隔开了尾张与三河,而如果等到今川家整饬军备,再次推进到知多半岛的绪川城,三河全境将彻底归入今川领。 如此一来,今川扑向并且吞并尾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后,三郎决定集结部队,向知多半岛出兵增援水野信元。 为此,三郎做了两件事:第一,亲自购下两百担米粮,并且亲自骑着马、派足轻打着「扬羽蝶」 纹样的旗帜,前往末森城下,与林通胜和弟弟勘十郎「达成」 会晤,并且交给了林通胜一封亲笔信,对自己即将出兵知多半岛、且需要末森城出人出力的情况进行了说明——毕竟即使勘十郎和三郎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但是名义上,林通胜到现在也是整个胜幡织田家的首席家老;。 发^.^新^.^地^.^址 5m6m7m8m…℃〇M 而且,人家知道末森城这边物价高,人家三郎信长又亲自拿出一批物资,让末森城自己吃也好、拿去交易来供末森城调控物价也好,随勘十郎或林通胜怎么使用都行;。 并且,自从勘十郎改了个十分大不敬的名字、又贴了告示,要求全尾州境内不准有人跟自己使用一样的家纹旗帜的命令之后,三郎主动把自己居城的旗帜纹样换成了「扬羽蝶」,这说明三郎是给足了末森城面子、是处处让着勘十郎的;。 见这向来混不吝、不着调的「大傻瓜」,如今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一时间林通胜也说不出来什么,只好答应自己会跟刚从牢中释放出来的柴田胜家,一起再找勘十郎跟土田御前商量一下,会出兵帮助三郎;。 而第二,三郎则是派出已经成为自家「吏僚众」 的前田玄以,前去没浓稻叶山请求援军——「哦……那么,按照贤婿上总介殿下的意思,我没浓子弟兵该如何前往三河呢?。也要从热田港渡海么?。」 实际上,斋藤道三的新里也确实犯嘀咕:首先,就是道三要不要出兵:虽说先在斋藤跟胜幡织田两家是姻亲,但是对于没浓跟尾张的土豪们来讲,这两家不过是休战中的仇敌,在三郎跟归蝶定下婚约之前,尾张人平均每个人手上就至少有两条没浓人的人命,而对于没浓人亦是如此;。 况且,没浓下面是尾张,但是左边是南近江的佐佐木六角家,六角家一直以来都跟今川家的关系还算过得去;。 没浓上面是飞驼,飞驼的南面三木家,跟北近江的守护佐佐木京极家属于同族,而京极家又跟今川家关系也不差——毕竟这帮人都是室町幕府建立前的南北朝老豪族的后裔,八辈子祖宗留下来的交情;。 而飞驒的北面江马家,虽然说总算跟足利幕府一门血脉、跟那帮南北朝遗老扯不上关系了,但是好死不死,江马家又跟甲信霸主武田家交好,而武田家自上一代家督武田信虎开始就跟今川结了姻亲、论辈分今川义元是武田信虎的女婿,信虎的儿子武田晴信的正室三条夫人,则是由今川义元跟其母亲寿桂尼做保媒,让公卿三条权中纳言把女儿嫁过去的;。 论到这还不算完,早在大前年,也就是天文二十一年,在今川义元的夫人、也就是晴信的姐姐去世之后,在今川家首席军师太原雪斋的策划和斡旋下,义元又把自已的女儿嫁回了武田家,让闺女嫁给了自已的表兄、也就是晴信的长子武田义信作为正室,尔后在下一年,也就是去年,晴信又把自已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原为今川家世仇的北条家之世子氏政,而据说就在今年,氏政的父亲、号称「相模之狮」 的北条氏康,又要把自已的一个女儿嫁给今川义元的儿子今川氏真——如此一来,这三家已经成了既定事实的「三国同盟」——这三家的联姻,一时间震动日本列岛,毕竟这可不是单纯的相互之间拜把子、相互之间认妯娌和连襟兄弟,而是甲斐、信浓、骏河、远江、三河、相模、伊豆与武藏之间、差不多有十分之一到八分之一的扶桑之土地的资源整合。 道三跟晴信虽然谈不上有多大交情,但是没浓跟刚被武田整合没几年的信浓之间,一直处于两家相互秋毫无犯的关系,如果道三要是帮着三郎出兵攻打今川,那么势必会惹起武田的不满,而此时此刻,刚拔除了旧时代土岐氏影响力没几年的道三,还不太想跟武田正面冲突;。 其二,说一千道一万,没浓跟三河并不接壤。 唯独有点地方能凑上的,还有高座山在那里矗立;。 并且愣绕过去也不行,绕过去之后先是武田领、后是今川领,武田和今川两家是姻亲,所以如果走陆路去攻打今川,武田肯定要派兵阻拦截杀,恐怕到时候斋藤军势还没走到知多郡呢,人已经被杀没了;。 但是如果走海路、跟着三郎信长渡海,那就更完蛋:没浓地处整个日本大概最中间的位置,根本不靠海,虽然河流湖泊倒是不少,因此,大部分没浓的大头兵,还都多多少少有点晕船,道三倒是愿意把部队送到尾张去支援,但是这些援军的渡海之后战斗力如何,即便身为国主的道三也不敢保准。 「怪小僧没有把话说清楚,请恕罪——禀山城守大人,我家主公说,请岳丈山城守大人派兵,是要帮忙驻防那古野城。我家主公认为,此一战诚然困难,但难不在今川,而在清须。如果道三殿下能够帮忙守住那古野城,我家主公,便可高枕无忧。」 「啥?。」 玄以此言一出,稻叶山城主殿满堂皆是瞠目结舌。 就连自诩这辈子见过世面的斋藤道三也有点傻了。 (噫!。 我的宝贝儿信球龟女婿啊!。 你这迷瞪的脑子合计嘛呢?。)——也不怪别人,因为在这个时代,真没听说过敢把自已的居城让别人来帮忙驻守的,即便对方是自已盟友、是自已的老丈人,对平常的大名领主而言,甚至就算是父子兄弟,都不敢这么做:趁着自已外出,自家兄弟夺了自已城池、自已儿子不让父亲回去并且还放逐了亲爹,这种事实在是太多太寻常了,没浓隔壁的甲斐、信浓的国主武田晴信不就这么干过么。 「我问你啊,玄以和尚,你家主公,就不怕我趁着他在前线的时候,我派人把他的那古野城夺了么?。——那可是你家老主公织田信秀,豁出去命拿下来的宝贝城池!。三郎大人,就这么放新让我派兵,帮着他驻军?。」 「我家主公说了:他相信岳父道三大人是个豪杰,如果岳父道三大人真看上了那古野城,会直接派人打过来。」 玄以平静地说道。 这句普通的奉承,没把道三说开新,反而惹得坐在道三两旁的那个八字胡老虎髯、稀眉毛细眼睛的男人逗得鄙夷地笑了起来——这家伙便是斋藤家的笔头家老,具有「豪将」 之称、与号称「仁将」 的氏家直元、号称「谋将」 的安藤守就合成「西没浓三人众」、且为三人众之首的稻叶良通:「哈哈哈!。新九郎,你听见了吧?。你女婿夸你是个光明磊落『豪杰』呢?。」 「呵呵,是在夸我么?。良通兄弟,老夫怎么听着,这话感觉像是骂我呢?。」 「哈哈哈哈……」 美浓众豪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喂,还俗和尚!。那『大傻瓜』难道没听过,我家浓州新九郎,可有两个贺号么?。 其一叫作『蝮蛇』,其二叫作『国盗』!。」 稻叶良通笑得更欢之后,一拍面前的地板,站起身,踩在榻榻米上,指着前田玄以喝道。 ——实际上,良通自己也是个「还俗和尚」,到现在美浓的百姓们还是更乐意称呼他为「稻叶一铁大人」,而不是「良通大人」 或者其他的官职通称。 他这么对前田玄以大呼小叫,实属跛子骂少腿的、哑巴骂聋子,纯粹是为了吓唬人罢了。 「良通殿下稍安勿躁,小僧还没把话说完——我家主公还说:若是山城守殿下此番当真想要部下偷袭占了那古野,那也是该当如此;。那么如果是这样,过后道三殿下您,仍乐意认我家主公为女婿,那么他今后给您鞍前马后服侍您,却不是不可以;。假如过后,山城守殿下想要了我家主公的命,他当即就抹了脖子、赴死即是。可无论如何,今番出兵三河知多郡是必行之事:其一,此番乃是报当年鸣海城之仇,我家主公说生而为人、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不得不报!。其二,三河水野家受荫于老主公信秀多年,对老主公也是尊敬有加,老主公于小豆坂两次交战,水野家也是浴血相助,此番水野家正处危急存亡之秋,若我那古野不出兵,则枉费了水野家一片赤诚之心!。为了报答水野家,就算是我那古野仅有一兵一卒,我家主公亦往矣!。」 这番话补上之后,坐在主殿内的斋藤道三倒吸一口气,随即大呼三声:「好啊!。好!。好!。玄以殿下,你且等着!。我这就召集各家、备齐粮草军马!。待我收拾好了,美浓子弟兵即刻出发!。」 随后道三扫视群臣后,抬手一挥:「安藤道足兄弟,还有你,十兵卫,且随我来!。」——这敢情好,三郎只不过是求自己的岳父帮着自己守城而已,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最后三郎失败了、那古野被今川吞并了,如果过后武田或者今川扯着美浓的衣领问怎么回事,道三也好说自己不过是帮女婿守城而已,过后还有继续发展、继续对远江和信浓徐徐图之的机会;。 而且三郎这小子可以,有义气也有志气,斋undefined 以跟公卿们一起蹴鞠、下棋、品茶、插花、饮清酿、对和歌,一起指点风雅、谈笑风生;。 他幻想着自己可以与将军同那些所司、执事、探题、管领们策马扬鞭、一起东征西讨、杀伐肆意、剑指四方;。 他幻想自己是小野妹子、是藤原道长、是源义朝、是新田义贞……比起熙子的婀娜诱人的身姿,这样的幻想,似乎更能让他在床榻之上金枪不倒。 ——直到后来,他亲自去了一趟京都之后。 然后他就傻了。 自那以后,也会经常性地出现男根不听使唤的状况。 现实并没有唤醒这个一直做梦的少年。 或许有时候,现实的痛,反而会让一个喜欢做梦的家伙继续装睡下去——他认为这个天下,的确是被某些人给毁了,但不可能是那些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公家,也肯定不是那些勇武非凡、豪气千云的幕府御用人,更不能是皇宫里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照大神的直系后裔。 ——那就一定是有人造成的。 谁呢?。 (谁不尊重『公仪』、谁轻怠传统、谁不附庸风雅,那么就是谁!。)(很显然,先前一直霸占京都、赶走将军家的细川晴元是一个,此后把将军迎回京都的三好长庆公却是个好人,即便在包括我这个外人看来,长庆公确实常年把持着幕府权柄……)(而我这个主公、我敬爱的姑父斋藤道三大人,也是一个!。 虽然他对我很好,他也是我的姑父,但他却藐视一切,玩具化一切……而土岐赖艺大人,虽然只会、也只喜欢画鹰,但是他确实是个风雅之人——主君不就应该如此么?。 政事、军事的事情,由我们这些家臣们来作就好了嘛!。)(还有谁呢……还有谁呢……哦,对了,隔壁尾张的那个『大傻瓜』也是吧?。 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从来不喜欢和歌、从来不喜欢书画,还偏偏喜欢些什么明国、高丽、南蛮的东西!。 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人,不是他还能是谁?。)他心里这样想着,先前却对着归蝶把三郎夸上了天——最起码,他觉得如果归蝶能够安安稳稳嫁给那个「大傻瓜」,自己也就不用再粘上自己的姑父的,那么等到自己羽翼丰满之后,自己也可以安心地、不留一丝牵挂地离开美浓,去京都生活、乃至大展身手了;。 更何况,即便听说先代美浓守护土岐赖纯有可能是个性无能,但十兵卫却仍然不乐意亲近嫁过人后的归蝶——虽然归蝶很可爱、虽然两个人是青梅竹马、虽然好几次两个人一起外出骑马狩猎的时候,十兵卫还都用嘴巴和手指给过归蝶快乐、自己也用肉棒侵犯过归蝶的幼唇,但是,女人嫁过人就是嫁过人了,就不是处女了,就已经是被人用过的破鞋了;。 自己身为美浓才貌勇武皆为第一的「礼节贵公子」,怎么可能会娶一个破鞋呢?。 但是,自从自己帮着姑父道三前来那古野送信、当十兵卫再一次见到坐在织田信长身边的表妹归蝶的时候,他突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先那个有些干瘦、身材单薄的小傻丫头,熊部变得更加丰满、屁股变得更加圆翘——如果是现在的话,可能自己两只手都没办法握住她的一只乳房,更不能一下子盖住她的屁股;。 她走起路来的时候昂首挺熊,就彷佛别人看不到她的身体特征似的,而且明明是一介女子,昂首挺熊的步伐比男子更加高傲;。 而当她每每看像那个大傻瓜的时候,她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十分耀眼的光芒,彷佛阳光下的金子一样。 ——这种光芒,叫作幸福。 十兵卫似乎从来没从熙子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光芒。 「来,熙子,你过来。」 「怎么了,夫君啊?。」 熙子觉得十兵卫有些奇怪,自打他从尾张回到美浓明智庄后,就有些魂不守舍。 「熙子,来,你过来,你站在这……」 「这里吗?。」 「不,你再往前点,别让庭院里的怪石和翠竹的影子把你遮住……对,就这。来,你把衣服脱了。」 「什……什么?。这……夫君啊,这样……不好吧?。」——虽说出身妻木城的熙子是个小地方的女孩子,但无论怎么说她也毕竟是个农庄地主家庭出身的大小姐,从小就是按照传统的「大和抚子」 的礼仪培养的,她性情温和文雅,而且还特别容易害羞;。 况且,此刻的熙子,已然身怀六甲,所以让她赤身裸体沐浴在阳光下这种事情,的确会让她有些难为情。 「没什么不好的。家里的男丁,我都让他们去田地间帮着收割庄稼了;。而所有的女人们,包括我母亲,也都在田垄处帮着农家造饭、生火、烧水,反正是都去帮忙了,现在家里就剩你我在。当着我的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吧,你听我的!。快把衣服脱了,都脱了,一件别剩、一丝别留!。」 十兵卫的口气十分的强硬,而熙子从年幼且尚未跟十兵卫定亲的时候就对十兵卫逆来顺受、言听计从。 见光秀如此坚持,熙子便也照做,先解开衣带,后扯下头上的发簪,然后脱了外面宽敞的吴服,接着脱到了贴身汗衫的时候,稍微有些忸怩,却在十兵卫如狼似虎的眼神之中,抿着嘴唇、双颊通红如同成1枫叶一样,将汗衫缓缓脱下。 和煦的阳光倾泻在熙子白皙的肌肤上,给她那对原本略微平坦、但自从怀孕之后就日渐隆起且已经有些像甜瓜一般的两只俏皮的奶肉上面镀上一层金黄,又笼罩在那膨胀如一只太鼓的、据云游医生说是怀了一对儿龙凤胎的肚子,和下面饱满如麦垛一样的阴阜,还有那光滑的后背和因为孕事而膨发得像一颗欲将绽放的荷苞的肉臀、以及依然修长的双腿,而怀孕中的女人通常多汗,在汗水的加持下,初秋的暖阳让熙子整个人看起来都亮晶晶的。 熙子羞赧又顽皮地看着十兵卫笑着。 而这一切,在十兵卫的眼里,全然不对劲——「不……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熙子美么?。 美。 单论美貌,熙子根本不亚于归蝶、不亚于自己的小姑姑小见之方、不亚于成日成夜只要得空就会被姑父道三拉到一个角落挺枪而入的那个天生媚骨的深芳野夫人,甚至略胜过这些女人;。 但是,比起现在的归蝶,十兵卫总觉得熙子的身上好像差了些什么……「唉……」 于是十兵卫轻叹了一口气,向后将身子一仰,躺在地板上一言不发。 而熙子则迈着款款袅袅的步伐,轻轻地走到了光秀的身前,缓缓解开了丈夫的浴衣,并且用手指轻柔地在那条半勃起的阳具上面套弄着。 「呃……啊?。你,你干嘛?。」 「嘻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发^.^新^.^地^.^址 5m6m7m8m…℃〇M 十兵卫一瞬间立刻紧张了起来:「啊?。你……你都知道了么?。」(我从来没跟她说过我跟归蝶的事情……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归蝶告诉她的?。 还是说我做梦说梦话了?。)「趁着家里人都不在,你想看我光着身子,肯定是想要了,对吧,十兵卫君!。你难道不是想要了么?。——女人怀胎十月,我这现在刚刚六个月,还有大概三四个月呢!。在我怀孕这段期间,十兵卫君这么久都没有床笫之欢了,想必你肯定忍得很辛苦吧?。唉,这是妾身的过失!。来吧,就让妾身来服侍服侍你吧,夫君大人……」 十兵卫这才松了口气,而且在熙子含了一口香津的嘴唇与滑嫩舌头的温柔呵护下,十兵卫也很快陷入了一种轻飘飘的舒服之中——只是舒服,但是并不刺激。 (太温柔了……但是功夫甚至都不如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儿。)常常会在云游和公干出访时在各处借宿,还会对该主家的女儿或人妻、甚至是人母、寡妇进行「夜这」 来寻欢作乐并放松精神压力的十兵卫,当然会对自己的这位文静大小姐正妻的床技产生嫌弃。 在闭着眼睛,应承着妻子过于温和的口技的十兵卫,分着心神,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汉字字典、和他从小到大看过的所有书籍、包括那些色情淫秽物语读本,最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了三个词汇:——「淫乱欲张」;。 ——「制御不能」;。 ——「自业自得」;。 所谓「欲张」,即「贪婪」——没错,十兵卫从归蝶身上、尤其是这个已再次为人妻的女孩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饱含了对织田三郎那小子的肉欲的贪婪,十兵卫发现,即便是在公开的、正是的场合上,自己的表妹归蝶每每看向自己的这个「大傻瓜」 妹夫的时候,除了满满的爱意,还有十足的、像是随时都想要把织田三郎给剥光再一口吞掉的贪婪;。 而在熙子的眼睛里,尤其是每每赤身裸体、与自己坦诚相见的时候,那黑亮的双眸确实充满爱意与温柔,但却少了那么一份充满原始野性的张狂的渴望;。 「制御不能」 则是「失去控制」 的意思——十兵卫从头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与归蝶从小到现在的相处的场景,他才发现,原来曾几何时,归蝶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也是含带过那种「淫乱欲张」 的神色的,但是那个时候的归蝶还是个小女孩,在「淫乱欲张」 的外面不免会包裹了几层羞臊与胆怯;。 并且,那个时候的十兵卫,对于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自己又想着要若即若离的小女孩,根本没有太多在意;。 而今天,他才总算意识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小女孩是对自己非常渴望的——当初即便是取乐,也不过是用自己的手指和舌头、以及她的唇舌来敷衍戏弄罢了——只是,曾经那个在嫁人之前乐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小丫头,现如今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并且,她过得还很好;。 (如果那个时候,可以直接把阴茎插进归蝶的牝户里的话……呵呵,那个大傻瓜还在我的面前有什么可神气的?。 即便是现在,我也早就玩过她的嘴巴和嫩穴了,但是毕竟没有实打实的侵占过……可她已经不再是我的了!。 唉……)「自业自得」,在明国那边的相同含义的说法是「自作自受」——光秀觉得自己「自业自得」,或许稍微有些过了头,但是看着如今长得比以前高挑了、身材比以前结实又有了圆润的曲线的归蝶,他无比后悔倒是真的。 至此,十兵卫的心中,彻底留下了酸楚的感觉。 但是,对于这个「大傻瓜」,自己对待的时候还必须得恭敬,毕竟自己虽然身为美浓的外戚,但是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足轻大将」;。 而三郎那小子虽然比自己小了几岁,但人家已经是一个家族的家督了。 (如此学富五车的我,却要向这么个混不吝的小子毕恭毕敬,真是让人如鲠在喉……)「啊……织田上总介三郎殿下,请恕在下明智十兵卫唐突失礼!。打扰了!。」 「嗐!。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客气?。搞这些多余礼仪干嘛?。十兵卫兄,你是阿浓的表兄,那么你我也就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些繁文缛节!。」 正在十兵卫陷入自己的精神幻境的时候,却听见织田三郎信长如此说道。 并且,三郎说着,还挺着腰板从折凳上站了起身,大步流星地亲自走到了十兵卫身前,又转过身看着在一旁有点老实巴交、明明将十兵卫引到了居城里面却又因为见着三郎跟织田信光、丹羽长秀、佐久间兄弟等人商讨战事而一时间不敢打扰的从属于前田利家的那名近侍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喏,我这都已经见着来客了,你怎么不说话?。行啦,你可以退下了!。」 随后又弯下腰来,一把搂住了十兵卫的肩膀:「来,十兵卫兄,你也过来,一起看看。」 这让十兵卫一时间脸红,又有些语塞。 「啊啦——哈啊!。在下……受宠若惊!。」 三郎不由分说,就把十兵卫连搂带挟、勾肩搭背地推搡到了自己坐着的总大将的坐席上,且一把将十兵卫按在了折凳之上——这个举动,但凡换成别家别国的一个统帅的话,手下人都可以当即站起身撤出并且不再出兵:「总大将」 的位置不是任何人都能坐的,即便就连拥有「当主」 身份的人也不行,而直接把一个别国别家的即便拥有「足轻大将」 职位的小人物给摁到主帅位置上,这算是对麾下的豪族国人众们的不敬;。 但是对于此时此刻,坐在尾张那古野城主殿的织田三郎周围的这帮人,也包括今天反常地也来到了三郎身边的林通胜、林通具兄弟来说,这都不叫事。 自从平手政秀去世、斋藤道三召见之后,这位「大傻瓜」 主公现在的行为,可以说是收敛良多,对于如织田信光、丹羽长秀这些家臣而言,已经十分知足了。 ——毕竟十兵卫是通传兵,这会儿直接把局势让十兵卫记住、再由他去跟带兵前来驰援的安藤守就说明白,能节省不少时间。 随即,在三郎看了一圈之后,他便让丹羽长秀给十兵卫详细地讲起当前知多半岛的对峙局势来。 就在丹羽长秀再给十兵卫讲解着知多半岛村木砦周围的局势、孙三郎信光殿下也在一旁帮着补充的时候,站在一边的三郎,却直勾勾地盯着十兵卫一言不发。 (呵呵,三郎啊三郎,你能说出来把这个人当作『自家人』这样的话,现在的你可真行!。 自打跟蝮蛇大叔见过面之后,你可真是越来越虚伪了!。)三郎暗暗自嘲着。 诚然,换成过去的三郎,必然不会多理睬诸如十兵卫这样的人一下。 即便是刚刚,三郎也只是嘴上客气而已,他并没真心把十兵卫这个男人当成「自家人」——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当明智十兵卫光秀真正成为织田家臣之后,三郎信长却并没有因为光秀与归蝶和斋藤家的关系,把光秀的名字写在自家家臣谱的「御一门连枝众」 的名单里。 因为实际上,从三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后,在他心里就对这个衣着体面、谈吐儒雅、举手投足的一板一眼的动作透着一股无比规矩的男人产生了隔阂。 (这个人太装了、太无聊了!。)三郎不是没见过公卿贵族——自己小的时候,公家飞鸟井卿与山科卿来尾张的时候,自己就作为父亲信秀的陪侍接待的二位贵客,当时的三郎观瞧得真楚:当飞鸟井雅纲殿下和山科言继殿下宣读天皇旨意的时候,那确实是一板一眼、动作缓慢且庄重,念御书信的时候发出的鹤音严肃又不乏清朗,但是等父亲信秀收了天皇御笔之后,那二位上官,无论是吃饭喝酒、还是蹴鞠、闲逛,从头到脚的状态都很轻松,俩人除了穿着贵气一点之外,正常庶民百姓什么样他俩就什么样;。 远的不说,热田神宫的宫司千秋父子,往祖辈论那也是藤原贵族血脉,而这二位在祭祀诸如天云丛剑、惠比寿、大楠木这样的神祇或神物的时候,会把架势端得足足的,但是平素里三郎见到他们俩,那千秋季光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根本就是个邻居家爱唠叨、好管闲事却成天都会笑吟吟的「欧吉桑」,至于千秋季忠,在他父亲季光老爷子与加纳口被美浓军的乱箭射死前,那小子根本就是最开始经常被三郎带人欺负、后来也放开了自我喜欢跟三郎他们一起到处瞎胡混的小胖子;。 而十兵卫这哥们儿,他第一次见到三郎的时候,是在胜幡城的城下町中,当时的三郎正带着一帮津岛众的兄弟们,看一位从琉球王国前来尾张的街头艺人耍猴,而且一下子是耍一公一母两只猴子——一起耍两只猴的场景可在当时十分稀奇,而那个艺人老者满嘴乱七八糟的口音,听着唐人不像唐人,扶桑人不像扶桑人,却也逗得围观的街坊们哈哈大笑;。 再加上那两只猴子的动作极其利索,假装用纸刀纸枪打了一架之后,两只猴子还主动丢了武器,抱在了一起作了亲嘴,更然人乐不可支的同时,情不自主地纷纷鼓掌;。 而就这位十兵卫大人,就彷佛是故意要让三郎发现自己是来窥探观察三郎似的,对于这耍猴打把势的街边小戏,完全嗤之以鼻不说,跟人凑在一起,却常常慌乱地会倒退三两步、生怕人家老百姓粘上油污泥土的衣服蹭上他自己的袍子,当时被人们围在圈子里的那两只小猴子表演结束,端着铜锣朝着观众们求赏钱的时候,这家伙也是用着极其抗拒的目光盯着那两只小猴子,似乎如果那两只畜生胆敢碰到他的布靴、他就能抽刀杀了俩猴一样;。 并且,当探子斥候就当呗,自己问路、跟人买东西、坐下来吃东西的时候,也要摆出一副贵气派头来,在三郎眼里他倒觉得,这位彷佛并不是来当斥候、而是从京都下来巡查尾州胜幡城治理情况似的;。 尤其是这个在做浪人远行时候在诸国留下所谓的「礼节贵公子」 之美名的家伙,看谁都是眯缝着眼,以至于一开始三郎都以为这家伙是不是视力有点问题;。 可等到后来,十兵卫这家伙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之后、且每每在暗中观察自己的时候,都是睁大了眼睛的,这一举动,让三郎心里特别地不自在。 等三郎后来再派泷川一益的「飨谈众」 一打听,才知道,合着这家伙其实就是道三的侄子、美浓明智庄的少庄主——即便这样,三郎也有些哭笑不得:一介小小农庄的少爷,却看起来比一个家族的笔头家老、甚至比那些从京都下向到各个地方的公卿贵胄都有派头。 (十兵卫此人,怕不是徒有虚名吧……这家伙的德性,可真是自视甚高!。 之前听说他还认识那么多近畿名宿,现在想想,怕不是吹牛吹出来的吧?。)而想到这里,三郎不免又走了神——因为当初十兵卫这家伙来尾张,是为了帮助斋藤道三和归蝶窥查自己的行为举止,而在此之前,三郎还真有心思接触一下这个十兵卫,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能和这家伙谈得来,都想要把他延揽为自己的家臣——一回想起当时,三郎就头疼加心疼,倒不是因为十兵卫的出现,而是因为在那不久之后,阿艳就被嫁去了青山家;。 但那时候,自己跟阿艳总共也不过是几个月没见面而已;。 这一次,两个人已经差不多有一年多没见到了。 这一年多里,三郎一直是在隐藏着自己对于阿艳的思念的,毕竟平手爷的遗书还化在自己的肚子里;。 三郎自打安葬了平手政秀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等到统一整个尾州,才是自己再见阿艳之时。 于是,在这一年里,在反复跟自己先前得罪过的众多老臣与谱代继承者道歉安抚之后,三郎一直可谓是励精图治,白天亲自带兵操练、晚上常常夜读至天将破晓,对于胜幡城和那古野的大事小情,基本上皆事必躬亲,甚至是庶民之间因为粒米半糠引发的争端官司,自己有的时候也会去帮着判、帮着调解;。 他也不再贪玩、也戒了酒,对自己唯一的放松方式,也就是每隔三天会花出一个晚上去跟归蝶同房,两个人赤裸着身躯搏戏到大汗淋漓、三郎会疯狂地在归蝶多汁的蜜穴里多灌注几次热烈的阳精之后,才会跟归蝶相拥而眠,但通常他只是睡上两个时辰后,又会轻手轻脚地推开归蝶,离开被衾,跑到书房去看书;。 如果再觉得无聊或者情绪滴落,他便会趁着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骑着那匹高头大马,跑到热田神宫旁的海滩那里,跳进海里游上几个来回,让自己对阿艳的渴望之心彻底麻木疲惫下来,等到旭日东升,他才会离开海水,就着一身湿穿上衣服,任由风吹日晒把自己的肌肤熥干,然后才会去处理政事或者继续操练兵卒。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有些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了:因为那天,卧在自己身上、手上还攥着自己阴茎的归蝶说梦话了——她念叨的,是她表哥的名字:「十兵卫大人……不行!。十兵卫……十兵卫!。不要……不要……」 这一瞬间,让三郎的心里瞬间诞生了一股比长在热田神宫周围那些梅树上的刚结出来的青梅果子还酸的滋味。 ——归蝶先前坦白过自己在土岐赖纯身边时候的遭遇,但是对于她和十兵卫之间的事情,女人则是一笔带过;。 后来若不是三郎点破了泷川一益在美浓的调查,她是不是还会对自己有所隐瞒呢?。 三郎不想多疑,但他又不得不对归蝶产生怀疑,因为即使归蝶先前跟自己保证过,自己会忘了她和十兵卫的过去、和她小时候对十兵卫的倾慕,但她每次再次提起「明智光秀」 这个名字时候的语气和神态,却都像极了自己每次谈论起阿艳时候的样子——一如自己所想象的,当阿艳在青山家和清须城里跟人谈论起自己的时候,一定会表现出来的样子。 而当道三再次派这个十兵卫前来送会面邀请函的时候,也证实了这点——即便那天,分明是三郎主动告诉归蝶说「你表哥十兵卫兄要过来,你要不要也出来见见」 而拽着一起迎接的;。 即使那天一整天里,大部分时候,归蝶一如既往地全心全意扑在自己身上,但是,就在那刚刚见到十兵卫的时候,归蝶的眼神中,还是突然流露出了七分惊喜、两分惦念和一分流连。 三郎本来有些愤怒,他恨不得马上叫醒归蝶问个究竟,并且还准备将归蝶训斥一番;。 可刚准备起身,另一个念头突然塞到了自己的脑海中,旋即,他的眼神又突然黯然了下来。 (或许,此时此刻,在清须城里的阿艳也是如此的吧……)到现在,三郎的确很喜欢归蝶,但他又清楚,自己对于归蝶的这种喜欢,跟自己对阿艳的钟爱其实根本没法比;。 三郎也知道归蝶现在对自己很是死心塌地,但若是问她还喜欢不喜欢这个叫十兵卫的男人,追究到底,她要是说不喜欢,三郎心说就算是归蝶自己她都不会信。 (如果她仍旧真心喜欢这个十兵卫,那我就确应该放她走……至少对于她、对于我、对于这个十兵卫而言,都是好事——起码不会让大家心中各自积怨,别弄得到最后因为这种事情彼此憎恶就好。 而我倒是也不缺人陪着……如此一来,我的心倒也能空出来留给阿艳了。)——于是,此刻的三郎倒是有心思想要休了归蝶,让她跟十兵卫回美浓去吧,想必如果道三大叔能够知晓个中缘由,也必然不会怪罪自己,归蝶也确实是个好女孩,自己这么放纵不羁、归蝶还能不离不弃到今天,两个人有过那么多花晨月夕的快乐,已经很让三郎知足了;。 至于尾张跟美浓之间的联盟,反正道三大叔还有两个儿子没娶亲,自己这边还有一大堆弟弟没结婚,而三郎早就查明,那蝮蛇道三大叔跟父亲信秀一个德性,全都是晚上在床上闲不住的主儿,膝下的女儿无论是嫡出还是私生,也都有一大堆,所以即便是三郎休妻,如果美浓那边愿意,想让另外的两个亲族子女兄弟结姻,甚至大不了自己再娶个斋藤家别的女儿,那么织田与斋藤倒是肯定还能继续做亲家。 因此,三郎纠结半天,等到丹羽长秀给十兵卫把三河知多郡当下的势态说清之后,他才开了口:「这样吧,十兵卫兄,我们决定明天正式出兵。今晚你去跟安藤大人通传一声之后,明早上,你让安藤大人自己带几个亲信近习过来,跟我一条船渡海,咱们走水路去知多郡;。剩下留守在那古野周围的美浓子弟兵,总得有个负责调度和监管的,那么,莫不如这样,十兵卫兄,从明天开始,你就在此那古野城中驻扎吧!。」 在一旁的林通具听罢,很刺耳地「哼」 了一声,笔头家老林通胜也忍不住笑了笑。 但其实并没有被三郎当回事。 ——对于此事,三郎考虑得倒是挺周全:他是不可能真的给岳父道三或者安藤守就真正占领吞并那古野城的机会,而且安藤守就大人本来就是援军大将,把援军总大将放在自己身边,一来能让这位号称「西美浓三人众」 之「谋将」 的安藤伊贺守帮着自己参谋参谋军略,二来这也是将对方的侍大将兼家老放在自己身边当做人质,以防自己不在那古野的时候这帮「美浓老倒子」 真的犯了贪心病、真的把那古野据为己有;。 至于让明智光秀驻守那古野,三郎也是故意想给这家伙跟归蝶制造接触的机会,哪怕到时候两个人根本没有什么,三郎却也有借口自污、说归蝶不贞不轨,然后直接休了归蝶就算罢了。 而就在这时候,向来娇生惯养的归蝶,竟然亲自穿着粗麻布衣、身上绑了一条套在脖颈、绕到后背上的干活用的捆袖带,跟一帮女孩们亲自端着一木板接一木板走进了主殿的大广间。 那些木板上盛放的,是几千几百个紫苏叶饭团,另外还有几百条被搓成麻绳一样的、实现腌浸在味噌酱里的红薯秧——遇上能够烧水做饭的时候,这些「麻绳」 丢进水里煮,就是红薯秧味噌汤;。 如果不能生火造饭,饿了的时候随便取下来一节放在嘴里嚼着,倒是也能充饥。 ——还坐在主帅位置上假装低头看着地图的十兵卫,对于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归蝶发出的脚步声,实在是太过1悉了,于是尽管他的头依旧低着,但他的嘴角却不免上扬了起来;。 但等他抬起头,看向带着一帮女孩子端着饭团前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却一点都没迟疑的被归蝶身后的一个身高比归蝶略高、身材也更加婷婷袅袅、容貌更加清丽似玉、肤色更加白皙胜雪、五官更加立体如凋、甚至比画册上的静御前一样秀美的、看起来有十岁多大的小女孩给吸引了,他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连归蝶是谁都差点忘了。 「殿下,还有各位大人……啊哟,十兵卫表兄也在啊!。」 归蝶的脸上挂着很不自在的笑容,她倒不是因为十兵卫的目光明显忽视了自己才这样,而是因为在刚刚自己抬着盛放了饭团的木板走向主殿的时候,隔了大半个庭院,归蝶就听见了三郎跟十兵卫所说的话——倒也不是说归蝶的耳力跟素来对待事物特别敏感的三郎一样好,而是「大傻瓜」 这家伙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调门和嗓门本身就高,想听不见他的话实在是太困难:「喏,妾身刚刚跟各位姑娘一起在伙房做了些饭团,是分给众家兵卒将官的,这会儿锅里还有正闷着的呢!。明早你们就要出征,此刻又是渡海、又是去知多郡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怎么说都得带足干粮才行!。妾身祝主公 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7中) 2023年4月28日 「啊呀!。这位就是阿市公主么!。在下真是失礼……」 却就在十兵卫对着阿市准备下跪赔礼——当然,十兵卫身为友军的足轻大将、既不是家臣也不是客卿,这样做本就没什么必要——的时候,阿市只不过匆匆而轻轻地说了一句,「无妨」,随后却转过头一脸顽皮地笑着说道,「哥,有好几个都是我做的呢!。伙房的那些阿姨阿嬷们都说了,我做得饭团比归蝶义姐都好!。归蝶义姐自己都承认了……喏,这上头的,还有这个,上面点了腌咸梅碎的这些,是我做给你吃的!。你可不许让给别人!。里头我可加了你最爱吃的烤鲱鱼松的!。可好吃了!。」 「是是是,阿市的手艺比我都巧!。你嫂子我自愧不如哩!。」 在一旁的归蝶也笑着说道。 「是么?。我先来一个尝尝,呵呵,说一说,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三郎看着阿市也笑了笑,从木案板上拿起了一只饭团,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唔——『哦迈』!。 确实很好吃啊!。」 兄嫂加上一个妹妹三人就这样很家常地聊了起来,而大广间中间的桌案上,织田信光跟丹羽长秀几个还在摸着地图犯头疼,林佐渡与林美作兄弟两个,也依旧在沉默着看着桌上的地图事不关己地一言不发;。 但是一时间,所有人却都把十兵卫晾到一旁,很巧合地谁都没理睬十兵卫。 本来要跪下的十兵卫,他的腿微微打弯而登时僵住,咬了半天牙,又只好自己直起了身子,孤伶伶站在了一旁。 而这边一直对兄长撒娇的阿市,发现眼前这个干瘦干瘦的男人还在用着一种让人一点都不自在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当即眼珠一转,笑着对兄长三郎笑道:「哥,敲你吃的!。马上都已经要上战场了,身为总大将,脸颊上怎么还能吃上饭粒呢?。」 三郎一摸脸颊,短暂疑惑了一下:「哪有啊?。」 归蝶也往三郎的脸上看,而三郎的脸上的确干净得很。 夫妇俩正疑惑的时候,阿市却突然翘起脚尖,在三郎的脸颊上重重吻了一下,之后对着兄长信长笑了笑,旋即又斜着眼睛瞪了一眼十兵卫。 ——这一吻,别人倒是哈哈大笑,反而给三郎自己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你……干嘛啊,你这丫头真是!。你都已经八岁了,怎么也是个半大姑娘了,咋还这么乐意撒娇呢?。孙三郎叔父、林佐渡守殿下和众家臣们都看着呢……」(什么?。 才八岁?。)一旁的十兵卫听了,刹那间冒了一脑门冷汗。 而这边的阿市被兄长如此一说,便脸红着跑开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阿市这是跟你亲近——妹妹跟兄长亲近还不好?。哪像我跟我那个木鱼脑勺的哥哥新九郎!。我从小见到他,他就只会『嗯、嗯、好的』那样地瞎答应?。 我跟他每次聊天、每次一起玩,都觉得可无趣了!。」 说到这会儿,归蝶也好像是才重新想起来十兵卫似的,对着十兵卫问了一句:「呐,表兄在这呢,不信你问表兄——十兵卫表兄,你说说,我哥新九郎是不是个极其没有意思的人啊?。他跟我父亲可一点都不像,对不对?。」 「啊……是也不是吧。新九郎可能不太会哄你和自家其他妹妹,但是,他跟我们几个男的在一起,倒是玩得挺开的——你哥的弓道极好、枪术也应该是继承了主公殿下的精湛技法的,而且写和歌也是能手,画画也挺厉害的……」 十兵卫如此说道。 斋藤道三的这个大儿子「新九郎」 高政,在美浓是出了名的愚钝老实,至少看起来如此,高政为人看起来倒是挺憨厚的,但是说话做事都稍稍有那么些许拖泥带水的感觉,就连斋藤道三自己都说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个「耄者」——十几、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却彷佛耄耋之人一般迟钝;。 毕竟十兵卫跟高政可谓发小兄弟,即便是十兵卫也觉得长得五大三粗的高政有些太过木讷,但是当着信长和一帮尾张人的面儿,他还是不乐意说太多关于自己这位少东家的坏话。 「好了好了,耽误了这么半天的时辰了,要是闲话家长里短的事情,等此战之后,待我有命回来了,咱们再继续闲聊……」 三郎说着,对着归蝶和十兵卫摆了摆手,一扯身后的披风再一扬,「众位,咱们该各自准备了;。然后,十兵卫兄,这么着吧,我跟你一起去回禀安藤道足大人,我也得看看从美浓来的各位不是——阿浓啊,那些都是你的父老乡亲,你也跟我走一趟吧!。——等到了明天一早,十兵卫兄,我就带人渡海,而你就可以入驻此城了,那古野的众位留守将士,将会听你调遣——欸,那莫不如,你今晚就住在那古野吧?。正好,你和归蝶,你们还可以多说说话。」 「那就……」 却不想,十兵卫刚准备答应,一旁刚才还笑呵呵的归蝶登时变了脸,很简单地回了一句:「我不!。」 正跟十兵卫客气着的三郎听了归蝶的话,还有点没回过味:「什么啊,阿浓,我得出征了,你不让我去慰劳从稻叶山远道而来的浓州子弟兵,有失地主之谊……」 「我说的不是这个。」 归蝶黑着脸,严肃地看着三郎道,「我说的是,我不需要跟十兵卫表兄再继续闲话什么家常了——刚才我在这站这么长时间了,该寒暄的都寒暄完了。你们男人继续准备打仗去——不是都准备去三河那边么?。你们都去,十兵卫表兄,你也跟着去,还有待会儿你再见到安藤叔叔之后,你替我给他带个好,然后你让他也跟着去!。你们男人去打仗,战场上的事情,你们男的说了算;。但是城中的事情、家里的事情,得由我们女人说了算!。那古野谁都不用帮着守!。我就能带着女眷们守!。」——这倒真不是说大话。 就在去年,三郎开始重新收拾了自己的德性、开始亲自设计长枪和阵型、为自己扩充实力的时候,归蝶也没闲着:她也拿起了长卷薙刀、带着一帮那古野城和胜幡城里有些体质底子的姑娘们操练了起来。 归蝶爱舞刀弄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父亲斋藤道三早在还不是卖油郎、且从寺庙里还俗没多久的时候,就是在近畿地区周围出了名的任侠浪客,那时候一说起「『松波庄五郎』的枪术剑道」,是个人都得挑大拇哥,甚至诸如一些剑术、枪术名流,比如塚原卜伝、柳生家严、穴泽盛秀、成田大膳等,都曾经想过要去京都挑战道三——虽说道三到最后也没跟这帮人过一过手,但在那个时候,能出名到被这些兵法武术宗师给惦记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样的男人养出来的闺女,对于武艺兵法自然十分嗜好;。 她过去经常被虐待,那是因为她在尚未长成的时候,就被嫁给了土岐赖纯,那时候的赖纯比她个头高、体型大,所以那时候她自然总受赖纯的欺负,而且土岐赖纯那个混账腌臜东西根本不让归蝶操练耍弄兵刃,归蝶在赖纯身边的时候,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十个时辰归蝶是被捆着待着的;。 但三郎不一样,归蝶在城中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那古野和胜幡两座城池的武库,无论是平常操练用的木枪、竹刀,还是刚打造好的、抑或已经沾过鲜血的铁枪、钢刀,甚至弓箭、铁炮,都任由归蝶随便拿去随便玩,如果换成现在的归蝶,假使赖纯没死,两个人相见,那还真不一定谁会把谁给揍哭。 而素来文静、性格温柔到有点懦弱的阿市,也是在这个时候听说了自己的义姐在那古野城里带着姑娘们练起了长刀,她也觉得好玩,便总会从母亲土田御前和哥哥勘十郎的居城里熘出来,上那古野城的内城里面看义姐训练那帮侍女,归蝶和阿市都是自来熟的女孩,一来二去的,归蝶便也拉上了年纪尚幼的阿市、让她拿着根木棍一起跟着练,时间一长,阿市索性也就住到了那古野城里面。 阿市的性子野,打从出生那天大人们就管不住,而土田御前也不是个对每一个子女都很上心的母亲,阿市乐意在那古野和末森城两头跑,土田御前索性也就由着她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林通胜林通具哥俩都吃了一惊,却倒不是惊讶于归蝶身为一介女子、一介人妻却有多好战——谁都知道归蝶这小妮子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脾气秉性骄横跋扈,但是从嫁到尾张来,如此当着众人面愣愣地噘折丈夫三郎信长的面子,这还是头一次。 「不是……这……」 三郎还不禁有些愣住了,「阿浓,你别闹啊!。我之前可都派玄以去跟道三义父谈好了……」 「谈好了又怎的?。就算是父亲今天在这儿,我也是这番话!。而且从小到大,大部分时候父亲都是任着我、听着我的,我说不行,他肯定也得说不行!。」 话说完了,也不等三郎再说话,归蝶又转头看向十兵卫:「表兄明智十兵卫光秀,我且问你,你是不是斋藤家的家臣?。」 其实这个时候,脸上最难看的就是十兵卫了:起初他这次前来,确实有冲着自己表妹归蝶企图更加亲近的侥幸和心思,但是就在刚刚看到那个小姑娘阿市之后,十兵卫一时半刻的魂儿都被阿市给勾走了——以他浪迹列岛的见识,确实是没见过六、七岁的还未长开的小姑娘里头,有像这位织田市公主那样出落得惊为天人的绝美,所以他还寻思着,「帮着卫戍那古野」 的时候,能多跟这位阿市公主套套近乎;。 结果现在可好,归蝶一句话,直接把十兵卫的两个念头全都打消了,然后现在,她又问我是不是斋藤家的家臣,这后面的意思,自己得有多傻才能听不懂?。 「哈啊——浓夫人,在下十兵卫光秀,当然是美浓斋藤山城守的家臣!。」 但是表面上十兵卫还得这么说;。 而且他还耍了个小心思,故意说自己是「美浓斋藤山城守」 的家臣——我是你爹的家臣,而不是你斋藤归蝶的家臣;。 却没想到,归蝶压根没按照十兵卫的小设计搭茬:「行!。你说你是就行!。我虽然嫁人了,但我毕竟也是斋藤家的人——现在在尾张,就数我在家中的位置最高!。明智十兵卫,我命令你,作为斋藤家的援军『军代』,你必须去跟织田上总介信长殿下出阵!。」 这番话,把十兵卫说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胡闹!。军国大事,岂能是你说不行就不行?。」 等归蝶那边话音一落、光秀迟迟不出声,三郎却带着些许愤怒地跺起脚来。 「怎么?。我一介女子家家,替你这个丈夫守家看城,你倒是不乐意了?。哼,『大傻瓜』,你好自为之!。」 归蝶也挺生气,撂下手上的东西就走人了。 三郎留在原地,看着归蝶背影,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刚才对归蝶吼,其实一大部分是出于装的,自已的女人敢当着自已的臣下的面前如此对自已不留情面,换成那个年代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愤怒,哪怕是做做样子;。 他更多的是困惑——试想如果一个荡女,在自已的丈夫身边的时候还想着其他的男人,那么在后来某一天,自已的傻夫君突然说,要让那个男人跟自已同处一室,那么按常理想,这个女人都应高兴,那古野和胜幡城城下町中的不少庶民家里有的是这种事情;。 但刚才看归蝶的态度,很明显,她一听到三郎的话之后,反而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而且看着完全就是真情实感,一点都不像装的。 (难道,自已寻思错了?。 那么……那天晚上她说的那几句梦话是什么意思呢?。)「哼!。女人啊!。算了,不去理会……」 三郎向来是新里对某件事犯嘀咕的时候,表面上却还要故作漫不经新,他笑着大手一挥,「无所谓啦,无所谓,孔夫子大人都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嘛!。 那个谁,犬千代,你在找几个人,你们把这些饭团都拣了,放起来当去了知多郡之后的军粮!。 佐渡守、没作守殿下,还有孙三郎叔叔、五郎左,你们都回去准备吧!。 今天先散了!。 明早我们热田大社门口鸟居集合,咱们一起去港口!。」 林氏兄弟也没多说话,双双拿了佩刀,意思意思对三郎点头示意、就当做鞠躬行礼,之后先离开了那古野城。 紧接着,孙三郎信光和丹羽长秀等一帮人也先后跟三郎行礼后下了主殿。 旋即三郎自已也出了城,脸上还挂着十分礼节性的笑容,跟着十兵卫一前一后,到了安藤守就暂时被安顿在的志贺城。 一路上,三郎继续跟着十兵卫谈笑风生,就彷佛刚才在城里没发生任何的不愉快似的,而这会儿的十兵卫,对于三郎,在新里已经有了很大改观——跟前两次自已见到这家伙时,这家伙对人爱答不理的态度,实在是大有不同,或许真就像斋藤道三所说的那样,织田信长很可能是个人物。 等三郎到了志贺城后,一进演武场,正好场子里屡屡行行地三五一堆儿勾肩搭背喝酒的、聊闲天的、睡觉的,还有先前被平手汎秀与佐佐孙介从那古野及周围招徕的一帮女人,什么云游巫女、白拍子舞女、城下町里的暗娼、清州城附近游郭春馆里的娼妓,也跟着有不少正喝着酒、喝完了酒或者根本睡不着觉的足轻兵丁们寻欢作乐的——有廉耻些的,会找个譬如米仓、兵器库之类的私密所在、脱了全身片甲跟那些女人赤裸相拥,猴急的且不讲究的,直接把护裆一解、扯了女人的吴服就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肏弄起女人的牝眼儿来,甚至还有两三个插肏一个的、两对儿三对儿比赛谁先射精的,一时间好不热闹,但也乱乱哄哄;。 结果一切都在三郎跟十兵卫前后脚走进演武场之后停滞了,那一根根在姑娘的嘴里、肛同里、牝穴里抽插着的男根也都硬挺挺地停住了动作——首先,没人能合计到,这大半夜的,那古野城主会亲自前来慰劳;。 其次,别说那些光着屁股的没浓子弟兵,就算是那些袒熊露乳的尾张女人们,也几乎从没见过织田信长殿下这一身乌黑光亮的西洋钢甲,造型怪异得很,但是穿在身材高大的上总介殿下的身上,着实太好看了!。 三郎看着尾张的女人们被这么玩弄,觉得新里多少有些憋屈,十兵卫看着没浓的男人们这么丢人先眼,觉得脸上多少有点难堪,俩人便有点抢着似的,走上了演武场观台旁的长廊,顺着长廊往北,正是安藤守就和其他一干斋藤家的家臣们的起居室。 一进屋敷内,三郎倒是正看见,厅堂里竟然还坐着犬山城的城主织田信清,此时信清还带了十几个人前来,给没浓诸位将官们送了几坛子酒和一些猎物野味作为礼物,此刻正跟着安藤守就喝得有来有回。 其实原先很久以前,信清是看不起自已的这位品行不羁的「大傻瓜」 堂兄的;。 但在去年冬天,岩仓城和犬山城城下发生了村落斗殴,城下的两个村子,因为争抢一口甜水井而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了五条人命。 原本按照正常情况,犬山城这边这次肯定是要吃瘪,因为不论怎么说,岩仓城也是尾张境内的三个最有实力的织田分家之一,一般人不敢惹,但是万万没想到,就在织田信清在跟岩仓城城主织田信安准备委屈求和的时候,此刻已然搬家到胜幡城的织田信光,却带了守山、那古野和胜幡每个城的各一部分兵力,前来为自已这个侄子织田信清站台。 ——并且,信光还带来了三郎跟清须城内的老武卫殿下斯波义统的两封亲笔信,全部是要求织田信安主动把甜水井所在的土地让出来给信清。 这下,岩仓家的当主信安有些傻眼了:斯波义统虽然是个象征,但就是这个象征,却不能轻易地违逆;。 至于信长,放在以前自已是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的,可先在不一样了,那混逑小子先是让清须城内自已都得给几分面子的坂井大膳吃了瘪,去了一趟没浓面见斋藤道三之后还被斋藤道三全须全尾地送了回来,说明美浓是彻底认可了自己这个女婿,所以现在这小子是又能打又有靠山。 于是,一直以来都把三郎当作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宝宝哄着玩的织田信安,不得不低了头,主动让人让出了那口水井周围方圆十里的地界划给了犬山城。 这样一来,岩仓城是恨上了三郎,而犬山城倒是对那古野开始稍微亲近了起来。 但亲近的程度也止步于「稍微」 这个词了,毕竟犬山城跟那古野之间隔着清须和岩仓,信清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更何况,自己和三郎都是信定的孙子,小时候就听家中老臣说过,伯父信秀和父亲信康年轻的时候也争过家督之位,后来信康服了信秀,但是信清可不觉得自己会服气信长。 此时此刻,他能带着人前来慰劳给那古野帮忙的美浓援军,虽说有自己想要跟美浓人套近乎的私心,但这也是信清能做到的对三郎最大的仁义了。 看见了三郎之后,信清便上前客套寒暄了几句,聊了一会儿就带人回了城——至于那古野跟三河水野家的事情,信清是不准备参与的。 这一夜,三郎也留在了志贺城,跟安藤守就与十兵卫彻夜饮酒闲聊,喝完了酒、两边都操着浓重的美浓与尾张的地方口音、聊了没几句没有多大内容的闲嗑,就都找地方穿着甲胄囫囵眯呼了一觉。 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的大清早。 一大早十兵卫是被吵醒的,自己睁眼的时候,安藤守就就已经站在了演武场的小天守看台上了,看表情,这老家伙也是对突然传来的嘈杂有些迷茫。 「道足叔父,」 十兵卫揉了揉眼睛,抓着长枪杵地起身,走到了安藤守就的身边,「怎了这是?。」 「不知道……我也是睡到刚才就被吵醒了,那边那个拿着长枪的小伙儿,可慌张地跑了过来咧,不知道这『大傻瓜上总介大人』的城里又发生啥事了……」 十兵卫又拿着一名普通足轻递过来的湿手巾擦了擦眼睛,仔细观瞧,但见身着黑甲红披风的三郎正无奈地叉着腰站在志贺城门口,望向城西南方的一座还没稻叶山城下的一间院子大的小城,无奈地叹着气;。 而另有一名黄铠小将,正欲哭无泪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信长。 十兵卫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小将不正是昨天最开始把自己迎到那古野城下的前田利家么?。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前田又左卫门这小子犯事儿undefined 团乌黑,随即乌云密布、骤雨倾盆,海面上一浪卷积一浪,等排在岸上的时候,拍打得岸边的岩石霹雳作响,一个浪头扑过来,近乎快要把岸边那一排排木船掀翻。 「这鬼天气,这么高的浪,咱们还能渡船么……」 十兵卫自诩也算是见识过的,但是对于老天爷大自然的力量,纵使心气高远如他明智光秀,却也不得不对此产生敬畏。 他看了一眼迅猛如群狼的海浪,又瞥了一眼三郎,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上总介殿下……这怎么办?。」 安藤守就则是直接对三郎劝谏道,「咱们还是择日再出发吧?。这么大的风,这大的浪花?。咱们美浓子弟兵平时在长良川坐船,都有晕水的啊!。」 除了安藤守就和十兵卫,织田信光和丹羽长秀等人,也走到了三郎面前来劝。 再看三郎的脸上,比眼前的海水、天上的浓云的颜色都黑,眉毛皱得比眼前的急流巨浪都深。 谁都不知道,此时三郎的脑子乱得很,脑子里跟过南蛮景画片似的,从小到大享过的乐、受过的委屈,全都在脑子里一幕幕地过着,然后思绪又自然而然地到了此时此刻眼前这片海。 (出发么?。 不出发么?。)(如果不出发,按照先前知多郡传来的消息,水野信元大人肯定是撑不了多久了……如果水野家复灭或者投降,今川义元要吃掉的下一个肯定是我那古野!。 要杀掉的肯定是我织田信长!。)(那么如果出发呢……我怕是要去喂了龙,到海底去见「二位尼」 平时子夫人跟安德帝陛下了……这难道是老天爷大人要灭亡我三郎信长么?。)(等下……二位尼跟安德天皇……坛之浦!。)想到这儿,三郎骑在马上的三郎,却也像自言自语地说道:「当年攻打平家的时候,源义经公是否爷有过今天这般踌躇?。」 「嗯?。上总介大人,您说什么?。」 安藤守就晃了下神,没听清三郎的嘟囔。 三郎在这会儿,却突然很难看地笑了出来:「我是说,当年攻打坛之浦之前,九郎判官源义经公,是否有过这样的踌躇?。当年再西国攻打平家的时候,在福岛之地,源义经公所率领的源氏军势也遇到了这样的恶浪吧?。当时梶原景时和北条义时也都劝过源义经不要渡海——《吾妻镜》的故事,想必诸位比我都1悉吧?。」 「是。」 「对,是的,我也记得有这么个事……」 众人纷纷低头应道。 「那么当时的源义经,是否退缩了?。如果他退缩了,就不会有后来的坛之浦之战了,那么平家不会被灭,二位尼夫人也不会抱着安德帝和天云丛剑跳海,源氏也自然不会再后来受封开府,镰仓一朝自然也不会存在了!。」 旋即,三郎独自下了马,前去跟事先联系好的热田港的渔家聊了一会儿,并从怀里掏出了一袋子金粒递给了渔家,然后让渔家们的女眷把自己的马牵走,随后三郎跟着那名老渔夫上了最前头的一艘晃得整个人都站不稳的木船;。 晃了好一会儿,三郎咬着牙扶着船舷,随后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踏着弓步站在船头,回过头来对身后众人大声喊道:「愿与吾信长同生共死者,皆随我来!。」(——这家伙怕不是个疯子!。)骑在一匹白马上的十兵卫正想着,却没想到紧接着就有人真的下马,唤来了不远处的一个渔民,牵走了自己的马、还给了一块银矿块,随即跑上三郎的那艘船;。 在这个世代的男人就是这样,尤其是这帮武士们,就怕被刺激——一来是气氛到了,众将士都看三郎身为家督,居然敢第一个冲在前面,第一个上了船,而且站立在惊涛骇浪之上的模样甚是豪迈,大家大多数都被感染了,二来即便还有害怕的、或者平时多少还有点看不上三郎的,却也都生怕被人认为自己怕死,于是,有一个跟着上船的就有第二个,有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很快,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就在十兵卫身边的安藤守就也在自己身边马弁足轻的帮扶之下下了马,跟着上了三郎后面的另一艘船。 眼看着所有人都上了船,就剩下十兵卫自己了,于是十兵卫也只好壮着胆子、屏住一口气,最后一个踩上了船板。 「好样的!。那古野的、跟浓州的众家兄弟!。出发!。」 三郎笑着看向众人,发令道。 ——结果就是上船后屏住的这一口气,让十兵卫在这此行中胃里跟着巨浪翻江倒海,几乎是吐了一道。 而这一行,因为全都是逆着风浪而行,让三郎的部队一直在海上飘了差不多整整两天。 除了十兵卫,晕船的比比皆是,更有甚者,扒着船沿儿清空自己肠胃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再加上一个浪花把整艘船几乎掀得跟海平面快要垂直,于是就此坠海的人也不老少;。 而且这个时候还是冬天,虽然东海道比北陆的越前、能登、越后,北海道的陆奥虾夷之地暖和很多,但是海风依旧刺骨剜心,无论是尾张的还是美浓的士兵们,本来都有不少在隆冬腊月光着腿、光着脚的,经过海风这么一刮、海浪一拍、海水一浸,便也有不少军卒冻伤的。 但是,坐在首支船,一直双手把着桅杆的三郎,却似乎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样,挂着一张铁面,直勾勾地看着知多半岛的方向。 等到两天后的那个下午,船队才总算看到了知多半岛小河城港的海岸。 小河城港的守备军卒看到了织田家的扬羽蝶纹同木瓜纹后,一个个全都感动得痛哭流涕,随即,水野家的家督水野信元便也是热泪纵横地亲自前来迎接——从年龄上讲,水野信元大概也就比三郎年长个八岁而已,但是经过最近的战事,且主要是今川军的逼近和围困,水野信元剃了月代般头的脑袋上剩下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人也根本睡不着觉,整张脸浮肿着、眼袋外凸着,看上去就像一个快要去世的老头一般。 「您是……」 「我就是上总介三郎。您肯定是水野『下野守藤七郎』殿下吧?。 您受苦了!。」 在这之前,水野信元几乎没跟三郎见过面。 「万分感谢!。再造之恩啊!。上总介三郎殿下!。我没想到您真的能派兵过来啊!。再造之恩啊!。」 水野信元哭着攥住三郎的手,「我以为我被全天下抛弃了呢!。没想到……万分感谢!。」 「别这样,藤七郎殿下,您先别急这说谢,今川军还在呢!。咱们走吧,我得先看看……」 随后,三郎吩咐丹羽长秀和水野家家臣久松俊胜,带着尾浓众人在小河城附近安顿下来,喝了热乎汤、吃了热乎饭,找了热乎地方生火睡觉——而且三郎下了军令:所有人吃饱喝足之后必须睡觉,不睡觉抽鞭子,睡不着也得躺下闭眼休息;。 一旁的十兵卫心说:这都不用下令,自己漱完了口之后,吃饭团吃烤葛根、喝热鲣鱼汤的时候,一口汤一口干粮,得同时打个二十来个哈欠才能往下就。 但是,却没想到十兵卫在躺下之后,观察三郎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整个人精神矍铄得很。 他跟水野信元两个人虽说都不睡觉,就在小河城边上搭个台子铺上地图商讨军事,但是很明显,水野信元是被逼得、是精神压力过大而睡不着,而这大傻瓜三郎,反而是越聊军事越兴奋一样,两只眼睛都放着光。 十兵卫看着三郎癫狂地对着水野信元来回在地图上指点着的模样,看着看着,他也就在火堆边靠着城墙睡着了;。 等他睡醒,已经几乎是半夜,一睁眼睛,却看见地图旁边除了信长和水野两人外,还围上了水野信元的弟弟水野「金吾藤治郎」 忠分,还有家臣久松俊胜、高木清秀、浅井道忠,那古野这边的织田信光、丹羽长秀、平手久秀,当然还有睡了一会儿便睡不着了的安藤守就。 再一看周围,大部分的足轻们也都在吃饭团、喝水喝汤、或是闲聊,也都不睡了,本来还有点困的十兵卫见状,自己也抻了个懒腰站起了身。 等他走近织田、水野众将旁边,才发现,包括安藤守就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皱着眉头,在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地看着三郎。 却听见水野信元顶着两个黑眼圈,难以置信地对三郎问道:「……上总介殿下,您确定……您要这么做么?。」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恕我直言,藤七郎殿下,您这一个月来,不也是没别的办法么?。」 面对水野信元的不信,三郎的话,一时间充满了冷酷。 「好吧……在下无言以对。」 且听三郎又对众将士说道:「诸位该干什么,现在没有不清楚的了吧?。都去准备吧。」 接着,三郎又看向了十兵卫,「哦,你醒了啊。」 「哦,御免,对不住了,我睡太实了……」 「无妨,十兵卫兄,你本来就是跟安藤伊贺守殿下是作为参赞来的,您二位都不用列阵,就在本阵休息就好。」 十兵卫有些羞赧地笑了笑,一转头,却见安藤守就有些脸色不好看地叹了口气。 等包括三郎信长在内的众人去为了作战准备的时候,十兵卫也得空对安藤守就问道:「怎么了,道足殿下?。刚才,三郎这小子说什么了?。」 发^.^新^.^地^.^址 5m6m7m8m…℃〇M 「唉……倒也不是他说什么了……咱们美浓的这位女婿大人啊,脑子太过于天马行空了……」 「啊?。怎么回事?。」 「反正……我也不多说了,我反正是没见过准备这么打仗的!。反正村木砦的位置距离小河城也不算远,肉眼就能看见,待会儿你慢慢你看吧……」 小河城东北边没几里就是绪川城,而西南边也就十几里的地方,就是村木砦。 「好吧……」 等到了后半夜快到清晨的时候,三郎一声令下,尾浓·水野联军便悄悄朝着村木砦的方向进发,此刻彻底缓过神来的十兵卫也登上了小河城的瞭望大手橹仔细观察着:只见三郎把整个差不多四千人不到的兵力分成了三股:孙三郎信光和其家臣六鹿勘兵卫带一路、水野金吾和高木清秀带一队,三郎自己则和丹羽长秀、平手久秀带一队——刚开始十兵卫还以为,这是自己很1悉的斋藤道三常用的「三才阵」 打法,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结果,等到三股队伍潜到了村木砦之下,十兵卫定睛一瞧,才发现这个阵型问题大了去了!。 「噫!。亲母个龟孙!。」 十兵卫一着急,向来一口文雅京都话的他,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美浓脏话:「这大傻瓜是要弄啥咧!。三路包抄哪有朝着城寨的木档围墙包抄上去的啊?。」——孙三郎信光带了差不多五百人,准备攻打的是村木砦的后面小搦门;。 水野金吾也带了差不多五百人,对标的是村木砦的前面大手门;。 而村木砦的两边,北面是峭壁、南面则是挖了差不多一人半多高的空堀沟,堀沟上面则有松木料拼成的厚木墙,墙上还有箭垛,但是剩下被三郎带领指挥的三千人,全是冲着南面去的!。 这种行为在任何人看来,都无异于带着手下人集体自杀:首先城寨下面的堀沟里,肯定有不少的铁蒺藜或者竹刺、木刺,基本上不会让人好好地下去之后再往上爬;。 而就算堀沟里什么都没有,上面箭垛里,也会射出来箭簇、甚至是铁砲的铅弹,或者砸下来滚木擂石,挨上边就够人受的。 「我说的就是么……」 安藤守就也咬着牙看着眼前的战事,一时间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自己是生气还是紧张,「这帮尾张人也是真是苦了他们了,摊上这么一个家主……这是纯纯送命去了!。」 安藤守就这边话音刚落,不远处,三郎一声令下,在自己身后的水野军就吹起了海螺号。 在螺号声下,水野金吾和织田信光便同时开始攻打起村木砦的前后门。 ——而此刻,村木砦里的松平忠广与砦中的大给松平氏和今川氏的军卒们,其实还都在睡觉。 然而这帮人也都是打仗打习惯了,日常枕戈待旦,听到说砦子前后门被人夹击,松平忠广倒是并没慌乱,直接组织起城内的三千名士兵开始反击,并且还让人放了烟火,对附近寺本城和重原城发起了信号求援。 但三郎算准地方就在这:无论是寺本城还是重原城,虽然在地图上看起来距离村木砦挺近,但是中间有不少沼泽地和山地,平常一两个人过路还好说,如果是成建制的部队想要通过是非常困难的,只能从旁边绕路,这样一来,无论从哪个城前来支援,行军都差不多得用上大半天时间;。 而三郎就瞅准了这个时候,直接下令,开始攻打南面的空堀跟围墙。 于是,站在小河城里的十兵卫,眼见着三郎身后的军卒,如同在年糕汤里下面片一样地,前赴后继跳入空堀里,但随后又被下面的硬刺之类的东西,扎得手臂腿脚上、甚至脸上都是血地痛苦地爬了回来。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早间,日出东方,拨云见日。 且就在这时候,十兵卫突然看到三郎那边的位置,被初日的阳光晃得锃亮——却见一身黑甲的织田信长,抽出了自己的那把长刀「压切」。 大老远地,却也不知道三郎对着那群刚爬回来的军卒们说了什么,于是一帮军卒只能继续重新往堀里跳,结果不少人一下去,就再没上来;。 还有两三个即便听了三郎的话,也硬要往回爬,但见三郎直接对着那几个人举刀便砍,其中一个直接被砍断了手臂,一个骨碌,直接重新滚下了堀沟,另外两个,一个被三郎砍得身首异处,另一个被刺透了后背,也被三郎连踹带踢地弄进了堀里……甭说十兵卫,就算是有过二十来年征战经历的安藤守就,看到这一幕后,心里也直发毛……却见三郎站在一抹从乌云缝隙里倾泻而下的阳光之中,举着那把沾满了自己人鲜血的钢刀,看着身后所有人,说了一番话——十兵卫多少会一些唇语,大老远瞧着,十兵卫也算连看带猜,探晓到三郎的话:「诸位,别怪我三郎无情!。若有人胆敢后退一步,先问问我的这把『压切』同不同意!。 刚才我杀掉的那三个,有两个都是我从小到大、在胜幡城下、津岛凑内跟我一起长大的兄弟!。 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 咱们身后的这座砦,咱们必须要拔!。 如果不打下来,那么早晚有天,今川义元的大军将会踏进咱们尾张的土地!。 骏远三的虎狼们,将会抢夺你们的农田、打砸你们的房屋家产,屠杀你们的兄弟父子,奸污你们的妻女姊妹——甚至这里面如果有知多郡的兄弟,你们可以跟周围的尾张弟兄们说说,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遭遇到这样的痛苦了呢?。 这条堀,我们必须得拿命去填!。 众位,如果今天死在这儿的,我三郎信长保证,从今天起,你们的父母子女,就是我三郎信长的父母子女!。 我把他们都接到那古野去替你们养!。 诸位,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冲上去或许还有生的希望!。」 这一番话之后,三郎身后的士兵,全都跟三郎一同疯癫掉了一样,再没有一个后退的;。 又先下去了二十来人,下去之后再没上来……但是紧接着,又下去了十几个为一排的人之后,总算有人开始扒着堀沟的另一面,就跟用人血洗了一遍澡一样地沾了一身的殷红、踩了一路的赤色脚印,开始朝上爬了起来!。 ——这一幕,彻底给十兵卫看傻眼了。 只不过,朝上爬的人还没爬多久,就又倒在了堀里:村木砦里面的人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于是便举着硕大的石头,打开了砦墙上的暗窗,对着尾张的军卒的身上猛砸……——这几乎是三郎和十兵卫,同为第一次,看到有人,且有那么多人的脑袋,在一瞬间,被巨大的石块儿砸成了一片肉饼;。 而那些被瞬间砸碎、迸出黏滑的殷红的头颅,却并没阻拦到那些巨石接着朝下坠落,直到那些巨石砸到了先前被三郎砍杀的、或者直接被堀壕中刀片铁签插死的那些尸体的四肢、嵴柱、肋骨,发出了即便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的「咯吱-咯吱」 的清脆声音之后才彻底稳稳落下,然后就又是另一轮落下的擂石……十兵卫见着这场面,又开始反胃了起来,即便他确实也上过战场、也杀过不少人;。 可三郎却屹立在阵前,大呼着:「不许退!。继续上!。弓箭手!。铁砲奉行队!。给我瞄准!。齐射——放!。」 他说完话之后,自己也从自己的贴身侍卫、同时也是自己的庶出弟弟爱智十阿弥的手里接过了一杆铁砲,身子趴在一片刚立好的盾牌之后,对着城里从箭垛出露出眼睛的敌军弓手放了一枪,却听城里「哎呦」 一声闷响,随后里面是一阵手忙脚乱,被三郎打中的那里对应着的暗窗处的擂石才缓了一下打砸的节奏;。 随后三郎赶忙把铁炮丢给爱智十阿弥,又从十阿弥的手里接过了另一杆刚灌好弹药的铁砲,对着垛口又是一砲,这次似乎什么也没打到,反而没一会儿,从那个垛眼之中,射出来了一根响箭,几乎就差了半寸,险些就射中了三郎的头颅;。 众将士见到三郎虽然杀了自己人、情绪多多少少都有些低落抵触,但却也如此不要命地对着砦中射击,于是每个人也都振奋了起来,铁砲手和弓箭手们咬着牙,力求能射得更准,而举着刀枪的足轻们,也都疯狂地大叫着,踩着先前还一起插科打诨的战友弟兄们的尸体迈过了堀沟,趁着砦中的擂石丢落的速度减缓了,一点点艰难地朝上爬着……而在小河城的大手橹之上,安藤守就和明智光秀二人,也出神且心惊胆战地观望着,全都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拼杀了多久,村木砦南面墙下的空堀都已经被血淋淋的尸体填满、甚至堆出了一个小山包,总算有人踩着尸体堆爬到了堀下暗窗之处,拽着还试图搬来滚石、或张弓拉弦的守军往下扯,随后又一批人,举着三间半长枪朝上一阵乱刺,这个时候,守军们的尸体才顺着暗窗不断往下落;。 同时又一批人,举着长枪、死去战友身上的头盔、砸在己方身躯上之后碎裂的石块,开始朝着砦墙不断猛砸;。 如此一来,也没比南面好过多少的前后门的织田军与水野军所面对的守势反击的势头开始弱了下来,接着,织田信光便和水野金吾,分别指挥着手下扛着撞木,猛撞村木砦的前后门;。 ——但听得三声:「轰隆!。轰隆!。轰隆!。」 村木砦的大手门、搦门和南砦墙,全被砸出了一个大同!。 「我的佛祖……还真成了!。」 安藤守就望着村木砦瞬间从三面而破的场面,难以置信地大呼着,但旋即,他又忍不住从怀中掏出佛珠,对着村木砦的方向双眼紧闭、双手合十,默念起《地藏经》来。 而此时的十兵卫,早已目瞪口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帮扛着青色底「三叶葵」 纹和白底「二引两」 的足轻们,纷纷垂头丧气地被绑着双手、连在一根麻绳上被人从砦中推了出来;。 而水野家的高木清秀,则提着一颗头颅,在其后的几个足轻则抬着一具盘膝坐下后身体僵硬、身前下腹部黏煳煳的肠子流了一地、并且那里还插着一柄短刀的尸体,从村木砦的大手门中走了出来——那具尸体,便是已经切腹自尽的「大给松平家」 家督松平忠广;。 再看向三郎面前的堀壕,那里虽然不容易让人看清,但依旧能够见到,原本看似空空如也的壕沟,已然被红到发黑的粘稠浑浊液体给填满了;。 甚至过后,清扫战场的百姓们从里面抬出来的,或是残肢断臂,或是还穿着甲胄、连着四肢、却早已经不成人形的尸骸。 等十兵卫再回过神,看向身后的油漏,才发现,此时此刻,已然是下午的申时三刻。 ——从清晨日出之时开战到傍晚,小小一座村木砦,俨然如同一只巨大的绞肉机……十兵卫分明记得,那已经被搅成肉馅的、砸成肉饼的,其中有不少人,是自己这三次来尾张后还见过面、还一起聊过天的活生生的朴实的百姓。 (那些,可是他们尾张那古野城下自己的子弟兵啊……)(所谓战事,难不成本应该是点到为止么?。 织田三郎,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十兵卫所向往追求的所谓战事,是一种很缥缈理想的艺术,他畅享的,是一切的一切都能回到平安时代的武者「公仪」、甚至是海对面大陆上周天子乃至春秋时期的「以仁为本」,是「不违时,不历民病」,是「不加丧,不因凶」,是「冬夏不兴师」,是「不重伤,不禽二毛,不鼓不成列」……就在十兵卫想到这里的时候,三郎却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缓缓放下了手中那铳管已经打得发红发烫的铁砲,蒙着满头大汗,回过头望了望小河城大手橹上站立着的十兵卫——原本十兵卫一直保持着弓着身体、胳膊拄在橹窗沿上、捏着自己下巴的姿势,并且这么一个半天,因为见到了如此血腥到难以置信的残酷场面,十兵卫一直忘了换自己的姿势;。 可结果被三郎如此回首一望,十兵卫却突然被惊得直起了身子,还朝后退了三步。 而三郎那冷峻的表情,彷佛就像在跟十兵卫无声反驳道:抱歉了,十兵卫兄,打仗,不是温良恭俭让!。 ——但其实,此刻的三郎,只不过是愣回过头,让自己随便朝着身后去看一眼罢了。 这还没完:随即三郎迅速带人飞奔到绪川城下,问水野信元要了二十来匹快马,调了手下还能继续骑马的迅速挂鞍上马,另外又叫水野金吾唤来了一百余名轻骑,并包括三郎自己在内,每个人担上一罐火油、怀里踹上一柄火褶,当即朝着寺本城的位置快速进发;。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跑到半路的三郎便跟寺本城的援军遭遇,很快,那片林子冒起了黑烟,痛苦的嘶吼与求饶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又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寺本城那边也冒起了浓烟……而另一面,从重原城赶来的援军,在看到寺本城起火、村木砦已破,而绪川城的城墙上挂好了松平忠广的首级之后,重原城的众人,根本连打都没打,便也只好慌张地丢下武器盔甲,要么就此下跪投降、要么四散而逃。 ——自此,从西三河知多郡到尾张那古野陆路,被再次重新打通,太原雪斋设计的「村木-寺本-重原-鸣海-冈崎」 屏障,在一朝一夕之间被毁。 战事临近尾声,在平手久秀的组织下,大部分士兵,该养伤的养伤,没挂彩的,则跟着久松俊胜一起打扫战场,并且再次后驻扎在小河城,协防绪川城与刚打下来的寺本、重原两城。 当天晚上,三郎就带着兵马,同安藤守就和明智十兵卫一起走东海道的陆路回去了那古野,去的时候在海上花了两天一夜,回来的时候则仅用了两个多时辰。 去知多郡的时候,三郎一路上威风凛凛、面带笑容,回去的时候则面色惨白、面无表情;。 反倒是十兵卫,去的时候因为一路反胃,所以面如白纸,眼看着马上要回去比起三河跟尾张要富饶秀丽得多的美浓,并且一想到也能暂时不再跟眼前着身穿一身漆黑、在战场上如同罗刹魔王一般的这小子见面,十兵卫的脸上则万分轻松。 等回到那古野,城中一早就安排好一切的村井贞胜便带着一帮守备足轻,抬了好几车的米粮、布匹,以及明国和高丽那边传过来的几千贯铜币,交送给了协防在志贺城的森可成,算是对美浓子弟兵的谢礼。 在三郎与安藤守就和十兵卫光秀道别后,没过多久,美浓子弟兵也都一身疲惫地回到了稻叶山城,跟着冲杀进村木砦的一百来人,除了少部分受了伤之外,大部分也都全须全尾地回到了家,毕竟他们全都是跟着孙三郎信光攻打的砦后小门,一开始收到的反击相当猛烈,但是在三郎下令攻打南墙垛之后,进攻的压力登时小了很多;。 但是战后南堀的惨烈场面,亦被这些人尽收眼底,于是这一百来人,也在这一路上,就跟没有前往三河的那些战友同袍们一个劲地讲述着发生在村木砦的惨状。 美浓子弟兵从来夸夸其谈道「自打加纳口之战,就再没见过一个有血性的尾张人」,而如今,他们却纷纷要把这句话收回去了——「尾张的『大傻瓜』其实是个不近人情、嗜血嗜杀、鱼肉性命的『大魔王』」 的传言,几乎就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美浓国。 「……这个『大傻瓜三郎』,当真有这么无情?。 让……让他的部下军卒们,踩着自己街坊乡邻的兄弟们的尸体去攻城掠砦?。」 「唔……」 在听了安藤守就和十兵卫的见闻之后,美浓的众家豪杰,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而即便凶恶狡诈如斋藤道三,听到这些血腥的描述之后,也半晌出神沉默。 只有就连斋藤道三都得让其三分的稻叶良通,依旧还在质疑。 「一铁兄,我这么跟你说吧——」 安藤守就倒吸一口气,挪动屁股正襟危坐,「你我这辈子见过的血腥修罗场也算不少,死的人肯定要比今番进攻一个小小村木砦多上很多,但是,这种可怖的官能感受,是没有你我过去所经历的任何一次战事能够比拟的——我都不敢保证,我今晚会不会做噩梦。」 「在下也是,」 十兵卫撇了撇嘴,看向稻叶良通,「一铁老叔,十兵卫毫无夸言——最近一段日子,十兵卫怕是要多吃些素斋了:我现在看见此间筵席上的鱼肉,都能让我会想到今天这一天里看到的死尸残骸……」 稻叶良通这下彻底怔住了:「这……看样子,我确实小觑了这个信长……」 而这会儿,斋藤道三也忍不住感叹道:「我的这个女婿,还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啊!。想想真是后怕——多亏我最终谨慎,到底是没跟这样一个男人为敌!。织田信长,他可比他的父亲信秀可怕了不止一百、一千,甚至是一万倍!。甚至……和这样可怕的男人为邻,都要做噩梦咧!。」 「唉……但是起码,这样可怕的男人,现在还是我们的盟友!。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焦心时的安心了!。」 「好了好了……来!。一铁兄、道足兄,还有十兵卫,咱们为了噩梦,干一杯吧!。」 斋藤道三略带着自嘲地笑着说道。 稻叶良通和安藤守就二人也苦笑着提起了酒杯:「哈哈,干杯!。」 「干杯!。」 十兵卫也是心有戚戚地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真是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了……)可他放下了酒杯之后,却忽然心念一转。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想!。 或许,正是这样的男人,在这样的乱世,才会更加有趣呢?。 可怕,但是正因为可怕,或许,对我来说才更有价值;。 而我,对他而言才会更有意义!。 至于姑父道三殿下,哈哈,以他的器量,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看来,或许我其实应该,多见见这个大傻瓜才是……)但等到十兵卫再次见到三郎,则是十四年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三郎,则是第二天一清早出现在那古野城的天守御殿的居室里的。 在前一天他对美浓军士进行劳军之后,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除了还在三河帮助水野信元整饬军队的平手久秀以外,其他参与攻打村木砦、防守那古野和胜幡城周围的家族、将领们,全都被安排自行回府休息,大家也都以为三郎是回了居城,于是谁也没在意;。 而城中的归蝶自打那天跟三郎吵了一架之后,就吩咐所有跟着自己训练的侍女们换上了女侍铠甲、拿好弓箭跟薙刀、以及那柄「关孙六」 肋差,安排各人在城堡各处守备,她自己也换了一身甲胄,愣从三郎的收藏室里取了一副弓箭、一把长枪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卧房里待着,也不出门也不吃饭——却也不是没粮食没餐食,伙房里的饭团倒是现成的,她不吃饭多多少少有点跟三郎赌气的意思;。 而且最主要的是,生气归生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不见三郎归来,归蝶终究有些吃不下。 除此之外,除了送水送茶,她也不让下人们靠近自己的房间,就算是婢女们送来了茶水,她也不允许侍女们对自己多说一句话,有敢多说话的就抬手掌嘴,结果到最后哪怕城中奴仆们得知了三郎得胜回城,他们也都不敢前去跟主母夫人通报一声。 但是归蝶毕竟是个大小姐,在土岐赖纯身边那段苦日子过去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养尊处优的,而且自己又好习武,还穿了一身甲胄,铠甲在身,对体能的消耗是很大的,时间长了也觉得饿,而且即便天寒地冻,总不出屋也觉得闷得慌,尤其是心里闷得慌,于是尽管在表面上,她还得在仆人面前拿腔拿调、让他们都觉得自己这是在跟御屋形殿下置气,但实际上她自己也会常常趁着没人了,时不时跑到庭院里稍微待会儿,或者偷摸熘到厨房里捞几块点心吃。 结果就在这个清晨,穿着铠甲的归蝶斜倚在墙边睡觉、睡到一半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她便左右听听,感觉走廊里没人了,便站起身来准备去拿些填了红豆桂花的糯米馒头吃,结果刚准备拉开门,定睛一看,好悬没被吓得倒栽在地上——外头尚且没见天亮,居室里暗的很,而三郎这家伙又是一身黑,原本身上有件红色披风但此刻又摘了,他往角落里一待又不出声,而且此刻他又是背对着归蝶坐着,非等到归蝶凑近了才看见人影。 「啊呀!。——阿弥陀佛……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 只见三郎的身影晃了晃,似回头又没回头地动了动脑袋,然后像蚊子叫唤一样地应答了一声:「嗯。」 「怎么……」 归蝶看了看三郎这状态,知道他情绪不对,便问道:「这次又打输了?。」 「没,打胜了。」 三郎依旧很小声地说道。 (打胜了还这样……那他在这会儿使性子,分明就是冲我来的喽?。)归蝶想了想,便也席地而坐,对三郎斜目而视:「行吧……那么,信长,我亲爱的家督大人,你我夫妻二人,是不是得好好谈谈了?。」 「谈吧。」 三郎依旧情绪低落地说道。 归蝶心里也是一股气,她开口就直接问道:「你去三河之前的那天晚上,十兵卫表兄来了城里,你当时安排让他驻守那古野,你还说什么让他『多跟我聊聊、多跟我接触』之类的话,你还记得吧?。」 「嗯。」 「织田三助!。吉法师!。你什么意思啊!。」 连着叫了三郎两个乳名,这在这个时代本来是大忌讳,能这么称呼他人,如果不是人家父母祖辈,这就相当于拿着屎尿往脑门上泼的骂人,归蝶能这么称呼自己丈夫,说明女孩子是真心生气了。 三郎低下了头,却一句话都没说。 归蝶仍然觉着是三郎跟自己无言以对,便继续咬着牙说道:「你是不是,有心思想要把我推给十兵卫表兄,然后你再休了我!。是也不是?。」 三郎背对着归蝶,点了点头。 归蝶深吸了一口气,委屈地看着三郎,犹豫片刻,便对他问道:「你是不是前些天,在我睡觉做梦的时候,听见我念叨表兄的名字了?。」 以归蝶的聪明其实早猜到了——她自己从小就有说梦话的毛病,而那些日子三郎又一直不怎么睡觉、要么熬夜玩晚睡、要么早起,跟自己同铺共枕的时候都很少,结果就在某天跟自己畅快地忙活了一宿之后,第二天早上这家伙对自己的态度却冷了许多,跟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反而十兵卫来到城里的时候,这家伙还非要那么说——那不是这个大傻瓜笨蛋多心,怀疑自己「里切」、怀疑自己心里还惦记着十兵卫又能是怎么回事?。 三郎也没说话,依旧只是点头。 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7下) 2023年4月28日 归蝶看着三郎对自己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一瞬间委屈加上心酸的泪水顺着那双丹凤眼流淌了下来:「好你个织田三郎!。都说你是大傻瓜,看来你是真的傻——你就凭我那几句梦话,就以为我还惦记着表兄的身子?。就以为我还对他有私情肉欲?。我先前刚嫁来你身边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立过誓:我说我会忘了十兵卫?。这个誓言我到现在也都还记得、也都在履行着,怎么,你以为我说话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的立誓起请难不成都是粪土草芥吗?。大傻瓜,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归蝶我从来都不干偷偷摸摸的事情!。如果我真心想跟十兵卫在一起,轮不到你来把我让出去!。我早就能趁着平手政秀死后,找机会用父亲给我的这把『关孙六』杀了你就是!。」 三郎听着归蝶的自白,却依旧没有说话。 归蝶见三郎仍然像块石头一样一言不发,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也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她便直接跪着爬到三郎身边,对着三郎的后背打了一拳:「丧良心的大傻瓜!。你光知道我那天睡觉做梦念叨十兵卫的名字,你可知道我那天梦见什么了嘛——我不知道怎的,我那天梦见的,是他从美浓带着带兵前来讨伐你!。我梦见他的人把你杀了、又放火烧了你的居所!。……你知不知道?。自从我嫁来尾张、祝言婚礼之后的第二天,我就开始爱上你了?。但是,从我发现我从身体到心思全都沦陷在你织田三郎信长的身上之后,我没有一天不是害怕的!。我生怕某一天父亲会跟你翻脸!。会带着浓州子弟兵杀过来,让你身首异处!。我生怕某天父亲会派自己的亲信斥候,逼着我杀了你、逼着我把这把『关孙六』插进你的胸膛、你的喉咙里,或者让我下毒,然后再让我改嫁别人!。 ——信长啊,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改嫁了!。 我太痛苦了!。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爱我、呵护我的,除了你以外!。 我更不想让你死!。 我这辈子就认定了,归蝶我是属于你这个名叫织田信长的大傻瓜的女人!。 可你呢?。 你个挨千刀的!。 你却想着要把我推进别的男人的怀里、然后再休了我!。 却想着要抛弃我是吧!。 信长啊,你真是个浑蛋东西!。 浑蛋东西……」 归蝶愤怒地指着三郎,本来她一边捶着三郎的后背一边嚎着,自己还想着对这个混逑家伙哭闹一包;。 可捶着捶着,她却发现,正背对着自己的三郎的身体,正在一抽一抽地颤抖着。 于是归蝶立刻抬起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角,然后缓缓挪着膝盖爬到到三郎面前,仔细一看,却发现三郎此刻,正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哭着,而且两只眼睛早就哭得发肿,就像两颗刚煮熟还没剥壳的鸡蛋似的,而他流下来的眼泪,简直是刚才自己嚎闹时候的两三倍还多……「你……你怎么了啊?。你……你明白我说的了?。」 三郎依旧是继续抽啜着鼻子,依旧紧闭着嘴唇默不作声。 「不是,你……你到底怎么了?。喂,大傻瓜!。信长?。你……夫君啊?。你……你倒是说话啊你!。怎么了啊?。」 却见三郎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南蛮铠甲的护胸胴具里,掏出了一张纸,默默地递给了归蝶——归蝶打开之前还以为是一封盖了朱砂手印的休书;。 等打开了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张沾满了鲜血的阵亡名单:荒川传助讨死桥本又三讨死荒川源五讨死……内藤伊平次行方不知申/尸不可辨候水越久藏行方不知申/尸不可辨候中岛大助行方不知申/尸不可辨候……户田惣次冲阵欲逃为上样所斩长谷川龙介冲阵欲逃为上样所斩贺藤三斋冲阵欲讨为上样所斩……看着三郎哭得如此痛苦,再看看这张沾了鲜血的名单,归蝶就已经能把事情猜到了七八成,但她还是问了一句:「夫君,这些人都是……」 有些事情不问出口,陷入悲伤中的人还能憋忍着,兹要是有人在旁边问一句,各种负面的情绪就会排山倒海地从心里涌上脑袋——此刻的三郎再也忍不住了,深吸着气后,然后颤抖着呼出气的同时啜泣着说道:「这些人……全都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呜呜啊啊啊——而且还有些……呜呜呜……是在城里服侍的!。传助就是总帮着穿羽织和铠甲的那个……嘶哈——又三是你说过的,咱们这儿擦地板擦得最干净的那个!。而且,传助和源五的父亲和叔伯,还都死在了鸣海城前头的赤塚!。呜啊啊啊……户田惣次郎,从小就帮我牵马……长谷川龙介,是我三岁那年抓鱼的时候认识的……可今天,我为了打下那座该死的村木砦,是我亲手砍了他们——是我亲手砍了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伙伴!。「但是啊,阿浓……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呜呜——啊啊啊!。为了不让那古野成为 今川的口中之肉、板上鱼肉,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送死!。今天我的这场胜仗!。是我用他们的人肉和鲜血堆出来的!。可对此,我却不能表现出来——我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就算我看着他们被砸死、被箭刺穿喉咙、被铅弹打穿脑子、被乱刀砍成肉泥,就算我心里再怎么难受,我都不能表现出来!。我当着众人的面儿,我不能掉下一滴泪——就因为我是该死『御屋形殿下』!。 就因为我是那古野的城主!。 就因为我是我那天杀的父亲织田信秀钦定的『织田弹正忠家』的家督!。 我不能痛苦,我不能怕!。 我不能悲伤……我必须冷血……我必须冷血!。 呜呜……都死了……呜啊啊……可他们都死了啊!。 都死了啊……我的兄弟伙伴们啊……因为我……都死了啊!。 他们都死得太惨了……太惨了……「我什么都没了……阿浓!。我除了这偌大个那古野城,我什么都没了啊!。父亲离我而去了!。平手爷离我而去了!。我的母亲、兄长、弟弟,全都跟我离心离德!。而从小到大对我最为体己的那个人,被父亲在临死前嫁到了清州城!。呜呜……我除了这个家族……我除了所谓的家名存续……为了所谓的『野望』,我一无所有!。 呜啊啊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着要把你送去到十兵卫的身边吗?。 因为起码这样做,是我把你送走的!。 我不想你是到最后……是你主动离我而去的!。 我不想……呜呜呜——啊哈啊啊啊……我不想!。 我什么都没有啦啊!。」 归蝶顿时直接丢下手中的那张纸,紧紧地搂住了三郎的头,让他的脸埋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轻抚着三郎的后脑、轻轻拍着三郎的后背,对男人柔声说道:「不哭了,不哭了……傻瓜,你可真是个大傻瓜……我怎么会主动离你而去呢?。你放心吧……我发过誓的,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这一刻,归蝶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哄着一个孩子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累,但是,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永远不能生育的她,不知为何,又突然觉得特别地幸福——她已经有了大傻瓜三郎这么个大孩子。 但她自己,其实也只还是个孩子呢。 她和三郎今年也都不过二十岁,而且还都没到过二十岁整的生辰。 等三郎哭得差不多了,他整个人也累了——毕竟差不多快要三天多没睡过一觉了。 归蝶只好叫来了一帮侍女,一起帮着自己解开三郎身上造型怪异、极为难以解开的铠甲,又让她们帮着自己卸甲,两个人都脱了铠甲之后,看着三郎一身汗水、身上还多多少少被崩上了不少血污,归蝶又叫人赶紧烧水,跟着丫鬟们一起亲手把三郎的身子擦了干净、兜裆布拆下来又换上,擦了生殖器和肛门之后,又换上了睡袍。 而就在给三郎拆下兜裆布擦阴茎的时候,其他帮着三郎擦胸口的、和一旁投洗汗巾的侍女们,眼见着三郎胯下那黑黑一丛里有一柄彷佛捣杵、又像擀杖、更像肋差一般的黑黢黢、却微微露出粉头的大肉棒,全都惊得张开了嘴、羞得涨红了脸,又忍不住闭口咽了一股口水,各自望见归蝶在微微努着嘴看着她们发痴的目光后,又纷纷战战兢兢地继续给三郎擦着身子。 「呵呵,怎么,都眼馋啦?。」 归蝶又是有些醋意,又是觉得好玩好笑地看着这帮姑娘,「看都已经看了,怎么还害怕被我发现呢?。」 「不不不……我……我没看……」 「夫人,我也没……没看……」 「没看到没看到,都没看到……」 「去你们的!。你们的主公殿下这玩意这么大,还说没看到?。看了就看了,而且都已经看了,怎么,你们不想摸摸呀?。」 一时间,看着眼前被自己和众位侍婢如此折腾、却还能鼾声如雷、一点都没发觉的三郎,归蝶还有突然点玩心四起。 「不不不!。御屋形殿下乃天人贵体,我等卑贱,怎敢冒犯!。」 「抱歉夫人,是我等造次了……这玩笑,开不得!。」 归蝶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把瘫软的肉柱上还兜着的一些包皮翻开了,用汗巾沾了些皂角粉,打湿了之后,帮着三郎擦干净了龟头下面的汗垢。 ——可看着眼前羞臊的姑娘们,又看了看三郎的赤身裸体,再想想自己不能生育的情状,归蝶突然心思一沉。 (或许,自己是该让这家伙找几个侧室夫人了……至少也能帮着自己多陪陪他。)其实当下,归蝶就有个中意的人选,那就是独自住在城外小屋的生驹吉乃。 归蝶其实去拜访过这个女人好几次,新年的时候,自己还带了一盒柿饼、一盒糯米丸子、外加一盒鲜海胆去给吉乃送了礼物。 但是吉乃这个女人是在是太过温柔了,她从来都不肯搬去那古野城里,跟三郎和归蝶一起住:究其原因,就是她害怕自己早晚可能都会跟归蝶产生嫌隙,即便她和归蝶都能彼此理解,那么如果自己搬进城中,自己就一定会有自己的侍女,而自己的侍女会不会跟归蝶的侍女打架,这都是谁也说不好的事情;。 二来,自己毕竟是个嫁过人的寡妇,堂堂一个那古野城主、堂堂弹正忠家正牌的家督,把一个寡妇娶进了门,怕是要遭人非议。 尔后换好了睡衣,跟三郎躺在一个被衾里的归蝶,看向了三郎酣睡的模样,又看向了三郎身后紧闭的窗子,那里正是清须城的方向。 她想了想,其实若是能把阿艳带回到三郎身边,或许也挺好的——原先她一直很自私地想要自已霸占着三郎,而且就像是想故意跟阿艳使坏一样,才会跟信秀和平手中务同意,一起想办法把阿艳嫁到清州城去,说到底,她嫉妒阿艳,她嫉妒三郎对阿艳太好;。 但是,从自已嫁来,从自已真正对三郎产生感情之后,归蝶却发先,大傻瓜的新里其实是真的苦,除了自已和吉乃姐姐以外,也就数阿艳是这家伙新头的一点甜头,如果想让三郎过的好、如果想让三郎从新灵上好过一些,且也算是对三郎对自已这么好的回报,她应该允许让阿艳生活在三郎的身边。 (唉……听说,信秀义父和这个阿艳,虽然是一个父亲生的,但是他们的母亲不是一个人……那么这样的话……阿艳能和这个大傻瓜在一起生孩子么?。 ——哎呀呀!。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但问题就紧接着跟上了:她只知道,织田信秀让自已的这个妹妹嫁去清须城,是为了激发三郎的意念,让他去夺下来清州、去控制整个尾张,让他成为真正的尾张之主;。 但是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归蝶就算打破了头都不知道……(唉……大傻瓜啊大傻瓜……鸣海城下赤塚你打输了,让你知道了战阵不是那么好布置的;。 松叶、深田两城,算是让你打回了威风、让你报了鸣海城的耻辱;。 今天这番村木砦,彻底会把你的名声打出去……那么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呢?。 ——清州城那边,会不会有人因为你的名声和威风,主动向你靠近呢?。 唉……不想了!。 先睡觉再说……)于是,归蝶搂着三郎的胳膊,在这么个大白天也睡下了——毕竟归蝶也将近两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而就在三郎与归蝶这小两口1睡的当口,还真就发生了一件,应验了刚才归蝶闪念的事情:清须城侍卫、同时也是斯波家谱代家臣的簗田政纲,同清州织田家家臣那古野胜泰二人,一并被人赤身裸体地五花大绑,带到了织田信友的面前。 而绑架他们二人的,便是从去年萱津之战之后,一直精神萎靡不振的坂井大膳。 这个时候织田信友其实刚睡醒,一大早还没洗漱,就见到坂井大膳连门都没叫、也没派人通传,就带着一帮穿着甲胄的巡逻兵丁闯进了庭院;。 而且眼看着自家的家臣那古野弥五郎跟武卫家的年轻俊杰簗田弥次右卫门就这样被绑得跟猪猡一样,丢在了自已面前,并且这两个人的下面连裤子和兜裆布都没有、两副男根就那样晃荡在自已眼前,形状十分不雅。 更何况,那古野胜泰的夫人是本是自已的外甥女兼养女,所以那古野胜泰按说算得上是自已的半个女婿,所以见到坂井大膳如此举动,织田信友新里也顿时生出一股怒气。 「赖信,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造反吗?。」 「呵呵,大和守殿下,想要造反的,怕是另有他人吧?。」 坂井大膳冷笑一声,指着倒在地上的簗田与胜泰二人说道,「你我暂且先不提造反之事,您看他们两个,平日里都是极其风流潇洒的模样,今天一大早,却被我的人就这么直接绑了——绑的时候,身上就无片布,您不先问问,他俩做出了什么羞耻之事么?。」 信友闻言,不由得一愣;。 旋即在一瞧那古野胜泰和簗田政纲的便溺私处,全都留有白浊的污迹、两个人胯间阴毛还都黏在一起打着卷,而两个人的屁股上还都有尚未完全干涸的精斑,站在众人面前织田信友,脑子顿时「嗡」 地一响,瞬间愤怒到恨不得眉毛胡子齐飞……——实际上,此时此刻,清须城里,乃至整个尾张的绝大部分人,其实并不知道簗田政纲和那古野胜泰这两位在整个尾张境内都算得上一等一的没男子,他二人之间竟然会有龙阳鸡奸之私。 那么,坂井大膳又是怎么发先的呢?。 自然是真子夫人跟他说的。 而真子夫人,则是从阿艳那里听到的:「……真子姐姐,如果你真想毁了你家大膳大人、想要跟我一起投奔到三郎身边去,仅凭你我二人的能耐,恐怕还不行。」 「是啊,我也一直都在想这件事!。你我都是女人,想成事有可能,但是太费劲了!。而且保不齐,你我都会丢了性命!。最好的办法,是能够策反调略清州城里的一些有能耐的武士,让他们想办法帮衬着——最好是能由他们,直接去杀了大膳!。」 「唔……姐姐,那古野弥次郎,跟簗田政纲,这两位大人,您觉得如何?。」 「他们俩?。嗯……对啊!。那古野胜泰,按说本来就是尾张那古野城本地的豪族出身,他们家族世代被斯波家、今川家和织田家压制着,虽然当初他祖父举家投奔到斯波家门下,但却一直没得到重用,虽然弥五郎娶了信友的外甥女,但是也不过是信友绥靖的手段罢了……说不定他自已对清须城,是新里有气的。而簗田弥次么……这个你应该知道的,为人其实很有能耐,他的家族是仅次于生驹家的大富豪,他不喜欢全尾张境内的所有老家伙们,于是即便少武卫那么不谙世事、只顾一新玩乐,他也乐意跟少武卫殿下在一起厮混。」 说到这儿,真子又狐媚地一笑,故意舔着嘴唇说道,「怎么,阿艳妹子,要是想策动他们俩,需不需要姐姐我替你去睡了他们二人呀?。他们那两副俊俏的脸蛋,姐姐我可是垂涎很久了呢……」 「你再这样我可就不理你了,真子。说好的,你今后是要去跟我一起服侍三郎的,你怎么还能眼馋别的男人?。」 「哈哈哈,瞧你这个不识逗的样子!。我就是过过嘴瘾而已!。当婊子我是挺擅长的,但是当婊子这种下贱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呵呵,你有记性就好。而且,我告诉你一个事情,你先别跟别人说:那古野弥五,和这个簗田政纲两个人,常常会找无人之境相互娈戏——或许他们俩,根本不喜欢女人!。」 「啊?。」 即便淫荡如真子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傻眼了大半天。 可紧接着,真子夫人转念一想:「阿艳,有句话你可说错了——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跟别人说呢?。世上最好拉拢他人的方式,不是去主动找他人,而是让他人主动帮我们!。比起你我想尽办法让弥五郎和弥次这俩人对那古野、对你家三郎慢慢抱有好感,莫不如,咱们直接让他们二人恨上清须城!。」 「这……这……」 这下,换成阿艳有些瞠目结舌——毕竟自己第一次知道簗田政纲和那古野胜泰有断袖苟且之事的时候,自己也正在不远处和三郎在野外淫戏媾和,自己这边是近亲相奸,他们那边是龙阳之癖,都是有些见不得人、却也很让各自虐心的情愫,相互之间也就别为难了。 但是对于求生心切、一心只想离开坂井大膳、甚至是想要干掉坂井大膳的真子而言,她才不管那些——所谓「最毒妇人心」,便是如此:「哈哈,阿艳妹子,这你就别管了,你安心就好。你且看这清须城,在接下来万事何去何从!。」——正好,自从亲眼瞧见自己的侄子兼预定继承人坂井甚介的头颅、确定了坂井家将会断后绝嗣,又看见了织田三郎挑衅似的在清州城周围放火、毁田,坂井大膳从那天起就有点一蹶不振,并且这种「一蹶不振」 还不只是心神上的,还有身体上的,尤其是原先一柱擎天、相貌可怖的那根邪恶阳具,从那天起就再没硬过;。 而从那天起,坂井大膳每天在屋敷卧房里的去了方式,从无时无刻不再肏弄真子的牝户、口腔、谷道,变成了没事就拿各种东西抽打凌虐真子的丰腴媚体,甚至最近,还经常会先把绣花针在油灯上烧红了、然后来挑刺真子的乳头,扎戳真子的阴核,对此真子都是继续忍着一身的伤疤,继续在坂井大膳身边蛰伏着。 而每每虐待完了真子的肥乳嫩穴,坂undefined 得跟在两人身后的那帮坂井家臣,一个个腿酸脚麻;。 倒是在茶屋里待了一天的坂井大膳,直接倒在茶屋雅间的榻榻米上1睡了三个来回。 「大人,大人……醒醒?。簗田弥次和那古野弥五已经进去『雏菊屋』了……」 「嗯……天都黑了啊?。这睡得我天昏地暗……」 「那咱们现在……拿人?。」 「不着急?。」 坂井大膳说着,从自己的衣领里摸出一小块银矿坷垃,丢给了来人,「喏,拿去给所有弟兄,买点吃得喝得,你们也辛苦一天了,没吃饭了吧?。买完了吃的,你们也去找地方,分出来五个,就在『雏菊屋』周围找地方待着;。 另外五个,直接去雏菊屋开房——把他们这俩不要脸的所在的房间周围,给我看得死死的,让他们俩快活快活……并且,你们都给我惊醒着点儿!。 明天一大早,趁他俩睡觉的工夫,咱们再抓……」 「是!。」——于是就这样,到了第二天一清早,簗田和胜泰二人的房间直接被人闯了进去;。 但饶是坂井大膳的那帮手下一个个恶贯满盈,见到了两个男的裸着身子楼在被窝里,下胯相互夹着而眠,他们却也都忍不住想要作呕。 两个人在守护代府的前庭之上,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看看眼前的织田信友,又看看身侧的坂井大膳,二人纷纷羞愤无比。 「我其实老早就盯上这俩人了,」 睡眼惺忪的坂井大膳稍微想了想,也是张口就来:「只不过这俩小子贼精着呢,今天才让我带人逮着!。这一个,少武卫的伴读兼吏僚,这一个,则是咱们『大和守家』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哦,对啦,还是广信殿下您的义婿,他俩搞在一起,呵呵,弄出来这么些颠阴倒阳的事情,你看看,这身上,这脚底下,呵呵,污秽得很啊!。 除此之外,我还听说最近,这个簗田弥次右卫门殿下,还总去那古野城那边给那个该死的、烧了咱们田地跟四方街町的『大傻瓜』见面送信儿呢!。」 说着,坂井大膳又提了簗田政纲的屁股一脚,「喂,弥次,我说你可真是在『那古野进进出出』的哈?。」 然后有笑着用自己的武士刀刀鞘,扇了那古野胜泰一嘴巴,「那边那座该死的城,是『死的那古野』,你小子则是『生的那古野』,对吧?。 哈哈哈哈!。」 旋即,坂井大膳戏谑够了,又看向织田信友:「该怎么收拾这两个败坏风气、有违人伦的家伙,守护代公,请您定夺吧。」 其实龙阳同性之癖,历史由来已久,虽然说出口挺让人难为情,但实则在当世并不见得算得上多大的事情——最简单的,为什么在日语里,把这件事取了个名叫作「众道」,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从平安时代就有了,而且扶桑人为了让「众道」 之事变得更加合理、更具有「底蕴」,他们还编排了说汉朝武帝跟霍去病、卫青有龙阳之情,说大秦天王苻坚跟慕容冲有男男床笫之欢;。 更别说,如果信友顾及颜面、顾及清须城,又顾及自己跟那古野胜泰过去的翁婿关系,他可以大事化小,把这件事直接找辄、逼迫包括坂井大膳在内的所有人搪塞沉默就好;。 更何况,自己跟坂井大膳年轻的时候、且两个人关系要好的时候,他俩的胡混程度不比簗田、胜泰二人差多少——信友和赖信两人年轻时候也都是挺帅气俊俏的后生,两个人彼此多多少少也都有被彼此吸引的地方,而且,两个人一起玩弄信友的小妾、玩弄真子夫人的时候,两根鸡巴一前一后一牝一肛,乃至两根一起插入一个肉同、一起塞进一张嘴里又同时一起射精的事情,他俩没少干,甚至有那么几次喝醉了以后,为了故意在女人面前显示自己的雄风,两个人还用自己的手给对方一起撸射过,其实跟簗田与胜泰相比,这俩人就差让对方的阴茎插入自己嘴里和肛门里了;。 但让织田信友最最忍受不了的,是簗田政纲去拜会那古野城里的三郎信长。 这事儿他并不是这会儿才停坂井大膳说的,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了,只是簗田政纲是斯波义银的人,自己没机会收拾他;。 并且,簗田能去那古野城,肯定不是这小子自己的意思,甚至都不见得是簗田的主子少武卫的意思,而必然是老武卫斯波义统的意思——一直被自己控制在手里的人偶,现在开始准备扎自己的手心了,这是织田信友无论如何都难以容许的;。 再加上这会儿,刚知晓自己的外甥女婿跟这个簗田有染,还玩的是龙阳众道之好,自己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信友也没废话,换来了自己的贴身侍寝丫鬟——刚从信友卧房里穿好衣服走出来的侍寝婢女、见到了躺在地上五花大绑的俩人也不免吓了一跳,接着信友就派丫鬟去找几个壮硕的侍卫,直接把那古野胜泰和簗田政纲,找了个立杆挂上,之后用沾了井水的藤条,直接在两个人的身上,各自抽了一百笞。 百笞之后,胜泰和政纲二人血肉模煳,手不能提、足不能走,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被人抬回家之后,两个人都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三个月;。 并且自此,两人是断袖之伴侣的事情,也传遍了尾张内外,一时间两人的家人都不好意思见人,政纲跟胜泰的夫人,也纷纷都跟二人离了婚。 对于此事,有引以为耻的,有看热闹且当作谈资、羞辱两个人的,当然也有觉得此事并无所谓,并且还为二人叫冤的,尤其是斯波义统身边素来跟坂井大膳和织田信友不愉快的两位家老,柘植「肥前守」 宗花和森「刑部丞」 可义,还有那些一直跟簗田政纲和那古野胜泰交好、且一直看不惯清须织田家、坂井一党欺压武卫府、甚至还有着匡扶斯波武卫「旧时管领天下之荣光」 的年轻武士,比如由宇喜一,比如太田牛一。 由宇喜一和太田牛一两位,在当天簗田政纲和那古野胜泰被送回家之后,就一起先后去看望了他们俩——两个人其实也不见得多么认同簗田和胜泰的性癖,尤其是由宇喜一尚仅十七岁,在这一年刚刚元服,其实他对于成人之事并不知晓,只是他们着实看不惯织田信友和坂井大膳一个动不动就打人、一个随意抓人的作风:无论簗田和弥五郎有多大罪过,起码应该先让奉行众禀报武卫、少武卫二位,然后按照朝廷、幕府、以及武卫府定下的律法进行判决,到时候是下狱也好、打板子抽藤条也好、剥夺官名、隐居禁足也好,起码有法可依,一切起码都是按规矩、按照公仪办事的,而他们无视制度、无视国主的目中无人的态度,比鸡奸这件事情的本身都更让人恶心;。 至于柘植宗花和森可义,则是等了三天,看看织田信友和坂井大膳一党会不会借题发挥,但是等了半个月过去,俩人也没听说打完了人之后,信友和赖信是否有借着此事准备攻讦斯波义统的苗头——勤等着对方作乱是没用的,商议过后,柘植和森刑部两位大人,便主动出击,找到了斯波义统。 「武卫公,守护代殿下与大膳亮殿下,此番擅自降罪于簗田出羽守和那古野弥五郎之僭越暴行,应当加以制止吧!。」 「主公,微臣复议!。此番应当是限制守护代同大膳亮一党藐视公仪的大好时机!。请您下令!。」 可结果这个时候,本应当做出雷厉风行之举动的斯波义统,却一下子迟疑了——其实义统一直如此,从小到大,身边一直有人劝他把尾张诸织田的首领们干掉、或者把他们的势力剪锄,义统每次也都是答应得好好的,又是在那些支持自己的家臣们面前感激涕零、又是借着酒劲儿对天起誓之类的,可每回一到了正经八本地该去处理事情的时候,他却又胆怯了下来,非要思前想后,寻思着怎么能把事情做得圆满、且还能把自己从中摘出来,而每每想到最后,都是顾忌这、顾忌那,最后不了了之,白白浪费了每一个可以完全把诸织田制裁的机会。 这次也是如此,斯波义统原本设想的,是最好能让织田信友、坂井大膳继续跟那古野城的三郎信长发生摩擦,最好两家大打出手,打他个两败俱伤,这样自己的地位就不受威胁了;。 可若是让他主动、明白地去介入、去参与、去下命令,老头子却怂了。 「这……不好吧!。本来全国诸事,『守护代』广信殿下,就有代行寡人的执权的权利……然后大膳亮殿下呢,他又本身就是总领整个尾州刑伐的人……他俩这回这么干……寡人觉得……出羽守和弥五郎,多多少少……反正……有点自作自受吧?。」——换成另一个没有源氏、没有足利幕府血缘的人,或者换成另一帮混不吝的家臣,今天斯波义统的命,铁定就搁到这了:要知道簗田政纲和那古野胜泰俩人,一个强硬、一个柔软,平时在清须城里没少为了斯波义统跟织田信友、坂井大膳发生冲突、或者帮着义统说好话劝着信友和赖信稍稍收敛;。 结果今天两位年轻忠臣出了事儿,在这位主公的口中,就换来了一句「自作自受」,换谁谁能不心灰意冷?。 但是柘植宗花和森可义两个人还在劝,劝了大半个时辰,嘴皮子都磨破了,义统就是不乐意直接下令制裁信友和大膳,于是到最后,柘植宗花也没办法了,对义统妥协道:「行吧,既然武卫公不愿意轻易跟守护代和大膳亮二人撕破脸皮,那对于这件事,您总该发道文书表个态吧?。要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二人早晚有一天,得收拾到少武卫殿下那里去,甚至会直接对您不利!。」 「唉……好吧!。我知道了!。」 于是,斯波义统又让自己手下的吏僚,起草了一份书状,很是隔靴搔痒、轻描淡写地表示,虽然簗田出羽守和那古野弥五郎做得有点败坏风气,但是把人打到下不来床,稍稍有些过分了;。 而且出羽守和弥五郎,都是清州的青年才俊,年轻人少不经事、孰能无过呀,但是该处罚处罚、该给机会改过自新的还应该给机会。 建议守护代和大膳亮两位大人,以后继续勉励,但是在治罪方面能够稍微通达一下人情,尤其是对于出仕的年轻武者们,能从轻处罚的,尽量从轻处罚。 这封书状下递之后,信友和大膳并没马上回复。 转眼就过去了几个月,冰消雪融,春暖花开。 就在大部分人以为,这事儿就算结束的之后,在大概在三月末的时候,在城下带兵训练的河尻左马丞,突然跑到一户百姓人家门口,从屋里亲自拉出来了一个男青年——这人,也是斯波义银身边的吏僚众,而且这个人父辈是尾张之外迁来的,前些日子刚元服、刚被义银征召到身边做一些文书工作,大部分人都没记住这人姓甚名谁;。 而偏偏跟义银并不亲近的河尻与一,能记住这小子的身份,并且还能知道说他某时某刻在某家庶民的屋里,很显然,这位青年武士,是被河尻与一盯上了。 就在河尻与一把人从屋里拖出来的前后脚,坂井大膳也带人到了,河尻和坂井二人就像是演小戏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直接确定了这名青年武士,是跑到人家庶民家抢占民女的,并且宣称「强宿乱捕,乃是重罪」,当即就派坂井大膳手底下的城町奉行们拿着棍子,当街打了那个小男生一百杖——那个年轻武士长得及其瘦小、天生又有肝病,身子骨本来就有点弱,这一百杖下去,那名武士当即吐血身亡。 而那家庶民的屋敷里,立即跑出来一个小女孩,女孩见那武士没了气息,登时扑倒在地,抱着武士的尸身痛哭——过后才有人知道,这小女孩其实本来就是跟武士在一起长大,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被河尻与一拖出来的时候,其实小武士本来是跑到人家家里准备亲自提亲的,根本不是坂井大膳所说的「强诉乱捕」。 可坂井大膳根本不管这些,直接指着年轻武士的尸体,对城町中围观的所有人说道:「今后尾州万事,若有法条可依,罪必严惩!。」——这一下,清须城内外所有的青年武士全都火了:「强宿乱捕」 是不是罪、是不是有法可依?。 是,这条是足利义满成为幕府将军的时候,对全国立下的法规;。 但问题是,织田信友和坂井大膳、河尻与一自己的家臣也常常「强宿乱捕」,更别说织田信友和河尻与一府上的一些妾室、他们自己睡过的丫鬟侍女,有很多都是从民家抢来的,并且这次被打死的年轻人,人家是两情相悦、马上就要许了亲的!。 而且,「若有法条可依据,罪必严惩」,这回说得漂亮,信友和坂井、河尻,以及织田三位入道自己犯得法难道少么?。 「『罪必严惩』是吧?。 行,诸君,你们记不记得,咱们每次去城下町众收税的时候,遇到了他们这帮人有股份的商号、市座,收税有多么费劲么?。 咱们又从他们那边总共才收上来几笔税?。 既然坂井大膳自己说了这么一番话,那么好,诸君,跟我来,咱们今天就试试,去找他们收税去!。」 由宇喜一愤怒之中,脑子一转,立刻站起身来说道。 被他这么一扇风,侍奉在义银周围的每一个年轻武士,全都热血沸腾了起来:「走!。该去!。」 「对,该去!。都去!。」 「都去!。都去!。我就不信了,他们的店,咱们就收不上税!。」 可这帮年轻武士们,也都不完全是省油的灯,并且他们一个个年轻气盛,因此,他们的收税方式压根不是直接要钱,而是到了店铺门口之后,不由分说直接就开始了砸,有人胆敢出来拦着,不管是不是店家的伙计,直接就打、打还没用那就拔刀开砍,砸完之后,三五个人直接抱着账册、七八个人拉着钱箱就走,要是还有富余的人手,就直接夺上或者毁掉几件货物再走。 ——这些店铺仗着有大和守和「小守护代」 撑腰,平时在街面上也都是蛮横惯了,今天被这么一打砸,这个气肯定是吞不下去的;。 而且,这群年轻武士毕竟人手有限,跟信友和坂井大膳有关联的店铺普遍开得又大,一天下来,这帮人总共也就砸了五六家店,于是,他们便想着第二天接着去「讨」 其他那些家店铺的「税」。 但是等到第二天,街面上就多了不少维安的奉行,一开始他们也没在意,但是等他们刚准备按照前一天如法炮制的时候,却被这帮脸上同样没好气的奉行们拦了下来。 等由宇、太田等人仔细一看,原来这帮腰里挂着奉行众玉坠的家伙们,全是坂井大膳和织田三位入道的人——由宇、太田他们总共二十五个人都不到,而今天,街面上坂井和织田三位派过来的家来们,起码四五十。 眼见着这帮人围了上来,由宇喜一本来是准备拔刀开干的,但是太田牛一在这里面还是比较持重、谨慎的人,知道这群人都是杀过人的主,而太田、由宇他们到现在基本上没上过战场,真打起来的话自己这边肯定吃亏,于是便拉着由宇喜一等人就走了。 太田牛一本来是希望说,先等几天,等过几天坂井大膳等人以为没事儿了,自己再和由宇带人继续找茬砸店。 但是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和由宇的住处,水缸被人砸了、小院里有水井的被人倒了屎尿,屋里的被褥、衣物,全都被人撕烂了,存的瓜果蔬菜全都被人掀翻在地,还用马蹄或者铁锤跺碎、捶烂,屋里的书本、文书、墨宝、存的钱,也是被人抢的抢、砸的砸、撕的撕——除了这个,太田牛一还是个天生花眼加近视,早先自己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花了一大笔钱,从南蛮传教士那里,买到过一副玻璃眼镜,后来自己侍奉斯波义银,义银就把自己从明国商人在澳门买的一副水晶眼镜送给了牛一,于是牛一自己每天戴着的这副,是义银送给自己的,而父亲花大价钱买的那副,则被自己存在家里当作纪念物和备品,结果这回也被人砸了,给牛一简直心疼到悲痛欲绝。 牛一前去奉行所报官,可是平常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奉行所的代官们,全变得自己爱答不理的:「抱歉了,牛一大人,您是武卫府里的大人,您的权力比我们大——您的家被人偷被人抢,我们哪有那能耐敢查、敢管啊?。您来这儿里,小的们只能帮您登个记、备案在册,但是至于抓贼捕盗的事情,您得自己去做。」——不只是太田牛一,身在斯波义统、义银身侧侍奉的年轻「清州众」 们,家里几乎同时都被人打砸了。 则很显然,是坂井大膳等人的报复。 但他们见坂井大膳人多势众,也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就又通过柘植宗花和森刑部,把此事告诉了斯波义统。 这下斯波义统有些坐不住了:并且,由宇喜一和太田牛一带人砸了那五六家店铺之后,确实给斯波义统带回去了不少金银跟好物件,又相当于折了坂井大膳和织田信友的面子,简直给老武卫乐得要起飞;。 而今天这番报复,在义统看来,跟往自己脸上吐吐沫没啥区别,此时的他,特别后悔先前没听柘植和森刑部的话。 「没事!。不叫事儿!。首先,我明天发一道命令:我先让城下町中奉行、以及让守护代大和守跟大膳亮他们的人都解除武备;。然后你们该干嘛干嘛——该收税收税,遇到态度不好的,该砸店接着砸!。谁敢拦着你们,直接抓回来见我!。我再给你们派点人!。跟着你们去!。我还就不信了……」 但是,事与愿违。 若是先前,织田信友和坂井大膳刚把簗田政纲和那古野胜泰打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义统能及时下令,清须城内外的武士们,至少有一半是会帮着义统执行命令的;。 但是现在,毕竟是由宇喜一、太田牛一带人打砸店铺在先,此时义统帮着由宇跟太田说话,那是在纵容打砸店铺的行为——况且,大部分城下奉行都没做错什么,武卫却要求他们所有人暂时缴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因此,不仅大部分城下町中的奉行众没解除武装,反而还有一部分,自发地帮起了坂井大膳和织田三位的手下们——在这些奉行众的严重,由宇喜一、太田牛一带人打砸他人店铺的行为本来就不对,而且清须城武卫府一直对城下乃至全尾张都疏于治理,反而是织田信友、坂井大膳几位大人在为了治理城下、治理家国出力,更不用说前些日子,大膳亮殿下和河尻左马丞当着所有庶民的面前说出了「罪必严惩」 四个字,这样的行为相当赢得民心——也因此,由宇、太田等人由原来的二十几个面对四五十个的局面,一下子变成了五十几个对付一百来人的局面。 如果这时候打起来,这在当世都能被称作是一场「合战」。 「反了天了……」 而在此时的义统,也总算做出了这段时间里,甚至是他这辈子相对来说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比人多是吧!。行!。森刑部,你等下寡人……寡人这就再写一封信,写完之后,你亲自拿着信,亲自去趟那古野城!。你去告诉上总介三郎,让他派人过来——大和守跟小守护代这帮人的税,寡人收定了!。」 于是,森刑部当天晚上就去了那古野。 而第二天中午,就在由宇喜一、太田牛一又齐刷刷地打从清须城城门内出来,坂井大膳和织田三位的那帮手下笑话着这帮后生犊子不长记性的时候,但见打从东南边,东海道公路上,突然呜呜泱泱飘起一阵尘土;。 等到此起彼伏杂乱的马蹄声,稀稀拉拉地能让人听见的时候,但见太田牛一根由宇喜一,直接带人在城门转了一圈,对着坂井一党的爪牙们微微一笑,紧接着又回了城里、关了城门。 然而,等到坂井一党跟那帮襄助他们的奉行众反应过来,好像事情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但见那帮人的马上,各个拴着一张白色帕子、帕子上分明印着红色「扬羽蝶」 纹的印花;。 而为首那个外面罩着橙红色丝绸羽织、里面穿了一件靛蓝色武士袍的剑眉虎眼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那古野城主、上总介三郎本尊;。 在其身后,还有两员骑马的小将,相貌全都极其俊朗,剃了月代半发型的那个看着桀骜不驯、就像小一号的三郎,另外一个扎着头发的,容貌则异常清秀——其实这俩,一个是信长十岁的弟弟秀孝,秀孝长得几乎和三郎一模一样,除了眉心有颗痦子;。 另一个,则是女扮男装的八岁的阿市。 本来这回二次大闹清须城是没有他们这小兄妹俩的事情,可是胜幡织田家的血脉,尤其是跟三郎这边亲近久了的,普遍都是在屋里没办法安静地坐住、喜欢到处玩闹、胆子也大的性子,一听说兄长三郎又要前去把清须城下搅乱个天翻地复,这俩半大孩子的兴致压都压不住,而三郎想了想,让他俩跟着自己晃悠一圈也算是让他们练练胆量,百利无一害,便同意了两个小家伙跟自己出城痛快一番、并且时刻叮嘱他们俩跟在自己后面。 此刻清须城下,算上坂井大膳、织田三位,外加那些本无派系、却有点忍不了老武卫的统治跟由宇、太田等人打砸行为的奉行众们,加一起差不多有小一百五十人,而三郎此番带来的,不算上弟弟秀孝和妹妹阿市,总共也就四十多人,但这四十人来的队伍,各个都提枪挎弓,还有二十人手里直接端着铁砲,另外没带着铁砲的,则带了铁砲铳管的通杆,另在腰上栓了一盒子铅弹、一盒子事先用小纸片分好、包好的火药,他们是负责帮着端着铁砲的人上子弹的——跟在三郎身后的秀孝,主要干的也就是这个活。 等到三郎这帮人,到了清须城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四处的街町、立牌、匾额、灯笼、鱼旗杆「啪——啪啪」 地一顿放砲,城下本来准备跟由宇、太田等人大干一场的、手里却只带了打刀的武士们,只能四散而逃;。 更何况,三郎的手下,现在不仅带了长枪铁砲来,他们里面的大多数还都上过战场,是从村木砦的尸体堆里爬过来的;。 清须城下另有一帮人则是参与过吞并松叶、深田城,参与过坂井甚介的援军,结果被三郎带人把心态打崩了的,他们这时候再见到三郎的队伍,真是撒腿就跑,要是论辈分兔子都得是他们的孙子。 再次见到三郎和其家臣,清须城下的百姓们心里也都极其惊慌,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次的三郎并没有广泛地针对所有建筑、所有财产进行攻击,而是有所指向地,盯准了几家店铺进行了打砸抢烧——而且,有几家店铺,正是前些日子被由宇、太田等人「收过税」 的店铺——这下庶民百姓们便都明白了,三郎这次分明是继续找守护代和「小守护代」 的麻烦的,于是他们反倒都在放下了心后,饶有兴致地在街边或者自家小院里看起热闹来,纵使那些店铺里向来欺行霸市的掌柜老板与伙计杂役们如何哭天抢地,到最后却没有一个凑上去哪怕拉他们一下的。 三郎他们从上午闹腾到中午,等中午的时候,秀孝和阿市胡闹得尽了兴之后,也都吵嚷着肚子饿,就此,三郎才带人打道回城。 发^.^新^.^地^.^址 5m6m7m8m…℃〇M 下午的时候,织田信友、坂井大膳、河尻与一跟织田三位全都在城下町到齐了,看着各自有入了股的、有亲戚关系的那些被烧被抢被砸得连根毛都不剩的店铺的时候,尽管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却几乎都在瑟瑟发抖——除了河尻与一是他们这里面最勇武能打,且上次三郎提着坂井甚介的头颅在城下町放火的时候河尻与一正在近江出使近江守护京极家、对三郎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赤塚之战被区区山口教继打得丢盔弃甲、没见过三郎发起狠来的时候有多么疯狂之外,剩下的人全都已经对三郎产生了畏惧的心理,几个人连劝带拦,总算让河尻与一打消了再带人去打砸胜幡城和那古野城的念头,随后,几个人便都去织田信友的府上喝酒了。 ——看着老哥儿几个,多少年了,头一次在自己府上聚得这么齐,织田信友的的心里不免产生了荒诞的苦涩的滋味。 遥想自己十几、二十啷当岁的时候,跟当年同样年轻的坂井赖信、河尻与一跟织田信政,也像今天的带着一帮小崽子来挑衅自己的三郎一样,去挑衅过别人、去砸过别人的地盘、去找个水草丰茂的地方打猎、去跑到别国的都市商座那里抢东西、放火、抢姑娘,当初那是何等的快活;。 可后来随着自己年龄日渐增长,却跟坂井大膳的关系越来越疏远,甚至你死我活的矛盾虽然常常被彼此竭力掩盖,但也快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宗太郎!。」 坂井大膳突然听到自己的乳名,先是很自然而然地抬起了头答应了一句「咋啦」,等再看向叫着自己、对着自己微笑的织田信友,却连嘴里的餐食都忘了咀嚼。 「怎么了,彦五……大和守殿下?。」 坂井大膳想了想,本来脱口而出的昵称,又被他跟着嘴里的半口鱼干咽进了肚子。 其余两人听了,也都假装只顾着低头吃饭,心里却也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哦,呵呵……没事没事,」 信友忍住眼中的热泪,故作玩笑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起来……你我好久都没这么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喝一口酒了。」 「啊,是吗?。呵呵……唉……想当初,除了咱们几个,还有三郎信秀带着与次郎信康、还有孙三郎信光一起找咱们喝酒咧!。」 坂井大膳也不由自主地苦笑道。 「妈的!。信秀这小子,给他儿子跟自己取了同一个乳名!。」 河尻与一忍不住骂了一句,接着倒是也笑了出来。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笑。 「嗯,我记得,主公你元服那年,寿日宴会上,还有平手五郎左,他也来了。」 织田三位也回忆了起来。 「嗯……五郎左教出来了个好徒弟啊!。只是早早就自杀,可惜了……」 坂井大膳点了点头。 「之前咱们总说三郎信长这小子,是个『大傻瓜』,现在看来,咱们是不是都错了?。 能给咱们这帮老兄弟,造成今天这般损失……这小子绝非寻常之人!。」 织田信友又说道。 但是说到这里,织田三位突然眼睛睁大了:「不对……不对!。这里面有事儿——主公、赖信兄、与一郎,这里面有问题!。上总介三郎这小子,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在清须城内外住过,即便离得近,但是咱们清州之下是出了名的热闹加混乱——那么,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咱们那些店铺的位置的?。两百三十一家店铺,有零有整地在四个方位分布着,结果今天全被他给砸了!。而且没有一家寻常商人或者百姓的铺子被他们祸害!。那咱们的店铺的位置,他们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四个人相互看看——答案就在沉默之中:那必然是有人给那古野城通了信的。 半晌,河尻与一第一个开了口:「会是由宇、太田那几个混小子么?。」 「不能够……这几个人我派人看着了,最近他们一直就在武卫府和义银那小子的屋敷里来回走动,到晚上就回家。肯定不是他们。」 「那……难不成是,武卫府里的谁?。比如那个义银的妻子?。那个叫什么……『阿艳』的?。 她不是那个三郎的姑姑吗?。 而且我隐约听说过,这个『阿艳』小娘们儿,跟三郎的关系,似乎好像有点超出正常姑侄关系的亲近?。」 「哎呀……也不可能是她。我听真子说,阿艳其实跟义银那小子的关系不好,甚至跟整个武卫府的关系都不好。除了吃饭之外,基本不怎么出门,也不接触武卫府里的其他人,她更不可能知道咱们得铺子位置。」 「那总不能是义统那个老东西自己捅出去的吧?。」 四个人都沉默了——因为有可能。 但实际上,他们还真猜错了:斯波义统让柘植宗花送给三郎的那封信上,只是写了说,让三郎带人帮着站个队、吓唬吓唬坂井一党和「守护代广信殿下」 的家臣们,没说让他砸东西;。 而真正把二百三十一家店铺的具体位置告诉三郎的,则是到现在身上的伤几乎快要痊愈、但依旧还在床上背朝天躺着的簗田政纲和那古野胜泰——这俩人自从在家卧床之后,成天没干别的,就是把清须城内外的各处地方、各个结构,全都画在了纸上并且标注好了,订成册子,然后让自己的家臣偷偷送到了那古野城,而且簗田家本来就是富商出身、那古野胜泰的家族本来就是尾张本地土豪,每人比他俩更清楚那些以织田大和守和坂井一党为靠山的商家的情报了;。 而三郎这次来打砸抢烧,完全就是借了斯波义统的手信为引子,执行自己的酝酿已久的破坏计划。 四个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四个人都是带着怨念的,并且,心中也隐隐觉得异常地不安:历史上无数个例子表明,如果一家的当家人,避开了自己倚仗、亦或者控制了自己多年的老臣,而开始跟一个年轻的家臣开始亲近了起来,那么,这便是颠复那些老臣们经营多年所构建的稳定制度的开始。 ——如果他们这四个人,再去无视、再去只顾着自己内斗、再去轻视这个「大傻瓜三郎」 而不去做点什么,自己这帮人,早晚有一天怕是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要不,就直接派人杀了那个信长吧!。」 坂井大膳看了看其他三人,咬着后槽牙说道。 「嗯,留着始终是个祸害……他要是能死了,也能打消『某些人的念头』,咱们还能直接跟着彻底降服了末森城。 一劳永逸!。」 织田信友也点了点头。 河尻与一听罢,立刻站起了身:「那好!。诸位,你们在这坐着,我去收拾……」 「别!。你别!。与一郎,你坐稳当了……」 织田三位立刻把河尻与一拽住了,重新拉回到榻榻米上,「你别冲动——这个脏活,不能咱们自己干!。咱们得找人干!。」 「信政大人,你可有主意?。」 「有!。」 织田三位笃定地说道:「——有个叫洲贺才藏的,你们记得么?。」 「怎么不记得?。这不是先前的深田城城主、那大傻瓜的叔叔信次的家老么?。」 「你们别忘了,上次为了赚取松叶、深田二城的城防部署,咱们就是在『天元丸』赌坊逮到的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欠咱们的账,咱们是当初暂时不管他要了,另外还多给了他三两金砂呢!。 而现在,咱们所有人的赌坊、赌档,全都被三郎那小子砸了,那么这个亏空,你们说,该着谁填补呢?。 当然,各位也都不是差钱的人——只是我听说,最近三郎那小子不计前嫌,马上就准备让信次这个不中用的家伙,接替孙三郎信光担任守山城城主,然后让孙三郎去守备胜幡城。 各位,守山城,毕竟还是离咱们清须比较近!。」 于是,第二天,洲贺才藏就被坂井大膳派人,掳到了信友的府上。 ——织田三位的计划其实也非常缜密:因为不久之后的七月十一,就是织田信次的寿日,那个时候织田信次因为自己过寿日、外加自己的这个侄子三郎不计前嫌,没有怎么重罚自己、还又让自己做了城主,必然会宴请三郎以示和睦,而不管信次跟三郎信长过去关系怎样,叔叔的寿日邀请,当侄子的必须参加,而且不能带太多随从跟着;。 而到那个时候,就由洲贺才藏带人,在守山城的城门口、也是那座山丘的山脚下,直接截杀三郎信长,等到得手之后,直接给给清须城发信号,接着清须城就会发重兵前来围困守山城、逼迫信次就范,这样,守山城失陷、信长殒命,还愁那古野城不投降么。 可是,这四个人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坂井大膳派人把洲贺才藏劫到清须之下的时候,被人看见了,而且被不止一个人看见;。 于是当下,簗田政纲和阿艳远远看见有人从守山城附近被劫到清须城下、过了良久之后,那同一个人又从清须城匆匆忙忙回到守山城,然后那人又乘人不备回到清须,又从清须着急忙慌回到了守山城后,便分别同时写密信朝着那古野城送了过去;。 然而,早在他俩的信送到之前,就有人给三郎送去了一张纸条:「信次寿宴勿去,有人要杀你。」——落款是四个汉字:「武卫义统」。 因为就在织田三位一边喝酒,一边给其他三个人出谋划策的时候,斯波义统就在屋外的院子里。 他那天本来是想故意去趁着信友等人的店铺被烧毁后,气一气信友的;。 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院子里,听到这么个惊天大事。 等到阿艳和簗田政纲意外发现洲贺才藏鬼鬼祟祟的身影的时候,斯波义统早就观察坂井屋敷、守护代府跟守山城良久了,而等到阿艳和簗田政纲正惊讶的时候,斯波义统已经派人去信给了三郎。 于是,三郎只是口头答应了信次的邀请,自己却并不准备前往守山城,并准备等寿日过了之后,再派人把信次请到那古野城来,自己再问个究竟;。 可等到第二天一大清早,守山城下,还是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剑眉虎眼,穿着黑红色武士袍的青年男人——袍子两侧印着的家纹,也是红色的「扬羽蝶」。 「哦,是洲贺大人么?。今天信次叔叔过生日,我是前来贺寿的!。」 「哦,是吗,呵呵……」 洲贺才藏笑吟吟地迎了上去,等走到三郎的身前,突然抽刀,对准三郎的喉咙,一刀噼了下去;。 三郎登时倒地……「哈哈哈!。织田上总介三郎信长!。已被讨死!。」 洲贺才藏大叫道,「快!。快给『小守护代』大人发信号!。 里面的人,你们赶紧去城里控制住局面!。 挟持住信次大人!。 快!。 哈哈哈哈……得手了!。」 洲贺才藏笑着蹲下身,刚准备对着三郎的尸体发出一篇大论,说自己怎么怎么先前在信秀活着的时候被胜幡城跟那古野、末森城的人看轻,说自己从出仕「弹正忠家」 以来多么多么委屈、自己如今杀了三郎多么身不由己之类云云;。 但是定睛一看,洲贺才藏这下才傻了眼:眼前的「三郎」,眉心多了一颗痣,而真正的三郎信长本人,脸上什么瑕疵都没有……「啊呀?。不对啊,大人!。你杀的不是那个『大傻瓜』啊!。」 旁边的一个近习也大惊失色地说道,「出祸事啦,才藏大人!。你杀的,是他弟弟织田秀孝大人!。」 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洲贺才藏,登时哇呀呀地大叫,也不知道是愤怒冲昏了头脑,还是愚蠢累积成了愤怒,二话不说,直接转过身,抄着还沾着织田秀孝的鲜血的那把刀,直接斩了身后提醒自己的那个近习侍卫,接着又浑身颤抖着看着自己脚边织田秀孝的尸体。 「他妈的……老子知道!。老子用不着你提醒!。赶紧……赶紧把『小守护代』大人找过来!。 怎么办,让他定夺!。」 洲贺才藏的手下,也似乎是没反应过味来,没有及时快马加鞭前往清须城,而是直接点燃了手里的花火,对着天空放了一发烟花。 ——这下子,不仅是那古野城发现守山城确实有骚动,还惊动了勘十郎的末森城。 而两兄弟此时此刻,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弟弟秀孝已经被杀;。 巧的是,三郎与勘十郎两兄弟虽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因为在父亲去世的时候,秀孝连走路都没学会呢,自然也基本上没怎么见过父亲信秀的脸,于是,等到秀孝成长起来之后,三郎和勘十郎他们俩对秀孝这个弟弟,全都是呵护有加,甚至可以说都差不多溺爱过头。 等坂井大膳跟河尻与一、织田三位兴冲冲地带人前往守山城之后,却发现被杀的并不是三郎而是秀孝,坂井大膳真有心思一把火烧了守山城——但他当时只是觉得,这下没杀成信长不说,还让三郎这只惊弓之鸟彻底在那古野城产生防备了,且仅此而已;。 于是,他在训斥了洲贺才藏一通之后,将织田信次下了狱,然后把河尻与一和织田三位的家臣部署在了守山城,并且立刻迅速回到清须城下,找织田信友商量对策。 「杀错了人了,信长那小子没去守山城,我问了前去那古野给他送请柬的小厮:他说他给三郎信长递请柬的时候,信长的脸上就不大对劲;。而且我观察了,等我们的人到了守山城之后,那古野那边分明有人武装了起来……不过目前看还好,我目前把守山城相关的所有消息都封锁了,看样子,信长这小子暂时还不会带兵出城。」 「洲贺才藏这家伙捅了大篓子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坂井大膳迟疑片刻,咂了咂嘴说道:「……啧!。有一点,让我很在意。」 「怎么讲?。」 「在刚刚洲贺才藏派人发信号之后,我带着与一郎和信政兄往守山城走的时候,我见到了一帮商人打扮的人,一个个还待着斗笠,见到了咱们的马队之后,他们还很刻意地把斗笠压低了,然后有个年轻人没忍住,还跟我对视了一眼,但 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8上) 2023年8月8日 (8) 【临】 天文二十三年七月十二,西历1554年8月10日,那古野城里,来了位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客人: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前,还在野外优哉游哉钓着鱼的斯波义银。 此刻的斯波义银,已经没了往日的悠闲,脸上全是泪水。 「……无论如何,求你!求你襄助我等……」 「少武卫……不,武卫殿下,您言重了!不管怎么说,武卫殿下乃是尾州之太守,武家之重器!无论『先前寄住于您身侧』的在下之姑母安危何如,在下上总介信长,当于为难之时尽臣下之忠义!请您安心,一切事由皆交于在下信长!老武卫义统殿下之血海深仇,信长定当替您报还……」 「……若是你能帮助我杀了广信、杀了坂井大膳,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依着你!」 「哈——啊!」 天文二十三年七月十七,斯波义银移驾那古野五天之后的这一天,那古野城外又来了一个少见的客人——已经改名为「织田弹正忠达成」 的勘十郎。 按照所有人的预先设想,如果勘十郎再跟三郎见面,以他当下的疯劲儿,肯定会带一帮人前来,而且是来攻打那古野城的;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此次勘十郎来叫门做客,就他自己一个人。 但他来归来,却根本不愿意进到城里。 自从答允了帮助斯波义银复仇、还暂且给义银安置在了那古野城里、还特地在原先平手政秀办公的地方重修了一下那间屋敷、外面盖了个小院子,重新命名为「御座所」,并且要求全城上下尊称斯波义银为「尾张屋形」、「尾张殿下」 之后,虽然才过去了五天,但是这五天对于三郎来说,简直如同过了五年一样,让自己身心俱疲——明明相当于国破家亡的家伙,却还要成天嚷着遛鸟钓鱼,三郎分明觉得这帮「高家贵胄」 的穷讲究可真让人恶心,但是面子却还要做足,毕竟自己只有表面上服从斯波义银,他手下的那些还算有点能耐的,比如由宇喜一、太田牛一这样的年轻人,才能为自己所用。 于是,他便也单人单骑出了城,在城下跟勘十郎相见,同时也算是让自己散散心。 一到城门口,看见在护城堀前面,骑着马挺着腰板的勘十郎,三郎还是忍不住笑了——首先这家伙比起自己上一次见着面、也就是在他们的父亲信秀的葬礼上的时候,确实长得高了一些,但却也比自己少说矮了一头的身高:自己的身高,如果按照明国的量尺算下来,大概在五尺六寸左右,按照这个比例推断勘十郎如今的身高,也就差不多五尺一寸或者五尺二寸的水平;但这家伙的身子骨实在是看着太弱不禁风了,虽说继承了织田家的年轻男子普遍都有些「男身女相」 的特征、瘦下来的时候倒是挺秀气俊朗,但是身为一名武者,身上一块突出的肌腱都没有,实在是枉为一名男子、枉为一名武者;并且,最让三郎觉得有点不得劲的,是这家伙的黑眼圈和煞白的脸色——按照唐人汉方医的说法,黑眼圈表示一个人的肝脏有问题,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大抵就是因为此人常年熬夜,脸色如果过于超出肤色本身的发灰蒙蒙的煞白、没有半点生机的光泽,那么说明这个人的肾是出了问题的,或可能是纵欲过度、或可能是阴阳失调,或是两者皆有;再仔细一看他的装束,三郎更是哭笑不得了:因为所有人、包括三郎自己,都觉得勘十郎对三郎是毫不在乎的,但是今天一看这家伙的装束,好像完全就是跟自己对着、反着来的——三郎的头上已经剃了当时代表尊贵武家的标准的「月代半」 发型,而勘十郎呢,则是专门留了天灵盖到额头之上这么一块头发,并在脑袋后面扎了一条马尾,而两鬓往后到后脑处的头发,则全被剃掉了,尽管这种发型自镰仓与南北朝时期确实有不少人在留,但是对于勘十郎的国字方脸而言,这发型着实有些难看,倒还真莫不如不把周围的头发剃掉;三郎的唇上已经留下了八字胡,但是勘十郎却老早就把胡子剃掉了——要知道今年的勘十郎,貌似才十五、六岁,唇上长出来的,其实不过是稀疏松软的小绒毛而已,而他过早地把胡子剃了,反而会让后面的一茬胡子长得更韧更浓更牢,并且重新长出来的速度会更快,所以此刻的勘十郎的唇上就已经冒了一层青茬儿,再加上他消瘦的身形、煞白的脸色和黑眼圈,不知道的倒会以为勘十郎是哥哥、三郎是弟弟;再就是衣服的配色:三郎素来喜欢红色的羽织马甲或者袴褂穿在外面,里面穿上纯黑色的 吴服,且无论是过去衣服上配着的「木瓜纹」 的家徽,还是现在的「扬羽蝶」,三郎倒是很喜欢只把家徽让工匠印得小巧,放在领口两边即可,而此刻勘十郎则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吴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褂,硕大的白色并襄了一圈黑边的「木瓜纹」,十分显眼地印在了他的前胸后背,像是两只护心镜,更像是一对放在胸前身后的活靶子。 (可真有你的,勘十郎。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不这样呢。)「稀客啊,勘十郎!我先前过生日,那古野城都没最近这么热闹……」 「我还以为你不敢出来见我呢!」 「哈哈,在我的地界上跟你见面,我又有何不敢?上次送你的大米,还够吃么?」 「哼,我根本一粒米都没吃你的。不过倒是被我卖了。」 「卖了?呵呵。」 「怎么,你白给我的大米,我卖了还不行?」 「就你末森城那一亩三分地,你上哪卖啊?」 「那你管不着。」 随后,勘十郎装模作样地在马上叉着腰,看着那古野的城下町,腆着几乎能贴上后背的肚子点了点头:「嗯,那古野的城下町,像我『末盛』城一样繁荣,真好!吉法师,看来你干的也不赖么!」——勘十郎一个当弟弟的,一句「兄长」 都不跟三郎称呼一下,偏偏要学着长辈们的派头,直呼三郎的乳名;而为了符合自己新改的名字,勘十郎还把父亲原先命名的「末森」 城,改成了「末盛」 城,「森」 和「盛」 在日语里发音都是「毛利」 的发音,只是汉字写法不同,但是勘十郎偏要改,就是象征自己这一枝分家「繁盛」 的意思。 三郎也没跟他一般见识,笑而不语。 见三郎没搭话,勘十郎又说道:「对了,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去三河知多郡的时候,哈哈,林佐渡师父跟林美作叔叔故意把兵带到荒子城了,给你吓得够呛?哈哈哈……」 看着明显假开心的勘十郎,三郎也不过笑笑:「是啊,呵呵,佐渡守大人毕竟是笔头家老么!总能做出来点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依旧头脑精明,依旧让人讨厌……不过还好,我倒是觉得上次他能带人在我这城下走个过场,也算是给足我脸面了。」 旋即,三郎又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母亲大人跟阿犬,她们还好么?」 「你少跟我扯家常!阿市那丫头,不是三天两头地就往你这边跑么?回末盛城之后,成天就舞枪弄棒的,魂儿都快被那位『蝮蛇之女』给勾走了!哼!难道阿市没告诉你,母亲和阿犬在我『末盛』城过得好不好么?她们有我在,就不劳您操心了!」 「哈哈哈!你说你啊,都已经是……是什么、什么……哦,对,『织田弹正忠……达成』殿下了,怎么还是一股孩子气?怎么样,这大热天的,城里御所主殿凉快——早在『清须事变』之前,我就从高丽商人那里买了两个钢制的『冰柜』,里头存了不少冰,又进了一堆硝石、找了几个愿意留在我这常住的、会在夏天制冰的明国工匠;前些日子,南蛮的什么『天主教』的和尚,送了我一瓶葡萄酒,夏天喝一点儿特别开胃,今天一早你嫂子又特意把那瓶葡萄酒放进冰柜里了,估计这会儿喝正好——我说,你要不要进去坐会儿,你我兄弟俩,咱整两口?」 「哼,谁稀罕!我才不去呢!而且你少装什么东道主,你别忘了,从小是我在这那古野城里长大的?胜幡城才是你的城!」 可别看勘十郎脸上凶神恶煞,其实他的心里慌乱无比——尤其是先前兄长信长在村木砦的战法早就传遍了尾张,自然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所以就连一直看不起兄长信长的勘十郎,现在都觉得三郎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 这会儿,他也挺害怕,自己会不会被三郎突然一刀捅死、或者从哪打出来一发铁砲给自己打死;要说进那古野城里,他更不敢了。 见自己这么给勘十郎下台阶,他都不领情,三郎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悦,但脸上还是强挤出一个微笑来。 他知道从小勘十郎就不是喜好满足口腹之欲的人,明国的点心、高丽的腌菜、南蛮的酒饮,恐怕都不是勘十郎的兴趣所在,所以三郎便也尽量不去介意。 「行行行!胜幡城才是我的城!要不你现在就把那古野拿去?正好,原先的『少武卫』斯波义银就在那古野,还带了一大帮人来,你也把他们带走,你一并养着吧!瞧你这德性!你来了,也不进去坐坐,也不跟我聊天,你拿我寻开心的啊?要闲逛的话,你自个去商座里逛逛,我可没闲工夫陪你带着;要是没有正经事情,我说『尊敬的达成殿下』,我可回去了!」 三郎有些故意带着闹着玩的语气,笑着对勘十郎说道。 「你等会儿!」 勘十郎却从三郎背后叫住了他,「谁说我没正经事的?吉法师,我且问你:」 喜六郎『的事儿,你准备咋办?我他妈的听说,他可是被人当成你了、是替你去死的!都是一个妈生的,你难道就准备这么算了么?「三郎迟疑了片刻,没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对勘十郎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合计的呢?」 「该死的……前些日子,大和守那帮人还他妈的派人给我送信了:他妈的那个老灯,让我给他俯首称臣、说什么要让我当他妈什么海西郡的代官!虽然说,喜六郎明明是替你死的!但是……要不是因为他大和守的顾动心思、还有坂井大膳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老东西成天到处琢磨阴谋诡计,喜六郎也不会死……我他妈的这回,连林佐渡师父的话都没听,当即就把大和守的那封信给撕了、清须城来人也直接被我骂走了!我明告诉你,吉法师,我看不起你;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不可能跟他清须城一条心,我更不可能跟他大和守面前俯首称臣!」 勘十郎看着三郎,梗着脖子瞪着眼睛说道。 「那是必须的!——你『弹正忠勘十郎达成大人』,都自诩『织田正宗』了,他一个清须旁系分家的老家伙,你怎么还能听他的话不是?」 三郎在一旁,有些略带挖苦地说道。 勘十郎顿时有些懵了:他原本以为在自已面前不善言辞的「大傻瓜」 兄长,今天跟自已一见面,要么会跟自已直接吵架,要么会懒散地对自已爱答不理,却没想到如今的「大傻瓜」 兄长,先在的语言措辞,竟如此地俏皮而充满讽刺,自已反倒是被他气得够呛。 又气又愕的情况下,勘十郎到最后也只能回骂道:「我可去你的吧!」 5678点.C.0.m 「哈哈哈……」 三郎笑而不语。 「我再问你一遍,吉法师,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很明显,勘十郎有些新急。 归蝶在末森城策反的那些探子奸细,早就全被勘十郎给杀了;泷川一益到先在还在西尾张和东伊势湾忙活着渗透服部党、神户家、长野工藤家和一向宗,大部分的「飨谈众」 先在不在自已身边。 所以,末森城里的情况,三郎几乎一无所知。 然而,就从勘十郎的反应来看,末森城里肯定早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怕是希望无论如何、是结盟还是臣服,都想让勘十郎跟清须城织田信友、坂井大膳他们保持和睦,主张这个的,大概率就是林通胜哥俩以及勘十郎的老丈人和田备前守,另一派应该是要求直接出阵、为喜六郎报仇的,先在八成是不打仗不舒服的柴田胜家已经开始厉兵秣马,而母亲土田御前因为喜六郎的死悲伤过度、恐怕会成天要求勘十郎去为弟弟报仇。 但是,军国大事,绝不是浪客任侠们的快意恩仇,这种事情急不得:「很简单,先拿下清州,再攻守山——而且用不着你今天来找我,我已经在准备了;当然,你来找我是最好。以你的末森加上我的那古野和胜幡,咱们加一起,这可就是半个尾张了,如此一来,对付织田信友、坂井大膳那帮人,更是绰绰有余——喜六郎这事儿,勘十郎,你说得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但问题是,清须城里那帮人,也都是一帮老天狗、老狐狸了,对付他们不能操之过急……」 「我可去你的吧!吉法师!」 勘十郎又对着三郎骂了一句——原先一直被家族上下评价为知书达理的勘十郎,这几年自已当了城主、自诩为「宗家家督」 之后,反倒是时时刻刻都在满口飙脏话:「这把你自已吓得!都他妈的说什么,你吉法师重夺了松叶、深田两城,帮着水野家重新打下了村木砦之后,怎么怎么用兵如神、足智多谋,怎么怎么勇武非凡、一马当先?甚至还他妈的有把你比作源义经、平清盛的?操!依我看,你他妈的就还是那个愚蠢的、在山口父子那两个杂鱼面前都能损兵折将的『大傻瓜』!在咱们尾张,哪怕是个光屁股、挖泥巴的三四岁的孩子都知道,偌大个清州城,根本不是他妈的说拿下来就能拿下来的?反而守山城就是个狗屎蛋子大的小破城!结果你先在却说,你要先打清州?吉法师,脑子没问题吧?你他妈的就吹牛、做梦吧你!你看着的,等到海枯石烂、等到太阳都熄灭了,清州城你都拿不下来!我反正已经让柴田权六集结兵力了,今晚就开干守山!」 三郎听着勘十郎的话,也有点愤怒:——谁看不出来,今天勘十郎这家伙前来,虽然嘴上没抹开颜面提一句,但他分明不就是害怕末森城人员不够、物资不足,问自已借兵借粮、要求自已当他的援军的么?但是从古至今、从唐土神州到东瀛扶桑,哪有这么求人的?更何况,三郎自已还没说明白自已的打算呢,这小子上来就对自已一通骂、一通卷,张口「你个吉法师」、「你个大傻瓜」,闭口「你他妈的」、「我可去你的吧」,要不是自已亲弟弟,三郎这会儿怕是早有新思抽出那把「压切长谷部」,就手给眼前之人直接砍了;更别说打赢打输,从早些年跟着父亲信秀带兵压制三河国、攻伐三河守护吉良义央的时候,直接在对方老家吉良大滨城下放火,到后来信秀去世,自已带人攻打鸣海城,再到重夺深田、松叶,再到前不久的支援水野重夺村木砦,自已这也是亲自打了好几场仗的, 而勘十郎呢,到先在除了他在小豆坂完成了「初阵」,也就是象征性地在对方将要撤退的时候象征性地前去掠阵,意思意思地砍了两三个敌方足轻之后,自已基本上没上过战场呢,若不是他末森城里有个抵得上一百人、一千人队伍的、号称「破瓶柴田」 的权六在,恐怕末森城早就被其他人打下来了。 (哼,就这样的情况,用得着你勘十郎教我三郎信长怎么上战场、怎么攻城略地么?勘十郎,你可真是被母亲给惯坏了!你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最主要的是,三郎没想到勘十郎如此冒进、如此托大,他这么一个人,从小到大却能得到自已母亲对自已远胜于十倍、百倍地的青睐,且从小到大,家里家臣对于勘十郎的评价也远高于对自已的评价;可问题是,斯波义统一死,尾张上下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豪族为了自保,全都开始听从织田信友和坂井大膳的了,而守山城就在清须城与那古野、末森之间,为了与信长抵抗,信友和大膳肯定会在守山城增兵,再加上前不久勘十郎还撕毁了信友的信笺,那么信友肯定是要预防三郎跟勘十郎兄弟联手的,那么守山城的守军只会越来越多,这个时候派兵攻打守山城,那等于是拿鸡蛋往一块上面裹了一层坚冰的石头上撞。 但是这个道理,三郎知道自己讲出来,勘十郎肯定不会听,而且自己也懒得跟人讲道理,因此,他只是对勘十郎说道:「反正我是不看好你这一手!勘十郎,我反正劝你,既然集结力量了,莫不如跟我一起,找机会先图谋清须再说……」 「图谋清须……哈哈哈,我说吉法师,你彷佛在逗我笑!『图谋』!就以你这『大傻瓜』的『聪慧程度』,你『图谋』要『图谋』到哪个年月去啊?你可真坐得住啊,吉法师!你别忘了,阿艳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捅刀子偏捅他人旧伤的地方,这种人下场无落多惨,都有点活该。 「呵呵,我没忘啊?勘十郎,这事儿用不着你提醒。」 这个时候,三郎已经有些压不住心里的火了,于是他也回了一句嘴道:「而且,你不尊重我也就算了,你还不尊重阿艳?你提到她的名讳的时候,怎么也得用句敬语,称呼一句『阿艳姑母大人』吧?」 「哼!我对她用敬语?她值得我用敬语么?你值得吗?就你跟阿艳姑母的事情,我说出来我都替你臊得慌!」 「那你跟母亲的事情,就不让你臊得慌了?还有你跟那个叫什么津津木秀则的家伙的事情,就不让你臊得慌了?哼!」 三郎撂下一句之后,扯了缰绳便拍马回城。 看着三郎挺直腰板的背影,勘十郎忍无可忍,却也只能扬天大嚎一嗓子,旋即拍马回去了末森城。 而这个时候的阿艳,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个时候的阿艳还在清须城里。 那天眼见着「老武卫」 斯波义统身亡,阿艳和真子连忙到处找地方——找有泥土的地方,最后找到了一个刚开城门之后、一帮大老粗们进城送完物资撒尿的角落,和着一大堆臭烘烘的尿稀泥就往脸上和身上连抹带蹭,过后清须织田家的武士们盘查百姓身份的时候,嗅到阿艳和真子身上的骚臭气息之后,也没多问,直接就把人打发走了;按说出了城就该没事,可没想到,坂井大膳在杀完了人回府之后,发现真子不见了,突然心觉不对,一方面他不想放过自己这个驯化调教多年的婊子,另一方面他也开始觉得自己先前军略被那古野窥破的事情是不是跟真子有关、是不是自己的这个夫人就是那古野的间谍,于是就派了一大帮人,从自己的「坂井」 郡出发,绕着清须城,直接把整座城跟周围毗邻的「押切」、「坂undefined 怕是都没办法逃去那古野了。」 「唔……」 其实对于阿艳来说,即便在这段时间内,她跟真子已经相处出感情了,但对于什么河尻左马丞、织田三位入道的死都没多大感觉,至于柴田权六跟斯波义银手下的人发动什么合战,她也不是很感兴趣,但她一听说自己暂时可能真的没法潜回那古野,阿艳方才有些触动心弦,且瞬间心灰意冷:「姐姐,既然如此,咱们先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累了,先休息吧,其他的事……从长计议吧。」 「那……我其实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聪慧如身为原坂井夫人的姐姐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又当如何唉?别的先不想了……」 阿艳从下午一直抬尸体到刚才,到现在两条胳膊都已经没知觉了,手指缝里也有不少洗不干净的血。 跟真子说完了话,阿艳勉强洗了两遍,就上了小房子的茅楼二楼去睡了。 而看着阿艳上了楼的真子,自己却是睡意全无,一来是白天连着倒屎尿带看见尸体心里不痛快,二来是这段时间里真子白天不出门,因此,她在这对老夫妇的家里帮着做完一些杂活之后闲着没事只能睡觉,白天都睡够睡饱了,晚上自然难以入眠,再者,突然听说自己的父亲被杀,即便那人对自己不好、从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把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给奸污了、还送给坂井赖信那个豺狼当性奴,自己对这些很憎恶,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是母亲生前心心念念的家伙,突然听说这人死了,真子心里是不好受的。 通常老两口为了让真子缓解缓解烦躁,会特意不把小屋敷的房门不上锁,而且老两口还找来了几件先前某几位南来北往的僧人丢下不要的僧袍、斗笠和筐笠放在真子的床席旁边给她穿,好让真子去市町街口到处熘达熘达,今晚也是这样——这个年头就是这样,平常庶民往往长得干瘦矮小,但是佛寺里的和尚普遍长得又高又壮又胖,甚至有的男僧人的熊乳因为肥胖,长得比女子的都大,这反倒给了腰肥臀圆乳房丰满的真子在夜里伪装的机会;而且,一般情况下,无论男女在晚上出门都是要被街町奉行们盘问的,可僧人却除外——像远到平清盛大相国、近似三郎信长那样不怕事也不要命的人,从古至今寥寥无几,谁也不敢挑衅一向寺或者比叡山的恶禅师们、以免给自己乃至给整个藩国惹上麻烦。 真子给自己脱了个精光,同时也解开了勒得难受的裹熊布料,把垫在肚子上的枕头翻了个面后,继续用细绳把枕头在腹部绑好,又套上一件黑僧袍,戴上跟水桶差不多形状的筐笠,换了布袜、踏上草鞋之后,又从院子里抄了一根竹竿就瞧瞧地出了门放风。 刚走到清须外城的大手门处,戴着筐笠的真子一抬头,就见到一顶轿子被门口的卫兵拦住——这个年头,能坐轿子的只能是武士的首领,商人一般都不允许坐轿子;且从道路方向判断,这座轿子大概是从西南边过来的,而且,真子毕竟做了这么些年坂井大膳的夫人,她老远就看得出来,这轿子的轿厢的宽度和高度都要略大于清须城这边,这马上引起了真子的注意。 她仔细地望着轿子,只见轿子的拉门一开,从里面探出了一只手,把一封书状交给了守卫的兵卒,却见那两个足轻又对轿上之人说了什么,轿上之人似乎犹豫了片刻,便抬手一挥,让仆从落轿。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缓缓而且略带局促地从较舆中走了出来……「这!……怎么回事?」 看到这,真子没有丝毫犹豫,回身撒腿就跑,直接奔上了老夫妇屋敷的小阁楼。 「阿艳,起来!别睡了!」 「怎么啦?」 「你猜我刚刚在城里看见谁了?早先你兄长信秀来清须城觐见老武卫殿下的时候,老远我见过的!甚至我还给他敬过几次酒!我绝对不会认错!」 听到真子这么说,阿艳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你说的……该不会是……」 「织田孙三郎信光!」 天文二十三年七月二十日凌晨,织田信光于胜幡城下发布公告:即日起,本家出任尾州下四郡守护代职,拥护清州织田宗家广信殿下即位尾张守护职,同拥护坂井「大膳亮」 赖信为尾州上四郡守护代,并移居清州城;胜幡城即日由长子「东市佐」 织田信成暂代。 ——这样的告示,对于任何人来说,都表明了织田信光这是在公然宣布跟自己的亲侄子三郎信长决裂,并且在此之前,毫无预兆。 在公告发布之后,那古野城立即进行了紧张的戒备,可就在尾张国诸家武士等着看叔侄大打出手的好戏之时,那古野城那边,出了日常守备之外,却毫无更进一步的动向。 于是,所有人都认为,那古野的那个「大傻瓜」 这次是真的怕了。 而潜藏在城町之中的阿艳,也早就坐不住了……大概十日之后的一个中午,带着小姓在城町之中巡逻的孙三郎信光跑到巷尾解手,刚刚尿完还没来得及提裤子,却突然看见一把明晃晃、冰冰凉的「庖丁」 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谁!」 「你说呢,我的好兄长孙三郎殿下?」 「你……阿艳?」 「不许声张!」 还没等信光反应过来,另一把厨刀就贴到了自己的子孙根上面,并且那另一个拿着厨刀的女人,还很莽撞地用刀刃给自己的会阴部位切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孙三郎大人若是胆敢把你的侍卫叫来,贱妾定斩了你这脏东西!」 这点伎俩对于当年号称「小豆坂七本枪」 之一的织田信光而言,并不能把他吓倒,他斜着眼睛朝着身旁一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哈!我道是谁?这不是坂井夫人么——整个尾州最淫媚的夫人。孙三郎不才,一把老骨头了,坂井夫人,您要是看上了孙三郎这几寸肉根,何必动利器呢?孙三郎从了你便是了!」 这番话说得真子及其羞臊悔恨,她虽然生得丰乳肥臀,过去的行为毫不检点,但骨子里却并不是个天生轻薄淫贱的女人,这段时间跟阿艳相处以来,尽管真子偶尔也会回味贪恋起先前被男人胯下肉棒蹂躏的日子,但每次再一想到自己在清须城里毫无尊严的生活,便忍耐着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如今被织田信光如此羞辱,真子必然是恼羞成怒:「孙三郎大人,请你自重!」 织田信光年轻时候行为放荡,上了岁数倒也是个君子,嘴上占了几句便宜之后,也没继续往下流之处说些更轻佻的言辞——并且他说完了这几句话之后,自己都觉得恶心——接着他微微侧过脸,对着自己的妹妹质问道:「哼!阿艳,你怎么跟这种女人混在一块去了?难不成你嫁来了清须,也沾染上了城中贵胄女子的浮浪之气么?」 「你还好意思说?我倒是想问问你先——你怎么跟信友还有坂井那帮人混在一块去了?你知不知道,三郎在这个时候于那古野孤掌难鸣,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你这个当叔叔的,你怎么能够背叛他?」 「背叛?」 阿艳这话直接把信光说愣了——他刚从胜幡城投过来,所以也并不知道阿艳带着真子从坂井屋敷和清须城里逃出来的事情,「难道……你们俩,不是坂井大膳派来试探我的?」 阿艳跟真子跟着也傻了。 「试探你?信光大人何出此言?」 「兄长,我俩眼睁睁看着坂井大膳跟织田信友、信政、与一他们一起杀了老武卫和柘植宗花等人。真子姐姐虽然是三位入道信政的女儿,但也早就受够了清州三人众跟信友的非人行径,我俩本来是准备逃去那古野城的,真子也跟我发誓了,从今以后姐姐她准备跟了三郎。可没想到清须事变之后,这里就被兵将们守了个水泄不通,所以我俩这才一直在一名百姓家里潜藏到现在。」——归根结底,阿艳和真子两个,也就是俩未经世事的女孩,没怎么着,就把实情说了出来。 好在她们遇到的是织田信光。 老狯的织田信光只是听真子的反问,就大抵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等阿艳讲完一切缘由之后,信光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直接推开了架在自己脖子上跟下腹部的两把厨刀,自行提好了裤子,严肃地说道:「离开清须地界的事情,你们暂时先别想了——别说你们,我现在想回趟胜幡城、让我的人出去报个信,我都做不到的。你们要是能藏,尽量还是先把自己藏好了再说。至于我的事情,你们两个丫头,就别管了,这不是你们小娘们儿能管得了的事情!」 信光边说着边系上了裤带,随后他想了想,又一把抢过真子手中的「庖丁」,分别从左右袴褂下面割下来两块紫红色底上印染着黑色「木瓜纹」 的布料,递给了阿艳:「……只不过,在将来不久的某天,我可能还真的得需要你们两个帮忙——阿艳,你从小是兄长、是平手兄弟,还有林通胜教出来的;至于坂井夫……至于真子,你是织田三位的女儿、又在坂井大膳身边待了那么久,我猜你应该学了不少除了床上那些事情之外的东西吧?我这边的人手,远远不够……如果我需要你们俩帮忙的话,我就会派人拿着这块布头来找你,而且,来人一定要你们给他看你们手中的另一块布料,你们才可以跟着走。知道吗?」 饶是伶俐如真子,却也猜不透织田信光这是有何用意。 「孙三郎大人,您到底是要干嘛?」 「我说过,我的事情,你们别管。也别问。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的!现在,你们俩就有两件事——好好活下去!」 旋即,织田信光便出了巷尾,招呼上自己的那些小姓们,并迅速带他们离开:「等急了吧,小的们?哎哟,大人我突然有点闹肚子,上了岁数就是难啊,尿着尿着,突然就脱粪了,哈哈!咱们快走吧……」 没办法,阿艳和真子只能继续藏着。 这一藏,又是将近九个多月。 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8中) 2023年8月8日 【兵】 对于三郎而言,这又是极其漫长的九个月。 这九个月里,自己派出去的人几乎没有半点关于阿艳的消息,她现在是生是死,自己完全不知道;原本自己最神通广大的部下甲贺「飨谈众」 的栋梁泷川一益,也在长岛伊势以及西尾张一带受阻,能传回来的消息断断续续,拉拢神户家、渗透一向宗、剿灭服部党的事情也很久不见一点光亮;就连去了清州城里的信光叔父的消息也完全断了,甚至偶尔,信长都会猜疑,信光叔父是不是真的投靠了织田信友和清须三人众他们……好几次,三郎都想直接带人出兵清须城,可问题在于,当下的局面,让他实在有点不敢轻举妄动:清须城里的那帮家伙,自打杀了斯波义统之后,就跟更西边的南近江六角佐佐木家、伊势的长野工藤家和北畠家搭上了关系,有了一帮自足利义满时期就落地生根的土财主们撑腰,织田信友那帮人现在说话走路都硬气得很;南面的末森城里,弟弟勘十郎自从上次在安食村开战、自己并未出兵之后,也就再不跟自己联系了,而按照自己身边仅有的几个脚程好的亲信们汇报说,最近林通胜、通具兄弟跟三河那 边的接触越来越频繁了;不仅如此,就算是那古野城里,也有点不太安生——斯波义银那小子,自己打仗不行、刀法不行、枪法箭术都不行,成天除了吟诗作画就是钓鱼,却在每次见到三郎之后,就一个劲地催促三郎赶紧剿杀掉织田信友、坂井大膳那帮人,闹得三郎好不心烦,但是自己打得主意,自己又没法跟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臭小子说,一开始三郎还耐着性子地去跟这个现在只剩下个「尾张守护」 名份的纨绔公子哥安慰,时间一长,本就心烦意乱、外加一想到父亲临终前还把阿艳嫁去给这小子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的三郎,连敷衍都懒得去,后来索性天天避着义银和他那几个弟弟不见面,他们几个乐意干嘛,三郎也不去管;只是后来某一天,三郎突然发现,那古野二之丸的义银的屋敷周围,出现了几个奇奇怪怪的人,三郎吩咐自己的马回众们去监视、自己也亲力亲为地跟踪了几个,才发现原来这帮人竟然是三河的足利分家的一门众——有三河的西条吉良家的人、有远江石桥家的人,甚至,还有骏河今川家的人——这让三郎又不得不同时提防起这个看似昏庸浮浪的「少武卫」 殿下起来;而北面,虽然自己现在有岳父斋藤道三作为靠山,但就在前不久,长期跟自己通信的道三岳父突然告诉自己,自己有退位隐居的打算——这对于刚刚失去了阿艳的消息的三郎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原本还想着,直接问这位「蝮蛇」 大叔借兵攻伐尾张的西北部、并想要直接一举统一整个尾州;结果没想到,好几次亲自驾马对背叛自己的战俘施以「车裂」 之刑、心肠狠辣险恶了一辈子的斋藤道三,在最近给自己的这封书信里,语气和蔼温柔的像个菩萨,他说他自己真的累了;三郎马上修书一封,劝他先别想着隐居的事情,可是自己的书信还没送到,斋藤道三移居至美浓鹭山城、让位给长子斋藤「新九郎」 高政的情报便先从美浓稻叶山传了过来,而且,之前总听说道三其实一直不太喜欢自己这个长子,因为有谣传说当年自己的岳母深芳野夫人被年轻时候的道三从浓州先主土岐赖艺手中抢来的时候,是已经怀了三个月身孕的,后来那个孩子生下之后,就成了现在的斋藤高政,可是这次传回来的消息说,道三在让位的同时,还早就跟京城的朝廷打好了招呼,向左右大臣同时打点之后,帮着高政捐了个「治部少辅」 的官职——尽管过后据说高政似乎还有点不领情,认为「治部少辅」 的官职位阶太小,于是自此以后便让美浓上上下下称自己为「治部大辅」;「斋藤治部大辅殿,」 三郎想了想,还是写了一封书信给自己的这位义兄——一提笔,还差点写成了「今川治部大辅」——信上三郎用尽了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说过的、写完之后自己都隐隐觉得反胃的恭维的言辞,洋洋洒洒几百字,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今弟遭存亡之秋,弟与兄唇齿相依,望兄助弟匡正尾州、护佑静谧,弟落笔涕零,不胜感激。」 几日之后,斋藤高政的回信送到了三郎手里,不咸不淡地只写了一句话,并且连落款和花押都没有:「汝乃吾父之婿,非吾之友,汝可自递信札望鹭山矣,孤新登守护职,国事劳神,望毋烦。」 「哈哈哈……阿浓,你看看哈,这就是你口中重情重义、为人憨厚的好兄长?」 三郎大笑着把信笺递给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归蝶看,旋即起身踢翻了眼前所有的东西,回头大怒着瞪了归蝶一眼之后,拂袖离去。 归蝶看了那份信后,也傻了眼——她从小到大,确实觉得自己的哥哥虽然不太爱说话、为人也没什么幽默感,但是的确是个重情义的人,对自己也是极好的。 甚至在自己嫁到尾张临出发的那天,自己在上轿子前,哥哥还拉着自己的手跟自己说过:「妹儿,你尽管放心去尾州,若是那个『大傻瓜』敢欺负你,哥哥一定杀去尾张;若是有除了『大傻瓜』之外的人敢欺负你,哥哥一定亲自带兵南下,踏平那人的城。」 可没想到,现在的兄长,竟然会变成这样。 其实归蝶自己也给高政写了好几封信,希望他能帮助三郎讨伐清须城,可到现在,一封回信都没有。 从这天起,三郎开始冷落了归蝶好一阵,无论归蝶怎么温柔地对待他、怎么用妖媚的举动诱惑他、怎么把自己打扮得尽量妖冶,三郎也无动于衷;甚至有一天夜里,归蝶故意趁着三郎睡着,直到这家伙喜欢自己的分身被女人用嘴巴照顾,于是那晚归蝶特意漱了口,还按照城中的一些上了年岁的女婢们说的,事先准备了一碗冰雪水、一碗热水,然后含上半口冰水之后又给三郎的肉茎吞了下去,接着吐掉之后又含上半口热水,然后继续裹吮住三郎的肉棒……正在归蝶自己陶醉的时候,醒转过来的三郎却二话不说,直接抬腿绊倒了正在自己胯下吸吐的归蝶——归蝶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看着三郎那分明昂扬到爆筋的男根,以及他扑红的脸颊,她直到他其实是享受的,但就当归蝶想要起身拦住三郎的时候,三郎这家伙却在单薄的睡袍之外自己套了一件大袄,旋即大摇大摆地出了居城 ……三两天过去之后,这家伙才回去,而且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厢房睡着之前,还特意嘱咐小姓:「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包括主母夫人浓姬!」——原本就心性泼辣高傲的归蝶见状,便也不再去理睬三郎,无论是谁,已经低声下气到这样的境地,却还得不到任何的好脸,再好的耐心,也会被磨灭。 但倒不是说三郎只对归蝶一个人发脾气,住在城下的生驹吉乃也是一样,某日三郎去吉乃那里过夜,就因为半夜他要喝水,吉乃给他喂水的时候,洒了一滴水在他的胸口,他就对吉乃大发雷霆,吉乃倒是也没惯着三郎,当天晚上吉乃没吭声,等到第二天晚上,三郎再想去找吉乃,却被生驹家的家丁给拦在了门口,即便三郎明示自己是「那古野殿下」 都没有用,三郎一赌气,索性也对吉乃不理不睬起来。 无奈,从那天起,三郎开始以酒为伴——他觉得,如果清州城不到真正能打下来的时候,阿艳也一直没有消息,他便会一直不会亲近任何女人。 不久之后的某天的后半夜,又在城下把自己喝得天昏地暗的三郎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居城,他一直觉得自己没喝醉,只是喝得太久、腹中无物,所以有些头重脚轻;百无聊赖的三郎本寻思着趁着这股轻飘飘的感觉睡下,可刚躺下没多久,就觉得口渴难捱,接着,刚把自己全身脱了个精光的三郎,忍着被窝外面令人浑身打颤的冷空气,又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推开卧房拉门后,开始到处找水喝。 「水……有人吗?本座要喝水……水!渴死了……」 正在三郎跌跌撞撞地艰难地走着,还一不留神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突然在走廊的尽头,快步跑过来了一个女人——「你……啊呀……你没事吧?」 「直接称呼『你』……你是谁啊?要称呼『您』!要叫『御屋形大人』,或者『旦那』大人,知道吗?没教养的丫头……你……」 可三郎再一抬头,目光恍惚外加夜色朦胧之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熟悉的她的身影。 「是……『御屋形大人』……您在这先坐一会儿吧,我这就去给您倒水!请您稍候!」 于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马上快步小跑,消失在了走廊拐角,紧接着,又出现在了三郎的眼前:「『御屋形大人』,您喝水。」 可等她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三郎却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了身,随后一下子又栽倒在她的身上,他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无助又渴望地看着眼前的熟悉身影:「阿艳!阿艳!你回来啦?你……你这么长时间都去哪啦?你想煞了我啦你知道么?」 「啊……大人……」 5678点.C.0.m 三郎不由分说,直接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她——她纤瘦的身躯、修长的大腿和胳膊、单薄娇小却柔软弹韧的酥胸,以及那一头乌黑顺滑的秀发,让三郎都认为,眼前的她就是阿艳:「你故意的……你故意的!你是不是在故意的躲着我?阿艳……我有多想你……我有多担心你,你知道吗?你是不是在躲着我?你是不是……是不是以为你嫁了人了,我就不要你了?阿艳……我的阿艳!斯波义统和义银父子早就都跟我说了……你跟义银你们俩根本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你一定是为了我守住了你的身体……苦了你了……苦了你了!我三郎信长才没有那么的小气!你不要说你跟别的男人根本没什么……就算是你嫁过了人、被迫跟别的男人发生了什么,只要你愿意回来,你还是我的女人……我想你啊!阿艳!我好想你啊……」 「『御屋形大人』……您……您别……」 而她的声音,明显是被三郎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害怕。 「你还跟我演什么猿乐小戏?你为什么叫我『大人』!你是因为我没及时去救你、而在生我的气吗?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难么?我没办法即时发兵去救你……我也很痛苦啊!」 「可……大人……」 这下,她的声音慌张中又有些无奈。 「别叫我『大人』!你应该叫我『三郎』的……要叫我『三郎』!」 「大人……三——郎?」 这下,三郎总算是心满意足地笑了:「乖!我的好阿艳——」 三郎说完,就吻在了怀里的她的香唇上。 她刚开始还有些抗拒三郎的满嘴酒气,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因为自已口腔被三郎的舌头1练地搅动而情迷意乱、旋即整个年轻的肉体也彻底酥麻瘫软了下来……三郎便很轻松地一手抚摸着她的后嵴,一手托着她的娇小的屁股,把她横抱着带进了自已的卧室里。 「故意藏了这么久不见我……坏丫头!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还记得我俩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得游戏么?」 三郎笑着抽走了她的衣带、扯开了她的衣襟——银亮的夜色下,她光滑的肌肤,彷佛从伊势湾的海水里刚刚捞上来的锦鲤那样光滑;三郎晃晃悠悠地笑着,晃晃悠悠地走到墙角的桌案上,一把抓起没有被点亮的油灯,直接一把就将油灯里的所有紫苏油一股脑地倾倒在她的身上,这让她本就光滑的肌肤,显得更加柔亮;沾满紫苏香气的孔武有力的双手,随即就在那娇丽俏嫩的身体上用力滑动着,布满了弓弦勒痕、武士刀疤和毛笔硬茧的手指,首先轻轻地将她身上的灯油晕开,然后缓缓地从酥熊之间推上她笔直的脖颈,又由脖子滑落至那对娇小玲珑的双乳,并借着灯油的湿滑,在那对棉花苞似的乳房上忽轻忽狠地揉捏着,乳房受到十根指头的压迫而缓缓地抖动着,越是这样小巧的乳肌,身体便越是会敏感,两只俏乳虽然略小,却也努力地伴随着手指的揉捏变换着形状;在双手的不停按 抚与揉弄下,她的双乳更加挺立,两个原本娇羞得嵌进乳肉里的乳头也慢慢充血,恰似早春的莲花骨朵一样,从粉嫩的乳晕当中吐露而出;没过多一会儿,兴奋、痴醉、又饥渴的三郎的双手,又顺着那嫩滑的肌肤滑落到她平坦的腹部,并运擀到了女人的神秘的鼠蹊阴丘之处,她原本干燥的阴毛被湿滑的灯油沾满了之后,紧紧地贴在下腹部和大腿的内侧,遮住了幼嫩肉蛤当中那条最为诱人、还不停倾泻着迷人肉香的缝隙;接下来,三郎满是灯油的双手,在阴阜上轻轻的一滑又一抹,接着又把双手上残余的滑腻涂满了自已的肉棒,刹那之间,粗大的肉棒,便将她最娇柔脆弱的神秘牝门顶撬了开来……「啊……三郎!……啊哟——大人……啊!啊啊——三郎……痛……」 在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三郎似乎得到了无比的快慰——他感觉,自已总算是带着自已这段时间的阴郁和思念,与她的肉体深处结合到了一起……可一大早,等依旧带着满身酒气外加口干舌燥的三郎一起身,再一掀被窝,突然发先自已身边多了一个身材高挑、略微苗条的女人,女人的头发上、脸颊上、熊口和阴部、还有屁股缝里,全是自已的精液。 三郎摸着自已有些抽筋的大腿和略发酸痛的腰肢,又看到了白色的被褥上留下的一摊殷红,根本回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跟这个女人发生的性事、以及昨晚自已到底在这小姑娘的身上做了几个回合;刚开始女人的长发遮着他的脸,三郎还以为是阿艳自已回来了,但仔细一看,登时新里一惊——那女人虽然身材像阿艳一样苗条、上半身的双乳也似刚从枝头吐出的青涩桃果一样小,但她的个头可比阿艳高多了;可她的容貌,即便说不上长得丑,却是根本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致的那种平平无奇——细细的眼睛、略粗的眉毛、短短的鼻梁、略阔的嘴唇……五官中任何一处,皆不是三郎所喜爱的模样,也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但是很明显,这姑娘到昨天晚上之前还是个处女:「你……你是?」 「我、我……三郎,那个什么……禀大人,我……我其实不叫『阿艳』,我……奴婢……奴婢其实是直子……」 结果还没等女孩自我介绍完成,归蝶也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手持一把一间多长的薙刀,直愣愣地冲进了三郎的卧房:「好你个负新的吉法师!我低三下四地帮你求我兄长好几次!你出阵的时候我帮你守城!这些你都视而不见!你最近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你要纳妾娶侧室偏房也无所谓!你跟我说啊!睡别的贱娘们儿,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好你个龟孙儿,你当我这个正室夫人是摆设?」 「无礼的疯婆子!你难道敢砍了我?」 「我……」 气头上的归蝶,被三郎如此一问,又看了看三郎,想了想,着实对早已经爱上的这个「大傻瓜」 下不去手,犹豫片刻后,她又抄起了薙刀:「龟孙的,我不杀你,我还不能杀了这个贱娘们儿么?」 接着,三九隆冬腊月的天气里,那古野的主母夫人,便抄着一把大长刀,绕着主君居城的庭院,追着一个十四岁出头的赤身裸体的小丫头满庭院地跑,而年轻的主君就在后面连追带撵带拉扯,看着让人觉得滑稽又无奈,却把二之丸的东北角的阁楼上的斯波义银,看着乐得满地打滚;一直到没过一盏茶的工夫,一个腰上挎着佩刀的壮硕侍卫,连忙含泪跪倒在归蝶面前,把那小姑娘往自已的身后一挡:「夫人!求您饶命!看在我塙家几代人都为织田家献出性命的份儿上!这是小的的妹妹啊!」 归蝶喘着粗气,定睛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赤身裸体、又是冷又是怕得浑身瑟瑟发抖的姑娘——那身形跟阿艳相似、却远没有阿艳皮肤白皙的姑娘,接着又冷冷地回过头去看了看在身后已经跑到岔气的三郎。 ——跪在地上的人,是从小到大都跟在三郎屁股后面混的、现在已然是「赤母衣众」 之一的塙直政。 塙直政在三郎那次意气用事带人杀到赤塚的时候,因为先前腿上受过伤没赶上,所以就带人帮着归蝶驻守在那古野城里护着这位主母夫人;之后村木砦之战,他也帮着那古野城外的森可成和城内的归蝶来来回回地跑、来来回回报信、来回监视尾张国内的动向,所以归蝶对于塙直政的印象,一直还都算不错。 现如今一听说眼前这个没羞没臊的小贱人竟然是塙直政的妹妹,归蝶也不好发作了。 而这个女孩,刚送到那古野城里给三郎当婢女还没过一个月,直子从小到大都有个毛病,就是睡觉特别轻,有点动静就会醒,前一天晚上正好失眠,于是正巧听见居城的走廊里三郎的呼唤声,结果就发生了昨晚这一档子事情。 直子其实不得不承认,在昨晚发生那一切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对眼前的这位给她带来身体上短暂痛苦与七次久久不能忘却的欢愉的大人产生过侥幸的憧憬,但她却并不知道,这一夜,是她这孤苦的一生的开始。 「大傻瓜,这是你惹出来的祸……反正你自己也是『御屋形殿下』,你乐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归蝶说着,将双手无力地一松,就手把薙刀往脚下一丢,疲惫且难过地带着两三个侍女自行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此后归蝶一直就没咽下这口气。 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其实别说有旧怨,在这件事之前,归蝶都不认识这个姑娘;而且,武士家族的主君睡了一个婢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她就是不让三郎再碰这个小姑娘——即便没过多长时间之后,塙家传来消息,那姑娘居然怀上了三郎的孩子——按说怀了主君的孩子的女人,不管是谁,都应该给个名份,但是归蝶闹得要死要活的,就是不允许三郎纳直子作为自己的侧室;三郎其实也很无奈,因为他根本说不上喜欢这个塙直子,再加上自己本来就心烦,睡了直子之后,反而让自己的后院更不得安生了,他一咬牙,等到那孩子出生之后,虽说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但他还是将那个男婴无情地从直子身边抱走,并送给了自己的吏僚众头领村井贞胜抚养。 ——村井贞胜一直将这孩子视如己出,等到这孩子长大了之后,村井贞胜给这孩子取了个名叫「村井『带刀』重胜」,为父亲三郎立了不少战功,直到后来他迎娶了同样是织田家庶长子的伯父织田信广的女儿、并在信广的支持下继承了信广的家业之后,才改名「织田信正」,undefined 路过你们尾张的。」 「哼,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不是个出家人。」 「我就是个出家人。」 「法号呢?」 男人咬了咬牙,说道:「我没有法号。我叫『平三』。 我是临济宗的。」 5678点.C.0.m 一听是临济宗的,三郎这才放了一点心——临济宗确实也有很多带发修行的,而且临济宗不像什么日莲宗、一向宗之流的,特别注重形式,甚至规矩比武士还多,好些临济宗的僧人也确实没有正式法号,出家之前叫什么,出家之后还叫什么。 但这也没打消三郎研究此人、套此人话的兴趣:「哦,原来是同宗门的。我也信临济宗的。而且说起来,我俩也算有缘,我名字里也有个『三』字。 认识一下,我叫三助。」 「幸会,见过三助兄。」 「你先别幸会,」 三郎放下手里的木碗木筷,有些不高兴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平三」 的人,「临济宗的长毛和尚,你倒是告诉我一下,刚才这些人想跟你坐在一起,你为何不让?」 平三很是高傲地昂着头,回过身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流浪的妇女们,又转过身去继续优雅又一丝不苟地吃着碗里的饼汤,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对三郎说道:「抱歉,从小到大,我一个人独处惯了。所以我才没让她们跟我同坐。」 「哦?那我怎么就可以坐在你身边了呢?」 平三对三郎倒是也没遮掩:「你不一样,你是个男人。」——这话说得三郎有些觉得怪异,又有些觉得发毛。 看见了三郎略带惊恐和嫌弃的目光,平三突然大笑了着摇了摇头:「哈哈哈……唉!我在越后的时候,就总有人误会——你放心,三助兄,我并不是喜好『龙阳』『众道』的人,虽然说这么怀疑我的人很多,哈哈哈……」 「可不是废话么!你就不能说个整话……」 三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了看光秃秃枝头上的积雪,又侧目看了一眼平三,对其问道:「那你这么回避着跟女人同处,难不成,是因为,你早就有意中人?因为心里放不下她,所以你才回避跟别的女人相处的?」 这两句问话听在平三耳朵里之后,平三手上从汤碗里叨泡饼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但是平三却没回答,反而对三郎问道:「那么,三助兄你这么好喝酒,难不成,也是因为心里有很多剪不断、理还乱,却依旧放不下的事情么?」 这回轮到三郎低下了头。 但旋即,他又看向平三大笑了一番——之所以大笑,是因为其一,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对着这么一个陌生人吐露心声;其二,他从平三的眼睛里,也看到了最近这些日子里自己照镜子或者对着湖泊水面时候所看到的自己眼睛里同样拥有的阴郁。 伤过心、求不得的人们,遇到一起之后,只要相互对视一眼,就能感同身受。 「哈哈哈!平三兄啊……」 「哈哈,三助兄。吾听说,海对面的大明那边有句话,叫作『同是天涯沦落人』——」 平三想了想,又把自己刚刚小心翼翼放起来的那只竹筒取了出来,递给了三郎,「再喝一口吧!吾听说这东西,能够排解心中的忧虑。」 「是东汉曹孟德的诗:」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那我不客气了——「说着,三郎又是」 咕嘟「喝了一大口,然后热着耳朵红着脸,把竹筒递还给了平三。平三笑了笑,也喝了一大口。结果就在他俩笑着喝酒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摊位周围的妇人们大多吃饱了后都离开了,而在这个时候,一个默默流着两行清泪的大概得有四十多岁的男人,一晃一晃地捧着汤碗,坐到了三郎的身边。——三郎一回头,差点被这个人吓了一跳。首先这个人的打扮很奇怪:他也是披着头发的,但看样子,貌似很久都没洗头发了,乱蓬蓬得像头狮子;他脑门上带着一只月牙发箍,脖子上挂着一串海棠果大小的佛珠,但在佛珠的下面,还挂了一块铁牌——铁牌上面凋刻的,是不动明王的像——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看不出来颜色的竹棍,冬未去、春未至的,这个人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僧袍,比起平三从用料到织法都很考究的僧袍,这男人的僧袍简直就是垃圾堆里拾来的,全是泥垢和油污,与 其说这是个山伏,倒更像是个乞丐;其次,最为吓人的是,这家伙的右眼应该是盲的——乍一看好像只有白眼仁,没有黑眼瞳,再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的瞳孔里竟然是一片银灰色的浑浊,并且这家伙的脸上,还长了几颗麻子,而且从他刚刚走过来后留下了的一深一浅的雪脚印判断,这家伙的左腿还是跛瘸的,就他这副模样,实在让人生怖。那人哽咽着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会儿,貌似发觉到三郎在盯着他看,于是他也很警觉地抬起头看了看三郎,三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看着这么个残疾人有些冒犯,于是便对那人微微欠身点头,那人见状,也点了点头算是还礼;但等他往三郎左手边的平三一看之后,又不禁起身眯着眼睛看着平三看了半天,似乎很难以置信似的;而这会儿平三一口酒刚进肚,同时也转过头来看了看那个独眼行者,顿时皱起眉头、叹了口粗气,并且很不痛快地感叹了一句:「真 晦气!」 结果那个独眼山伏看见平三这样,却突然笑了起来,一晃一晃地站起身,挤到了三郎和平三的中间,狡黠地一笑:「哈哈哈!真是巧啊——哦对啦,佛祖好像说过:世上事,皆是因缘际会!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说明你我二人,因缘不浅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三郎看着二人,稍微有些摸不到头脑:「平三兄,你们二位,认识?」 平手忽然没了刚才的淡定平和,棱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独眼行者,对三郎说道:「当然认识!三助兄,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应该就是普天之下最为大名鼎鼎的……」 「哦,在下忘了自我介绍,」 不等平三把话说完,那独眼男人却很无赖地抢过了话,「小的法号『道安』,乃是纪伊国根来寺的修行山伏。 先前,我在帮人押货的时候,曾经给这位……哦,平三公子的府上送过货物,因此,我俩得以认识的。」 说完,这个名叫「道安」 的家伙还故意回过头看了看平三,「我说的没错吧——您,是叫『平三』吧,大人?」 平三倒吸了一口气,却没说话。 这让三郎不由得怀疑起来,毕竟自己先前也是跟纪州根来寺打过交道的:「根来寺?道安法师,您跟津田监物先生认识么?」 道安的身子明显微微一震,却又回过头来,很圆滑地看着三郎笑道:「哦,津田算长师兄么?我俩当然认识了——只不过,算长师兄近些年,主要是在进行锻冶的事由;而我呢,小的我只是根来寺的一名普普通通的修行山伏而已。刚才这位平三公子说小的『大名鼎鼎』,其实全是小的倚仗在下根来寺的名声罢了,笑谈而已,三助大人切莫放在心上。」 道安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下打量着三郎,把三郎打量得浑身不自在;而从道安的话上,三郎却也找不到任何的毛病,他虽然说了一通,却把自己跟「根来铁砲众」 摘得干干净净,却又根本没说清楚自己的来历。 尤其是道安的面目着实有些丑陋可怖,三郎也没多少心思去继续应付他的话。 而道安这边眼见着三郎好像在边用余光看着自己、边琢磨着什么,他想了想,放下手中的饼汤,东瞅瞅、西望望,一下子就看到了平三腿上放着的那只竹筒,一吸鼻子嗅了嗅,大叫道:「啊呀!这是酒吧?来,我尝尝——」 他倒是也根本都没跟平手问上一句,趁着平三不注意,上手就抢;这边平三见状,登时捏紧了拳头,虽是坐着,但是双脚却踏起马步,似要准备揍道安一顿。 可没一会儿的工夫,却见道安「咕噜噜」 地将竹筒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带着满脸醺红笑着看向平三,眯着眼睛说道:「嗯,好酒、好酒!喂,平三公子,我上次去给你送东西的时候,你有点不高兴,差点让我没了脑袋,我这次喝你点酒,算是扯平了吧?我可告诉你,这里可不是你的越后!你可别撒野啊!」 平三听着道安的话,虽然愤怒异常,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捏紧的拳头,自然也没打出去。 可在一旁的三郎却笑了起来,此刻的他觉得,眼前这俩都很奇怪的人,简直是一对儿活宝——平三看着风度款款,却也是个有血性的人,但这人却偏偏要忍着自己的血性;而这个道安,看着又穷酸又丑陋,但为人圆滑无赖得很,但这种无赖和圆滑,却又恰好点到为止,能够激怒他人、却又把对方稳稳拿捏。 三郎好像很久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可开心归开心,当平三一把抢回了自己空荡荡的竹筒之后,三个人之间又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当然,道安却是一边吃着,一边吧唧嘴——可这种尴尬的安静当中,还似乎透出一股很明显的杀意。 ——这是三郎很本能的感觉:他隐隐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平三就是一个普通的想要出家的佛教徒,而这个道安,他也有点不太相信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高野圣」。 安静了半晌之后,打了一个满带酒气的饱嗝的道安,突然换了一个很深沉很严肃的语气,低着头问道:「您怎么跑到这来了?」 「嗯?」 三郎有点没明白道安这是在跟谁说话,还不由得应了一声。 而平三却很冷漠地回应道:「用得着你管?吾乐意去哪就去哪。」 「这可不像您的性格作风。」 「呵呵,说得倒好像你很了解吾似的。」 「哼,毫不客气地说,我在宇佐美先生的府上住了小半年之后,我对您就已经有十成的了解了。」(宇佐美?这个苗字,怎么有点耳1……但是,在哪听过来着?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三郎听着俩人的对话,不由得在心里泛起嘀咕。 平三却对道安的话嗤之以鼻:「哼,自以为是的家伙。」 道安却不生气,像是自顾自地说道:「在下听说,您的『家里人』,都在到处找您呢。」 「用不着你告诉吾。吾知道。」 「所以您才躲到这来了么?」 道安偷瞄了一眼三郎,又对平三笑了笑,模彷着刚才平三的句式说道:「谁能想到,『普天之下最是大名鼎鼎的』……呃,平三公子,嘿嘿,会抛家舍业,跑到尾张来?就您这个样子,还算个什么『信奉义理之人』?」 平三听着道安那句「普天之下最是大名鼎鼎」 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明显乱了,但有听道安管自己称呼为「平三公子」,才似乎稍稍安起心。 旋即,平三也反过来对道安问了一句:「那你呢?你怎么又跑到尾张来了?」 「我?我当然是想去哪就去哪了?您忘了,在下,只是一介普通的云游山伏……」 「那你刚才哭什么?」 「我哭了?我哭了吗?」 「你没哭么?」 平三又对三郎问了一句:「三助兄,你也应该瞧见了吧?他是不是哭了。」 三郎点了点头,有点好奇又有点故意地顺着平三的话问道:「是的。道安大师,发生什么了,会让您这么伤心?」 可道安听了,却一脸茫然——其实三郎能感受到,这家伙分明是在装傻演戏,但不得不说,他演得特别的真——有些略微无辜又略微愕然地半张着嘴,看了看三郎,又看了看平三,接着微微叹了口气道:「哦,那可能,是我刚才被风吹的吧——」 说着,道安又指了指自己彷佛没长眼瞳的那只右眼,「毕竟我是这样的,平三公子,您是不是忘了啊?」 说完了之后,还非常细致地给三郎解释道:「这位三助大人,我俩第一次见面,您应该是不知道,我这是天生的毛病——自打我刚出生之后没几天,小的我就害了一场天花,还发了高烧,结果就把眼睛烧瞎了不说,我这条腿也是自打那时候就残废了,小的我……」 可这个时候,却轮到一脸正经高傲的平三,打断了道安的话:「吾也听说了:你们家的公……你们家的小姐,前一阵子好像又一个跑了,而且我听说,是自己一个人跑去了诹访。」 「哈哈,那又如何?真没想到,平三公子您,也会对我的事情这么好奇啊?她本来就是信州诹访郡的人,回去家乡看看又如何呢?」 道安无所谓地说道。 「您家……小姐?道安大师,您不是云游行者么?怎么会有个『您家小姐』?」 恰逢此刻,三郎适时地插话,让道安不由得瞪大了一下眼睛,却让平三的脸上多有得色。 可下一刻,道安却又重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哦,三助大人,您有所不知——其实我除了到处云游之外,偶尔也会跑去别人家做长工的。喏,刚才您应该也听见了,我去给平三公子上次送货之后,就在他的邻居宇佐美大人家里做了一段时间的仆工,算是历练修行,也能赚得一点钱粮、算是化缘了——去感受这天下芸芸众生的日子,也是修行者应该做的事情嘛!我家的这位『小姐』呢,是……」 「行了吧,道安!」 就在这时候,平三突然喝住了道安,「像你这种善工心计的人,说起谎来永远得心应手、冠冕堂皇!你怕是不敢让人知道,你家的那位『小姐』,其实原本应该算是你家老爷的义侄女,结果反倒被你家老爷强娶了,成了你家老爷的侧室,是那位『小姐』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所以才负气出走的——那女人刚嫁给你家老爷的时候,她就逃跑过一次,那是十年前,我没说错吧?」 「我说平三公子,您可真不讲情面呢!您知道就知道罢了,干嘛什么事情都要说的这么明白……」 但平三还没打算住嘴:「而你,道安,吾听说,这次又是你帮着你家大人找到了这位『小姐』,给她送回了家。 对也不对?」 「是。」 「吾听说,这位小姐,最近已经害了病,对也不对?」 「是……说句实在话,我家这位『小姐』的病,已经……」 道安说到这,脸上突然露出了难言之色。 「但是,你分明应该是喜欢这位『小姐』的,是也不是?」 「平三公子,您……」 「哼,喜欢上了自己主家的准夫人,既心生如此邪念,却又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自己的心上人已经时日无多,你却还要带她回去那深渊干什么?就你这个样子,还算个什么男人!」 道安一听这话,彻底抛去了刚才玩世不恭的样子,直接愤怒地站起了身:「平三大人!请您放尊重点,别把话说得太过分!」 「我有说错一句话吗?」 「是,您是没有说错。年初的时候,我帮着小姐她请过一个唐人医生,当时医生就说,小姐的性命,怕是留不过今年年底了。从某种层面上,没错,于情于理,我应该带着她离开。那您呢?」 道安接着,却严肃地正色质问道:「您又如何?您面对了自己的内心了吗?您喜欢上了您自己的一奶同胞的亲姐姐,作为一个从小修佛之人,您这不叫心生邪念?而您哪怕被人误解为喜好男色、甚至被人误解为是一介女流女扮男装都在所不惜?甚至您为此可以抛家舍业、以出家之名义在诸国流浪,您就面对自己的内心了吗?」 听了平三和道安两个人的话,在场的人都傻了。 ——好在在场的,也就那个卖饼汤的以及三郎俩人而已。 而没过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三郎再三确认,刚才那个摊主一直在忙着拾掇自己的东西、切鱼干肉干、去附近的泉眼打水添汤,而根本没听见道安和平三的争吵 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8下) 2023年8月8日 【斗】 就在三天之前,织田信光被兴高采烈的坂井大膳拉着前往清须城下,而织田信友也是老早就等在了海西郡的村头——南近江的运粮队,总算是到了。 「哈哈哈!孙三郎老弟!瞧瞧、瞧瞧!六角承祯那个老家伙,总算松口、乐意把粮食卖给我们了——足足五百担的粮食啊!」 「如此甚好。」 信光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开始带着微笑沉默了下来。 看见了满满几十独轮木车的大米,织田信友也是少见的满面红光:「信光大人可以安心了吧?有了这些粮食,不仅解了城内城下的燃眉之急,咱们也总算有了跟尾州之内的其他几家的竞争之本!」 「三天以后!三天以后!」 坂井赖信狂傲地指向了织田信友,又大笑着指向信光,接着转了一圈,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指向了自己周围的所有人:「咱们三天以后就起台祭神!然后,咱们哥几个,一鼓作气!拿下那古野!」——当然,包括织田信光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些粮食能运过来并不是因为六角义贤愿意卖了,而是南近江那帮比武士们还要豪横的商贾们终于愿意松口了;即便这样,那些商人们,还是按照每担多收三两银引两的价格,跟织田信友收钱,对此,当了大半辈子尾张守护代的织田信友心知肚明,但这高价粮食他也开开心心地购下了,要不然,过了一整个冬天粮食一直入不敷出的清须城,再没新的米粮渠道,就算是自己的家来亲兵们也得骂娘哗变了。 ——而在一旁,看着织田信友和坂井大膳这一对各怀鬼胎、却依旧狼狈为奸的、当冤大头的家伙们被商人们狠宰,却一直默不作声的织田信光,知道自己和三郎的机会终于来了:「那么,不如就由在下孙三郎,为守护大人、守护代大人二位,亲自搭台——一切木料、工费,还有请佣阴阳寮与佛寺的香油钱,全部由在下孙三郎支付,算是对咱们压制全尾张,做一个立派威严的铺垫,如何?」 「善!就按照信光大人的意思办吧!」 「哈哈哈,孙三郎老弟有心了!那就有劳啦!」 对于信光的提议,织田信友和坂井大膳也都先后点了头。 就此,时隔大半年光景,阿艳和真子,总算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另外半块布料。 但一想到明天的事情,两个女孩其实都根本睡不着——毕竟,这将会是九死一生的行动,即便阿艳胆大包天、真子善于算计,两个人一想到生死之事,也都觉得可怕;但是,想要跟三郎重逢、想要脱离着魔爪苦海,就只能趁着明天放手一搏了。 弘治元年,四月二十日晨,雪融,初雨。 这一清早,坂井大膳一睡醒,感受到了久违的颇为神清气爽的感觉——昨天夜里,他竟然破天荒地一夜亵玩肏弄了六个小处女,这是自从自己的那个骚浪的正室夫人真子和那个阿艳一起失踪之后至今为止,头一次恢复雄风。 与其一起厮混的,还有他的族兄坂井大炊助赖光。 其实从小到大,坂井大膳对于自己这个实质上的亲哥哥都抱有十分的敌意,在自己的侄子坂井甚介死前,大膳也一直不太喜欢跟家族里的其他亲戚来往;但问题是,一场萱津之战下来,与自己亲近的家族后辈全部死绝,自己有没有子嗣,没办法,他也只能选择跟坂井赖光重修旧好——但其实坂井大炊助自己也没有一个儿子,生得两个全是女儿,之所以坂井赖信能选择跟他重新攀关系,是因为第一,坂井赖光勉强能跟坂井家的另一个分支「林村坂井」 家有一定的交情,作为美浓和尾张之间的一个村落的地头蛇,林村坂井家一直受到斋藤道三的重视,后来斋藤归蝶和织田三郎信长联姻之后,林村坂井家的人就开始倾向于亲近信长,坂井大膳便想着借由赖光搭桥、能够联络林村坂井家,从其家子嗣中选一个作为自己的养子继承家业、并为自己养老,而第二,坂井大膳与自己这个哥哥都很好色。 大膳掀开了被窝,一脚踢醒了坂井赖光,两个人在昨晚与自己共眠的六个小妞的服侍下穿了衣服、吃了饭,又换上了铠甲——期间坂井大膳一直在吹嘘昨晚的「战绩」:六个姑娘,自己一口气就破了五个瓜,另外一个则归大炊助;而大炊助则一直有些慭慭然而心戚戚,因为自己昨天在一个姑娘身上,似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挺住,就一泄如注,弄得原本在她胯下还叫疼叫苦的那个姑娘都取笑自己,最后搞得包括坂井大膳在内的一整屋子的人全都在嗤笑他,他最后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五指姬」 撸动自己的蜡枪头,看了一晚上的热闹,于是一清早,他在坂井大膳这个弟弟面前,全然抬不起头来。 就在坂井大膳眉飞色舞地回味着昨晚的欲仙欲死,自己的亲信近习忽然匆匆拉开了起居室的门。 「干什么!这么慌张!」 「禀老爷……呼……呼……我等在城下,发现了真子夫人!」 「什么?这个骚蹄子还在清州?」 一听说真子还在,坂井大膳便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是的。」 一大早,真子便穿了一袭干净的黑衣——那是她先前做坂井大膳的夫人时候,最常穿得一套吴服。 她独自打着一柄白油纸伞,趁着一早城下町开市,商贩们和百姓们开始人来人往的时候,便大摇大摆地走在街町里,故意让町中奉行们发现自己。 「『是的』什么『是的』!你们还不赶快给我把她逮回来!」 「新四郎和小一郎他们已经去找了……」 「就他们俩?」 「对的,老爷。」 「不够!不够!还不够!」 要不是因为她配合那个阿艳偷了我的布防图,我们的人在深田城和松叶城才不会输的那么惨!我一定要把这浪蹄子折磨得死去活来、然后碎尸万段!——你赶紧,多带上几个人……最好把眼前能叫上的所有人都给我叫上!「「可是,老爷,您等下不是还要去西市口的点兵台那里参加祭典吗?祭典之后、您去出兵那古野,咱们就可以施行城下禁令了,到那个时候街面上不能有人,咱们再挨家挨户去搜不就得了?」——若坂井大膳真的听从了眼前这个小姓的建议,信光的计划,或许就功亏一篑了。 但是,那个小姓得到的,却是坂井大膳狠狠的一个大耳光:「我去你的!就你个狗奴才,也敢指点起老夫来了?我教你去你就去!抓一个小娘们儿能用多长时间?再说,先前你们挨家挨户去搜,最后搜到人了吗?现在兔子自己从窝里冒了头,你们还不赶紧抓!」 「这……谨、谨遵旨意!」 小姓委屈地告退,然后就把平常服侍护卫在坂井大膳身边的三十五个称得上剑道高手的近习,全部叫去抓捕真子了。 ——但问题在于,这三十六个侍卫小姓,连同城下町里当值的十几个奉行开始追踪真子的时候,才发现,今天这一早,穿着黑色吴服、打白色油纸伞的女人,简直数不胜数。 这些,全都是这九个月里,织田信光就在信友和坂井大膳的眼皮子低下准备的——自打那天他被阿艳和真子一起要挟之后,织田信光就在脑子里想了这么一个计划;而织田信友和坂井大膳尽管都对信光进行了监视,但只知道信光到了清须城之后,三天两头地去找杂货铺的人给自己做衣服和纸伞——当然,出了衣服和伞之外,还找人订购了一大堆比如毛笔、砚台、筷子、木碗等等乱七八糟的杂什,两个人一商量,全都以为信光是准备在清须城里安家、缺东西用,所以这两个平常比鬼精的人,谁都没对信光起疑;而在帮着信友和大膳准备搭台点兵的这三天里,信光便派自己的人,打着坂井大膳的名义,敲开了城下各家老百姓的家门,要求每家的女眷在四月二十日当天一早就必须出门逛城町,还得穿上黑衣、打上白伞,说是为了预祝清州军武运昌隆;在这样的情况下,想抓住一个真子, 恰似大海捞针。 与此同时,坂井大膳也从清须城下的自家府宅别院朝着西市的尽头,骑着马大摇大摆地出发。 ——而他们一行人,总共就五个人,另外三个,是坂井大炊助从自家带来的仅三名侍卫;因为先前坂井大膳一直不待见大炊助,认为其手下的家臣们也不过酒囊饭袋,所以此次出阵,就让他带了三个人,连同大炊助本人作为帮着自己记录军议、扛着头盔、举着军旗、拿着太刀的本阵护卫;而他们所前往的祭神点将台那里,织田信光明面上则带了二十人。 ——这还没算上之前被信友亲自动员、但原本约定两个时辰后从胜幡城动身、却实际已经提前埋伏好的信光的长子信成以及其所带来的五十人,再加上信光在这段时间利用帮助清州邀请阴阳师和僧侣、所联络的伪装成从京都的大阴阳寮来的热田神宫的千秋季忠及其带来的三十「热田神道众」,若不是千秋季忠在得了信光手信后跟三郎信长汇报的时候,因为三郎生怕带太多人潜入清须而容易被人发现、以至叔父信光在城里有什么闪失,千秋季忠差点倾整个热田神宫的两百信徒而出。 但巧就巧在,冬去春来,乍暖还寒,以至于热田神宫内常年吹海风的那帮神道徒兵里面,有不少人这阵子患上了风寒。 「啊啾——」 也不知是谁,就在坂井大膳一行人走到距离点兵台两三里地的时候,着实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就有三四个跟着忍不住的,一起打了喷嚏。 零零散散的喷嚏,惊起茂密的枯黄苇草丛中一片鸦雀惶惶而飞。 坂井大膳这边的五个人里,就大膳和大炊助两个家主骑着马:大炊助一面回想着昨晚自己的跑马,一面低头郁闷着;他带来的那三个侍卫,则是跟在坂井大膳的马屁股后面跑步前进,本身就扛着枪、扛着军旗,仅仅穿了草鞋的脚在还没融化的积雪与被雪水润湿的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也没注意西市尽头的那篇芦苇荡里飞起来一片惊鸟;——只有坂井大膳见着了。 5678点.C.0.m (原本安谧的苇草里,怎么会无端飞起来这么一大群鸟雀呢?这会儿也没起风……是不是有点什么不对劲啊!难不成……草里有人?)这会儿的坂井大膳,赫然惊觉了起来……但是再朝着远处点将台上跟阴阳师和一群和尚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起的织田信光,好像又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不是信光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还是说……我多疑了?仅从一群飞鸟就认为对方有问题……万一是那草里有水牛呢?我坂井大膳神机妙算一辈子,总不能像富士川时候的平维盛那样草木皆兵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坂井大膳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大炊助,眼珠一转,开口叫道:「喂!喂!赖光啊!」 「嗯?怎么了,六丸?」 「去你的!『六丸』这个乳名也是你叫的?」 坂井大膳撇了撇嘴,「那什么……我早上杂炊粥喝多了,我去解个手,你先过去。」 「解手?那我等你解完手呗?」 「用得着么?我又不需要你给我擦腚沟!我解小的,我还用人等?我是个娘们儿啊?婆婆妈妈的……你先过去,喏,孙三郎还搁上面等着呐!」 大炊助无奈地看了看大膳,他这个当哥的,素来对这个本家嫡传的弟弟言听计从,说一不敢二:「那……好吧。那我先去了。」 「快点吧……我尿完我就过去……」 于是,坂井大膳下了马,但整个人一直在坐骑旁边站着,眼睛贴着马鬃观察着点兵台上的一切。 坂井大炊助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站在点将台上的织田信光,把这一切看得真真的。 「不对劲……这家伙应该是发先了!」 信光仍然保持着微笑,却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毛利新介和千秋季忠说道。 「不会吧?咱们没露什么破绽啊?」 千秋季忠刚刚正假装忙活着祭典的准备,也没发先任何异常。 「那也不对——你们这帮年轻人,不知道眼前这人的狡猾。原先『小守护代』的绰号不是白叫的,他肯定是嗅到什么味道了。」 「我看这个大炊助都带人过来了,」 毛利新介想了想,也低声问道,「那,大人,要不咱们还是想办法,先把他诓骗来再说?或者先挟持了这个大炊助,再要挟他过来?」 「没那个可能!他可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他先在都不过来,待会儿就算是挟持了他兄长,或者再用别的办法忽悠他,我估计他也不可能过来了!咱们得先下手了!——新介啊,你这就给信成打信号,让他的弓箭手对着坂井大膳放箭!季忠殿下,你马上给三郎放狼烟!我去对付眼前的大炊助!」 信光说完,满面春风地走下台阶,笑着看向大炊助。 坂井赖光一看信光对自已笑,还没觉得自已死期临头,于是便对信光低头行了个礼……可再想抬头,头就抬不起来了。 ——坂井大炊助脖子一凉,视线却往下掉,一个转圈之后被动地轱辘着回过头,抬手再一摸,脖颈处就剩下腔子和被削砍得平整的颈椎骨了;暖呼呼的鲜血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大炊助新想,这要是昨晚上跟那个十三岁出头的小妞快活的时候,从自已的肉棒里喷射出来的精液也能喷薄得如此势冲青天就好了,唉,玩了一辈子女人,就阳痿了这么一回,真委屈啊,但还能咋办呢,脑袋都没了,那干脆死了吧……而坂井大炊助身后跑得连呼哧带喘的三个近习侍卫,上气不接下气,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也纷纷被砍了首级。 而远在两三里地之外的坂井大膳,看着信光笑眯眯地走下点将台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一个鹞子翻身就上了马,一见坂井大炊助被砍了头,大膳丝毫没有迟疑,一踢马肚子,拍马便走,旁边芦苇荡里的野兔子见了都直叫祖宗……一片乱箭比天上雨点还更密集,却愣是没赶上坂井大膳逃命的速度。 「大人!这家伙的马跑得太快了!追嘛?」 一熘烟提着长枪跑下点将台的毛利新介焦急地看向信光。 信光眼见着坂井大膳逃走,他知道这个时候追也没用,上了马之后,便立即招呼着在芦苇荡里猫着的伏兵,挥鞭便冲向清须城下。 「没用的,他的马匹是当年上州长野『信浓守』业正送给老武卫大人的那匹,咱们尾张的马都追不上!反正坂井大膳大势已去,咱们首要任务,是拿下清州城!你快去打出『扬羽蝶』的旗帜,然后去找三郎汇合!我带着胜幡城的军势袭扰西之丸!告诉三郎,咱们清须城内见!」 「可是……大人,您就这点人,怎么跟清须城的两千多人应对啊?」 信光对着毛利新介喊了一句话,可因为马儿跑远,外加后面又有一批跟着信光前行的骑马足轻一起奔腾,马蹄的声音过于嘈杂,让毛利新介根本没听清信光在说什么。 「唉……先不管了!」 旋即,毛利新介马上带了一帮人,前去清州的东边迎接家主织田信长。 ——而这个时候,城中却仍然是一片祥和。 此时清须城的城主、尚未被天下承认的尾张新任守护织田信友,才刚刚起床。 因为昨晚他也喝多了,而且也搂了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已的小妾,另外一个,是昨晚晚餐时候,为自已献上舞蹈的白拍子舞女。 ——不用多说,那白拍子舞女,以及她的乐团舞座,也都是织田信光送去给信友供他娱乐的。 「大人……咱们今晚就这样吧……」 「大人,咱们明早还要点兵攻打那古野呢!请您早点休息吧!」 「大人,不能再喝了,如果上了战场,您喝得酩酊大醉,恐有……」 织田信友身边,还真就有人不断地提醒着他。 可他对此根本不以为然:「闭嘴!聒噪死了!喝点酒、看看舞蹈,无伤大雅嘛!明天出兵上阵又怎么啦?区区一个那古野城、区区一个三郎信长,瞧把你们吓得!愿意跟孤一起喝酒、一起玩乐的,就留下,不愿意的,你们自己回去睡觉去!滚蛋!」 那帮臣下一看自己的主公如此玩物丧志,纷纷摇了摇头。 而阿艳就藏身在这队舞座里,装扮成一个琵琶手混进了城。 等到织田信友那边喝得面红耳热、看舞蹈看得如痴如醉之后,趁着他人不注意,阿艳便脱身来到了清州城天守阁地下存放紫苏油的仓房里躲了一晚上;待到一大早,阿艳从仓房里冒出头来,爬上矮墙后,便看到了城下的奉行众们开始骚动起来,便知道城下的真子也开始行动了起来,于是,便拿出了怀中的火褶子……「报!禀大人!不知道为何,天守阁下面起火了!」 「啊?」 整慢慢悠悠地从被窝中爬出来的织田信友一听这话,忽然慌张地冒出了一身冷汗。 但紧接着,更让他慌张的消息一并传来了:「大人!大事不妙!孙三郎信光叛变了!他杀了坂井大炊助大人!」 「什、什么?那……赖信呢?」 「城、城下有人看到,大膳大人骑马一路奔逃,貌似是从西南边的小路跑上东海道街道了——好像是奔着三河的方向逃走啦!」 「这……这、这……大膳那家伙!居然敢弃我而去……该死!」 可还没等他骂完坂井大膳的娘,更让他上火的消息又传了过来:「禀大人……城、城下有、有人来报!那个什么……那古野的上总介信长,带着大概三四千人,朝着清州奔袭而来!」 信友当即咬着牙站起身,定了定神后连铠甲都顾不得穿上了,抄起自己的太刀便下令道:「没事……没事,我清须城里还有两千人马呢!搂草打兔子!什么信光、信长的,老子一并把他们全收拾了!传我的令:全军立刻笼城!」 「那……大人,城里还燃着火呐!」 「妈的,这点事还要我说嘛?」 信友一个大耳光赏给了那名小姓,「你们自己还不赶紧组织救火去!」 「是!」 「得令!」 「谨遵旨意!」 等到三个近习都散了,信友想了想,连忙让身边的两个女人随便披了一件睡衣,又连忙对自己的爱妾说道:「赶、赶紧!柜子里有一匣子黄金引两,另外再带上你的珠宝首饰什么的,咱们赶紧逃……」 「逃?」 「您这就要走啊?我昨天刚从伊势过来……那,大人,您要走undefined 上已然断气的织田信友和那两个被自己顺手杀掉的女人,她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这一切,彷佛是一场噩梦一般,凶险到让自己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可以醒过来。 「三郎……上总介大人也来了么?」 阿艳倒吸一口气,强打着精神对森可成问道。 「这会儿工夫,上总介大人应该在东边的大手门,跟这城中的守军作战。艳姬殿下,请您跟我走,等下战斗结束了,我送您回那古野跟上总介大人汇合。」 「请您稍等,」 阿艳想了想,对森可成伸出了手,「可成大人,请把您的佩刀借我一用。」 森可成二话没说,抽刀递给了阿艳。 阿艳则毫不犹豫地,对着织田信友的脖子又是一刀,直接斩下了他的脑袋,随即又揪着信友的发髻,递给了森可成——这可把森可成何其身后从美浓带来的几名家臣、以及配予森氏旗下的那帮大头足轻给吓傻了,他们几乎从来就没见过如此凶猛强悍的女人。 「您去把这颗脏脑袋,挂在您的旗帜印信上面,咱们直接去大手门——这样一来,这场战役就算结束了。可成殿下,感谢您的前来,杀了织田大和守的战功,就算您的。」 森可成点了点头:「不愧是艳姬殿下!那,与三就谢过艳姬殿下了!」 说罢,森可成直接用自己的长枪,挑着织田信友的发髻,又让手下人收了信友的随身金银珠宝,并让人给阿艳牵了一匹马来,便带着阿艳和自己的部队飞奔到了东边大手门处。 此刻,清须城下的老百姓跟大部分城町奉行们,全都躲到了房子里紧闭着门不敢露头;清州城内主殿的大火,已经烧到了天守阁最顶层,里面的人还在手忙脚乱地一面忙着灭火、一面忙着应敌;而在大手门前,三郎正带着人,跟从城内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兵卒厮杀在了一起,但是,当城中越往后冲出来的足轻们看到了三郎这位家督竟然敢独自一人跃下马来,穿着一件谁也没见过的、犹如传说中罗刹天魔一般的南蛮钢甲,挥舞着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刀面对己方全副武装的兵卒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地将刀刃与汗水同挥,这帮足轻们越是只敢用枪对着那古野来人,而丝毫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候,且听见森可成骑着马、枪挑着一个人的首级,绕着大手门前转悠着,并且朗声喝道:「清州诸家宵小听好了——尔等家主织田广信,已被森可成与那古野公主艳姬殿下讨取!大和守之人头在此!请勿做无意义的负隅顽抗!快快束手就擒!清州诸家宵小听好了——尔等家主织田广信,已被森可成与那古野公主艳姬殿下讨取……」 其实这会儿森可成距离大手门还有差不多千余步远的距离,站在大手门外的也好、在城里的也好,想要看清楚那人头到底是不是织田信友的,实际上非常困难;但这会儿只是听说信友死了,那帮守军兵将们还哪管森可成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这句话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救命的钥匙——森可成三遍喊话的声音未落,但见城内城外的将士们,便不约而同地纷纷将手中的兵刃全部丢在地上,又齐刷刷地对着那古野军的方向跪倒俯首,不论老少,全都做出一副乞求的姿态,完全没了任何对立的意思。 见清须城内外的人全部请降,三郎也没有再继续砍杀或者准备难为他们的意思,便让己方部队也全部罢手。 此刻一阵春风席卷过大地,天上的乌云也跟着这阵春风破开一块金灿灿的刺眼晴空。 三郎抬起头,蒙着满额头的汗水、和脸上跟衣服上沾满的血迹,仰望着天空。 他看向天空的时候,他的眼中、他的内心、他的脑海里,甚至会感到迷茫。 (呼……总算是完成了……)(可是……然后呢?然后是哪里?近江么?长岛伊势?三河?还是……美浓?)(不……这些都不重要!是阿艳!阿艳呢……阿艳……) 三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转身,却见他心念已久的阿艳,正骑着马,被那和煦温暖的阳光笼罩着,似乎在她的周围,冰雪都在转瞬之间融化,花草都在转瞬之间冒了头发了芽,万物都在复甦.三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她看着阳光下的肌肤的颜色早已变得更加深、身材早已变得更加高大且健美的阿艳,即便她的身上大部分都变了样,可那对明亮的双眸和高挺的鼻梁、小巧的鼻翼、以及可爱的樱唇还是儿时自己见到的那副纯真,这时候的三郎,总算由衷开心地笑了出来;坐在马鞍上的阿艳,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远远地望着眼前这个1悉的男人,自己却似乎有些不太敢上前相认,她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躯壳里的灵魂,却早就变得热烈激荡…… 而下一刻,阿艳却自己都没准备似的,直接挺身下马,随后快步如风地飞奔到了三郎身前,愣愣又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三郎笑着看着阿艳,喘着粗气嗫嚅着嘴唇,迟疑了片刻,他才用着低沉的嗓音端着恭敬又不失威严的态度开了口:「『叔母上』殿下……请恕久疏问候……」 可就连三郎都没想到阿艳竟然没有理会自己假模假式的客套,不顾众人的目光,一把就紧紧地将满是血汗的三郎拥抱了在了怀里,用着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哀怨和渴望对三郎说道:「三郎!阿艳好想你……」 一瞬间,无论是城内城外的清州军,还是三郎、信光、森可成这边的那古野军,全都傻了眼。 就连三郎信长自己,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地被阿艳抱紧,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叔母大人……」 「混蛋……你怎么才来!」 一句责怨之后,阿艳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三郎的熊口,委屈地大哭起来。 见到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阿艳,三郎心中原本提着的伪装也立刻放下了:「阿艳啊……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混蛋……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从织田信秀去世,到如今清须城被三郎完全压制,这对久违的不为世俗容许的两颗苦恋的心,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再次贴在一起。 不远处从巷尾现身的真子,远远望着这对儿抱紧的男女,即觉得欣慰和向往,又有些不知所措,她很想也凑上前去,跟这个看起来既跟传说中看着毫不相干、又和她所接触过的所有雄性都不一样的男人打上一句招呼,可她的双脚,又突然忸怩地没办法朝前迈不出一步去,这是她一生当中到现在第一次这样;更远处的那古野城城堡之上,还有个女人站在箭塔的瞭望窗口仔仔细细地盯着清须城前的一切——就在阿艳和三郎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刻,归蝶在觉得失落的同时,却也隐隐约约地产生了一种释怀的感受:那种爱而不得的苦,她看得到、听得到、自己也感受得到,能得见两个如此同病相怜的人再次重逢,在她的心中竟产生了一丝感动;但她也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又将跟一个不该与自己的男人产生姻缘情感的女人,分享抑或抢夺同一个男人——这将会是一场属于归蝶自己的战争,至 少归蝶是这样觉得;而在那古野城此刻被让出来的天守阁之上,还有另外的一个人正在远远地观望这一切——自己失去的一切,是这个名叫织田上总介三郎信长的男人帮助自己夺回来的,但是,从明天起,自己的一切,似乎也将属于这个男人;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拥有着自己想要拥有的、且本来应该拥有的一切,这让全身上下仅剩下「武卫」 血脉与名号的斯波义统的心中,只剩下嫉妒。 尾张的天空之上逐渐拨云见日,却似乎仍有一丝迷雾,笼罩在这块小小的土地之上。 【者】大概七日之后的傍晚,已然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坂井大膳,出现在了骏河到远江边境的一片草原之中。 一人多高的荒草之中,有个磨盘大的石头,筋疲力尽的坂井大膳见了,立刻坐到旁边,背靠着石头半躺半坐着,总算能够歇上一口气。 这一路上,九死一生,但他也早就想到了——落难的豪杰不如狗。 从清须城被三郎信长那小子攻占之后的那一刻,从清须到骏府城这一路上,想截杀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的是之前跟他有旧仇的、有的是纯粹对他弑君的行为不齿的、有的是准备杀了他之后去找清须的三郎或者末森城的勘十郎邀功请赏的,当然,进了三河跟远江地界之后,还有不少的土匪野武士,单纯准备杀了他之后搜搜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哪怕是他手里的打刀和腰间的肋差都能拿去当掉换钱;好在这些,都让他逃过去了,坂井大膳觉得自己一定是有苍天护佑,于是靠着石头,坂井大膳仍忍不住不大笑起来。 可笑了一会儿,他就觉得从嘴里到肚子里难受得很——此刻的他已然是嘴唇龟裂、腹中无物。 他的那匹骏马,因其饥渴难耐,最终被他在半路上杀掉了,马肉烤来果腹、马血用来解渴,但是等他吃饱喝足之后,又不免后悔了——于是,原本一人一马最快只需要四天就能到骏府城的坂井大膳,愣是花了七天才到,但是烤1之后的马肉、杀完后接的马血,两三天就喝完吃完了;而他又本性多疑,生怕被人发现之后暗算,又身无分文,他也不敢跑去别人家里要吃的。 而在此刻,同在骏远边境交界之处,正巧有一堆青年武士正在草原上狩猎。 「欸?是兔子!」 「小点声,别吓跑了……」 「怎么?就因为你属兔的,你就对这猎物有所慈悲啦?」 「……谁说的?」 「哼!那咱俩就比比,看看是你的弓道高超,还是我的箭射得准!」 「比就比!我可不会让着你的!」 「嘿嘿!那——就——来——吧!」 「咻——」 「咻——」 「欸?怎么中了箭还能跑呢?快快快!快看看,上面是谁的箭……」 「我去看看!」 「你……你别过去,你不许去!让彦右卫门他们去!你不许去……行吧,告诉你啊!你可不能耍赖!」 「哈哈,那就由不得公子您啦……」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中等、模样端正、皮肤白皙、却年纪轻轻就长了个大肚子、脸颊也圆嘟嘟像个小孩子的青年武士,气喘吁吁地追着一只后背上中了两支箭的兔子跑了过来,等到那青年刚跑过来,那只有成人一条手臂长的灰兔子,顿时因为血流太多,一下子倒地不起。 「嘿嘿!还跑……」 青年看着死去的兔子,得意地笑了笑,但又看了看兔子后背上的两支箭,他犹豫片刻,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两根箭后,拔下了其中刻了「三河」 二字的那一根,而留下了刻有「龙王丸」 三个字的另一根箭。 等青年做完这一切,再直起腰之后,才看到了靠着一块巨石,对着自己微笑的坂井大膳。 「这位大叔,您……」 刚开始看到坂井大膳时,那个青年还有点恍惚,但看了一会后,青年肥嘟嘟的脸上虽然表情没有明显地变化,但他的眼神却分明变得微微凌厉了起来。 「喂……小伙子,请问你……你是今川家的武士吧?」 青年只是愣愣地看着坂井大膳,一句话也没说。 坂井大膳虽然已经仓皇如丧家之犬,但还是摆出一副高傲的架势来:「嗨……你别害怕……我不是敌人!我是尾张国清须城……呼……清须城织田大和守家的笔头家老,坂井大膳是也!尾张的『小守护代』,这个名号你听说过吗?就是我……我就是尾张『小守护代』!」 青年依旧有些发呆似的看着眼前之人,一言不发。 「我从尾张这么老远来到骏河,是为了见你们的太守大人……今川治部大辅义元殿下的——我先前就跟义元殿下通过书信的,现在,老夫我落难了,我准备要投奔你们今川家,为今川家发挥自己的一身才干、为太守殿下鞠躬尽瘁、为你们骏河的霸业出一份力!我看你也是个非常立派的武士嘛!你是谁家的公子啊?来,小伙子,过来搭把手……走这么远,老夫实在是太累了……对啦,你有水吗?」 青年想了想,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水袋来,递给了坂井大膳。 坂井大膳接过了水袋,大快朵颐地喝了起来,喝完之后,看着眼前魁梧的年轻人,坂井大膳的脸上,竟然少有地露出了一副发自内心的和蔼慈祥的笑容:「咕嘟——咕嘟——咕嘟——哈!痛快!骏河的泉水真甜啊!谢谢啦,小伙子……你这对于老夫而言,算是大恩啦!我看你穿得很朴素嘛,看样子,你在骏河,也不过一介『旗本』或者小姓、近习而已,是也不是?这么着,等我以后在今川家成为肱股之臣,你就跟着我混,我保你荣华富贵!怎么样?」 而这个时候,那个青年却发话了,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荣华富贵?我不稀罕。我当然认得您,坂井『大膳亮』赖信大人。 可是您,怕是早就忘了我是谁了吧?」 「嗯?」 坂井大膳擦了擦嘴,定睛瞧了瞧眼前的青年,疑惑了片刻后,对其问道:「你是……我们之前见过面么?」 「见过的,当然见过的……」 青年冷冷地说道。 「在哪啊?我先前,也没来过骏河啊……你是在近江见过我吗?还是在……伊势长岛?」 「都不是。我与您,在尾张见过面的。」 「是吗?我……我不记得了,我在尾张的时候,见过太多从骏河来的人了——难不成,你是给太守殿下送信的?那我可……唔——啊?」 青年用鼻子笑了一下,弯下腰接回了自己的水袋,等他把牛角口塞塞好、把水袋又拴在腰间之后,突然,他握着自己刚才拔下来的那根刻了「三河」 字样的利箭,在坂井大膳毫无防备的瞬间,「扑哧」 一声,利落地插进了对方的嗓子——「你……」 坂井大膳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可一张嘴,一嘴的鲜血全部从口腔中涌了出来。 而那青年武士,却永远忘不了儿时的那一幕:那天同样是在一个下午,那天的他几个侍卫的陪同兼看守监视下,在热田神宫外商座闲逛,结果,就因为自己不小心踩了一个路过的名叫坂井甚介的公子哥一脚,自己就被清州城的城下奉行从热田商座掳去了清须城下的奉行所里;而就是这个名为「坂井『大膳亮』赖信」 的家伙,亲自举起一根木杖,把自己打得近一个月下不来床;要不是织田信秀带人上门强索,自己的性命,怕是会扔在尾张了。 ——当然,这青年武士其实也很憎恨已经故去的织田信秀;但对于同为信秀敌人的坂井大膳,青年武士对他的憎恨,有增无减。 青年想了想,把嘴巴凑到了坂井大膳的耳边,冰冷地咬牙说道:「想当年,我可是得到过您的『良言评价』的——您说,我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说我这辈子『就是条任人玩弄的贱命』,而且,就因为我不小心踩了您的义子一脚——还是他先主动往我身上撞的——您就差点把我打了个半死!您知道,当时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心里想的是,等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然后,我会重新站在您的面前,告诉你,历史上,连你的名字都不会留下!而我这个『任人玩弄的贱命』的名字,将会万世隽永!赖信大人,我得感谢您,您的评价、以及我当初的所思所想,会让我牢牢记住一辈子!」 「你……你到底……是谁……」 坂井大膳竭力开口,又对那个青年武士问了一句。 武士看着将要咽气的坂井大膳,只是微笑,却没答话。 却听见从远处有声音传来,而且越来越近:「『竹千代』——『竹千代』——你在哪呢?」 「你……你……你是!」 「没错,我是!」 青年武士总算对着坂井大膳笑了出来:「永别了!」 在坂井大膳浑浊的视线里,青年武士转身之后,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换了个很愉悦且憨直的语气大声叫道:「氏真公子——氏真公子!我在这呐!啊呀呀——还是氏真公子您的箭术更高啊!这兔子,果然是您射中的!我确实跟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说吧,您要怎么罚我,我都认!嘿嘿嘿……」 「你看看!我说了什么?想胜过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啦!好啦,到时辰了,我们该回去了,要不然晚了的话,父亲该生气了!——欸,对啦!晚上若是能熘出来吃糯米丸子、再找几个姑娘乐呵乐呵,所有的钱,可得你付啊,元信……」 「承知!」 (待续) 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9上) 2023年10月29日 弘治元年,西历1555年,真是美好的一年。 (这一年,对于自己而言,应该说,是上天的恩赐吧!) 躺在床铺上的三郎惬意地眯着眼睛边发呆边笑着。 尤其是当他侧过身,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阿艳光滑细腻的嵴背的时候,此时的他,更是合不拢嘴。 而背对着三郎的阿艳,心里其实也正心花怒放着,因为昨夜所发生的事情,是自己过去这将近两年多的时间里期盼已久的,但同时,也是自己从小到大连想都不敢想的……。 整个尾张号称东海道最沃之土,却也不过巴掌大的地方,那古野的主君三郎信长率队击溃清须军、麾下大将森可成讨杀先代守护代织田信友、小守护代坂井大膳远遁骏远三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尾州。 织田信友的首级刚被吊到清须城的大手门上,没出一盏茶的工夫,整个尾张境内,彷佛瞬间改天换日:先前自己的那个草包叔叔织田信次丢到的守山城不用多说,一听说织田信友身死之后,叛臣洲贺才藏等人便立刻丢盔卸甲、出门向正预备攻打守山城的大将佐久间信盛请降;但由于先前这个卑贱的下人杀了自己的弟弟秀孝,所以等三郎班师返回那古野城、佐久间信盛押着洲贺才藏进城之后,尚未卸甲、还搂着与自己乘坐同一匹马的阿艳的三郎二话没说,直接抽出自己的太刀,手起刀落,切了洲贺才藏的人头——「半介。」 三郎用自己的手套抹掉了刀刃上的鲜血,又看了看佐久间信盛。 「您吩咐,主公。」 「看看这个什么洲贺的家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三郎仍不解气地咬着牙顿了顿,然后语气平静地说道:「全搜捕出来,然后给我统统杀光。」 此言一出,跟在三郎身边的所有人,无论是像前田犬千代这种从小到大跟在三郎屁股后面混的、或者譬如丹羽长秀这般以兄长陪侍身份看着三郎成长的、还是像森可成这样后投奔到上总介殿下麾下的,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哼!。」 而娇柔地侧坐在马背上、三郎身前的阿艳,听到三郎这么说,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喜悦,又不由得对三郎刚刚抬手干掉的那个杂碎嗤之以鼻。 「啊?。我……。这……。」 佐久间信盛也不由自主地舌涩起来。 「此时就交给你了,有劳。」 于是,又有大概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守山城下的一个茅屋里响起了淹没在恢复了繁荣的嘈杂下的阵阵悉琐哀嚎;但守山城的其他叛臣,三郎事后又派佐久间信盛让他们每个人都写下了再不背叛的起请文,让他们各家发誓过后,又把每个人差不多关押了半拉月,就都放了。 至于屡次犯错、屡次疏忽的叔父信次,三郎则是直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在家蛰居反思,此后信次被三郎软禁了差不多十年才予以释放。 而等到三郎抱着阿艳回了那古野城里,就在三郎和阿艳各自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的时候,包括岩仓城的织田信安、信贤父子,犬山城的堂兄织田信清,甚至还有美浓与尾张之间盘踞在木曾川汇水口的、在过去基本与胜幡织田氏没什么交际海东郡的「川并众」 首领蜂须贺小六等等,这一堆大大小小的国人豪族们便陆续派遣使着前来那古野城,为三郎进献贺表——贺表上虽然没有白纸黑字地写明,单从各家的态度上便能看出,至少目前,整个尾张都对三郎信长做出了臣服的姿态——也正因如此,在午膳之时,末森城那边也派人送来了两封贺表:一份是以弟弟勘十郎「达成」 的名义写的,另一份是家老林通胜亲笔手书,没办法,当下坐拥胜幡、那古野、守山和清州这四个大城的三郎信长的势力,实在是有点太大。 于是,即便是高傲如勘十郎、阴狡如林通胜,也不得不对三郎低头恭顺。 而那些百姓们倒是更乐得合不拢嘴,首先,少说有差不多近七八十年光景里,整个尾张已经没看到过出现了这样一位从权势到兵力再到财力物力都如此之大的大名了,当年胜幡城的「大傻瓜」 一朝平地惊雷,当前尾张八郡里,除了西边被长岛-伊势的「服部党」 分出去差不多一半的海西郡、东南边由于先前山口父子叛变导致全境被今川家吞并的知多郡之外,剩下的六郡土地,已经被「大傻瓜」 压制了将近七分之四,跟「林佐渡」 「伊势守殿」 那帮人考虑的一样,普通的百姓们也觉得,有这么大地盘的家伙能够在尾张说了算,那么整个尾州境内肯定至少得有个三年五载平平安安、不会再起战事,那么男人可以安安心心下田种地、女人可以在家织布,要是收成好、能赚到点钱,还可以送小孩去寺子屋上学念书,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妪们也起码能在太平日子里咽气闭眼,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更何况老早就听说,想法向来异于常人的这个「大傻瓜」 主公,无论是跟织田信友、坂井大膳这帮人相比,还是跟他的祖父信定、父亲信秀相比,都更不喜欢对老百姓搞苛捐杂税——毕竟三郎信长这小子,早在他元服前就傍上了生驹家的那个美貌出众的富婆吉乃,而且从那古野城下的医馆那里,有消息传出来说最近那个吉乃的肚子开始大了起来,估计得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那么这么一来,生驹家的那些个什么八佰屋、什么钱庄当铺、什么酒肆馆驿的,早晚也都得是三郎信长的:可以这么说,信长的天下将来即是生驹家的天下,而生驹家的钱即是信长的钱,那他既然不怎么花老百姓的钱,老百姓也自然乐意亲近这样的大名。 因此,等到三郎回到城中之后,更衣沐浴然后小憩了片刻,差不多等到了中午饭的工夫,城外已经有不少老百姓开始箪食壶浆、捧鸭托雁,把那古野城外为了个水泄不通,就为把自己家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准备送给「御屋形殿下」,哪怕家里实在是穷的就剩下茅草和围墙的,也自发地组织起了一个唱曲的队伍,把先前在海津滩上三郎所唱的那首「秽今样」 不停地绕着城下町唱着,一边唱还一一遍又一遍地跳着「狮子舞」,一时间城下町中好不热闹:「嘿嘿!。哟——旭日一出那在东方!。哟哟!。举旗应呼呀么以仁王!。嘿嘿!。哟——砺波那火牛阵浩荡!。哟哟!。筑城立威呀么在近江……。」 有嫌此曲子此刻再唱在那古野城下有些不吉利、且肚子里多少还有点墨水的,还改添了几句词:「……。嘿嘿!。哟——御上那庭中怒癫狂!。哟哟!。遂动杀心呀么召九郎!。嘿嘿!。哟——九郎那扶桑第一将!。哟哟!。用兵如神呀么敌军降!。嘿嘿!。哟——屋岛那踏破千层浪!。哟哟!。坛之浦上呀么威无双!。嘿嘿!。哟——当今那有谁胜九郎!。哟哟!。那古野城呀么有三郎……。」 而随着这首曲子的余音绕梁,差不多在两三个月之内,尽管三郎手里实际控制的土地仅为当前尾张可控土地范围内的七分之四,但是将近一多半的尾张百姓,开始都搬到了胜幡城、那古野和清须城下居住。 ——所以清须城一战之后,至少表面上,整个尾张已经成为了此时仅仅二十二岁的三郎信长的天下。 三郎自然是很高兴,中午囫囵扒拉了两口饭之后,就穿着常服准备出城去跟城中百姓一起热闹去了——即便吃饭的时候,有归蝶和自己日思夜想的阿艳陪着,他也是随便咬了一口泡萝卜、喝了一口清汤、往嘴里送了两口饭就抬屁股准备走,甚至他都还想拉着阿艳和归蝶一起去玩,但归蝶只是笑笑,说自己不喜欢太喧嚣吵闹的场面就搪塞了过去,而洗完澡、换好衣服的阿艳也摆出一张疲惫的脸,说自己太累再加上这么长时间里一直担惊受怕没休息好,想要在城里补补觉,便也没起身。 「哎哟,你们女人家家的,真娇气……。行吧!。」 三郎兴高采烈地起身穿鞋,正准备顺着长廊走下城去,想了想,他有健步如飞地跑了回来,「哦,对啦!。对啦!。——那这么着,阿艳,你就待会儿多睡一会儿;阿浓,你去张罗一下,晚上我得在城里设宴!。你让人去尽量办的热闹些哈!。」 「这是当然了,打了胜仗自然得有庆功酒嘛,」 归蝶眯着眼睛看着三郎笑着,「我早就让下人们准备了,你放心吧。」 三郎却似乎对归蝶的答复充耳不闻似的,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看着天掰着手指头,有些自顾自地说道:「找个乐座过来……。我听说,前两天伊波吕太夫的乐座来了咱们这边儿,你把她们请来吧!。哦对,听说热田神宫门口又来了一帮『白拍子』,你把她们也找来,一起热闹热闹……。 哦,对啦,还有十阿弥!。 按说他没啥贡献吧,但是十阿弥这家伙最会讲『俳语像生』,让他来逗逗大伙……。」 「承知。你就放心好了。」 「宴客的话……。首先『与三』得上座,今天是他救了阿艳……。 然后等佐久间半介忙活完了,也把他叫来……。 唔……。 平手兄弟这段时间也没少忙活,也要把他们俩请来——想必平手爷见到我如今这番成就,肯定会很开心吧!。 还有谁咧……。 对对对!。 犬千代他们也得找来,他们那群弟兄一直以来都跟我吃苦啦!。 让他们过来,也跟着我高兴高兴!。」 「这些事情还用你说啊?。我说『大傻瓜』,你今天怎么打完仗、杀完人之后,变得这么啰嗦呢?。 这可不像你以往的风格!。」 「哈哈哈!。毕竟我开心嘛!。」 三郎大笑着,并且还手舞足蹈了起来。 「噫!。行了吧!。我看着都闹心!。」 归蝶无奈地笑着,又看了一眼阿艳,对三郎说道:「你看看,人家阿艳都困了,你还在这嚷嚷……。」 而阿艳恰巧也在此刻掩口打了个哈欠,合上嘴巴后,又接着归蝶的话说道:「是啊!。这么长时间不见,怎么这家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你以前可不这样的呀?。」 还对归蝶问了一句:「喂,『阿浓』,你这段时间肯定都快被他烦死了吧?。 是这样吧?。」 「哈哈哈!。那可不是嘛!。嗱,『阿艳姑母』,你说这『大傻瓜』早先要是这个德性,你也肯定根本都不会喜欢他的,对吧?。」 归蝶听着阿艳的话,朗声笑了起来,接着又反过来斜着眼睛看着阿艳问了一句。 「哈哈,说的是呢!。」 阿艳也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反倒弄得三郎自已有点无所适从:「那还不是我今天高兴?。哼!。反正啊,我不管了,今晚我就等着吃庆功酒了!。阿艳,你要是困了你就去小憩一会儿;阿浓,城里的一切事由就暂时交给你理会了。我可要去城外乐呵乐呵啦!。」 「放新吧,『大傻瓜』,一切就交给妾身好了。」 「去痛痛快快玩吧,不用管我了,三郎。」 说着,三郎又转身离去。 等三郎的脚步声远去,两个女人脸上的笑容,也在瞬间就消散了。 二女大眼瞪小眼,彼此对视半天,也没人舍得说出来一个字。 一直到相互的眼睛看着对方看得都有点发酸,阿艳才低下头眨眨眼,吸了吸鼻子说道:「这段时间,归蝶小姐,你辛苦了。」 「哼,不辛苦,」 归蝶得胜似的用鼻子笑了下,「谁让我是织田家的主母夫人呢?。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嘛!。我不仅不觉得辛苦,而且呢,我还很荣幸呢!。」 「嗯。」 阿艳也不知道自已该说些什么,迟疑片刻后,她挪了下身子,用膝盖顶着榻榻米准备直起身子离开。 ——等到多年以后,已然年迈白首、人老珠黄的「安土殿」,回想起这一天的时候,她想着,如果当时她和阿艳的对话到此为止,那么或许后面的好些事情有可能就不会发生;但年轻时候的归蝶,却是个不大懂得进退忍让的女孩,身为「国盗」 之女的她,家风如此、家教如此、天性如此,更不要说就在这个清晨,她在那古野城的楼台之上,观望到了清须城下阿艳和三郎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相拥和喜极而泣、还有随后二人同骑返城时候那种可能他们自已都没意识到的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你侬我侬的样子,归蝶登时感觉到自已家主正室夫人的位置似乎岌岌可危;——即便在归蝶见到了已然六个月身孕、怀着的还是三郎骨血的生驹吉乃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警惕过;至于对于先前塙直政的那个妹妹,归蝶更多的,其实其中有一大半,只是出于对三郎冷淡漠视自已的愤恨。 「那么,你就慢慢歇息吧,阿艳,」 说着,归蝶用手贴着膝盖和小腿捋拽着吴服的下裳,自已站起了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本夫人可要去忙活一些阿艳姑母您这辈子都轮不到您忙活的事情了,哈!。」 阿艳一听,新里压了差不多两年多的火气,登时冒到了额头:「等等,你站住!。」 归蝶阴着脸、低着头,随后双瞳冷戾地斜着朝着右侧一瞥,身子没动、头先转了回来——阿艳年幼时就读到过明国那边传过来的物语《三国演义》,上面说晋高祖司马懿公有「鹰视狼顾」 之相,想来大抵也就是归蝶此时此刻的模样——归蝶狠狠地盯着阿艳,大概过了几滴水的工夫,本就比阿艳高出两头身多的她,便又一脸高傲地完全转过了身体,昂着头低着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艳:「『叔母上』,又有何指教?。」 阿艳的脸上却依然恬淡如水,且不起任何波澜地说着:「我早听说浓州土壤肥沃,据说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我没记错的话,你嫁给三郎至今,也差不多两年多了,但是你这浓州出身的女子,却怎的没给三郎开花结果呢?。三郎我可是再清楚不过的:我俩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身体可抵得上小牧山上的山羊跟雄鹿、长久手原上的公牛和骏马,我跟他幼时因为没长成,遂在一起也没什么实际的『耕种』的作为;后来等我俩的身子都成1了,尽管在一起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但为数不多的那么一两次,也是让我感觉到了『久旱逢甘霖』『万草千花开』的男子生气。」 归蝶听了这番话,一口白玉似的皓齿,差点被她自已嗑碎:「阿艳,你把我叫住,就是为了给我讲你们俩血亲之间,这段顽劣乱伦的荒诞之耻吗!。你可真不知臊!。」 「哈!。你想多了,我可没那么无聊。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你跟三郎之间至今还没有一儿半女,绝计不是三郎的问题。亏你还是武家的女子!。——武家的女子妻室,当以为夫君生育子嗣、开枝散叶为已任;而如你归蝶大小姐这般『结不出果实』的,怎好意思成天以『正室夫人』『主母』的称呼来标榜自已的?。 而我呢,没错,我是胜幡织田的血裔,但若是我想、三郎想,为三郎生几个我都愿意。」 原本还要发作的归蝶,新却似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一般……。 因为自从她发先自已对三郎动了真新之后,虽然三郎一直在表示,自已不介意归蝶的身体残缺,但是归蝶自已对于自已无法生育的这件事,一直都很痛苦;并且,只要一想到自已不能为三郎生孩子的时候,往日被土岐赖纯当成牲畜一般凌虐的那些梦魇一般的景象,就会又浮先在自已的眼前;所以,在清须城一役之前这段时间,归蝶只要听见那古野城里的奴婢们在交头接耳,她总会疑新,觉得那定是这帮下人们在议论自已的不孕不育,于是便动手打人——当然,这倒是把她从没浓带来的那帮丫鬟们和尾张本地的那些丫鬟们给被动地团结在了一起,毕竟脸上都肿如桃李一样的她们,再也没了以地域差异相互攻讦的新思;而对于塙直政的那个妹妹的厌恨,归蝶剩下的一半新思,全是因为那丫头只跟三郎睡了一次,居然就怀下了种。 「啊——哈!。呼……。」 阿艳适时地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眼带笑意地斜视着归蝶,「能帮着三郎夺下清州城,也真是疲惫得很呀!。我是应该补补觉去。『浓夫人』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可就要去休息了。」 于是,阿艳也起了身,直接一步从面前的桌案上迈了过去。 正在阿艳要离开的时候,归蝶又补了三句:「不愧是你阿艳啊,你刚才说的那番话,真乃句句锥心,真痛快!。可你别忘了,现在你还有婚姻在身呢——你还是『武卫夫人』呢!。 就算你愿意、就算那三郎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跟你有所生育,你就不怕他的名声,被人贻笑大方?。」 可阿艳却对归蝶的这句话完全没在意,她背对着归蝶,平静地说道:「哦?。是吗?。啊啦——你要是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不过无妨,你但凡问问清须来人,就应该知道,我去了清须城那天起,就跟斯波义银就没睡过一个被窝;尔今三郎乃是尾张之主,今早的场景你怕是也看得到:我倒是还真想看看,就算是我和三郎的关系真的在诸家面前挑得明了,又有几人敢议、几人敢讽?。」 撂下这一番话之后,阿艳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阿艳在这一刻的话语、在这一刻的体态、在这一刻的表情,让归蝶差不多记了一辈子。 (好啊!。 好!。 阿艳,我要是能让你一直神气下去,我就不是『美浓蝮蛇』的女儿!。 阿艳!。 我让你神气、我让你混不吝!。)归蝶也没有一直闷在原地生气,而是当即动身,招呼自己周围的那帮侍女们去到那古野、胜幡和守山城周围的各处去通知晚上参加宴会;——而且,除了这些地方,归蝶还吩咐下人,多去请了几个人;等侍女们一听到这几个名字,便都面面相觑,她们在尾张待的久了,自然也若是请了这几个人前来,各种利害。 万般无奈之下,她们只好去请来了归蝶身侧的乳母各务野。 看了归蝶草拟的名单,这两位也不淡定了。 「夫人……。这……。这些位……。」 各务野有些忧虑地说道。 「让你们去请,你们便去就是,杵在这儿支吾个什么?。」 各务野想了想,提醒道:undefined 若不是我身上留着『浓州山城守』的血脉,织田家的『主母夫人』的名头,都应该是您的!。 您住在城里,天经地义!。 您不愿意入城陪着三郎和妹妹,难不成,是姐姐嫌弃我么?。」 吉乃笑着摇了摇头:「归蝶妹子,你别瞎想。你在嫁来尾张之前,我就跟三郎那『小滑头』许过心愿了——无论怎么说,我吉乃都是个寡妇,虽然当今这世道忒乱、人人不重视礼教,虽说我也不怎么中意我那先夫,但我毕竟是在为先夫守灵三年之期当中,就跟这『小滑头』做了苟且不伦之事,到底是乱了『孔孟程朱』所说的妇道纲常——所以,我跟『小滑头』在一起,无论将来他的武家之路有多么通达,第一我跟他不要任何的名份,我只做他的情妇,也因此,包括我肚子里现在这个、包括万一以后我和他有了其他的什么子女,我都愿意交给身为正室夫人的妹子你来养,让他们称呼你为『妈妈』;第二我很乐意也很喜欢跟他去做男女间的床笫淫乐之事,但我不绝绝会跟他住在一起;第三无论他找多少个女人、无论他家中的女眷之间关系如何、其他的妻室如何看待我,我都不会去管。 所以啊,归蝶妹子,请恕姐姐的任性了,妹子要是真有心,有工夫了,就来姐姐这陪陪我,姐姐就知足了。」 归蝶默默地听着吉乃所说的话,她一面为这么一个温柔的女人觉得可怜,另一方面她还觉得吉乃实在是太傻,傻到让人觉得可笑,可笑到让人觉得心疼——因为归蝶从小到现在,除了吉乃之外还真就没见过一个女人,竟然可以连一个名份都不要,只是单纯地默默地喜欢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而听她说到那第三点、说吉乃自己不愿去管三郎家中之事的时候,归蝶的心思彻底被触击了,于是,归蝶完全不由自主地把脸色摆的暗了下来,还忍不住叹了口气:「哎,这样啊……。」 等她再一抬头,却见吉乃正眯着眼睛笑着看着自己。 未等归蝶说话,吉乃倒是先问了一句:「归蝶妹子,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又是说要我晚上去吃酒宴,又是以我的身孕为由让我搬进城去,其实,终究是因为先前被嫁去武卫府上的阿艳回来了,你心里不舒坦,所以,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对付阿艳,是也不是?。」 吉乃算是清楚准确地把归蝶的想法同悉了。 归蝶也不好搪塞,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嗯。」 对于三郎跟阿艳的事情,吉乃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说起来,吉乃也见过阿艳,但不似她跟三郎之间那般1络到如胶似漆的地步,她跟阿艳先前仅仅是照过面而已,阿艳小时候就总见到三郎对吉乃眉来眼去、互送秋波,所以没到阿艳自己在城下町中玩的时候,就总乐意独自去生驹家附近丢些果核、马粪之类的垃圾找茬,或者在町中见到了吉乃,也总喜欢故意装作不小心地推搡吉乃几下;后来在青山家那短命的小子归西、阿艳短暂地回到了三郎身边的时候,三郎还带着阿艳去过吉乃家做客,席间阿艳倒是没发作,只是全程都没给吉乃一个好脸。 ——按说阿艳几次三番地,就是为了跟吉乃结仇而去找吉乃的,这些事情也都被归蝶打听到了,归蝶觉着,吉乃不至于记恨,却也应该讨厌阿艳,要不然归蝶也想不出来今天这么个法子,要吉乃跟自己一伙对付阿艳。 可没想到,吉乃却微微一笑,说道:「妹子,你干嘛活得这么累呢?。」 「姐姐,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只听吉乃说道:「阿艳那小姑娘我见过,她虽然在织田家的辈份高,但到底是个小姑娘而已。从小到大一直都骄纵得很,但人心不坏。而且,她与你我一样,都很喜欢那『小滑头』——即便她是那『小滑头』的小姑母。」 「可是,姐姐您不觉得,这十分的不知廉耻么?。早先这丫头倒也还好,我那时候刚嫁来尾张,对她和那『大傻瓜』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也几乎没跟我寻衅过,我便也眼不见、心不烦;可等今天一回来,她竟是那『大傻瓜』当着众人的面儿,给抱回来的,她一见到我,却居然开始敢利用她的辈份和三郎被她下了迷魂汤所着了魔,跟我恃宠而骄起来了!。 姐姐,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要是别的女人,倒也无所谓了;可她和那『大傻瓜』?。 亲姑侄之间做了真夫妻!。 真是不知道『丢人』怎么写!。」 「哈哈,妹妹,那你说我呢?。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到底是别人家的遗孀,却还是跟『小滑头』睡在一起了,难道我就『知廉耻』么?。」 「这……。姐姐,你跟阿艳不一样,你是你、她是她!。你是……。」 「都一样的,妹妹,都一样的——你是美浓国斋藤道三大人的掌上明珠,跟三郎在一起,纯粹是『政略婚姻』,处于政治联姻的女人从来身不由己,你却还能对这『小滑头』如此钟爱,实属不易;我也一样,我和『小滑头』的事体,刚开始被家里人听说的时候,尤其那时候『小滑头』在整个尾张内外的名声还不好,家里人都险些把我从家中赶出去,但即便那时候,我也不愿意放弃他对我的恩爱,一直到后来,先代家督弹正忠信秀公确立,要让『小滑头』继任自己的位置,生驹家觉得若是能够通过亲近他、必然会对家里的生意有利,家中各个长老这才作罢——我从来都不愿意跟人说这些,我也不喜欢自怜自怨,但说句实话,跟他相处到现在,快乐是快乐,但若说难,也确实挺难;至于阿艳那姑娘,就像你说的,血亲之间产生爱恋的情愫,从古至今、汉和内外,一直以来都被人算作是 大大的悖逆人伦的罪过,可她从先前嫁与青山家、到后来被生硬地送去武卫府,一直到了现在,她对三郎的心爱却一直都没变,你想想看,她在人前人后所遭受的困难、作承担的折磨,岂不是比你我更甚?。 归蝶妹子,以你的立场来看,正室夫人天然地会觉得其他的女人对自己都是威胁,可若是从旁人平和的眼光来看,说到底,咱们不都是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么?。 她对你的嫉妒,你对她的憎恶,还不是那『小滑头』所造成的?。 在乱世之中,女人本就不易,又何苦相互为难?。 汉土明国那边有句话,曰『家和万事兴』,所以按说,你我都能成朋友姐妹,你跟她之间,是不是也可以好好相处呢?。 你如果能跟她相处的好了,织田家内部和睦了,三郎这『小滑头』将来处理起军国大事,岂不是能够更加心无旁骛呢?。」 听了吉乃的这些话,归蝶登时无言以对。 她既折服于吉乃的贤惠和开明,觉得从治家处世这方面,自己当真不如这位无冕的三郎的后院之主;她又对吉乃所说的话无法反驳,她一直知道,在这样的一个世道,女人对于男人的所作所为,根本没半点儿办法去左右,所以她只能去讨厌、去排挤阿艳,去对这么一个在自己出现在自己最爱的男人之前就跟他深恋许久的、而且又由于她的血脉和辈份而根本没办法把她从家中挤兑走的女人示威,但除此之外,她又觉得阿艳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实际的东西是让自己真正厌恶的,甚至她好几次想起来阿艳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跟阿艳实际上非常相像……。 但是,出于自己的意气,她却总绕不过自己心里的这道坎。 一时间,在归蝶心中,她对吉乃还有还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吉乃想了想,又轻轻握住了归蝶的手:「这样吧,今晚姐姐成全你一回:这阵子,我就权且食言,为了妹子你,我先前主动跟『小滑头』提的誓言都不做数了——今天晚上的宴席我会去的,而且,近来我会多进城去找你和『小滑头』,还有那个阿艳去;但是,至于我怎么做,妹子第一你先别问,第二你不能管,第三你得配合。 答应姐姐,姐姐就帮你解决你和阿艳之间的梁子,你看行么?。」 归蝶一听吉乃这么说,当然大喜过望,但是此刻她还只当作吉乃是要帮助自己对付阿艳,于是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答应你!。我当然答应你!。只要你帮我煞了那丫头的威风,姐姐你让妹妹做什么,我都答应!。」 吉乃笑着没做过多的解释,只说自己要先休息片刻,等过后沐浴更衣,便会带着下人赴宴。 归蝶心满意足地拉着吉乃的手,又聊了会儿闲话,才离开了吉乃的屋敷回了城。 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后,到了酉时正,吉乃便和两个打着灯笼的侍女动身前往那古野城。 此时天色昏暗,但是那古野城上下,俱是一片灯火通明,城堡周围的街町男女老少都在町中连唱带跳、饮酒作乐、热闹非凡;而城池之上,从四周或骑马或坐轿仆仆而来的武士们,相互鞠躬行礼后,三五成群地上了城,相互攀谈着、奉迎着,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 吉乃在身上多加了一件三郎送于自己的南蛮兜帽斗篷,她自己也在斗篷下、吴服外加了一件购自明国的襦裙,把自己的脸庞和身形遮掩得严实,并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默默跟在其他人身后走着。 在婢女的搀扶下,吉乃走到了天守阁的大门口,她只是刚摘下帽兜,刚要拿出归蝶送给自己的请帖,守在门口的近习众的头目池田「胜三郎」 恒兴便把吉乃认了出来,身为家主信长的乳兄弟兼打小到现在的跟班儿,为人老实巴交的胜三郎对三郎信长是特别尊敬的,对三郎信长身边的那些女人,自然也像尊敬自己的亲姐姐一样敬重。 这会儿门口有不少小姓守着,索性身为近习众头目的胜三郎也就亲自护着自己这位有实无名的「大嫂」 进到天守阁的后方的庭院处。 夜里的中庭微凉,翠竹的叶子随风沙沙作响。 庭中搭了个朱红色的台子,从台子开始由近及远,按序坐着的是尾张境内的名气略小或者基本上没什么名气的地头武士小团体的头目、或者三郎手下的足轻组头,然后是少有实力的国人或三郎麾下的足轻大将,再然后是一些有一定实力的豪族、地主,最外圈,也就在天守阁内的大堂里面,则是整个尾张上下最有势力、有名望的家族的家主,以及织田家的肱股之臣——三郎的位置本处于最外一圈,此时此刻却还空着,而一左一右的两个蒲团之上,一个上头跪坐着穿着一身白衣、妆容清丽朴素的归蝶,另一个上头则跪坐着穿着一身黑衣、妆容俏丽明艳的阿艳,在她俩面前的位置,则被完全空了出来,直到庭院里的台子。 台子上坐着的那个光头小伙子,便是三郎的表弟爱知十阿弥,他端正地坐在台子中央,有板有眼地进行「像生」 表演,边说着逗人的词儿,边手舞足蹈地耍着怪态:「……。呜呼!。我这寺子屋的笨蛋同学『达郎』,他学成了之后,就去做了汉方医了——可你们列位知道哦!。 他上学的时候就没好好念书,连汉字都不会写几个,就敢照着医书给人瞧病,还总吹牛,说自己是『日之本的孙思邈』!。 某日走在町中,他非要给一小儿瞧病,还当即给开了一付药,过后伸手问人家要钱——欸,十贯钱。 人家家长说:我家孩子可没病啊?。 『达郎』这丧了心的家伙,却对人说道:对呀,你家孩子现在是没病,等吃了我的药就有病了!。 ——啧啧,神医,神医啊!。」 「哈哈哈……。」 席间众宾客听了一个段子,便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吉乃一边听着,一边跟着笑着,她到了后间的门口,便找了个稍微宽松的角落,让两个贴身侍女陪自己一同坐下,然后就对池田恒兴行礼,让他自己忙去了。 台上的十阿弥还在讲着「像生」,吉乃一边听着,一边开始观察着宴席上的众人。 「……。还是这个『达郎』,某一天给一害了『热病』的人开药。 人家病人吃了他的药之后,身体状态反倒急转直下;对方家里人就寻他质问,他便到人家府上再探,一摸病患的身体,他反倒先生气了:你们可得凭良心说话啊!。 你们说我这药对『热病』不管用,但你们现在看看!。 他的身体不都已经凉透了吗?。 ——瞧瞧,又被他送走一个!。」 「哈哈哈——吃药吃死了啊!。」 「哈哈哈……。」 「其实『达郎』啊,真的是个可怜人呐!。 列位,您猜怎么着?。 他娶了个『母老虎』呢!。 某天我路过他们家,我听见了『达郎』和他的内子『春子』在床上的对话……。」 「喂,十阿弥,你听见什么好听得啦?。你别是一边听、一边把手揣到裤裆里去了吧?。」 此刻酒喝多了的佐久间信盛坐在一旁起哄道,引得席间众人狂笑,而在场的女子一听这话,全都脸上一红,不由得用手里的扇子掩着口。 「哈哈哈哈……。」 「喂喂喂!。右卫门殿下,您别想歪了——嘿嘿!。就凭我和『达郎』的关系,我要是忍不住了,直接推门而入、去搂抱『春子』他都不会说什么的呢!。」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吉乃却没在意十阿弥和佐久间信盛之间的荤段子捧逗,她抬眼望向最中间位置的归蝶和阿艳,此刻两个女人都像有心事似的,听着十阿弥的段子,却只是微微嘴角上扬,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地僵硬,而且她们两个尽管谁都没看谁,可是吉乃总觉得她俩的身上都像长了刺似的,时时刻刻都准备往对方身上扑过去猛扎一般;但这还不是让人窒息的,更加窒息的是,原本在内堂里的左手边坐着的那些人——从内堂里的主位那边论起,一般情况下,主位的右边是留给自己家的长辈亲族或者德高望重的家老们预留的位置,左手边是给重要的客人留出来的位置,但是吉乃此刻却看到,现在在左手边那里,已经坐了这么几位:原本应该坐在右手边的末森城里的「大夫人」、「小滑头」 三郎的母亲土田御前、还有末森城城主、同时也是三郎的亲弟弟勘十郎信胜……。 哦不,「达成」 殿下;名义上还是「胜幡织田家」 的笔头家老的林「佐渡守」 通胜、和其弟弟林「美作守」 通具,还有自打平手政秀去世后,名义上已经被提升为次席家老的柴田胜家;以及,那古野城里那位被三郎尊称为「清州殿下」,同时也是从今早上,织田信友首级挂在清须城大手门上的那一刻起,正式新即位为新任「尾张守护」 的「武卫」 殿下斯波义银——其他的人倒还很坐姿优雅地听着十阿弥的「像生俳语」,尤其是给人感觉平日里从来都绷着脸的林通胜,以及从吉乃入座就看到其把嘴巴撇成一把弹弓柄的勘十郎,听了佐久间半介和十阿弥的一捧一逗,也都有些忍俊不禁,却唯独那年轻的「武卫公」 斯波义银,他对整个后堂外加整个中庭内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只是一个劲儿地坐在一旁,微微努着嘴唇、鼓着腮帮子,一个劲儿地把眼睛往阿艳的身上瞥;(天啊……。 归蝶妹子,你可真是做了个傻事!。 看看你啊……。 你这都把谁请过来了?。)尽管吉乃一介女流之辈、又怀了身孕,并且看似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自从吉乃的父亲前些年去世之后,现在的生驹家在尾张境内大概有一半的生意,终究都是由吉乃在亲自打理的,所以对于这些人在尾张的份量、他们跟三郎的关系,吉乃并不是不知道。 吉乃再一回头,此间的油漏计时器,就摆在自己的身后。 「美子,」 吉乃偷偷地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你去帮我看看,现在时辰是多少了。」 「是……。回您的话,酉时一刻了。」 听完报时,吉乃又看看眼前这帮不该被请来的人,不免有些担忧了起来。 ——因为此时此刻,三郎那家伙还没现身呢。 一般情况下,家主设宴,定在几时开始几时就得现身以示尊重,如果真有要事,最多不能迟到超过一刻钟,但是此时已经到了酉时一刻,三郎却还没出现,家中大多数人应该习惯了三郎这样的作风倒无所谓,就怕眼前这几朵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炸出响雷的乌云,会用三郎迟到这件事借题发挥;但阿艳和归蝶这两个小姑娘,却依旧身子直挺挺地僵在那里,彷佛斗着打禅一样地,谁都没动一下,便也好像都忘了去找人寻三郎回来。 (哎!。 这个不靠谱的『小滑头』啊,你可快些回来吧!。)吉乃想了想,又对自己身旁其中一个丫鬟低语一番,那丫鬟便又去把在附近和一帮抬桌端碗的近习帮手的池田恒兴请了过来。 胜三郎这边厢与吉乃耳语的时候,台上的十阿弥又一板一眼地讲着笑话:「玩笑说玩笑……。我听见的可是正经的事情!。『春子』说:喂,当家的,最近邻居家的『丈助』可老盯着我啊!。 『达郎』这货可向来心大啊,他对『春子』说道:他看你就看你呗,你管人家看你干嘛呢?。 『春子』一急,登时说道:我今日对你说,你不在意,那下次被他看上了,可不关我事呢!。」 「嗯……。」 「呵呵……。」 「唔……。」 十阿弥见这笑话的笑料似乎没想象得那么好,马上接了一句:「『就你这般长得跟河童似的模样,谁要是能看上你,我可得好好谢谢他呢!。』『达郎』接着说道。」 旋即,十阿弥还模彷着木曾川畔不知道是谁立的一座小石庙里的河童的凋像、瞪着眼睛努着嘴、拧着嘴唇和眉毛做了个鬼脸——这鬼脸,简直跟那尊河童凋像的脸一模一样。 「啊哈哈哈!。」 「哈哈哈……。哪个女人能长得像河童似的……。」 顿时,大广间里又是大笑一番。 这个时候,素来与十阿弥交好的池田恒兴从吉乃的身边站起身,又走进了庭中,趁着大家捧腹大笑的当口,疾步走上前去,迅速地跟十阿弥说了一句悄悄话,十阿弥眉头微皱了一下,随后又马上对胜三郎点了点头,然后又彷佛无事发生一般地笑着,继续讲着:「然后呢,他们这对儿冤家就打起来了——我一看这不行啊,因为那『母老虎春子』下手从来都是没轻没重的,哪次不是能将『达郎』打得半死?。 我便赶紧叫门去劝。 我推门进去之前,还听见『达郎』一个劲儿地说着:告诉你,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今天说啥都不能叫你这泼妇把我欺负了!。 待我一进屋,嗬,您各位猜怎么着?。 『达郎』那家伙窜到他们家房梁上去啦!。 哈哈,『春子』一见我来了,脸上也臊得慌,便举着木屐要『达郎』下来。 我一看,便对『达郎』说道:快下来、快下来,男子汉大丈夫,就你这样啊?。 哪知道『达郎』回了一句:对啊,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我说不下来,就不下来!。」 「啊哈哈哈……。」 「什么嘛!。哈哈哈……。」 「哈哈哈!。这也称得上『男子汉』嘛!。 哈哈哈……。」 就着众人笑声雷动的时候,十阿弥又挺起腰板,双腿板正地一盘,双手握拳往身前一拄:「欲知我这位寺子屋同学『达郎』到底后来有没有被他那暴戾的妻子『春子』打死,他当庸医的时候又有哪些趣事,列位万福,若是有缘,我们下次再说!。 御免!。」 旋即十阿弥对着众人鞠了一躬,然后便起身,不声不响地退下后转身找了个庭院里右侧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当然,也不完全是「不声不响」,因为这家伙在从台子上走下来之后,看到了距离台子最近的几个位置上的其中一个人,十阿弥便很故意地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抬腿在他的膝盖上狠踩了一脚,那被踩的便是先前在「萱津之战」 当中立下过头功的前田犬千代利家;前田利家跟十阿弥打小时候就互看不顺眼,这会儿十阿弥又当着不少人的面前踩了利家的膝盖这么一脚,并且十阿弥穿得是用杉木打的一双木屐,一脚踩下去,饶是犬千代从小就风吹雨打长起来的石头般皮实硬朗的人,也被疼得直咧嘴,只是犬千代觉着今天是主公三郎的庆功宴,他便也觉得不好声张,才忍着痛没出声。 等十阿弥入了座,台子上便走上了一队乐师、一队舞姬、一队白拍子,各自列阵站定后,丝竹共奏,琴瑟和鸣,白拍子们也跟着节奏,庄重地唱了起来:「尽情嬉戏吧!。为不枉此生!。/忘我玩乐吧!。为不枉此生!。/忽闻窗外,孩童欢声语/吾身心/亦所动……。」 随着曲子悠扬的旋律,仍回味着十阿弥刚刚一番接一番的笑话段子当中的众人面前,也摆上了桌案酒菜,可等到面前的东西差不多都备齐了,原先还沉浸在欢声笑语当中的众人,也都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有气度有矜持的,还静静坐着一言不发,稍微没有定力一些的,便开 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9中) 2023年10月29日 众人齐齐叫嚷着要杀了真子,果然给真子直接吓哭了,她立刻跪下抱住了三郎的腿,纵使她过去是那高高在上、见到过不同残忍程度、甚至好些都是她出主意而导致的杀戮,如今关于杀伐的叫嚣降临到了她自己的头上,她也是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 但就在这时候,烂醉如泥到站都站不稳当的三郎,却一仰头,暴喝一声:「『哒嘛咧!。』——尔等,都给我闭嘴!。」 刚刚还聒噪一片的众人,听到三郎如同雷霆一般的呵斥,登时都安静了下来。 三郎两只肩膀一晃,甩开了周围人的搀扶,旋即晃晃悠悠地走到中庭前,指着庭中众人冷笑了一声,口中含煳且又愤怒地说道:「你们这帮人……。当我是什么?。是觉得我能随了你们的意思……。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能跟着你们的意思去做什么,是吧?。」 说着,三郎当即把自己上半身的衣服,当着众人的面脱了个光,然后用着手侧不停地击打着自己的脖子,「来呀!。你们当中但有不服的……。想在今后……。让我任凭你们的意思做事的,来,现在就砍了我的首级!。来啊!。来啊!。」 「这……。」 「主公……。」 三郎迷迷煳煳地一转身,瞧见刚才叫唤得甚欢的佐久间信盛,二话不说,抬脚一踢,就把信盛眼前的桌案、连同上面的碗筷酒食全都踢翻了:「半介……。半介!。喂!。半介!。我在跟你说话!。」 「是……。主公!。」 这会儿的佐久间信盛,冷汗都已经流满了半个光秃秃的「月代半」 的脑门。 「是你刚才叽叽哇哇地喊杀喊打,是吧?。今天你没杀过瘾是吧……。来!。」 三郎又转身看向了一旁的池田恒兴,「去,给他找把刀来……。」 随后又转过身,瞪着佐久间:「来啊……。你来杀我吧,半介,你杀了我吧!。来啊!。」 「请恕罪,主公!。万分抱歉!。」 「不敢是吧?。不敢的话……。你就闭嘴!。哼!。」 三郎对佐久间信盛此刻的认怂嗤之以鼻,旋即又晃悠着醉醺醺的身体,转身对着周围所有人,伸出手指指向了跪在地上的真子:「你们好好瞧瞧,她只不过是个女子!。什么都赖女人……。你们还配称为男人?。你们还配称为女子?。你们说,当初坂井赖信残害忠良,全都是她的注意……。哦吼吼!。合着那让在座诸位头疼的坂井大膳,是个自家娘们儿说啥就是啥的耳朵软的白痴吗?。——那你们说说,怎么我胜幡织田家,祖孙三代到了今天才把那白痴家伙赶出尾张!。早知道,我就派一益、益重他们甲贺村的同乡去杀了这妞便是啦,何必还要等到今天?。何必还要派阿艳去到清州城里去!。你们说啊?。说啊!。」 众人一时片刻,俱是无言以对。 「这个真子,不过是个女人……。你们什么都能往女人身上赖,我真替你们丢人……。」 三郎眼见众人都不说话了,自己便嘟嘟囔囔地转过身去走向了本来属于自己的主位上准备坐下。 「呵呵呵,我的三郎少主哟!。」——按说这会儿要是没人说话了,今天这事情也就过去了——不往整个东瀛列岛说,单就说尾张境内,从古至今,胜者将红颜祸水一般的女人掳走、接着一辈子到头也过得好好的例子比比皆是,因此,今番三郎的任性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被容许的事情;可就在三郎准备坐下的时候,打从三郎进到后堂之中就没怎么说话的林通胜,此时又冷笑着开了腔。 「嗯?。」 「『夏桀亡于妺喜、商纣亡于妲己、周幽亡于褒姒』,这些都乃老臣和平手中务兄长,从你小时候就教予你的圣贤之言,怎么,今天你要把这些圣贤们的教诲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吗?。」 没等林通胜话音落地,三郎当即又带着一个趔趄地转过身,指着林通胜的鼻子大声说道:「——那都是孔夫子、孟夫子,为了那班没用的君王们所找的借口!。您费心了,林佐渡师父,」 他说着,摊着手指向真子、吉乃、阿艳和归蝶,大喇喇地说道,「这个真子,包括我的这些女人们,没有一个会是妺喜、妲己、褒姒,而我织田信长,也永远都不会是夏桀、商纣跟幽王!。」 林通胜抬起头望向三郎,表面上还在微笑,但暗地里后槽牙都快被自己嗑碎了。 见到自己的兄长被这小子气到硬吞了一口气、衔在嘴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坐在一旁的林通具又不干了:「信长!。咱们尾张诸家武士,往常真是太给你脸了!。试问世上,哪有你这般枉顾臣子的劝谏的主君?。我可告诉你,今天这女人,她死定了!。你杀她,她是个死,你不杀她,她也是个死!。你别以为……。」 三郎却连看都没看林通具一眼,晃悠着身子,又走向了自己刚才扶着对方脑门进屋、此刻正有些紧张畏缩地站在后堂门口的那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年轻男人面前,对他叫唤道:「喂,『猴子』,『猴子』?。」——这是三郎刚给眼前那个小个子取的绰号,以至于那小个子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猴子』……。 日吉丸!。 我叫你呐!。」 「呀!。唉呀妈呀……。抱歉了,我没……。那啥,咋滴啦,主公?。」 「喏,你过来……。」 「哈啊!。」 此时已然改名为「木下藤吉郎」 的「猴子」 日吉丸,屁颠屁颠地迅速窜到了三郎面前跪了下来。 「喏,你瞅见这个高个子没?。」 三郎对着日吉丸指着林通具说道。 「瞅见啦,主公。您要俺咋滴?。」 「你去,帮我狠狠地抽他俩嘴巴!。」 「这……。」——虽说流浪诸国过后,日吉丸早就觉得自己跟尾张没有什么归属感了,但打小就在织田家内厮混的日吉丸,当然知道林氏兄弟在织田家家中的分量,于是一时半刻的,日吉丸也犯了难。 「你尽管给我揍他!。揍完了这混账之后,我擢你做我的足轻大将!。」 一听这话,原本一脸褶皱、哭丧着脸的日吉丸,黑洞洞的双眼里登时泛出了星光:「那太好啦!。在下承知!。」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日吉丸一个箭步跑到了林通具的面前,一边跑还一边用着自己独特的尖细嗓音叫唤了一句,「美作守大人,得罪啦!。」 而林通具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窜到自己面前的这个身长不足五尺的日吉丸、和不远处醉醺醺晃悠着身子的三郎信长,嘴巴撇得像根微型的弓,他很鄙夷地盯着日吉丸,彷佛觉得对方根本不敢拿自己怎样;却不知道电光火石之间,日吉丸这小子猫着腰、躬着背、双腿一缩再一抬,原地一蹦,果真就像一只小猴子似的跳将起来,直接把脑袋跳到了与六尺有余的林通胜的头颅齐平的地方,接着迅速伸手朝前一挥,「啪啦」 一声响,日吉丸正把自己猴爪子一样又黑又小的手结结实实揍在了林通具的脸颊上……。 霎时间,除了木下藤吉郎和三郎信长之外,整个宴席间的所有人都傻了,就连林通具自己也傻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刚成为下人的腌臜小子,竟然真的敢抬手打了家族中的家老一个耳光。 在众人诧异惊愕的目光中,「猴子」 的双脚再次落地,之后还看着林通具龇着牙「嘿嘿」 笑着。 ——因为在日吉丸的心里,他才不管别的。 三郎那一句「我擢你做我的足轻大将」,对他而言,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在这个世代,如果充军打仗,仅仅是一介「足轻」 的话,对于大部分而言,那顶多算是给某家的部队充数的耗材而已,仗打完了,该种地的种地、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做杂工的做杂工,尚属「民」 的阶层——就连现在,日吉丸虽然穿得像个小姓近习一般,但实际上在那古野城里也不过是做些烧火、担柴、清洁之类的杂役而已;但若能做得「足轻大将」 的话,那可就不再是「民」 了,而是「士」——可以穿体面的吴服、配武士刀、又有定期的俸禄拿,还能负责治安、捕盗、财务等工作,在「民」 的面前,那可威风得很;更何况,三郎主公还说要「做『我的』足轻大将」,那这可不是一般的「士」,而是「侍」——即是「大名身边『侍奉』的武士」,那在武士里面也都属于佼佼者了;——这一巴掌下去,能有这些收益,日吉丸哪还管那林通具是不是什么家老。 但上一刻笑得特别灿烂的日吉丸,下一刻马上哭嚎得像是一只猴子被一直豹子给咬在了嘴里——坐在一旁身为林通具结义兄弟的柴田胜家见状,立刻跳起来,一脚踢中了日吉丸的心口窝:「混账东西!。哪来树皮一样的家伙?。竟敢如此造次!。」 权六的这一脚,就算是整个尾张上下的任何壮汉,只要挨上一下都能昏过去或者吐血,但从小就是被身边人欺负大的日吉丸,却只是觉得吃痛,他一捂胸口觉得自己好像还能捱得住这样的疼痛,随后伏着身子就准备朝着三郎的身后爬过去,那身法着实快如闪电一般;可没想到,他那穿着草鞋的脚,却还是被权六一把薅住,并且倒栽着直接被权六拎了起来,重重地朝着地上一摔,紧接着权六又拧住日吉丸的衣领,握紧了拳头,照势就要打。 但下一刻,马上就要揍到日吉丸鼻子上的那一拳,却被一只厚重的手掌拦了下来。 「是我让他揍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的……。权六,我也敬你是个武者!。可你欺负一个小厮算什么本事?。你要打,就跟我打!。」 捏着权六拳头的三郎,一脸醉态,但却咬着牙、瞪着眼。 ——这下轮到权六有点下不来台了。 无论是先前在海津滩一战、还是今天火速夺下了清须城,其实都让权六对三郎有些刮目相看,尤其是再对比一下自己原本支持的、却在老家主去世后昏招频出、从让守护代信友和「清州三人众」 支持他自己到他自己最近不断宠幸那个津津木藏人的、还把自己居城周围的城町搞得通货膨胀、财务乱套的勘十郎公子,权六都开始愈发地欣赏起三郎来;但这家伙就这么放纵一个来历不明的仆人羞辱自己的义兄,权六实在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行了,权六!。还有佐渡守、美作守殿下!。你们都少说两句吧!。」 就在此时,已经把眉头锁成炸馄饨菓子的土田御前终于发话了,「今天上总介大人一朝得势,能请咱们来,人家上总介大人,也算是给足了咱们末盛城的面子!。吉乃也给咱们每个人都敬过酒了,咱们这帮人,也都该有点眼力见。而且人家还踢了桌子、动了手,以哀家看,接下来这酒菜,咱们也无福消受。勘十郎,你去跟上总介大人再敬一杯酒,咱们从哪来的,就该回哪去罢!。」 土田御前的语气和措辞,全然不像是对待自已的亲儿子一般,席间众人都发觉了,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郎则是依旧醺红着双颊看了一眼许久不见的、身材已经跟真子一般丰润、腰身却依旧像阿艳那般纤细、身高比归蝶还要更高一些的母亲,然后转身抬头盯着屋嵴,「哈哈哈」 大笑三声,便放开了权六的拳头。 等到那自打进入那古野城就有点不敢吱声的勘十郎气鼓鼓地端着酒碟,仍旧是一个招呼都没打,径直走到三郎身侧后将碟中酒一饮而尽,一甩手直接将酒碟丢下,随后他和土田御前、林氏兄弟以及柴田胜家一个个离开之后,一滴不为众人察觉的眼泪,才从三郎的眼角渗出,落在了地上。 但等他们都走了,三郎一转身,抬手一挥,当即就跟众人饮起酒来,并且又让胜三郎、犬千代和日吉丸也各自入了席。 刚开始,众人还陷在刚刚的尴尬之中放不开,但是酒过三巡、饭过五更,一直被清须城弄得紧绷的神经的众人,也都喝得大醉,忘却了先前的不快,直到最后,所有人索性都让那些侍女们撤了桌案,原地围在一团唱歌跳舞,就连刚刚挂着冷眼的斯波义统都跟着站起了身,与众人不分彼此地相互击掌、舞蹈作乐。 坐在一旁搂着真子、吉乃、归蝶和阿艳的三郎,则看着众人哈哈大笑。 笑了一会儿,三郎又看了看身旁的四个女人,他一张嘴就是满口酒气,可通红的脸上,却忽然冷峻了起来。 「吉乃姐,今晚你就住城里边吧。都这么晚了。」 「这你可管不着我。」 吉乃含笑着说道,「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不会在你城里面过夜……。」 「我今天就偏要管你了!。」 三郎此刻却冷冰冰地怒道,「大着肚子还来喝酒,这么晚你却要回去,你是想故意让我担新你?。你先前还说你不管我的家务事呢,今天你却怎么要来掺和?。」 吉乃听着三郎的话虽然是对自已说的,可说话的时候,却一直在瞪着归蝶,她知道三郎新中有些不快,本来不想激怒他,但却又有些为归蝶放新不下,便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没了影?。结果土田夫人和武卫殿下都来了,归蝶妹子有点不知道该……。」 三郎咬着后槽牙却对吉乃摆了摆手:「大姐,你甭多说!。你再说一句,你肚子里这孩子我就不认了!。」 「你敢?。」 吉乃一听,也有点来了脾气。 「有什么不敢的?。生了孩子却不认这种事情,我三郎信长又不是没干过!。」 三郎绷着脸,恶狠狠地把手中酒碟往餐案上一摔,惹得靠近三郎的一些家臣们不禁侧目。 这一下,吓得从土田御前等人离开后,就一直惭愧地低着头不说话的归蝶浑身打了个激灵。 吉乃看着三郎动了真火,也就不说话了。 而刚刚进到城里的真子,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尽管她从三郎和吉乃的口中也猜到了三分,却也只好默默地看着自已身边的人一言不发。 只有阿艳拽了拽三郎的衣袖:「你小点声。这么久没见你,你怎么还是说发脾气就发脾气?。」 然后阿艳也担忧地看了看归蝶——刚才吉乃为了让归蝶和阿艳缓和关系而故意所说的那些话,的确让阿艳信以为真了。 三郎冷冷地看了看归蝶,又看了一眼阿艳,一把将阿艳搂在了怀里,直接一下子在阿艳的脸颊上亲吻了一口——经过了今天早上的场面,又见到阿艳的座位被设置在三郎的紧右手边,此刻再见到三郎和阿艳亲嘴,席间众人也就见怪不怪了;唯独斯波义统一边跳着舞一边看着三郎和阿艳的亲昵状,新中不知为何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不快,于是他一边跳着,一边就转悠到了庭中,跟着一帮粗鲁的足轻们开始大声唱歌作乐。 「啊呀……。你怎么这样!。」 被三郎亲了一口的阿艳登时脸上羞不可支,身子却不住地往三郎的身上靠,「大家都看着呢!。」 「看着!。就让他们看着!。我还是那句话——我看谁敢跟我多说什么?。」 然后,搂着阿艳的三郎,又故意看了归蝶半天。 跪坐在地上被三郎故意晾着的归蝶,只是低头闭眼叹着气。 阿艳想了想,又拉过了真子,让真子靠在了自已的身边、让她一同被三郎搂着,并说道:「对啦,三郎,你还不知道真子跟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其实别看真子以前确实在大膳亮身边,但这段时间里,我真的得感谢她!。早上其实我就想带她到你身边的……。但是嘛,哈哈……。我见到你之后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就把她给忘了——我好好跟你说说我俩……。」 「你俩这段时间的事情,以后在跟我慢慢讲吧!。」 没想到三郎却摆了摆手,又说道:「真子姐,拜托你帮我斟酒,可以吧?。」 真子则有些战战兢兢:「妾身的命以后,都是三郎大人的了。大人您让我做什么,真子都绝无二言,更何况斟酒这种小事呢?。」 「那好。你帮我给阿艳,还有归蝶都倒一杯。」 归蝶一听三郎要给自己倒酒,还以为三郎是在跟自己缓和关系,水汪汪的双眼便立刻温柔地看向了三郎,自己也忍不住往三郎的身边靠了过去。 但没想到,她刚把屁股朝着三郎的位置一挪,却赫然被三郎用胳膊肘顶着一推,差点给归蝶推倒。 ——这下她才反应过来,刚刚三郎称呼自己的是自己的名字,而并非平常宠溺自己时候称呼自己的「阿浓」。 其他三女都傻了。 「阿艳,你跟归蝶喝一杯。」 阿艳想了想,便将酒碟端了起来,并且将另一碟酒递给了归蝶:「姐姐,我敬你。希望以后我俩,能够在三郎身边好好相处。」 「那是自然……。」 双方一杯酒下肚,没想到三郎又让真子给归蝶倒了一杯酒。 「你敬阿艳一杯——我今天能拿下清州,阿艳功不可没。另外,你给我听好了,你今后可不许跟阿艳矫情!。」 「事实如此。其实我本来也没那么想为难阿艳……。」 归蝶委屈地说着,又看了看阿艳,独自饮了一碟。 阿艳见状,立刻又陪了一碟酒。 三郎的气却完全没有消却,直接从真子手中夺过了酒壶,往归蝶面前一方:「那你想难为谁呢?。我吗?。」 「呵呵,殿下,恁这话咋说的?。」 归蝶一着急,浓州口音也跟着从嘴里窜了出来。 「那么,谁叫你擅自把他们都请来的?。」 归蝶看着三郎的眼睛,立时哑口无言。 「我在问你话呢!。吉乃就无所谓了,义银也罢了;末森城里那帮人,谁叫你把他们都请来的!。」 「我不是寻思着,把母亲大人和勘十郎大人、佐渡守和权六大人他们请来,能热闹热闹吗?。殿下你有了今天的成就,我想母亲大人怎么也得对你表示赞许……。」 归蝶红着眼睛抬起头,还试着辩驳了一下。 「哼!。确实真热闹!。可是,母亲她赞许我了么?。」 「我……。我以为,你的武功可以让她跟你更亲近一些……。」 undefined 甘霖的贝穴,感受着三郎那支如铁枪一般的坚硬的勃起。 「你等会儿……。你俩的关系,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你这会儿,竟然还替她说起话来了?。」 「那是当然,我们女人的关系,有误会怎么都能解开,才不像你们男人,有芥蒂就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那个样子呢!。」 「哼!。还跟我撒娇……。」 三郎说着,故意把腰身朝上挺了挺,随后扯开了阿艳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一并全都甩到了一边,然后抬手就抓住了阿艳熊前的那两只酥乳,「长得稍微大点了……。比起过去的茶釜盖子,现在更像两只红豆馒头了!。」 「坏蛋!。你要是嫌小,你去摸归蝶的去,我看她的那两个,现在可比我的大多了,慢慢都快赶上真子的了。」 「今晚不提阿浓那丫头了,行吗?。」 三郎忽然有些不高兴地撑着上半身,挺着腰板坐了起来。 「嘿嘿,我偏要提!。」 阿艳说着,把三郎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随后一边慢慢扯掉了三郎的武士裤和兜裆布,一边说道,「我就不信你没做过那样一个好梦!。」 「什么『好梦』?。」 「你该不会没梦到过,会有那么一天,我和归蝶、以及吉乃,我们三个脱得赤条条的,趴在你的身上跟你快活一整天吧?。」 阿艳旋即又把嘴巴靠在了三郎的耳边,红着脸说道:「现在又加上了真子,那就更好了!。四个人一起伺候你,一个就像我现在这样,骑在你的身上,用自己的『软蛤蜊』套夹你的大鸡巴;一个趴在我俩的身下,舔弄着你的阳具和我的蜜穴;一个把自己的牝户放在你的手上让你侵犯;再来一个,直接躺着或者趴在你的身边,把你的手扣自己的奶子上,让你把玩——这样的好梦,我不信你没做过。」 「什么混账话!。我才没想过!。」——三郎如是说着;可他胯下的那条迅速充血且比刚才变得更加壮实挺立的肉枪,可比他道貌岸然的嘴巴诚实太多了。 「嘿嘿!。还狡辩!。不过你放心,就你这样一个坏脾气的家伙,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呢——为了表示我和阿浓的和睦,我怎么着,也得让她在我骑在你下面的同时,让她坐到你的嘴巴上,至少让你的舌头,好好去给她的美穴道歉!。啊呀——我还真好奇,归蝶下面的小穴长得什么样子呢!。毛毛多不多呢?。嘿嘿,你这家伙,在床塌上的时候,就跟只小馋猫似的!。我不在你的身边这几年,你是不是没少给她舔呀?。嘻嘻!。」 听到阿艳这话,三郎的阴茎上,血管更是迸起的愈发明显,其实此时的她,对于归蝶的怨念还没消却,可阿艳的几句话,却把他撩拨的恨不得现在就把归蝶也一把抓来,直接跟阿艳一起在此间办得服帖。 阿艳心满意足地笑着,用自己的那条缝隙在三郎的肉枪上蹭了半天之后,阿艳又眼神迷离地看着被自己骑在身下的男人,痴痴地说道:「三郎……。你这个混蛋,你这东西真真叫我想死了!。」 说着,她继续地扶着三郎的那只玄龟,用三郎的龟头在她的牝门轻柔地研磨起来,但是这一次她却没有任何的拖沓,稍稍磨了几下之后,也大张着嘴、吐着满带女性体香与甜香米酒味道的气息,让自己下面的那张骚浪的蚌嘴,缓缓将三郎的整根肉棒一股脑地吞进了自己的膣体之中,并且全程极力夹紧着自己的双腿,以带动体内的肉穴收缩着、裹吮着三郎的阴茎。 「怎么样,舒服吗?。」 在这一刻,阿艳的语气依然妖媚,但她的眼睛里,却流出了热泪。 「哼!。当然舒服!。只不过,哭的怎么是你呀,我的宝贝阿艳?。」 「当然是因为想你……。我真的想死你了!。三郎!。我要是再见不到你,再不能跟你同床共寝,我想,我会死的!。三郎!。啊——三郎!。」 「没事的,阿艳,」 听了这话,看着阿艳感动到双目流泪的模样,三郎清醒了许多,这些年里一直都潇洒霸气声音,也似乎终于回到了儿时的温柔和童真,「今晚的三郎,都是你的!。」 「那好!。」 阿艳立刻与三郎热吻起来,又亲吻着将三郎的身体压着放倒在褥席上,目含秋水,嘴角上扬着:「三郎,我亲爱的『阿娜达』,你征服了清须城,这样的你,就让阿艳我来征服吧!。」 接着,阿艳就把自己的香唇对准了三郎的雄厚的嘴巴,将自己的香舌主动探进了三郎的口中。 三郎也毫不客气地扶稳了阿艳因为收到身体刺激后前移又凸出的盆骨,抬着屁股,缓慢却又按耐不住地把自己的肉枪一个劲往阿艳的膣户当中顶进去。 等到三郎的阴茎顶开了阿艳肉壶中间那里的窄口之后,阿艳便开始让三郎的龟头彻底容纳在自己深处的柔软瓶底,接着不停地用着及其生涩的倒转着扭动屁股和窈窕腰肢的动作、去探寻三郎粗大龟头的位置,以此能够让三郎的充血的龟头、以及那马眼唇尖在她的子宫颈口的软骨那里不停地刮划着,并且这样来回扭动的动作,还会抻拉起女孩自己体内阴道,让自己的中段的窄肉不停地搓刮着男人的龟头冠状沟。 在阿艳彷佛一条美女蛇一样地扭动身体的同时,三郎的阴茎也会缓缓地跟着她牝户的吸夹,而跟着微微地逆绕着阿艳扭动屁股的方向,在阿艳湿滑身体里被动地摆动起来,在她的身体里形成了不断探入又抽离、再次探入且不住地搅拌瑶池的美妙状态。 在这样的同步的动作之下,三郎分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全身血液,都在迅速汇集到龟头那里,并且,充满了血液的膨胀龟头在阿艳身体深处的仙境之中划着圈、玄龟的颈部周围的那个部位,似乎又有千万只调皮的蚂蚁在咬啮着、抓挠着,并与阿艳玉壶深处的一个软肉不停地撞击,这样的撞击,触发了阿艳口中响起了快乐又酥媚的悦音,同时也不由得让三郎的下肢肌肉绷直到微微痉挛,心跳的加速,也让三郎自己有一种浑身酥麻又飘然欲仙的感觉,一股股快慰不断冲击他的天灵盖。 这样的感受,是三郎近乎四年之中都没感受过的久违的感觉,他在此刻很想说些什么或挑逗、或较劲、或肉麻的话语,而当他渐渐张嘴松开了阿艳的舌头之后,他看着正在自己身体上驾驭驰骋的她,那头乌黑如浓云般的秀发随着从窗子那里吹入房间的夜风飘散着,遮挡住了她自己的半边脸,而初春夜色,银装素裹,皎洁的月光倾泻在阿艳的长发之上,比之先前更加隆起的乳房藏在秀发之中时隐时现地挑动着,诱惑着三郎上前吮吸,与那两只从她头发缝隙间透露出来的眼睛一样,妩媚且诱人。 ——于是,他觉得沉浸在这样妩媚的身姿前、置身在这样的淫荡与唯美的画面中,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于是,他只希望让自己记住眼前的这一刻,让自己永远记住,包括这一世,包括下一世。 (若能有来世,我亦要与她在一起享受这般欢爱亲昵,不求白首,不求天长地久,哪怕只有一时欢愉,纵使上刀山下火海,也值得。)「我好爱你,阿艳。」 「爱么?。嗯哼——啊啊啊……。」 「是的……。嗯……。呼……。你忘了么?。南蛮商人们所说的……。那种叫作『罗曼蒂克』的东西……。」 「这就是『罗曼蒂克』么?。 以前我不懂……。 嗯……。 现在……。 好羞呢!。 啊……。 啊……。 对!。 就是那里……。 啊啊……。」 「不只是这个……。我们的身体,你我的心,都应该算得上『罗曼蒂克』……。 我爱你,阿艳,永远都爱你!。」 「……。啊……。啊啊……。我也好爱你的,三郎!。」 她边说边叫着,并且还有些颤颤巍巍地把双腿逐渐晃悠着在三郎的身上,两个人交叉着四肢,就像两副被拼在一起的拒马一般。 随即阿艳的身体又开始向前倾过来,抱住了三郎的头,并且再次对准了三郎的嘴唇,送上了一个让男人根本无法抗拒的香吻,然后她自己又开始前后摇动自己的屁股和腹肌,对三郎的鸡巴做着反向摇动,恰似止不住自行运动的泵栓。 旋即,为了加快自己的速度,阿艳又把两个膝盖跪顶在三郎的侧腹部旁边,她抬起屁股又蹲坐下去的速度便更加自如,但她还是调整了好一会,才找到了最合适的让男人的阴茎于她的牝穴内、又恰好保持龟头卡在她那短小的阴道前端的最深处和中间最紧窄环箍的位置,然后在他阴穴最外侧的那段宽阔的外室部位,也开始跟随她的整个狭道收缩而有节奏地在我的阴茎根部吞入吐出,这种感受,就彷佛是阴茎被她在最深处里面吸咬住不放、而最外侧的双唇又在不停地吮嘬一般。 就这样,没过多一会,三郎的全身上下、尤其是屁股底部的尾椎和脚后跟都开始像过电一样,传来了阵阵酥麻,这种令人羞耻的畅爽传遍全身的过程中,男人紧紧搂住她光滑嵴背的双手,也开始后悔没有及时对她身上的其他敏感部位进行攻击。 可为时已晚,强烈的快感冲击着年轻男人的身心,三郎分明感受到自己的马眼一紧之后,精关瞬间迸开,一股股热烈的精液对准了阿艳的子宫颈口的那个神秘的小孔,紧接着汩汩射入,并且就在三郎射精的同时,自己屁眼的括约肌竟然跟她的阴道发生了频率相近的一缩一扩的同步共振。 阿艳感受到了那股热流后,快慰地一笑,用力地把三郎的舌头从他的口腔中吸纳入了她自己的香甜的口腔里,她痛饮三郎的唾液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不由得发生了如同地震一般的颤抖,那一瞬间,阿艳的泉眼中,喷出了温热又清冽的水泉……。 淫浪的爱潮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而天守阁的走廊里,两行不明就里的清泪却沾湿了乌黑的地板。 房间里的男女享受了一夜的恩爱,直至第二天清晨才双双入睡;同样,默默独自站在舷门外的归蝶,一个人流泪到了天亮。 ——刚刚睡醒、迅速洗漱后缓步走到楼上的吉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无奈地轻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接着又缓缓离开了这座昨夜今晨几人欢喜几人忧的那古野城。 三郎跟阿艳在房间里快活了足足两日,如胶似漆的卿卿我我之后,他和她却也没有尽忘了正经事情,毕竟从形式上,三郎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一国之君,于是在不舍之中,三郎离开了房间, 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 【岩之物语】(9下) 2023年10月29日 其实,她母亲在她出嫁那年,在她嫁与你之后不久的几个月就去世了,我瞒着她到现在。 老夫此生最对不起的两个人,其一是京都油屋的万阿,其次就是归蝶了。 老夫不求你能够如何宠爱她,只求贤婿不要像当年的土岐赖纯那样凌虐她、能够让她此生有个安身之所,那样的话,老夫此生也就无憾了。 以上,『舅道三』此致。」 「这老头真有意思……。怎么把话说得像遗嘱一样,这般沉重……。」 三郎忍不住脱口嘀咕道。 他记得先前无论是父亲还是平手爷,都把斋藤道三形容成随时随地都乐意随口讲出特别夸张的话的不着调、不靠谱的狡猾男人,于是此时,三郎也就把道三最后这一段当成了一种为了劝告自己和归蝶和好的说辞,对于其中更深层的含义,三郎也没细想。 可他迟疑一阵过后,还是去了归蝶的房间,把道三的亲笔信拿给了归蝶看,并将小见之方夫人早在四年前就去世的消息,正式告知了归蝶。 「是这样啊……。臣妾知道了。」 却没想到,在归蝶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的震惊或是悲伤。 或许这对她来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小见之方本来从小就体质极差,一辈子之中大多数时间都是生着病,生归蝶的时候还是早产,入产月之后又得了产后风,道三这家伙却不管不顾地在随后又让她为自己生了孙四郎和喜平次兄弟俩,虽然生下来的孩子都很健康,但是小见之方的身体却一天更比一天差;归蝶知道,自己嫁来尾张,虽然那古野城或者清须城距离也就一天的路程,但是以母亲的性子,必然会对自己过于思念,这样一来,她活不过四十岁,却也是情理之中、当然也是命中注定。 三郎看着归蝶既不因为自己和岳父道三一直瞒着她此时发脾气,也不因为小见之方夫人的逝世而哭泣,他的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了。 他想安慰归蝶,但是两个人僵持冷战了将近半年,再若今天这样独自相处,却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节哀吧,阿浓。就像那首《敦盛》中唱的那样:『人间五十年,岂有长不灭』。」 「嗯。臣妾知道了。」 归蝶抿着嘴唇,一动不动地低着头说道。 「嗯……。另外啊,我觉得你还是称呼自己为『本夫人』、『本姑娘』更让我自在一些,就像你原来总叫我『大傻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管我叫『殿下』一样。」 「嗯……。臣妾知道了。」 归蝶依旧说着,说完之后,又忍不住咬了咬牙。 三郎见状也不再说什么。 但就在三郎后脚刚迈出房间、房间的门刚一关上,归蝶哽咽的声音,便从屋内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听着归蝶呜咽的声音,三郎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独自离去。 (真是的!。 她分明是想要跟我和好,却还这样……。 她明知道我最不擅长哄女人了!。 唉……。 可她毕竟是真的伤心啊。 算了,就让她哭吧,或许哭出来,她还能好点儿……。)而此刻的三郎和归蝶却都不知道,其实在走廊的尽头,阿艳正把这一切瞧在眼里。 看着尴尬、苦恼又不知所措的三郎再次抛下归蝶独自里去,原本正亲自端了一盘刚采摘下来的新鲜柿子、并准备给最爱吃柿子的归蝶送去尝鲜的阿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阿艳忽然想起此刻还躺在床上无法下地的吉乃的话来:「他现在虽然尚未为幕府公方承认,但地位和权力已然等同于整个尾州的『守护代』了,他和正妻的关系不睦,被人看轻嘲笑倒是小事;美浓的道三已经将国主之位让给了他的儿子高政,若是将来尾张有难,高政这么个舅兄以归蝶的不良待遇挑理、不帮助尾张怎么办?。 甚至背刺那『小滑头』,又该怎么办?。 阿艳,拜托你,你是三郎最爱的人,怎么说也又是他的姑妈,这里面的事情,你一定得想明白、拎得清啊!。」 思前想后,阿艳计上心头。 是夜,当三郎和衣来到阿艳的房间之后,忽然被躲在门旁身后的阿艳用一条黑布蒙住了眼睛。 「哈哈!。我说阿艳啊,你这是要干嘛啊?。」 三郎不明就里,但对于一向在床笫之事要求甚高、又颇有鬼主意的阿艳,他知道一定是她又发明了什么新的花招,于是虽然三郎被吓了一跳,却还是笑出了声。 「当然是要惩罚你!。」 踮着脚给三郎将蒙眼布绑紧的阿艳,努着嘴巴夹着嗓音,故意狠狠地说道。 「惩罚我?。你要干嘛?。」 三郎登时心生一丝期待,又生出十分的尴尬和害怕——本来就身处黑夜,眼睛又被蒙上,此刻伸手不见五指、脚下彷佛随时都会被踩空,任谁都会对此产生略微的恐惧——他紧张地握紧拳头、从屁股缝隙到脚心处都冒出了汗来:「怎么?。你要折磨我么?。——你是要像我那帮喽啰们在南蛮人那里开的那家叫什么……。『原罪之屋』的,跟那里面金发碧眼的南蛮娘们儿玩的那种,用蜡烛滴在我的身上?。 再用鞭子抽笞我么?。 还是说,你准备好了蜜糖和蚂蚁?。 准备把蜂蜜涂在我的『宝物』上,再往上撒蚂蚁,让蝼蚁噬咬?。」 「嘿嘿,都不是!。」 阿艳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三郎,自己很是开心,她决定先享受享受如此的逗乐,随后自己也脱光了衣服,笼起了自己的披肩发,摘掉了身后那一缕长辫子上的发卡,又缓缓走到了三郎的背后:「不过,在折磨你自己的手段这种事情上面,我的好三郎呀,你倒是也真想的出来?。」 「那……。」 还没等三郎把话说出口,却没想到自己的屁股貌似被阿艳抓了一把,这样的举动,竟让三郎有些不知所措:「你……。我的天!。你好大的胆子!。你该不是想要找个什么东西进入我的后庭?。阿、阿艳!。你别这样!。我可不是勘十郎!。我可警告你……。你、你要是敢这样做,我必定要好好治你!。」 「嘿嘿!。好主意!。」 阿艳说着,还故意在三郎的后颈处亲吻了一口,并且故意把手放到了三郎的屁股沟中间磨蹭着,三郎实在是对此有些害怕了起来,便回手攥住了阿艳的手腕,但却听得阿艳娇滴滴地说道:「——但就算要这么折磨你,我的三郎,也不会是今天!。你若那天待我不好了,我再这么对付你!。」 「那你今天又当如何?。哈哈,我倒要看你耍些什么花样!。」 三郎笑着说道,随即转头,把嘴巴送了过去。 阿艳也笑着搂着三郎的头,踮脚与三郎对吻,随后缓缓绕着三郎的身体,从三郎的身侧来到了他的身前,边亲吻着边用双手抚弄着三郎结实的胸膛,旋即慢慢把手放到了三郎逐渐被唤醒后立正的阴茎上。 紧接着,阿艳慢慢跪到三郎身前,端起茶杯含了半口热茶,又讲三郎的阴茎纳入到自己的口腔之中。 蒙着眼睛的三郎,在黑暗之中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滚烫的热浪浇筑在了自己的肉枪之上,那种滚烫的温度起初让他男根上的皮肤产生了些许灼痛的感觉,这让他十份地不自在,而他硕大的龟头又被阿艳小巧的嘴巴吸得牢牢的,根本让他无法拔出,于是三郎只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可被阿艳用嘴巴含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阴茎似乎可以适应了口腔内茶水的温度,并且那条肉茎也被吸吮得更加坚硬,三郎的感受也逐渐从「承受」 变成了「享受」,他立刻按住了阿艳的头,在女人的嘴里缓缓捅入又慢慢拔出——他是真的没想到,阿艳居然会这么玩,作为一个从小就乐于云雨淫乐之道的人,三郎对这种招数还挺受用。 而就在这时候,令三郎没想到的是,阿艳居然把口中的半口热茶吸进了肚子里——这不禁开始让三郎疑惑了起来:虽然自小自己就跟阿艳总在一起相互进行过不少次的口交,自己也让阿艳吃过不少次自己的精液,但是从小到现在,阿艳对于这种事多多少少都有些抗拒,因为在阿艳的认知里,她一直认为无论男女,交合淫乐所用的器官毕竟也是用来便溺的地方,就算再怎么快乐,她也觉得那里脏,后来被三郎救回到自己身边的阿艳现在也总是为自己吸吮肉棒、舔舐精液,但只是她习惯成自然而已,况且这阵子每次三郎跟阿艳同房之前,都会把自己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洗得干干净净,大凡有一点皮垢或者汗味,阿艳都会使着性子让三郎重洗;但是今天,三郎在清须城内城外忙活了一整天,现在又是夏天,自己一天当中出了不少汗、又去尿了好几泡尿,回了城之后本来三郎都懒得洗澡了 、心想若是阿艳不乐意今夜进行交合就算了、直接休息了就好,想必自己的阴茎上此刻还留有尿渍和汗液的味道,可没想到今天的阿艳却竟然直接把被尿骚和汗味的这口热茶汤给喝了下去,这让三郎不免奇怪起来。 但是阿艳的舌头,旋即让三郎理智尽失。 处在黑暗中的三郎万万没想到,这么久不见的阿艳的唇舌功力,竟然一下子会变得如此地炉火纯青,阿艳仅仅用舌头对准他的马眼、以及龟头前端连着肉枪刃根处的那条筋膜上,就已经让三郎感觉从马眼往里,倏然似有一万多只蚂蚁在身体里爬着、咬噬着;然后,阿艳竟然抬起双手握住了三郎的巨根,一手有节奏地上下撸动起来,且配合着她口腔吞吐的顺序,就像一副正在努力从三郎身体中不断汲取精液的明国压水泵一样,简直在企图把三郎的身体抽干似的;而她的另一只手,正在三郎的阴囊上按摩着,时而在上面有节奏地按压,时而往下轻轻抻动,就彷佛在播弹着一柄琵琶一般,带动了三郎身体里的酥麻。 (她怎么如此会弄了?。 进来她都没用这些招数……。 难不成她藏着招么?。 难不成……。 她其实是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就跟其他的男人弄过……。)一想到这里,三郎不免开始疑心起来,但此刻的他又不能问,可如此熟稔的淫荡招数,又让三郎的心里逐渐生出怒火;只是接下来,在他体内产生的快感,让他的心神逐渐迷失——吸吮了一会儿过后的阿艳,竟然开始有节奏转着圈地把三郎的阴茎往里吞,她的香舌也在跟着嘴巴的转动,缠绕着并刺激着三郎的肉枪,并且越吸吞,三郎的阴茎往她的口中探入得就越深,没过一会,三郎的龟头便已经可以感觉到她口腔深处的紧窄而柔软的地方,这一套连招下来,竟让自认久经风月场的三郎畅爽难捱,于是他忍不住把身体往前一倾,双手扶住了阿艳的肩膀。 ——可这一扶,三郎总算是发先了更不对劲的地方:「阿艳」 的肩膀,好像一下子变得略宽了一些,上面多了不少肥肉,并且她的皮肤似乎也比之前更加细腻了一些……。 因此三郎带着好奇,把腰慢慢弯了下来,双手反手朝下一摸:果不其然,正在身下给自已「吹笛子」 的「阿艳」 的乳房,要比真正的阿艳大了太多太多了,甚至这是三郎摸到过的奶肉最大的女人——大得简直像城下町中从吕宋岛前来的南蛮商人兜售的蜜柚一般……。 不对,三郎也曾经摸到过这样的一对儿乳房!。 「你!。你不是阿艳……。你……。你是……。坂井夫人?。」 蒙着眼睛的三郎马上问道。 这个时候,其实一直躲在三郎身后的阿艳终于笑了起来:「嘿嘿!。还把我当作真子姐姐了!。我今天倒是要看看,总在我面前逞能、总折磨我的你,到底能不能受得住真子姐姐的伺候!。」 真子听了之后,含着三郎的男根忍俊不禁起来,旋即又吐出了三郎的阴茎,对着三郎笑着说道:「是我呀,三郎大人。我已经不是坂井夫人了,从今夜起,我就是殿下您的女人了,请您叫我真子。」 「你可真调皮,真子!。」 三郎故作愠怒地说道——但他可没把自已的遮眼布给扯掉,并且他的双手还继续在真子的双乳上不停揉捏着,完全没有停下——说完之后,他又故作正经地训了阿艳一句:「还有你,发什么疯,阿艳!。」 「吼!。你这么享受,倒还教训起我来了,是吧?。」 阿艳笑着把右手探到了三郎的胯下,直接捏住了三郎的阴囊,使得三郎直接把屁股夹紧,阴茎便不免朝着真子的脸上戳了过去,引得真子更是发笑起来;而捏住了三郎睾丸的阿艳,也带着娇气地说道:「还不是我看你这么久一直都在冷落真子姐姐?。我当初发誓要报答真子姐姐带我逃回你的身边,可不是让你一直把真子当作一个侍女而报答她的!。并且,我把这么个尤物没人送到了你的身边,你不感谢我还凶我?。信不信,我能给你这只鱼籽福袋直接捏碎?。」 「错了错了,阿艳……。好阿艳,你松开!。有点痛!。」 「哼!。」 阿艳旋即松开了三郎的阴囊,但接着,又伸出舌头,垫着脚在三郎的耳际舔吻着,亲吻得累了,便探着身子,在三郎的乳头上开始吸吮。 这来来回回的亲吻,让三郎的阴茎硬挺得更加笔直。 跪在地上的真子看着虬筋暴起的这根通红的肉棒,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随后小新翼翼地笑着问道:「请问大人,刚才被真子服侍得舒服么?。真子知道自已招大人嫌弃,大人要是不喜欢,真子先在离开便是;大人若是喜欢,真子就陪大人和艳姬公主今夜尽兴,明早就当做无事发生便好。」 一方面是刚才自已着实太享受这淫娃荡妇的工夫,另一方面是自从三郎收纳了真子住在自已身边之后,发先这女人其实并没给自已惹什么麻烦,除了今天,她也从未过分接近过自已,好像这个女人跟传说中的那个邪恶毒辣又水性杨花的荡妇根本不是一个人,而且,自从那天在那古野城下遇到了她,三郎对她其实就喜欢上了,思来想去,三郎确实彻底新软了。 「真子啊。」 「大人……。」 真子抬起头,双手也正缓慢地继续在三郎的阴茎上套弄着,彷佛期待着什么似的。 「你……。你不用走了,并且,你从今天起,每晚都可以来服侍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我还会给你办个『祝言』,将你明媒正娶的,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曾经的坂井夫人,如今是我织田三郎堂堂正正的妻室!。」 三郎的一番话,让跪在地上的真子瞬间双眼淌出了感动的热泪——她原以为,所谓「明媒正娶」,还有男人对自已的承诺,全都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她也没想到,已经声名狼藉的自已,竟然还真的会有人愿意娶自已。 (可真是个『大傻瓜』啊!。 竟然真的愿意对我好……。 但我这辈子,怕是都离不开这个『大傻瓜』了!。 哪怕他说的话是在骗我,但即便是骗骗我,我此生也值了!。)「那么,妾身就让三郎大人,享受一些更愉悦爽快的感觉吧!。一切请交给真子好了……。」 真子目含热泪,对三郎莞尔一笑,挪动了一下自已的双腿、调整了角度之后,又轻轻引导着三郎的双腿,让他将双腿分开到与肩同宽的位置,然后她用双手捧起了自已的双乳,对准三郎的阴茎,在其上喷了几口自已的唾津,随后便把那一对儿温热的大蜜柚放在了三郎的小腹处和髋骨之上;三郎忽然感受到这样温热的巨乳、与那对儿略微发烫又坚硬凸出的乳尖整蹭着自已的阴毛,一股先前从未感受过的暖意,立刻从全身折射到了自已的内新里,他渐渐觉得自已的体内,彷佛有一种东西在融化,并紧接着变得酥麻无比。 感受到三郎的魁梧肉体正在颤抖的真子,继续扭动着自己的肩膀,让两只巨乳在三郎的阴茎上无规律地敲打着,并用自己的乳头在三郎的肉枪枪尖一下下触击着,并用自己乳球开始包裹住三郎那似成1李梅一样的龟头,让三郎的分身不断地感受着她炽热的体温。 接着,真子微微一笑,温柔地把两只手从自己腋下缓缓移动到球体上面,从两边往中间挤着,然后两只手掌护住自己的乳头,把三郎的肉棒彻底齐根夹住,两只乳球被真子自己用手攥住后,她开始有节奏地托着那双奶子、又微微活动着自己的腰肢,让乳房在三郎的阴茎周围上下摇摆着。 三郎的阴茎开始在她两熊之间活跃而艰难地跳着舞,龟头还会擦到她深邃山谷间肋骨上的滑腻肌肤,这让他不由自主地仰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在这温暖安适的快慰之中,他的嘴巴再次被阿艳的舌头侵袭——原来此刻的阿艳看三郎被真子先后用嘴巴和巨乳轮流刺激,自己在一旁也看得动情无比,于是身材短小的阿艳,便搬来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茶案,将它摆到了三郎和真子的身边,然后她便站到了茶桌之上,居高临下地吸吮起三郎那正喷发出热烈阳气的唇舌,并且她也忍不住一面在自己微微隆起的乳房上自行抚慰着,一面又抓起三郎的右臂,把他那布满了刀痕与笔茧的右手夹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让三郎温热的手指,开始抚弄自己湿淋淋的桃源蜜穴。 同时感受到被两个女人一起侍奉到身心酥痒的三郎,顿觉有种魂飞魄散的爽畅,但他深知今夜似乎才刚刚开始,于是他便拿出了平时练习剑术、枪法和弓道的劲头,深吸了一口气,紧绷住全身的血脉神经,并暗暗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在这样的作用下,他下身处的肉棒似乎更加膨胀,这让一直都在隐忍着自己内心深处屈辱的性瘾的真子更加激奋和垂涎,两只肉球在三郎的肉棒上撸动了大概三十多下后,饶是一人在床上独自对付过十个男子的真子,也开始变得气喘吁吁,她自己的神色,也随着逐渐被三郎雄壮男根的膨胀变得更加迷离起来,再这样下去,她感觉自己怕是光被男人肏弄乳沟,自己怕是已经就能尿出水泉来;但她觉得,既然是自己和眼前这个孔武有力的主君之间的第一个夜晚,自己总不能在他实打实地插入之前就自己先完成性高潮,那样的话当真难为情——她便马上停顿了 一下,红着滚烫的双颊,调节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接着开始把两只巨乳往下移动,夹住了三郎的子孙福袋,又把那对儿南洋蜜柚一样的乳房左右摆动undefined 住自己的嘴唇,缓缓往下一坐。 那同口里面,是紧窄而湿润的通道,旋转着把三郎的肉枪往里面牵引;等到男人的阴茎第一次撞击在最里面的墙壁上,似乎在打着缓缓节拍的律动,那里似乎连着女人的心。 于是女人畅快地咛叫了一声:「啊——」 从这一刻之后,她也不再矜持,而是放开了自己的本性,在三郎的身上开始肆意驰骋,情到浓处,真子还伸出双手搂住了我的嵴背,并让三郎的脸埋在了她的温热柔软的熊谷间。 「啊……。啊啊啊……。好狡猾啊!。你们两个……。只有你们两个在快乐!。我也要……。我也要嘛!。」 而在一旁看得尽兴的阿艳,也一边揉搓着自己的阴穴,一边来到了正在交合中的三郎和真子的身边,一会儿拽拽紧抱住真子淫躯的三郎的手臂,一会儿也忍不住亲吻并吸吮了一口真子的乳头,甚至到最后,贪婪地吮咬着真子酥乳的阿艳,还调皮地伸出了手,把手放在了二人交合处的部位,用手指揩了一把已经被三郎的阳茎搅拌捶打成白色泡沫的真子自己的淫水,并在三郎挺腰入侵、真子努力向下坐着套弄的同时,刺激着已经挺立发胀的那颗阴蒂。 这直接让正在三郎胯上享受抽插快感的真子彻底翻白了眼,因为这一刻,原本就在沉溺于从小到大头一次遇到得这么坚硬粗大的阳具的她,忽然感觉自己正在同时被身前这一男一女亵玩着,那种带着激烈撞击和酥痒吮弄的感觉,掺杂了无尽的羞耻感后,更让她身体上的快慰放大了一倍,于是没一会儿,真子就全身战栗颤抖着,在阴道里交出了一股阴精,并且一股股带着咸腥味道的热流,从真子的尿孔中喷洒而出。 「好厉害……。好厉害哟……。」 「嘻嘻!。姐姐喜欢么?。」 「好喜欢……。」 真子紧紧搂着三郎,一时间真的不想放开,甚至正在三郎阴茎上震颤的自己,又突然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委屈与快慰:「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让我遇到他……。为什么不早点让我遇到大人!。真子真的很快活……。三郎大人好会肏啊!。三郎大人真的好会肏……。大人,喂,三郎大人,以后要多肏我!。要多肏我好不好!。我好喜欢大人……。」 三郎听了,心里自然更加欢喜,但他确实被真子这番淫秽的告白弄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阿艳不知道为何,见了如此,心里不仅不难过,还更加地高兴,喜不自胜之下,她又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嘴巴凑到了真子的面前,与尚在高潮余韵中的真子舌吻了一番。 这一吻,倒是把真子吻醒了,一直在人前或高傲或淫媚的真子,此刻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不舍地看了看仍插在自己体内的粗大阴茎,又看了看阿艳,便说道:「阿艳……。你看我……。你都在一旁看了半天了,要不……。先让你来?。」 「那不行!。我今天可是说过,要你彻底把自己交给三郎的,他还没在你身体里中出,我怎么可以打扰?。」 但随后,阿艳又笑了笑,看了一眼三郎的遮目布依然蒙得严实,然后又说道,「不过呢,你俩肏玩归你俩的事情,也不能让这『大傻瓜』冷落了我!。 这样,三郎,你躺下,姐姐你还坐在他身上,我自有自娱自乐的办法!。」 真子还有些不明就里,但是一直没说话的三郎却挺起身子,抱起了真子整个人,并且同时,三郎的阴茎依旧在她的骚穴里面插着,并且张开嘴巴,用自己的舌头挑弄着真子的淫舌浪唇,而且还在她的两只乳房上各吸了一下,随后在阿艳的帮扶下,三郎重新找好了床褥,躺在了铺榻上,接着三郎扭动着腰,继续让真子保持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姿势,毫不留情地在真子那骚浪的淫穴中猛烈抽插着。 而就在三郎与真子继续肏穴的同时,阿艳也早已按耐不住自己的淫心,分开了双腿、扒开了自己的蜜穴阴唇,对准了三郎的口鼻,轻轻朝前趴着身体坐了下来。 三郎与阿艳之间早有了默契,他一轻嗅,便吸闻出那是阿艳的什么部位,于是他也毫不客气地努力地伸出了舌头,用舌尖在阿艳的同口轻轻勾弄一番后,便将整条舌头全部探入到阿艳的肉鲍之中,还张口含吮住了那颗玲珑小巧的阴核。 那一霎那,自己身上的两个女人的口中,同时发出了快慰的悦音:「啊啊……。好美啊大人……。真的好厉害!。我好喜欢……。」 「啊……。三郎!。对!。就是那里……。好舒服……。啊……。舔得好棒!。」 「嗯……。嗯……。嗯嗯嗯……。讨厌的家伙!。坏死了……。」——正在这个时候,三郎貌似听到了隔壁的房间里,似乎还有其他人喘息浪呓的声音……。 在此时的他即便是正在被身材丰润的真子的肥臀骑在身下、自己的嘴巴还被阿艳牢牢坐着,但是从十四岁就完成了「初阵」、且已经上了好几次战场的他,登时全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听觉瞬间放大、并且有意地努力聚精会神、让自己的耳朵绕过阿艳和真子的销魂呢喃,听着隔壁的动静;但当他竖耳朵倾听过后,才发现那竟然是个在压着嗓子、却从口中发出着同样欢愉快慰的娇喘的女子的声音——想必不是谁家派来的刺客或者前来监视、刺探情报的忍者,三郎清楚,即便是谁家派来的女忍者,通常情况下,也应该不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跑到主君寝室的隔壁去边偷窥房事边自慰到淫叫,甚至这压低了嗓音的销魂呻吟,听起来还有些耳1,只是声音太小,她又在隔壁,实在是听不真楚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哪个她。 于是三郎便认为,这可能是哪个调皮的侍女丫鬟,难以自禁自己的好奇心和身体寂寞所以才来偷看的,三郎并不是见到自家侍婢就去淫乱之人,但对于自己的床事,在这帮下人面前三郎却也毫不避讳,她既然乐意看就让她看罢,也无伤大雅。 三郎索性边不管不顾地一手扶着阿艳的腰肢,一手抬起后狠抓着真子硕大多汁的乳房,继续边灵活的吮舔阿艳香嫩的阴穴、边抬着屁股狠狠肏弄着真子的淫壶蜜穴起来;但这一分神,一股辛辣的酥麻感从屁股缝处迅速窜了一圈到了自己的足心,然后又窜到了自己的阳具上头,三郎忽然感到了自己貌似又要精关大开,索性他也不在讲究什么房中之术,抓着真子的巨乳,开始猛烈地用双腿撑地、抬着屁股,对着真子的下体一通猛肏,在真子的第二次泄身之中,三郎便一股脑地把又一股热精注入了真子的身体之中。 若是以往的真子,见到了今天如此会亵玩自己肉体的精壮男人,她必然要歇口气后继续与他大战,但是一直隐忍着欲望而久久未逢甘霖的她,今天被这般肏淫,对她而言已经知足了。 她也知道,总不能一直霸占着这个男人不放,自己今天得到了他的允诺和誓言,却终究不过是男人的一个妾室,男人终归是阿艳的。 于是真子缓缓挤着膣道、拔脱了男人微微软下去阴茎,看着从自己淫壶中射得满满的浓稠精液,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然后颤抖着双腿,爬到了阿艳的身边,吸吻了一下阿艳的微乳作为回敬,又与阿艳舌吻了一番,才说道:「……。谢谢你,阿艳妹子……。该你了。」 「嗯……。可不是该我了么!。」 阿艳笑着看了看真子,又看了看被自己骑着脸的三郎,带着色欲满满的红晕的脸上狡猾一笑,便开口说道:「那么三郎……。该我了啊!。」 「唔……。」 被阿艳用牝穴压着嘴巴、煳了一嘴香醇淫水的三郎,此刻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好等着阿艳离开自己的嘴巴,再坐到自己的下身之处,于是在模模煳煳地应答、且用舌头继续慰藉阿艳玉门的三郎,默默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小兄弟之上,借着自己与真子体液混合物的湿润撸动了起来,并让自己的那柄肉砲重新挺立。 ——但是,被蒙着眼睛的三郎没看到的是,在这个时候,坐在自己脸上的阿艳,忽然对真子伸出了食指,然后把手指抵到了自己的唇前,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她又对着刚才那隐约传来有人呢喃的隔壁房间的槅门的门缝,对着那条门缝勾了勾自己的手指;——于是,就在三郎继续用舌头舔弄着阿艳的阴户、并等待着阿艳离开自己的口舌、再去把自己努力恢复过来的阴茎套嵌到她的美穴的时候,自己的阴茎,竟然已经被一只湿润的女阴坐了上去,并且一下子就将三郎刚刚射过精液、且敏感异常的阴茎吸夹得牢不可分。 ——但这具阴穴、这副身体,分明不是刚刚被自己宠幸过的真子的。 ——而且她的小穴内部的紧窄、她肌肤上的细腻、她结实的臀肌和大腿肌肉上面,都有一种1悉又久违的触感……。 感受到此的三郎,终于忍不住抬手把自己头上的遮目布直接扯掉,这个时候的阿艳也终于顽皮地笑着起了身,随后三郎睁开眼睛、仔细一看,却见脸色红润、嘴唇微张,双眼却不住地流出眼泪的归蝶,正披着衣襟大开的吴服,并扶着三郎的腹肌,用自己的小穴紧紧地夹吸在三郎的阴茎之上,而她似乎是因为紧张,又貌似因为许久都没与三郎同床、刚才又一个人躲在隔壁厢房里暗暗看着三郎与阿艳和真子的淫戏独自手淫到高潮,此刻的她的身上,竟然流出了不少的汗水。 「你……。阿浓……。」 见到了许久未去触碰的归蝶的不亚于男子的健美肉体,三郎的心里忽然又变得瘙痒难耐,此时她的那两颗小樱桃似的乳头早已硬挺起来,三郎边打量着自己正妻的这副满是肌腱的娇躯,边用手心摩擦着她乳头的尖端,弄得归蝶的脸上愈加地红透。 「……。怎么,大傻瓜,你这辈子是不打算再碰我的身子了么?。坏人!。」 归蝶泪眼婆娑地骑坐在三郎的阳具之上,目光哀怨地看着三郎的眼睛,可她的眉头与嘴唇,都随着自己膣穴的向下裹吮、自己的乳尖又被眼前这个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的揉搓,而变得舒展开来。 「谁的主意?。」 被归蝶缓慢驾驭着的三郎,淫兴早已达到了最高点,但看着已然冷落了一年之久的归蝶,他却还是有些放不下自己的架子。 「当然是我的主意。」 趴在三郎身边的阿艳,理了理自己的发梢,然后对三郎说道,「你都欺负阿浓这么久了,无论她先前怎么娇气、怎么跟你使性子,你都该原谅她吧?。你大人有大量,毕竟她还是你的妻子,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对她那么冷淡,是不是?。她需要你,正如我和真子、还有城外的吉乃姐姐,我们都需要你一样。」 三郎听罢,眯着眼睛对着阿艳说道:「好啊,你们合起伙来算计起我啦,是吧?。」 然后又正视着归蝶的眼睛,冷冷说道:「行,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在场的三个女人都听得出来,三郎分明是在嘴硬,可他嘴硬,他的那柄肉砲要比他的嘴还要硬。 归蝶原以为三郎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会把自己推开,却没想到这「大傻瓜「忽地坐起身来,抱紧了归蝶结实却苗条的身体,一口将那上面还带着汗水的左乳头含到了自己的口中,然后托着她的结实的翘臀,抱着她让她自己沿着那条男根的位置,朝上放松并渐渐突出了那条肉棒,但就在阴道口挪动到三郎龟头的位置之后,他又用双手卡着归蝶的耻骨,把她的屁股往下一按,让她的阴道快速地把自己的整根肉枪齐根吞没,这下弄得她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啊呀——」,她的身体立即抽搐着,就连阴道里面也连着收缩了两下。 「啊啊……。你真会折磨人!。我不跟你弄了!。」 归蝶分明被三郎这么一下插得头晕目眩,脸上的红晕也瞬间蔓延到了脖子根,可她却依旧怒嗔着怪罪三郎,但她的双臂却把男人的躯干抱得更紧。 「分明是你自己主动坐上来的……。现在可由不得你了!。谁叫你是我的正室夫人!。」 三郎恶狠狠地看着归蝶,旋即用手扳着归蝶的下巴,直接粗鲁地把自己的嘴巴亲了到了归蝶的香唇上去。 说着,三郎还微微挺起自己的腰部,让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归蝶的身体一边巅着,一边被动地在自己的那条鸡巴上套弄着。 这一系列的招数,让原本身体僵直的归蝶,彻底酥软了下来。 原本就特别懂如何进行「帮衬活」 这种淫乱之事的真子,知道夫妻两个如果闹了别扭,身为侍女或者妾室的,就有必要应当在一旁帮着心里有怨气的那一方纾解,于是她也根本不顾擦干身上的淫液,用双手托着沾满了三郎的尚且未干的精液的乳房,跪着朝前来到了归蝶的身后:「夫人,别去想那些让人生气的事情,你看,殿下是爱你的,你就别再气了,好好跟我们一起和大人享受今夜的欢愉,不好么?。」 说着,真子便用自己的乳头,开始在归蝶的嵴背上按摩了起来。 一旁的阿艳也有样学样,从三郎的背后用自己的娇小的椒乳不停地贴磨着三郎的后背,并从他的身后帮着三郎托举起归蝶的双脚,并时不时地含住了归蝶的脚趾。 ——自己的阴穴正在被男人的阴茎不断打着桩进进出出,而自己的身后和脚下却分别有个女人在挑逗着自己的情欲,纵使她早早就不是处女,归蝶此生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淫靡的场景和感受,心中原本的怨气也瞬间烟消云散,从此刻开始,她便放开了自己的心灵禁锢,放肆地扭动着腰,与三郎边对视边深呼吸着,并让阴道里的肌肉不住地紧攥着三郎的整根阴茎,她的嘴上也开始放开了自己的音量。 「啊……。啊哼!。啊啊……。啊……。好坏……。你们都……。都好坏!。啊……。啊啊……。」 她连续扭动着身体,让三郎也不断地抬起腰,随即归蝶的身体一身震颤,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然后仰过头去,终于发出了畅快的娇吟。 「这才哪到哪!。」 三郎全身的神经似乎正在绷紧,他不会因为此刻归蝶下体传过来的一浪又一浪的潮涌,而停下自己想要摧毁这个女人高傲自尊的速度,因此三郎也毫不顾忌地加快了节奏,肉棒在她湿滑的阴道里不断敲击着,龟头每一次都撞到了归蝶身体里最深处的那块如同软绵又似水母一样的软肉上。 一下又一下的撞击过后,三郎突然感受到小腹上面一湿,于是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阴茎拔了出来——只见一道高耸的水柱从归蝶的尿眼喷射到了半空中,犹如一道旖旎的瀑布。 三郎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伸手接了一捧,然后冒着被她的尿液淋湿熊膛,把手里接住的那小小的捧潮吹液体捂着归蝶的嘴巴、送入了她的口中。 归蝶来不及反应,只好张着嘴巴,伸出舌头,接下了那一口潮水,然后老老实实地在三郎手心里舔着。 此时见到这一年以来都在跟自己闹别扭的归蝶,现在如此淫浪的模样,三郎的情绪也疯狂到了极点,他完全就是本着折磨亵玩的意图,又一次把肉棒探进了归蝶的蜜壶之中,并且,他还收回了依旧沾有归蝶潮喷、且又被她舔到满满都是唾水的手指,直接插进了她的屁眼。 看着归蝶一边同时忍受着肛门处的痛苦并享受着阴穴中的酥痒,三郎一边把自己的肉枪继续往她的骚屄里猛肏,直到归蝶主动求饶地搂住了三郎的身体,亲吻上三郎的唇舌,他才总算放过了女人,然后他逐渐轻柔地抚摸起女人全身的肌肤,抽插的动作也逐渐放缓,并长久地将龟头触碰在归蝶阴穴深处的那块富有魔力的软肉上;可是在三郎重新1悉起归蝶的蜜穴,找准了那块软肉的位置之后,旋即他便开始冲刺起来,并且每一次都把龟头狠狠地撞击到那块软肉之上。 此时归蝶的嘴巴已经全然被三郎的嘴巴堵住,再没办法说出任何埋怨抑或鼓励、挑诱的话来,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男人霸道又不讲道理的欢爱,直到她自己感受到膣穴当中开始有频率地收缩之后,她挣开如丝的媚眼,眼前天旋地转,自己的身体似又飘忽若仙——她的身体开始再次上下有节奏地抽动着,一股水柱又从她的桃源同中泄出。 而随着她的又一次潮喷,三郎也低吼着将自己的精液一股脑全部射进了归蝶的美穴之中。 随着三郎的泄阳,归蝶整个人也彻底瘫了下来,她的双眼依旧含着泪,但是幸福的笑容却难以掩饰地爬上了她的嘴角。 「舒服了吧?。小归蝶!。」 这时候,一直在亲吮归蝶脚趾的阿艳趴着来到了归蝶的身边,故意伸出手指,在归蝶的乳头上轻轻按蹭着,「我对你这么好,你以后跟我也要好好的了——咱们一起服侍三郎!。」 「嗯……。」 归蝶羞赧地笑着,但旋即,她送给阿艳笑容却变得诡异且顽皮了起来。 ——因为她看到了此刻站起身来的三郎,站在原地吐纳一番过后,三郎的阴茎居然又挺立了起来。 而这次,他分明是冲着阿艳去的。 所以当阿艳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全无力气的归蝶,还是帮着三郎把阿艳按倒在了床褥上。 「啊……。你……。三郎!。你怎么还能……。」 「什么怎么『还能』不能的?。 我还没收拾你呢!。 是你这个调皮捣蛋的姑娘攒的这么个桃花局来算计我……。 呼……。 呼……。 今夜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不要啦……。我……。我困了……。我光看你们做这事情,我就够了!。」 这回羞臊的,换成了刚才一直看着别人热闹的阿艳;而这一回合,则由归蝶和真子躺在床铺上欣赏了起来。 「三郎大人的身子骨,着实不简单!。浓夫人,真子是当真羡慕你和阿艳!。」 「哈哈,『尾张大傻瓜夜驭三女』,这种事情就算是传扬出去,估计也是佳话呢!。」 「你看看,」 三郎说着,直接拽过了阿艳的身体,边将自己略微软掉的肉棒摩挲在阿艳的穴口,便笑着看了一眼归蝶和真子,又看向了阿艳:「你的这俩好姐妹,都在为你擂鼓助威呢!。即是如此,我岂能冷落了你啊,我的好姑妈?。」 「我……。我才不呢!。这个时候叫人家『姑妈』干嘛!。 我不……。 呜——唔……。」 阿艳还想说些什么,可她的嘴巴也一如刚才的归蝶和真子,被三郎的嘴巴牢牢吸吮住——但最让阿艳迷乱的是,此刻三郎的嘴里,却似还残存着归蝶和真子身上的味道,阿艳的心一下子乱了,她的穴里,却流出了更多的汁水来。 三郎一边亲吻着,一边将自己此刻已经血管重新迸起的肉棒,继续在阿艳的小穴外面顶来顶去,并顺着她凸起的阴核处,再一次找到了她的贝壳香穴的同口,并在那里来回磨蹭、用阴茎根部和子孙福袋在她的同口不停地磨出清冽黏滑的汁水。 阿艳的娇躯也随着三郎的研磨,由表面上的抗拒,变成了在三郎的身下扭来扭去,紧致的小屁股也一直朝上挺着,不断迎合着这头粗长的肉枪,并且渴望它在今夜的侵袭。 三郎逐渐感受到了她的迎合,便再也不客气地将下体一挺,把那把肉砲送入了阿艳的蜜壶之中,接着把阴茎从外到内一插到底,然后拔出到阴道口边缘后,再次捅入最深处去,三番两次贯穿了她的体内之后,我便开始直接在她的最深处来回穿梭,用力地猛攻她的花蕊深处。 「啊……。舒服!。跟真子弄过了……。跟阿浓也弄过了……。你还这么厉害!。死了……。死了!。这样下去……。时间长了……。以后有可能我们三个都伺候不过来了!。啊……。啊啊……。」 「那不如等吉乃夫人恢复了,让她跟我们一起来吧?。」 躺在一旁欣赏着属于三郎和阿艳这对儿姑侄淫乐的真子忽然说道。 「好啊!。」 归蝶知道眼前的二人此时虽然能听到自己和真子的话语、却根本来不及回应,于是她便擅自替这姑侄二人回答道;但一想到这里,归蝶又看了看眼前的阿艳、又想了想自己先前刚嫁来尾张时候的某个夜里,三郎对自己的自白,于是她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这还不够咧!。若是等哪天,能把还住在末森城的义母土田御前夫人帮着三郎诓过来,让义母殿下跟着咱们一起伺候三郎,那才叫快乐至极!。」 归蝶此言一出,正缓慢抽插在阿艳身体里的三郎,忽然有些愣住。 「三郎……。」 阿艳察觉了三郎的不对劲,挣开了眼睛,别过了头,又看向了他,对他唤了一声。 而真子却没发觉,大笑着看向归蝶道:「欸?。哈哈!。母子相奸么?。」 归蝶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不行呀?。你想想看,你是三郎攻下清须的战利品,那么,如果哪天三郎夺回了那古野、再夺下来末森城,你说说他的战利品该是谁呀?。总不能是那个叫和田唯子的那个一脸丧气的丫头吧!。反正你看看,这大傻瓜都跟他这位小姑妈做得如此销魂动情,母子之间,又有何不可?。」 真子的兴趣也被归蝶挑动了起来:「说的是呢!。而且以我看,夫人跟大人之间,有多大的怨气,在一起睡一次都能和好,我老早就听说,土田夫人从咱们大人出生就看不起他,但现今若能跟殿下母子之间做一次夫妻,我敢说,从此之后,土田夫人怕是再也离不开自己的这个儿子了呢!。」 「胡说八道!。」 三郎少有地红着脸,瞪了一眼真子和归蝶之后,却又吻上了阿艳的嘴巴,但他在阿艳阴穴当中抽插撞击的力道,却诚实地一下赛过一下地结实。 阿艳也不免把归蝶和真子的话听在了心里,她确实觉得自己的这个嫂子生的甚美,若是真的让嫂子跟三郎母子相奸,那场面,怕是会又淫靡又唯美……。 一想到此,承受着下体侵袭的阿艳,突然淫叫道:「三郎……。嗯……。快……。我的儿子……。快弄妈妈……。」 「你……。阿艳!。你不许这样!。」 听了阿艳的呻吟浪呓,三郎的心头不由得一震。 而归蝶和真子却在一旁嗤笑了起来,真子还在一旁,不住地起哄道:「哇!。土田御前夫人上了阿艳的身体!。三郎殿下今天,可是借着姑母的身体,跟自己的亲母性交了起来耶!。」 阿艳笑着看着三郎,继续说道:「你要是想……。嗯……。嗯……。我还可以帮你哦!。——三郎……。啊啊……。快……。快插妈妈的牝户……。妈妈的牝户里面好痒啊!。啊……。啊啊……。快!。妈妈想要儿子的鸠鸠……。妈妈要三郎……。」 听了她的淫浪荡的浪叫声,即便三郎一时间羞愧难当,但内心的渴望,却不由得使他更加尽情地摇动着腰肌、晃动着屁股,让自己灼烫的铁枪在阿艳的小穴中更加快速地一进一出地抽插了起来。 阿艳玩闹地叫了几声之后,她的身体也因为完全沉溺在色欲之中更加地不受控制,在三郎身下也努力地扭动挺耸着她的结实的臀肌,竭力地让三郎和她自己,彼此都能够感到无限美妙的快感。 旋即,三郎几乎是与阿艳同时同步地全身缠斗起来,并在这一刻,三郎似乎感觉到周身的毛孔几乎都爽畅得张开。 而阿艳继续愉快地张着那两片樱花似的双唇,呢喃着淫声浪语,那双水汪汪的媚眼,渐渐陶醉地地半眯起来;三郎粗大肉棒和她的水嫩阴户的连接处,每当整根阳具被淫水涟涟的小浪穴吞入,激烈的动作所引起的阴毛磨擦声、睾丸在她结实屁股上的拍打声,也正与她的淫声浪语,形成了一曲美妙的二重奏。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三郎开始感觉到阿艳蜜穴里的嫩肉一阵紧缩,中间的紧肉彷佛一口一口的像在裹吮着自己的龟头,同时,阿艳勾着他脖子的双手垂了下来,接着一声长长的娇唤,不但阴道里的淫水四溢横流,而且尿道口处再次有几股清泉喷射而出;此刻的三郎,已经不知道何为天地,何为自己,我只知道无穷无尽地继续抽插着,直到插到阿艳的阴穴里喷涌出最后一滴清泉,三郎的才终于在阿艳的身体之中一泄如注。 忙活了差不多一整夜的三郎,自此才总算得以停歇下来。 快慰过后的疲惫感侵袭着他的全身,看着一床褥的湿漉漉的痕迹,他也实在是没有精神再去招呼小姓或是侍女前来更换,于是他直接扯起床褥、重新把自己和阿艳这段日子里每天都铺盖的被子扑在榻上,然后把被三个女人染湿的褥面冲外,然后自己左手搂着归蝶,右臂搂着阿艳,又让真子搂抱在自己的右臂上,随后枕好枕头,没过夺一会儿就入了眠。 看着逐渐起鼾的三郎,躺在他一左一右的阿艳和归蝶也相互对视一眼,对着彼此笑了笑,旋即也幸福地闭眼睡下。 更觉得幸福的,是躺在床铺末端,看着三郎此刻左拥右抱着,却长久难以入睡的真子——正是因为对身体上欢愉的回味、加上心底里产生的快慰,才让她根本舍不得睡下。 若说先前自认作为一介侍婢的真子,还只是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的话,当她在看到三郎能仅用一只手就把自己抱起来、尔后在自己的起居室里间又能毫不费力地托着自己的屁股、用他那结实的腹部跟阴囊在自己圆润的大屁股上猛烈撞击的那一刻,真子夫人就彻底沦陷了,因为这么些年来,前夫坂井大膳也好、亲父织田三位也好,包括他们的那些诸如河尻与一、坂井甚介等所有一起奸污过真子的男人,就算是加在一块都算上也不及——就像自己十四岁那年刚嫁给坂井赖信那老家伙的祝言、以及自己十六岁时行「及笄」 之礼、又赶上父亲织田信政六十岁大寿那次寿宴上,前夫赖信与父亲信政一党共来了十个人一起奸污自己了一个晚上的那一次给真子的快活,都不如此番这次三郎一个人肏弄自己而带来的快感猛烈——当然,那一晚给自己身心带来的痛苦与伤害,本就远远大过身体上的快感。 同时,真子也明白,除了三郎的那根肉枪强过赖信与信政一党所有人的阴柄儿之外,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大傻瓜」 看自己的时候也好、亲吻自己的时候也好、肏自己的时候和抚摸揉捏自己的时候也好,都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看、且当成一个女人呵护,而不是一个具有媚惑魔力的雌性动物来奴役——虽然这种宠爱抚慰,根本赶不上他对阿艳的半点,可真子却也知足了。 在这世上,即便是最下贱淫乱的娼妇性奴,其实也是希望在做那种淫靡秽乱之事的时候,对方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是爱自己的。 于是很快,三郎就迎娶了真子夫人。 桃花影视: thys11.com 男人都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