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果》 【终末之果】(01) 序章他试着从废墟里抬起头的时候,天刚刚暗下来。 在他的四周,无论是瓦砾还是空气都只是重重的透出来静谧,仿佛引力将几千米的空气完完全全的抽到了地面。 这死寂让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什么都没有……还好……干涸的痕迹,锈味已经褪去了大半。 它们凝固在手上、腿上、背上,还有口腔里。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干呕了两下。 一只眼睛因为呕吐的原因渗出了涩涩的液体;但另一只却没有。 然后他发现只有一只了。 紫红色的云在弥漫着硝硫气体的天空狠狠的割出几道模糊不清的痕迹,并且在黑夜来临之前融化在比它更深的颜色里。 被撕吼声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气流爆发出全身的力道,死命的在那些坍塌的以及还没完全坍塌的建筑物中间发出不易察觉的微微呻吟。 他所看到的和感觉到的只有脓肿般一望无际的紫色。 或者说还有些别的。 远远的,还有橙色的火光照亮着烟尘。 他知道,「他们」还没有走远。 一只手是骨折,还算幸运;另一只也只是割伤而已。 他甚至想笑一下。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伤……「他们」太大意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评论别人判断力的资格。 他伏在地上向周围略微环视了一下。 很多人死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容,有些甚至仅仅残留了一些斑驳的黑色残骸向他证明着他们曾经的存在————原本的身体被干干脆脆烧成了渣滓和焦炭。 他重新打量自己。 全身上下都被建筑物的粉尘所包裹。 如果有人把他认作一尊废弃的雕像,他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幸仍然看得见着满目的疮痍。 因为尘埃的缘故,他很想咳嗽。 然而就在这时,靴子踩破瓦砾的声音狠狠的撞击了他的神经。 那声音的主人们不是很近,但也绝不会远到看不见他。 本来已凝固在喉咙中的血块「哄」的一声重新沸腾了起来,连早就麻木的身体也跟着开始剧痛。 「他们」又回来了……这个时候他非常想向神祈祷。 但是他办不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神已经不在了。 「七区那边也清理干净了么?」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 那声音是充满暖意的,但他知道这并不能掩盖「他们」所做的一切。 「长官,清理干净,长官。 」又是一个带着相似感觉的声音,但比之前的声音要多出那么一点儿人类特有的虚伪振作。 「把人召集一下。 这一次……」第一个声音。 「长官,阵亡六十一人,长官。 」「让剩下的人马上集合,我们走。 」「但是……长官,不用再清扫了么?」「集合的时候让所有人打开热能侦测,不要放过一个活的。 」「长官,是,长官。 」武器上膛的声音。 不要放过一个活的……不要放过一个活的……不要放过一个活的……他的全身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并不了解对方的语句中出现的那得奇怪的东西有什么作用。 但他知道,如果不想想办法,自己很快得死,就这么简单。 跑么?就算跑,跑得掉么?他想试试。 犹豫这种事情在生死抉择面前是最痛苦的。 他不知道到底还能不能站起来么?就算能,自己还能跑得动么?该死!! ……站起来……站起来!! !在士兵们稍稍想松口气的时候,几十米开外猛然响起的骚动立刻将他们刚刚淡化的那种战士在战场上特有的警惕性和杀戮欲再次激了起来。 为首的士官长没有发出任何命令,事实上也根本不用他发命令。 当士兵看到那个从废墟中一跃而起的家伙的时候,三位数发出金属剧烈摩擦声的枪口纠合比枪口多了整整一倍的目光就「哗」地指向了那个方向。 对方没有干干脆脆的逃跑。 一枚可怜的能量弹带着某种绝望的情感被甩向了士兵们。 虽然这些士兵已经面对过无数次这种攻击,但这一次实在太突然了。 一个不幸的家伙被能量弹击中向后飞了出去,并在落地之后溅起了大片沉积着的尘屑。 没有等他落地的声音响完,毒蛇般的能量子弹就从周围数支np_149型磁滞共振炮的枪口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无助的目标。 一秒钟,或许根本连一秒都用不了,被子弹舔舐着的目标就已经没有机会再做任何事情了,无论是逃跑还是反击。 从创口喷溅出来的红色液体把原本灰沉沉的废墟染上了一些鲜艳的颜色,嘶吼的枪声将这块区域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些许安静蹂躏的体无完肤。 足足三四秒以后,枪声才慢慢平息了下去。 「死……死了吧?」身为尖兵的士兵轻轻问旁边的同伴,手里滚烫的枪身仍然紧紧贴着面颊。 其实根本用不着回答这个问题,那个浸透自己血液的身体在失去了枪弹的撞击以后毫不费力的向地面摔了下去。 「妈的,吓了我一跳。 」另一个家伙狠狠的吐出了并不算十分粗俗的语句。 刚才被偷袭到的士兵先前就站在他旁边,他看起来对「被打中人的不是自己」这件事并没有感到十分庆幸。 「长官,cf_2471中度损伤,现在护理中,长官。 」一个带着医护徽章的士兵从伤员那边跑过来向为首的人报告了受伤者的编号和伤情。 「那就是说没死了?真是幸运。 」士官长点点头,表示了含蓄的慰问后他转向了四周的士兵们,「三班派几个人过去确认一下目标的死活,四班与其他小队联络,其他几队提高警惕,别他妈再出现这种事故。 」「长官,收到,长官!」太险了……不是么?幸亏自己没有那么早下定试着逃离的决心。 他默默的想着,努力保持着匍匐的姿势。 那个在自己之前跳起来的家伙隐藏的相当完美,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在五六米外还有这么一个幸存者。 不过,那仅仅是过去时的幸存者了……那个家伙倒下的时候,将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粘粘的,湿湿的,以及熟悉的锈味。 他看着那家伙,准确地说是个女孩。 他想她还没死,因为她还在看着自己,而且嘴唇还在颤动着,只是没有办法再次发出声音。 虽然她还未冷却的脸上沾满了红色,但是他能看出来,她是很个漂亮的女孩,只不过那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那个女孩让他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比如之所以她没有逃而是攻击,是因为他们的四周全都是人——拥有着强大武器和敏锐感观的敌人。 所以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象征性的、绝望的攻击,还有等死————她都做到了。 如果自己足够强大,也许可以试着爆出能量突出包围。 但是,对方的武器可以轻松穿透大多数防护罩,被打到一次就会受到严重的伤害。 不该再想那些没有用的,本来就不是一个「战士」的自己,是没办法做到的。 在想这些的时候,脚步声伴着瓦砾的咯咯作响,开始了他和她命运的宣判。 士兵们熟练地压低重心,将枪口斜冲下方向目标靠近着,身上的装备发出整齐悦耳的哗啦声。 他们并不认为目标仍然拥有着活动能力,所以那动作仅仅是一种习惯罢了。 「确认,丧失行动能力!」最前面的士兵跳上一大块倒塌的但还算完整的墙面上站定,熟练的用枪指着仰躺在地面上的女孩,向两侧的同伴说。 「咻~~」跟在后面的家伙不置可否的吹了一声口哨。 「解决吧,别浪费时间。 」「混蛋,是个女的……」最前面的人愣了那么一下,将他手中np_149的枪口稍稍放低了一点。 「少给自己找麻烦,快解决掉。 」「知道,剩下的磁源不多了,要省着点儿用,换实体弹吧。 」士兵掏出一把手枪,将np_149背向背后,对准喘息着的女孩扣动了扳机,三次。 他用力闭上了眼睛,不去看这一幕。 「走。 」三个士兵转身向回走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被发现,太好了。 ……叮咚……谁都没有想到,生命力顽强的女孩竟然还能在临死前拔掉手中不知从那里拣来的标准型手榴弹的拉环……「该死!! !! !」在这么一句话之后,三个懊恼的士兵疯子似的扑向外侧,身体与地面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一跃而起,用尽全身的能量作了一次能量跳跃。 然后,在他原来呆的地方,发生了爆炸。 巨大的声音在瞬间就夺去了他的听力,频率极高的嗡嗡声和干干净净的白色像海啸一样吞噬了他的感观。 能量跳跃的效果本来是不会太好的,因为他没能量了,但爆弹的冲击气流却直接将他震出了十多米的距离。 如果他没有在落地之后发出因剧痛而造成的惨叫,那么士兵们或许就不会注意到他。 已经骨折的手臂在受到新的冲撞之后完完全全被错了位,断裂的骨刺豁破肌肉,从他的肘部掀了出来。 他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昏厥过去。 他看着周围的人们,这才真正感到死亡这种东西离自己这么近。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似乎那些人并没有准备杀他。 这并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仁慈或者根本没有看到他,而是由于他们将注意力放到了更有威胁的目标上面。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了从自己身后向这边踱过来的那个身影。 是个男人,这点从他走路的姿势就看得出来。 比一般的男子略长的糟杂头发被硝烟染得一片灰朦。 身上的厚厚的铠甲仿佛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对方,自己是敌人,而且是不容许忽视的敌人。 如果有词汇可以形容那人给别人的感觉,那就是沉重。 他呆呆的看着他从远远地朦胧的烟尘中向这边走过来,就好像他将要来的这个地方不是战场,而是某个平和宁静的地方。 可是随着他每一次的迈步,他和那些士兵们所感觉到的压力就越来越沉重。 由血和尘埃所组成的这个狭小的世界中,众人们用近乎两秒的时间呆呆的望向这个向自己走来的东西。 「来了个大家伙,嗯?」一个最先警觉起来的士兵戏谑的对他的同伴说道,而他自己迅速而熟练的将新的磁源装载了自己的武器上面。 「是来找死的……」站在他们身后的士官长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发警戒信号!」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那个不明访客接近的消息就通过通讯器传到了方圆数百米士兵的耳中。 士官长很年轻,在他这个年龄的人通常仅仅是个一等兵而已。 他之所以能够到达现在的位置,是凭借他超于常人的能力。 换句话说,虽然在年龄上相差无几,但他的警惕性不是他的部下能够比的。 就算对方只有一个人也决不可以掉以轻心,这就是他现在所想的。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空间里是没有可以小视的敌人。 事实上,己方的力量是在并不算长的时间之前才压倒对方的,也就是磁滞共振炮被发现对对方的攻击具有奇效之后。 在那之前,他是经历过那毫无还手之力的战争的。 只不过那是指他们自己。 成万的战友被杀掉,而对方却几乎没有伤亡……甚至,连平民都可以面对他们的攻击而毫无惧色。 现在不同了。 自从磁滞共振炮分发在了每一个士兵的手中,胜利就像从瀑布上汹涌而下的水一样,倾向了他们这边。 因为曾经有过惨痛的经历,所以年轻的士官长才知道,「不慎」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就代表着血的教训。 「全体待命,做好击杀准备…」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所有听到他这句话的人立刻被那充满紧迫感和杀气的语言轻轻震了一下。 这个部队的人数是一百四十九,当然,并不包括已经死掉的六十一个。 没有任务的士兵们迅速向这边靠拢了起来。 一些探测到生还者的人干净的了结了他们的生命后,也做了同样的事。 训练有素的行动步调和冷静的神情很清楚的显出了他们久经战场的事实。 他想做些什么,比如说逃开,然而身体却无法动弹。 腿没有受伤,可为什么动不了,他也不是很明白。 一边,百多名重装的士兵已经有序而巧妙的在掩体后面做好了应敌的准备;另一边,是一步一步的踱着的那个男子。 他头一次在战场上面感到了困惑,因为他实在无法明白那个男子自信的来源。 那个人,走着,走着,走着……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镇子里的人们他能认出百分之九十以上。 换句话说,那个向这边走来的男人,应该不是这里的居民。 他知道,如果自己还能拥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就要靠他了。 「妈的……近点儿,找死的……再近点儿……」一个士兵透过瞄准器死盯着男子的身体,嘴里轻轻念到。 当他的视线落到那个男人的脸上的时候,看到了来自对方目光中的一丝迷茫,这是大多数士兵所没有想到的。 而他,在从断臂的疼痛中稍稍恢复过来一点后,重新安静的匍匐在了瓦砾上。 男人在距防御线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放缓了脚步,灰蒙蒙的头发在充斥了粉尘的空气中随意摆动了几下。 「各小队准备……」士官长那坚硬的字符迅速通过唇边的通讯器向所有士兵的神经传了过去,士兵们的手指与扳机之间开始泌出一层淡淡的汗粒。 全身的力量只等那个家伙再迈一步,便会从食指迸发出来。 但是,士官长的最后那个指令硬生生的噎在了嗓子眼里。 男人脸上凝固的表情在空中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身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脸上湿湿的感觉比惊讶感抢先一步到达了士官长的神经,他扭过头去,看到一块灰色的物体向他抛了过来。 旁边那个士兵的半个脑袋。 没错,士官长还记得他眼睛的颜色和他前天在营地饭堂讲的那个冷冷的笑话。 匍匐在地上的他的身体僵住了,甚至连钻心的疼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那个家伙应该是在一瞬间用能量加速冲进了对方的队伍里。 他只能用一只眼睛勉强看到一些亮亮的线纵横在那些人的中间,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红色液体和撕破喉咙般的叫喊:有惊恐的,也有临死的。 「畜生!! !」在头一轮的屠杀中幸免的士兵发疯似的狂叫与他们手中武器的轰鸣只说明了两件事:内心的绝望,以及他的生。 利刃在以往的战场上被作为这些士兵的敌人所使用的武器而存在,现在从本质上说也是如此。 但在这些士兵眼中,它现在变成了奏响他们镇魂曲的竖琴。 磁滞共振炮射出的淡蓝色能量子弹向蝗灾一样笼罩了部队刚刚摧毁的这个小镇。 裂成块状的建筑物残骸被激射的能量炸成了碎片,而原本的碎片被研磨成了细细的粉末,狂舞在天空之中。 男子的动作非常干净,看似普通的长剑在他的能量加护下将厚重的防护服和坚硬的头盔像纸张一样简单的切开,留给浓稠的血一个并不宽阔但是狭长的出口。 原本打算作为士兵们的仇恨载体而射入男子体内的子弹在空虚中画着无意义的直线。 现在能够思考的,除了那个男子,也许就只剩下离那个屠宰场相对较远的他了。 男子的力量,比他曾经遇见的任何一个战士都要强大。 强大是美丽的词汇,至少在这里是。 「长官!! !!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与惨叫声中,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用歇斯底里的扭曲嗓音吼着,向他精神的支柱踉跄跑去。 身后,飞过的能量子弹所溅起的碎块向四周飞散着。 他需要指挥,战场上失去了指令的士兵,就像失去灵魂的僵尸。 「联络总部!! 呼叫支援!! 」士官长的面颊挂着不知从哪里溅上的血肉,同样用吼的来回答他的士兵,苍白的脸上不时映着爆炸的光芒。 「联络不上!! 长官!! 联络不上~!! !」士兵的脸抽搐着,用几近哭泣的声音答道。 「调节频率!! 」士官长还勉强保持着思考可能性失误的理智,「重新……」发着刺眼的苍灰光芒的长剑穿透了士兵的胸膛,士兵惊恐的低头呆视着它,随剑尖射出的血溅满了士官长的脖颈。 士兵低吟了一声,士官长似乎听出,那是怀疑的声音,仿佛他无法接受自己即将面对的死亡。 没有来得及震惊,士官长那战士的本能战胜了人性的弱点。 他在男子拔剑之前用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扣下了扳机。 令他奇怪的是,自己在扣下扳机前所想的不是生,抑或是死。 他所想起的,是一杯鸡尾酒。 可惜,忘记了是谁调的……np_149型磁滞共振炮,使用80iid磁源,常规射次六十,射速160m/s,重1.5kg,长52cm,无后坐力。 能量体子弹,可切换爆破与贯穿两种模式。 机动步兵常规装备。 武器说明书上的标准信息。 但对于战场上的人而言,知道这件武器杀的死敌人,就足够了。 「死吧!! !! !! !」年轻的士官长的喉管中猛地爆发出了攻击时的嘶吼。 零点零一秒的时间,np_149型磁滞共振炮黝黑的炮口中缓缓凝聚起了如海般的淡淡蓝色,飞沫一样的粒子流从四面八方窜入了枪管壁上的开口。 能量狂躁的跳动着,跳动着,发出了与空气剧烈反应的嗡嗡声,向目标激射出去。 士官长双目圆睁。 他要亲眼看着杀死自己数十名部下的魔鬼被炸得面目全非。 他并没有如愿以偿。 男子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包裹着能量的手迎上了近在咫尺的能量子弹,炽白的光芒在手与能量弹之间爆发出去。 强烈的光芒几乎刺盲了每一个人的双目。 伏在地上的他,觉得世界变成了纯净的纸张。 没有心思去计算失明的时间。 他只知道当再次能够看东西的时候,这片土地已经被黏稠的宣泄取代了原本的白色。 训练有素而有纪律严明的士兵们的面前,士官长的腹部插上了那把夺命无数的利刃。 士官长的双眼夹杂着最后的不甘与仇恨,狂暴的从眼眶中向外突出着。 「畜生!! !! !! !! 」他将仅存的生命力用在了咒骂和毫无意义的还击中,残存的弹药向欺在他们主人身前的男子猛扑过去。 男子向后急蹿,将剑带出了受害者的身体。 可怕的速度仿佛与子弹平行,他闪过了它们。 士官长顽强的在原地踉跄了几步,两秒钟后,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将他硬生生的撕碎了。 肢体与器官被他体内爆出的能量灼上了一些黑色,像他曾经扣出的子弹一样夹杂着血肉射向四处。 男子用手撑起一个薄薄的能量护罩,将鲜血拦在了身前。 勉强矗立在残余士兵心中的希望之柱轰然倒塌。 一个强壮的二等兵惊恐的盯着落在他面前的,本属于士官长的那只手臂,呆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啊!! !! !! 」他发出了宣告失败的叫声,向远离战场的方向狂奔而逃。 像导火线般的叫喊引爆了所有人的绝望,剩余的二十几名士兵丧失理智的向各个方向逃去。 男子呆呆地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用力甩了一下手中的剑,向其中一个窜去。 长剑从空中划下,那人的头颅与身体永久性的脱离了关系。 胸腔中残留的空气将那些从断裂的动脉涌出的血毫不犹豫的挤上了天空。 男子的身体绕着那具躯体画了一个光滑的半圆型轨迹,窜向下一个目标。 接下来,是长达两分钟的追杀时间。 最后一个人,被急蹿而来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她疲惫的停住了脚步,跪倒在地上,双手撑住了地面,开始了绝望的哭泣。 男子却没有将剑挥下去。 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女性有什么优待或者是怜悯。 他的注意力暂时被远处天空之中出现的战舰所吸引了,他仰视着它,面无表情,灰色的头发随着气流晃动了几下。 几秒钟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杀死的她抬起头,疑惑的将视线向他投去,面颊上残留着因恐惧死亡而流出的眼泪。 还没有看清对方的表情,闪过的剑光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男子将目光重新从最后一人的尸体上移向了空中。 中型战舰,长度二百米以上,两侧的大型航炮说明那是实打实的炮舰。 两翼下的蜂巢式磁滞共振炮摩擦着它们的獠牙。 「到达指定救援地点,未发现生还者。 敌方数目……」观测员犹豫的向热源探测仪重新确认了一下自己观测的结果,「二。 」他补充道。 「清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收到!」他毫无感情的应道。 驾驶室中其他的人肯定也收到了,接下来就是火控操作员的工作了。 「好了,伙计们!表演时间!! 」火控操作员用他特有的沙哑嗓音说道,手指熟练的操作着面前的控制面板。 「你搞得定么?那个舰队射击亚军的头衔水分不少吧……」另一边的机师一边调整着舰身平衡仪一边调侃。 「你就等我……」「异常!! 敌人位置出现不明能量光源!」感测侦查系统操作员突然用自己的吼声打断了他们的闲侃。 坐在驾驶室正中央的舰长皱起了眉头。 男子站在地面,静静的看着在斜上方两百多米处悬浮着的战舰,将剑用力插在了地上。 双手相对,男子开始提升自己的能量,一个能量小球出现在双手中间。 他勉强从地上支起身体,看着几十米外的灰发男子作着能量球。 他不断将能量向能量球注入进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小球膨胀到了拳头的大小,接着到了头颅的大小,然后便停止了膨胀。 他奇怪着,男子还在不断注入着能量,而能量球的大小却没有继续变大。 后来他才知道,男子正在将能量不断压缩到球体之中。 能量球从半透明不断变亮,最后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四周渐渐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机动模式,注意规避!」舰长命令道。 男子的手臂轻轻颤抖着,这是由于控制的能量过大所导致的。 终于,他抬头看向了空中的战舰。 手中的能量弹被飞速射了出去。 尽管早有准备,驾驶员还是低估了能量球的速度。 好在娴熟的操作手法还来得及做出反应,所以舰组成员都只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而已。 「机动模式,左舷十五度规避!! !」驾驶员叫道。 在能量球接触船体之前,庞大的战舰终于完成了规避动作,舰组成员长松了一口气。 意料之外。 男子猛地将地上的剑拔了出来,一道并不强大的能量刃窜向了能量球。 压缩的能量在一瞬间从能量球之中爆发了出来,强光加载着能量的冲击如浪潮般吞噬了近半个战舰。 「啊!! !! 」「呃……我的头……流血了!! 」「狗娘养的!! 怎么回事!?!?」一片叫骂声几乎盖过了爆炸的声音。 驾驶员任凭头上撞破的伤口流着血,努力稳住破损的舰身。 无数飞溅的舰身碎片被爆炸卷向远处。 战舰歪斜着巨大的身躯冲破爆炸产生的浓厚烟雾,试图向高空拉起来。 手中的剑接连不断的挥出巨大的能量刃。 能量刃像暴雨一般向空中的战舰席卷而去。 战舰的引擎歇斯底里的吼叫着,想控制住着沉重的舰身那难以忍受的晃动。 但它很快被新的能量刃炸成了废铁。 「四架引擎失去控制!! 舰长!! 」「应急模式,准备迫降!! 」剧烈的晃动中,舰长用力扶着能够依靠的东西,确保自己不被甩倒。 战舰放弃了爬升,它挣扎着向下降去,尽力减少着自身的速度。 但是它的敌人不会轻易的放过它。 男子停下了挥剑的动作,从身体中爆出能量,向空中正在迫降的战舰窜去。 「有物体接近!! 高能量体!! 」感测侦查系统操作员叫道。 男子重重的落到了仍处于高空的战舰上面,将剑高高举起。 无数的能量被瞬间负在了长剑之上,一只巨大的光羽像切开水面一样将庞大的舰身斩成了两半。 男子窜开,任凭身后的战舰与地面接触并发生剧烈的爆炸。 圆形的能量护罩将火焰从男子身边挡开。 静谧被重新赋予给了疮痍的土地。 紫黑色的天空被火光浇上了薄薄的橙色。 火焰翻腾的阴影中,他看到男子向自己走了过来。 瞬间放松的感觉使疲惫的身躯倒在了烧焦的土地上,他沉沉的闭上眼睛。 选择了生?还是被生选择了?(序章完) 【终末之果】(02) 【终末之果】(02)「见鬼!」凯因骂了一句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什么声音!?」正在向镇子行进的两个人被尖啸声笼罩了。 那声音并不算太刺耳,但是听起来却让人相当不舒服。 凯因觉得浑身上下有些微微发麻,自己完全没有听过类似的声音,甚至浮拉里斯也没有过。 尖啸声并没有持续很久。 正当凯因松了口气的时候,大地猛的震动了一下,随之传来的是巨大的爆炸声和高高冲向天空的,夹杂着些许深蓝的红橙色火焰。 浮拉里斯有过类似的经历。 是哪里发生了战斗么?浮拉里斯问自己。 当「战士」放出巨大的心理能量进行战斗的话,就会引发类似的震动。 但这次不像——震动虽然强烈但只有一下。 更关键的是,浮拉里斯没有感到任何的心理能量波动。 「怎……怎么回事??」凯因惊慌的触探向浮拉里斯。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面前,少年没有任何心理防线,他不知不觉的开始依赖旁边的强大的战士。 「小心,凯因。 」浮拉里斯紧皱眉头,他伸手从剑鞘中拔出了武器,然后解下覆盖在轻型铠甲上的斗篷,并且开始飞速的提升自己的心理能量。 「这种程度的爆炸,绝对会引来恶!」浮拉里斯似乎对恶相当了解,因为在凯因四下望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几双发亮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秒钟,周围的树林里不断的开始出现能量波动。 在那个剧烈爆炸的影响下,能量洞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不同种类的恶从里面跃了出来。 凯因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发出嗡嗡的声音,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数量的恶。 里面大部分的种类他甚至没有见过,但是就那种体型来说,很容易就会明白和德拉泽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仔细听好!」浮拉里斯用力推了凯因一把,将他从恐惧中招呼了回来,「我们附近一共是三十三只。 我携护你进行突围。 对我们具有威胁的是三点钟方向一百二十米的阿兹巴尼克,六点钟七十五米和八点钟一百米的库奥利,十一点钟的五只赛顿。 」在凯因的概念中,恶会攻击一切所见的东西,除却沙土。 野兽,人,昆虫,树木,灌木,哪怕是其他的恶,只要周围有的,恶就会将其毁灭。 但是,这其中也是有先后顺序的。 而浮拉里斯和凯因,就是排在它们顺序表最前列的一类东西。 没有迂回的余地,吓不走它们,也没有躲藏的可能。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逃得远远的,或者杀死它们。 浮拉里斯很明白自己所面对的麻烦是什么。 假如只是自己的话,就算来上三倍或者更多的恶,他也能够轻松地全身而退。 但是,凯因不行。 除去几只拥有特殊能力的中级以上的恶,其他的也只不过是和德拉泽相仿的,智慧低下,只会用肉体搏杀的种类。 只要增加能量跳跃的高度,它们的威胁便可以暂时忽略。 但,唯独那八只不行。 赛顿,四肢奔跑型的恶,行动异常敏捷,会进行一定程度的相互配合,而且可以使用心理能量护盾之类的基本心理能量。 但如果抓住它们的破绽全力进行斩击,浮拉里斯能够做到一击必杀。 库奥利是一种漂浮在空中的球形恶,可以用心理能量作出攻击行动。 浮拉里斯没有亲手杀死过库奥利,但也曾听同伴说过,它可以使用非常可恶的心理能量之外的技能对目标进行干扰。 而其中最棘手的是阿兹巴尼克。 身高四米,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强悍的肉体。 而最为可怕的是,它可以将身周一定范围的空间变成自己的领域。 领域的效果是「空气刃」。 不过,阿兹巴尼克虽然可怕,但是它巨大的体型使得它在这片树林中活动起来相当不方便。 浮拉里斯用最快的时间作出了决定,然后抱住凯因的身体,向一点钟猛冲过去。 大量的能量被用来做了跳跃,地面上的尘土被毫不客气的爆向了空中。 当凯因勉强从尘土中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浮拉里斯带出了五十米,巨大的加速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向下看去,两个人现在距离地面有八米左右。 他暗暗佩服着浮拉里斯的强大。 令凯因大吃一惊的是,几只自己并不认识的恶竟然在身后紧紧的追了过来。 尖利的爪子刨在树干上溅起了大片的木屑。 它们嘶吼着,以令人浑身冒出冷汗的速度向他们追了上来。 身边的树枝在掠过的时候发出微微的呼啸声,浮拉里斯的右手紧紧的握住剑柄,而他的剑身开始发光。 轰————几道能量刃被甩向了从树干与树干之间慢慢迫近的恶。 被命中的目标凄厉的叫着从空中摔了下去。 这些事情发生的非常快,凯因已经觉得自己的神经开始跟不上所发生的事情了。 这时候,侧面传来了可怖的磕磕声,五只赛顿化作黑影向着两个人窜了过来。 浮拉里斯在看到它们的同时立刻提升了剩余的能量,做了一次相当耗费能量的能量加速。 他的意图很简单,即使甩不掉这几个家伙,那么至少让它们与后面的恶脱节。 抽出空隙解决它们,然后就可以轻松躲开后面的恶。 飞快的速度之下,凯因的视觉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一些唾液也不受控制的溅出了口角。 但他努力地保持着清醒,并控制着自己保持着和浮拉里斯的触探。 他知道如果不是浮拉里斯在触探上的保护,自己早就失去意识昏厥过去了。 令浮拉里斯失望的是,自己的加速并不能甩开赛顿,不过这也是预想之中的事情。 自己还能保持这种速度大概四分钟,这足以将赛顿和后面的东西拉开距离了。 如果不是树林中有可能撞上枝杈,浮拉里斯还想再加快一些速度。 然而事情往往并不会如人所愿。 十几枚能量弹从身后射过来的时候,浮拉里斯不得不放慢了一些速度。 十几枚的能量球听上去似乎并不多,但在当事人看来却是铺天盖地闪无可闪的感觉。 浮拉里斯迅速的挥出几道能量刃击溃了能量弹,并且轻巧的躲过了剩余的攻击。 然而速度惊人的赛顿们已经追到了近前,浮拉里斯不得不慢了下来,将手里的剑向最近的那头赛顿挥了下去。 另一边的战士们到达了爆炸发生的地点。 「喂喂……不是吧,就是这个东西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夸张了点儿吧?」一个看起来相当粗壮的「战士」咧咧嘴巴,打量着不远处熊熊森林大火中的金属残骸,发出了近似于嘲弄的声音。 「队长,」另一个「战士」将长剑上的血甩向地面,他的身边是三头身体残缺不全的恶,「你觉得那是什么?」森西斯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躺在火焰中的东西。 看上去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表面依然是被火焰熏烤的一片漆黑。 树林里的火势有越来越的大趋势,似乎已经没有机会进一步对那个不明物体进行调查了。 周围的恶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如果继续停留在这里的话,恐怕自己的队伍会很难安全离开这片火海。 好在……「罗努!」森西斯转向身后的一个满脸散漫之气的「战士」,「雨阵。 」「收到,收到~队长大人~」名叫罗努的家伙以熟练手法将手中的两把短刀转动了几下,将它们插入了自己腰间的剑鞘,然后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着长长的线条。 「罗努!你又干什么!?」森西斯对这名一天到晚没有正型的队员相当没有耐性的样子。 「喂喂~队长大人~说话太大声音会吓到我的,我的胆子很小,晚上会睡不着觉,就算夜间巡逻也很容易吓得尿裤子。 」罗努一副厚脸皮的样子引的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战士哈哈笑了起来。 罗努又稍稍挑战了一下自己队长的耐心,「我当然是在画法阵啊……」「节约时间!不要找麻烦!」森西斯不满的吼了一句。 「那样可是会很累的喂……今天晚上我的夜巡要和别人换班~怎么样,队长?」「没有好的精神的话,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马上开始,罗努。 你要是再废话……」「好啦好啦~我做就是了~」罗努一副被打败的样子。 其实了解他的人很明白,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打着想逃避夜巡任务的想法而已。 罗努突然从原地窜了出去,他飞快的在周围的地面上来来回回的折返起来。 而其他的战士给罗努让出了大约半径为十米的范围。 十几秒之后,罗努停在了原来所站的位置,然后单膝跪地,将左手按在了地上。 能量的光芒以罗努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一个魔法阵慢慢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云彩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迅速聚集到了战士们的上空。 它们越来越厚,云层中开始发出隐隐的雷声。 半分钟后,瓢泼的大雨开始在树林里倾泄了起来。 「有些不对劲……」罗努皱起了眉头,他意识到自己掌下的魔法阵正在发生微微的震动,于是他抬起头来向头顶的云层看去……「能量罩!! !」罗努狂吼了一声。 距离罗努最近的三名战士用最快的速度向他冲了过去,三层厚厚的能量护罩一瞬间被撑在了四周。 在能量罩被撑起的下一瞬间,天空中的云层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手臂粗细的闪电结结实实的轰在了刚刚结好的能量罩上。 比较幸运的是三人的保护比较及时,能量罩已经达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程度。 在闪电的轰击下也只是发出了嗡嗡的声音而没有崩溃。 毕竟是三名战士用全力释放出来的保护措施。 「这是搞什么,罗努?」三名战士中比较健壮的那个看上去和罗努相当熟稔,他用粗犷的嗓门向罗努说道。 熟悉罗努的都知道,虽然这家伙比较不靠谱,但是对一些魔法阵的使用却是在场的战士中相当拿手的。 就算画阵和召唤的时间太短,也不至于会招来这种程度的反噬。 「天空系的召唤和法术不要再用了,感觉天空中的自然能量相当不稳定……」罗努在这种时候也放弃了占嘴上的便宜,如实的解释了起来。 天空的云层没有再继续落雷。 几分钟以后,四周的火焰已经明显无法继续向四周蔓延了。 潮湿的树干和枝叶是火焰最好的屏障,火焰在接触它们之后化作了阵阵黑烟。 外围的战士又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不少来袭的恶,它们红色的,绿色的和黑色的体液被雨水迅速的与泥土混在了一起,刺鼻的腥气也仿佛不曾存在一般。 罗努将手抽离了法阵,那个法阵迅速的黯淡了下去,然后雨也渐渐的停了下来。 森西斯在开始下雨的时候就用一层薄薄的护罩将自己遮蔽了起来。 身后的大部分战士也是这么做的,除了有几个相当喜欢淋雨的家伙,大多数人的身体还依旧保持着干爽。 作为队长,森西斯率先向那个焦黑的物体走了过去。 大约有十米高,整体看来完全是使用金属构成的,没有掺杂任何的石料或者木材。 森西斯完全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更不知道它的用途。 危险么?留在这里没有问题么?他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人类的东西……」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巴伦索姆,森西斯想起来,这家伙曾经接过任务,在人类所处的空间呆过相当的一段时间。 「详细说说,巴伦索姆。 」「人类精通冶炼技术,他们的很多东西都是用金属直接构成的。 像这种规模的金属产物,肯定是他们的东西。 」「能看出来这是做什么用的么?」「他们有很多像我们住的这种地方,他们称之为星球。 但是他们的星球都是处于同一个空间之内的。 他们的天空之外有近乎无限的黑色空间,如果他们需要在不同的星球之间移动,就要乘坐一种可以飞行的东西。 我认为,这就是那个了。 」「你是说……有人类到了这里?」「应该是……但是按照这种情形而言,应该已经没有存活的可能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森西斯暗自斟酌着。 大概需要向王的那边报告一下吧……有必要的话,说不定还需要向「那一位」传达一下这个信息。 不管怎么说,就先这样决定了。 就在此时,森西斯和他的战士们忽然皱起眉头,向某个方向看去。 在那个方向,一种不同与往常的能量波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如果要描述一下,就是有某种特别强大的恶被这次剧烈的爆炸意外传送了过来。 「我们走!」森西斯对他身后的战士们大喊一声,然后向那个方向窜了过去。 强烈的热流仿佛暴风一样将渺小的女孩包围了起来。 斯盖纱用力眯起眼睛,努力扫视着附近还没有被火焰侵蚀的地方。 如果不多加小心,很可能会被大火封住退离的路径。 斯盖纱尽量远离火场的边缘,仔细的探寻着着任何凯因可能会在的地方。 天上突然降下的雨水在斯盖纱看来真的是再适时不过。 虽然在火焰接近熄灭的时候她看到一道闪电远远地落在了林子里的某个地方,可她还没有来得及担心,天空便放晴了。 焦黑的还没来得及被焚烧成灰烬的树木发出缕缕青烟,似乎在预示着一切即将归于平静。 事实上,她该担心的是眼前。 当头顶上一个巨大的能量洞出现的时候,斯盖纱惊恐的几乎忘记了呼吸。 斯盖纱见过恶,她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东西,从教塔中的课程中她也学习到了其他有关恶的知识。 空间中有一种被称为班舍尔的物质,一个单位的区域中班舍尔的浓度是稳定的,1000~1500班/平方公里都被称为饱和浓度。 如果大规模使用心理能量或者出现不自然的爆炸等类似的能量爆发,班舍尔就会突破饱和浓度,产生能量洞,使世界另一端的恶掉进来。 能量洞的产生会消耗班舍尔,它会不停出现并让恶源源不断地跃迁,直到它降到1000班/平方公里,也就是饱和浓度的下限以下。 斯盖纱在靠近树林的时候很仔细的观察了四周的情况。 她并没有发现任何恶,所以想当然的认为班舍尔并没有突破饱和。 可是现在出现的能量洞让斯盖纱有一种白白学习了这么久基础课程的感觉。 能量洞越大,所消耗的班舍尔就越多,而所能穿过能量洞的恶就越强。 凯因杀死的德拉泽只需要直径半米的能量洞就可以跃迁,而森林的另一边正在追逐浮拉里斯和凯因的赛顿就需要至少直径一米的能量洞。 这个原理,斯盖纱也是明白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惊恐到足以忘记逃跑的原因。 随着时间的推移,频率极高的吱吱声似乎把地上的灰烬都要震得飞扬起来了。 当空中的能量洞膨胀到二十米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斯盖纱仿佛已经看的到一只丑陋无比的巨大头颅马上就要从里面钻出。 「啊——————」当声音的主人从空中的能量洞落下来的时候,那个黝黑的裂缝立即消失了。 那个家伙一边发出惊恐的声音一边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在接触地面之前用能量缓冲了自己的速度,并飞快的调整了落地的姿势。 所以斯盖纱只是看到一片扬起的焦黑尘土而没有听到落地的惨叫。 斯盖纱感觉自己的双腿终于可以听从自己的指挥了。 既然不是恶那就安全多了。 她向那个人走去,打算看看那个家伙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那个家伙慢慢从地上直起身体,在斯盖纱眼前清晰的站露出了自己的身体。 非常清晰,因为他甚至连贴身的衣物都没有穿。 斯盖纱并没有因为对方身体的暴露而移开自己的双眼,因为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位不速之客的肤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死灰色,那并不是某种病态或者不健康的颜色,这名突然出现的家伙似乎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和皮肤一样颜色的头发长达腰部,散乱而完全没有任何打理过的痕迹。 死他拥有一个年轻的面孔,五官精致,脸的轮廓也相当好看。 但他那双灰色的双眼中某种情感几乎要决堤了,斯盖纱认为……那种感情是惊恐。 这个光着身子的家伙惊慌的打量着四周烧焦的树木,然后又向远处眺望了几秒远处仍然保持着绿色的,没有被火焰侵袭过的树林,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斯盖纱身上。 斯盖纱试着去触探对方,并想把自己的关心传递过去。 然而令她战栗的是,这个家伙在触探中仿佛一个黑洞。 在她的触探接触对方的一瞬间,自己的触探就好像被吞噬了一般。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速之客看着女孩,眼睛里的惊恐慢慢消失在了空气里,他微微张开了嘴唇,突出了一个带有疑问情感的词语。 「里林?」里林,是的。 斯盖纱被对方的问题弄糊涂了。 我们都是里林,这有什么值得询问的么?我们生活在这里,我们,里林。 她下意识的点了一下脑袋。 那个家伙呆了那么几秒,然后那精致的五官纠缠在了一起,慢慢组成了一个斯盖纱从未见过的笑容。 一个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邪恶的笑容。 「里林……里林的世界……」那个邪恶的微笑很快变成了可怖的狂笑。 刺耳的笑声好像成千上万的锋利锥子狠狠地刺进斯盖纱的脑海。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教科书上曾经读过的东西。 ————当你触探恶的时候,触探会被吞噬。 斯盖纱突然有了一种自己会死在这个地方的想法。 那个邪恶的生物在尽情的大笑之后,仰望着天空,他用肆无忌惮的声音大声说了一句话。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非常感谢!」他的话音未落,斯盖纱就猛的爆出自己全部的能量向村子的方向窜去。 她掀起了一阵不算弱小的气流,并努力在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加速度中保持了清醒。 反射神经从未像现在一样灵敏,她用足以让镇警备队队员惊叹的身手闪开了四棵挡在身前的树木,并且保持了非常高的速度。 为了活下来,生命体可以做出许多超乎自己能力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大概会被拦下来,很轻易的就会被拦截下来,但她没料到拦截会来的这么快。 她的思维甚至还没来得及向自己发出「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一个巨大的力量就捏住了女孩的头部,对方的膝盖顶住了她的后背,整个身体被用力掼在地上。 如果不是将自己所有的能量释放了出来,这一次的冲击就足以折断她全身的骨头。 女孩被按进了土地里,惯性的作用下,斯盖纱的身体在地面割裂出了一个长长的沟壑。 她没有来得及发出痛苦的惨叫,泥土就封住了口鼻。 「这么弱小的里林也有这种程度的能量,真是不简单。 」死灰色的家伙用增殖出的巨大右爪将斯盖纱从沟壑里提了出来,放在一边的树下。 斯盖纱全身都在剧痛,不过她还是努力清除了脸上的泥土来维持正常的呼吸。 她委顿在地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敌人,眼泪忍不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大概再也见不到凯因了吧。 「里林,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不回答我,我会杀了你。 如果答案我不满意,我也会杀了你。 」那个家伙用斯盖纱所能想象的最恶毒的声音说道,但这个开场白似乎并没有她设想中的那么糟糕。 可是这对这个倔强的女孩而言,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我不想回答恶的问题,杀了我吧……」如果对「恶」妥协,那么自己就也是同样是「恶」了。 她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你说什么,里林?」死灰色的家伙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杀了我!」尽管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在女孩的脸上流淌,尽管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但她还是重复了自己的答案。 「不!我是问你,你叫我什么?!」他怒吼道。 「恶!不是么?身为这个世界的恶,你对自己的存在有什么疑惑么!?」面对对方凶暴的眼睛,斯盖纱反而鼓起了勇气大声说出了心里所想的事情。 「不可思议!不可理喻!你们这些里林竟然称呼里奥雷特为‘恶’!?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你们是‘善’么!?」自称为里奥雷特的家伙大声吼叫着,仿佛完全忘记了周围所有的一切。 「我们不是善,我们也有罪恶。 但是我们会用我们的生命去追求善行,摒除心里的邪恶!」斯盖纱用比对方小好几倍的声音说道。 「全都是狗屎!」那个里奥雷特完全没有把面前里林的话放在心上,「告诉我,这附近有多少里林的战士!」「我不告诉你,杀了我吧。 」里奥雷特在听到回答的下一秒用自己的巨爪攥住了对方的左手,女孩的惨叫和手骨碎裂的声音猛的响了起来。 面对失去意识的弱小里林,里奥雷特选择用属于自己种族的触探狠狠撞击对方的意识将她强行唤醒。 从休克中将意识强行拉回来,这对一个强大的里奥雷特来说并不困难。 但对受伤的女孩而言,在意识恢复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无法比拟的剧痛。 里奥雷特看着面前的女性里林发出痛苦的叫声,捧着变形的左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然后继续发问。 「回答我的问题,或者再体验一下右手碎裂的感觉,里林,选择吧。 」当斯盖纱重新从剧痛中调匀呼吸的时候,已经是两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里奥雷特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已经料定面前的女孩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杀了我!! 」斯盖纱用对抗剧痛之后仅存的一点儿力气喊道。 尽管得到的回答仍然不让里奥雷特满意,但是他从对方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神情中已经发觉了其内心巨大的动摇。 于是他慢慢伸出巨爪,轻轻扯住女孩的另一只手,将她提了起来。 看似轻柔但却不能够反抗的巨大力量开始慢慢加载在女孩的手上,她全身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开始颤抖着。 里奥雷特用他死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仿佛打算用眼神深深刺进对方的双目里面。 他知道对方马上就要崩溃,只要对她进行一下里奥雷特式的触探就可以了,进攻性的触探。 「告诉我,这附近有多少里林的战士!! !! !」他猛地狂吼,并同时用非常强烈的进攻性触探轰击着近在眼前的目标。 「二十二个……我们镇子有二十二个……」惊恐的女孩在吐出了他所想要的答案以后开始哭泣。 这名里奥雷特把手里的里林扔在了地上,皱起了眉头。 这对他来说可完全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立刻在心里开始计算自己所需要采取的行动。 如果按照自己以往见过的里林战士的实力来算的话,自己应该可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杀死对方,但最多只能同时杀死两个。 如果只要是想逃走的话,十个人应该是没办法拦住自己的……十五个的话,也有一定逃跑的机会。 但自己所得到的答案是二十二个。 如果他们得知了自己的存在而进行围杀的话,自己是没有可能活下来的。 也许现在就马上转移到别的地方话,,就可以尽情的享受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的生活了。 然而最先要做的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到来。 他看了看用绝望和愤恨的眼神看着自己里林,举起了利爪。 「啊!! !! 」随着一声狂吼,浮拉里斯的剑将一只库奥利重重的劈向了地面。 原本圆滚滚的库奥利在地面上被能量炸得四分五裂,土地上也出现了一个不浅的坑。 四周的恶似乎被这一击稍稍震撼了一下,它们没有立即攻上来。 浮拉里斯的剑垂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凯因站在他的身边,全身在发出剧烈的颤抖。 他夹杂在浮拉里斯和恶截然两种不同的心理能量之间,神智和心理被二者的心理能量极大地影响了。 虽然不能说丧失了理智,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很难灵活的使用自己的肢体了。 浮拉里斯明白,自己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一类战士。 其实整个阿卡梅隆的战士普遍逊色于因加斯贝昂的战士。 这也是必然的——因加斯贝昂的战士常年被遣往世界的另一端与强大的恶进行作战,而阿卡梅隆的战士做的只是守护村庄和清理掉入里林这一半世界的恶的任务。 自己的周围还剩下三只赛顿,一只库奥利和十几只相对弱小的恶。 浮拉里斯感觉了一下体内的能量,五分之二。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凯因,皱起的眉头怎么也没办法舒展开来。 身为平民的这个少年有着相当强韧的神经,在这个时候竟然也坚持着没有在混乱的心理能量中丧失意识。 可是,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也许就没办法和他活着回去了。 浮拉里斯是一个战斗型的战士,他不像罗努那样擅长魔法阵,在召唤术方面也不如去过人类世界的巴伦索姆,可是他仍然会一些格斗之外的技巧。 虽然他并不乐意在平民面前暴露自己隐藏的招式,但现实的情况并没有给他第二个选项。 他抓住恶发愣的一秒钟,将武器迅速的换到了左手,然后用剑用力割破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并且开始默念着什么。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凯因清楚的看到浮拉里斯的右手掌心有一个蓝色的图纹。 那个图案只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然后涌出的鲜血就覆盖了它。 从深深的创口涌出的大量鲜血并没有向地面淌去,它们飞散到了空中并迅速的凝结成了一把纯红色的奇形长弓。 长弓的着手处和浮拉里斯的右手完完全全的凝在一起,散发着暗淡的红光。 有的时候战斗的结果会被短短的一秒所决定,而激烈的战斗并不会留给你超过一秒的思考时间。 浮拉里斯完完全全按照自己战斗的本能,开始疯狂地在右手的能量弓上聚集能量,并带着凯因飞快的向远离恶的方向退去。 他在一瞬间便制定好了可能制胜的战术,至于是否能够奏效,大概只能祈求「那一位」的保佑了。 低级的恶会在自己开始聚集能量的时候立刻追击,而赛顿这种具有一定智慧的高级恶会产生非常短暂的犹豫。 另一方面,赛顿的速度要高于其他低级的恶,也就是说即使追击的起始要比其他的恶晚,这群敌人也会有那么一瞬间聚集在一起。 浮拉里斯等的就是这稍纵即逝的一瞬,他抬起持弓的右手,能量弓已经在能量的聚集下越变越小,而弓的中央出现的红色能量箭却变得越来越大。 粗大的红色能量箭从浮拉里斯的手中飞射了出去,准确的落在了紧随而来的恶的正中央。 能量箭在落地的时候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凯因清楚的看到巨大的火球和冲击波撕碎了周围所有的东西。 凌乱的血肉向四面八方射去,腥臭的气味即使在浮拉里斯停下来之后也能够闻见。 「你刚才……做了什么?」凯因看着浮拉里斯右手上所剩无几的能量弓,喃喃的问道。 浮拉里斯似乎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他不得不半跪下去,然后撤去了自己的咒术,能量弓化作鲜血被泼洒在地上。 他扯碎自己的斗篷,然后将碎布条保住了手上的伤口。 浮拉里斯在做完这一切以后看了看凯因,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你不是战士。 」凯因并没有对救命恩人的回答感到不满。 他明白即使浮拉里斯告诉了自己,自己也不会明白。 那些东西对自己来说还太过遥远和深奥。 自以为脱离危险的两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浮拉里斯在完成攻击之后,没有进行完整的侦查就开始了休整。 所以当仅存的最后一个库奥利从半空中向浮拉里斯窜过来的时候,这名疲惫的战士完全没有防备。 库奥利攻击了,它圆形的身周放出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空气波纹。 浮拉里斯的喉咙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的扼住,呼吸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事情。 浮拉里斯并没有丧失理智,他努力把手伸向插在地上的佩剑。 可是他的眼睛扫向那只恶的时候,他感到了一刹那的绝望。 库奥利的触手已经从体内缓缓的伸了出来,然后猛然刺向了猎物的头颅。 凯因根本来不及思考。 当自己的手被震的生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嘶吼着用浮拉里斯交给自己的剑把浮在空中的库奥利扫了出去。 他无意义的嚎叫着,大概仅仅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勇气。 金晶石制成的剑拖泥带水的向目标胡乱劈去。 这种毫无章法的进攻很奏效,库奥利不得不放弃浮空转用触手支撑身体,然后用节省下来的能量做成防护罩来抵御少年的进攻。 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波纹预示着库奥利的进攻,凯因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无法思考的情况下完全凭本能滚倒在地,避免了窒息的命运。 在倒地的同时,手臂好像接受了某种来自大脑深处的指令,开始横劈库奥利支撑身体的触手。 他隐隐为自己刚才流畅的动作惊讶和得意。 然而库奥利并不是一个仅仅学习了十天能量使用的少年能够凭侥幸对付的。 它用能量一跃而起,然后所有的触手都在空中聚齐,向身下的少年扑去。 恢复行动能力的浮拉里斯没有理由坐视不管,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可以和库奥利战斗这么长时间。 在库奥利要对少年下手的时候,浮拉里斯的能量刃就扑天盖地的射了过去,将一心一意打算夺取少年性命的恶切成了碎片。 「你救了我一命,凯因。 」浮拉里斯用疲惫不堪的神态微笑着将凯因从地上拉了起来,「我不得不说,你不是挺有天赋,而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做战士的家伙。 」凯因咧了咧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 他只是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做了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如果被阿兹巴尼克追上来的话,我们只能坐着等死了。 走吧。 」浮拉里斯为了应付意外出现的危险,没有继续携着凯因能量飞行。 他们只是加快了行进的脚步,试图在下一次危险到来之前到达安全的区域。 他们的举动挽救了斯盖纱的生命。 并没有走非常久,凯因和浮拉里斯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跪坐在焦黑的地面上,而另一个人站在她的附近。 他们很快就认出了那个女孩的身份,凯因的姐姐。 可是还没有等他们认出另外一个家伙的面貌,那个人就抬起了一只巨大的手臂刺向了斯盖纱。 一道飞射而来的能量刃让刚准备下杀手的里奥雷特迅速的向后跃去。 他警惕的向四周观察,然后很快就发现了向这边奔来的两个里林。 其中一个的盔甲和长剑表明了他战士的身份,而另一个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 这名里奥雷特曾经见过这个年龄的战士,这个年龄的战士往往相当出色。 但眼前的拿着一把普通单手剑身穿皮甲的少年很明显并不属于需要里奥雷特担心的一类。 「他是恶!小心!! 」斯盖纱早已保定必死的决心。 她向冲过来的两个人大声发出警告。 凯因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能量冲到自己姐姐的身边。 他小心翼翼的扶住对方的身体,审视着她扭曲的右手和身上的伤口,眼泪忍不住开始溢出眼眶。 强烈的仇恨与此同时不受控制的在内心的深处蔓延开来。 「以为见不到你了,凯因。 还能活着看见你平安真好。 」斯盖纱非常勉强的向自己的弟弟露出一个笑容。 「恶对你做了什么,斯盖纱!?」凯因的双眼几乎要生出熊熊烈火,他愤怒的将视线钉在不远处的恶。 浮拉里斯在这时候打断了他的怒吼。 「在人形的里奥雷特面前,最好不要称呼对方为恶。 这种称呼大概会激怒他,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浮拉里斯死死盯住自己的敌人,甚至没有机会去检查女孩的伤势。 凯因从来没有听过里奥雷特这个词。 但从词根上来讲,很容易就能理解那是和里林相对应的。 他看着站在那里独自思忖的里奥雷特,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那是和自己的种族几乎一样的生物,但却是和德拉泽、赛顿这种狰狞的怪兽是一种东西。 在愤怒、恐惧这两种感情之外,凯因感到异常的困惑。 「你要知道,里林,」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的里奥雷特发话了,「虽然不知道你准备怎么做,不过如果你并不打算逃的话,我可要上了。 你一样也是会制我于死地的吧,嗯?」「告诉我,你是怎么过来‘光面’的!你不可能混到讨伐队的船上!」浮拉里斯大声问道。 里林生活的陆地,在这个空间被称为「光面」;相对应的,里奥雷特所居住的地方被称作「暗面」。 只不过,只有里林会做出这种分类。 名称这种事情在里奥雷特们看来没有丝毫意义。 「你们里林真是可爱……」狞笑着的里奥雷特全身开始发生细微的改变。 肌肉稍稍的膨胀了起来,小臂也开始骨化。 凯因深知,浮拉里斯早就已经耗尽了自己的能量。 即便在行进的途中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可刚才阻止里奥雷特行凶的那道能量刃几乎可以说没有杀伤力,最后的能量加速更是非常勉强,速度甚至没有超过凯因多少。 可是,身为战士的他已经举起来手里的武器,将身体挡在了两个平民的身前。 与此同时,丝毫没有减弱的强大触探包裹了斯盖纱和凯因。 那股触探没有像两个平民想象的那样告诉他们,身为战士他会保护他们。 传递「保护」,那是几乎所有战士对平民触探时所传递的感觉。 可是这一次,浮拉里斯只是对他们说……我会和你们在一起。 你会为我们而死?会和我们死在一起……是这样么?斯盖纱咬紧自己的嘴唇,凝视着身前高大的背影。 谢谢你,如果还能活下来,会给你做最好吃的面包。 她将这样触探传递了过去。 只不过,凭她的能力,只能模糊地传递单纯的谢意。 凯因眯着眼睛,感受着对面传来的越来越强的能量。 那个里奥雷特仍然在提升自己的能量,甚至已经完全超过了完美状态的浮拉里斯。 他知道,大概死亡是无法避免的了。 可是,他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害怕。 他心里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疑问和困惑,对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困惑。 战斗在里奥雷特冲过来的时候被开启。 浮拉里斯没有选择退让,因为他的身后就是弱小的平民。 身为阿卡梅隆的战士,他的职责是保卫和守护。 但是在对方第一击的时候,浮拉里斯的心里就浮现出了绝望。 缺乏能量加护的武器干干脆脆的被对方的利爪崩断。 浮拉里斯尝试着用能量加速避开对方的攻击轨迹,可是那个速度在对方眼中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里奥雷特轻易抓住了里林战士的躲避方向,然后探出另一只爪子捉住了他的脚踝。 他大吼一声,用力将到手的猎物扔向地面。 用了残余的全部的能量保护身体,以至于浮拉里斯被砸向地面的时候产生了小规模的能量爆炸。 里奥雷特没有追击,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对手躺在被炸出的浅坑里。 尽管这个里林还没有丧失神智,可是很明显,他甚至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再次站立起来。 迅速解决掉这三个人,然后必须马上离开了。 里奥雷特希望不会再有人出来阻止自己,他并不想无休无止的战斗下去。 尤其是在里林所谓的「光面」明目张胆的在树林里闲逛。 一个人形的里奥雷特在「光面」非常显眼,特别是对里林的战士而言。 那就好像白纸上的一个黑点,只要扩散出广域的触探,就能够直接锁定他所在的位置。 所以当他感受到数个能量体飞快的接近自己的时候,也并不是特别懊恼和意外。 他只是单纯的开始希望,来的战士能够在十五名以内。 那是他认为自己能够活着逃离的最大敌人数量。 二十一名战士,其中真正见过人形里奥雷特的只有三分之一。 所以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绝大部分的战士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作为队长的森西斯在看到惊慌失措的里奥雷特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这或许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全力击杀!」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喊出了指令。 对于大麻烦,越早解决越好。 在场的所有战士,除了丧失战斗能力的浮拉里斯,爆出了全部的能量。 二十一道能量柱因为使用者提升能量太过迅速的缘故疯狂地冲向天空。 下一秒钟,十四个擅长近战的战士毫不吝啬能量的消耗,向目标全速冲去。 以罗努为首的四个擅长魔力的战士开始画法阵和准备攻击性的法术,另外三个战士正在飞速召唤低级的里奥雷特作为炮灰类型的辅助战力。 看着大群的战士向自己冲来,里奥雷特的眼睛里闪烁着强烈的恐惧,可是这没有妨碍他为了自救而采取的行动。 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里奥雷特的面前有两个再也合适不过的人质,凯因和斯盖纱。 他本能的选择了没有反抗能力的受伤女孩,并一击将目瞪口呆看着他冲过来的凯因扫到了一边。 里奥雷特将女孩的头攥在了手里,但斯盖纱的表情却显得异常平静————有危险的并不是她的弟弟。 「为了保护平民而存在的你们!」里奥雷特瞪着血红的双眼用力喊道,「会选择让她给我陪葬么!?」在他的意料之内,所有的战士都停了下来。 森西斯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做束缚法阵的罗努,罗努眯起自己的眼睛,向队长摇了摇头。 森西斯不得不先去触探那个被挟持的女孩,试图用自己强大的触探安抚她。 然而他发现,女孩竟然没有多少恐惧。 她似乎已经接受了死亡这种事情,斯盖纱默默地向镇子里的森西斯传递着自己必死的觉悟。 在森西斯的示意下,所有的战士都将触探放在了女孩的身上,这也包括从地上直起身体的浮拉里斯。 他们凝重的触探着这个相当勇敢的女孩,尽管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然而所有的战士都对她表示了尊敬。 「如果能够消灭‘恶’,我可以死去。 」女孩紧抿的嘴唇慢慢松开,吐出一个微弱却清晰地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 「斯盖纱!! !! 」凯因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无法接受自己姐姐的选择。 可是所有的战士都在表示了尊敬以后继续向目标冲去。 「停下!! !都他妈给我停下!! 」里奥雷特在绝望的最后大声吼道,「契约!! !」令凯因意外的是,所有战士在听到契约这个词的时候全都暂停了攻击。 他们看到里奥雷特放开了手里的人质,解除了身体的战斗状态,然后做出了一个完全没有光芒的能量球。 所有战士都睁大了双眼,因为那是一个能量源生体。 如果里奥雷特或者里林的战士失去了全部能量源生体,就意味着丧失了能量的使用权,自身的能量仅仅和出生的婴儿处于一个水平。 森西斯仔细感觉了一下那个能量源生体,他惊讶的发现那个源生体非常强大,几乎可以断定占了对方全部能量源生体的90%以上。 那个里奥雷特下一步的行为更是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念了什么咒术,手里的能量源生体突然开始变暗,隐隐发出白色的光芒。 下一秒钟,他将那个白色的能量球猛的注入到了一旁斯盖纱的身体里=-「契约…………」里奥雷特在做完这一切以后显得特别疲惫,他喘息着说,「我放弃使用能量的能力,这样在你们眼里应该没有危害了吧?」「没有里奥雷特可以在被发现以后还允许留在‘光面’,让你失望了。 」森西斯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里奥雷特用力喘了几口气,「可是如果你们杀死我,这个家伙身体里的能量源生体就会爆炸。 我想,你们不会为了杀死一个没有危害的里奥雷特而牺牲你们的平民吧……呵呵呵……」森西斯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动手了,而自己的手下战士也不可能放弃一个镇民的生命。 很快,他便做出了决定。 「我们现在不杀你,但是你不可以离开洛特镇的范围。 」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森西斯首先想到的是要将这个不可知的因素控制在自己可以应付的范围内。 另一方面,森西斯也打算将被注入了能量源生体的女孩送往王都,他相信那里会有知识和力量都相当出色的战士可以将那个危险的东西和女孩分离。 在那以后,可以再排除这个里奥雷特。 「我自然不会离开这个地方,」里奥雷特冷哼一声,「如果我去到了另外的地方,很有可能遇到其他的里林战士,他们可不知道这个女孩的事儿。 不明不白的被杀死,这样的话我的能量源生体会在同一时间杀死她,那样实在是太愚蠢了。 」他顿了顿,「所以,现在我可以离开这个烧焦了的鬼地方么!?」「记住一点,里奥雷特,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树林和东面的丘陵地带。 我们只会负责这个地方。 如果在其他的平原地区被旅行者看到的话,我们的契约可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还有,如果我发现任何离奇遇害的里林,而且确定是你做的,我们不会因为保护一个镇民而让整个区域的里林受到你的威胁,所以你明白……」「别废话了!把路让开!」里奥雷特非常烦躁的叫道。 他在战士们将包围圈留出一个缺口的时候飞快的跑向了树林深处。 他没有用能量,就像森西斯所预测的那样,那个能量源生体几乎就是那个里奥雷特全部的积蓄了。 罗努撇了撇嘴。 取消未完成的法阵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反而是将它结印并且发动简单一些。 于是在森西斯和其他几名战士去照看三名伤员的时候,他开玩笑似地发动了那个法阵束缚住了队伍里和他关系最好的那个格斗型战士。 「你个混球!放开我!不然我发誓一定打扁你的鼻子!」被愚弄的家伙愤怒的叫嚷着。 周围的战士仿佛已经习惯了罗努的玩笑,所以他们只是微微笑了几声。 然而,森西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罗努!如果你继续这么自以为是的话,立刻从洛特给我离开!我的队伍里不需要这种家伙。 」森西斯走到那个束缚阵旁边,看着罗努大声说道。 通过相互触探,罗努知道自己真的是触怒了对方。 可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的向自己的队长妥协。 「我似乎是很自以为是,但是还不敢和你相比,队长大人。 」罗努扭着眉毛慢慢说出一句带刺儿的话。 「你说什么!?」森西斯没有料到罗努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为了一个镇民就放里奥雷特离开?你的决定还不够自已为是么!?」战士们统统静了下来,他们看着自己的队友和队长。 没有人出来说话,巴伦索姆甚至没有抬头,他和勉强站起来的浮拉里斯一起用肩膀架起了受伤最为严重的斯盖纱。 「我做了自己的判断,那个里奥雷特的威胁已经降到了最低,而且我们也可以随时控制他的动向。 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们还要做无谓的牺牲?」在听到罗努的话以后,森西斯反而没有生气,他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森西斯!里奥雷特是什么东西,你难道还不清楚么!?」罗努却越说越激动,「那就是‘恶’!我们是阿卡梅隆的战士!为了救十一个人可以牺牲十个人,为了救一百零一个人可以牺牲一百个人!而你现在放跑的正是有能力杀死很多人的‘恶’!无论他看上去是否存在威胁,他永远是‘恶’,我们要向他妥协?接受他的‘契约’!?为了救一个人而让一个镇子的人身边永远留下一个恶梦!?」除了森西斯以外,副队长加尔达斯在听到罗努的话以后也一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因为洛特的战士们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一些关于「恶」的「契约」的事情。 而身为偏法术型战士的罗努,没有太多机会接触有关「契约」的信息。 「罗努,相信队长的选择。 我们会保护好所有人,不是么?难道这个男孩儿的姐姐,不在你保护的责任之内么?」加尔达斯看着罗努,指向了不知道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的斯盖纱。 「不是永远,罗努。 我会让人带斯盖纱去泰德斯堡甚至是王都,她的危险一定会得到解除,那时候就是我们清除里奥雷特的时候。 」森西斯用最广域的触探确认里奥雷特已经远远地离开他们附近的以后,将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 罗努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森西斯身边,「好吧……也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队长。 我很抱歉。 」他完整的用触探将自己的歉意传递了过去,森西斯理解的点了点头。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那个被束缚阵困住的壮硕战士猛的在罗努耳边大声吼道,罗努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头发几乎倒竖。 周围的人,包括凯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笑声很快被什么事情截停了。 战士们惊讶的发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陌生中年男子也在呵呵笑着。 他躲在还没被火焰侵蚀的那一边的草丛里,似乎看到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所有的战士,都没有触探到他的存在。 如果他刚才发动突袭的话,很有可能损失数个战士的生命。 因为可以进行反触探的,十有八九是比刚才的敌人强大十几倍的里奥雷特。 当那个男子发现站在那里的人们停止发出笑声的时候,他便也止住笑声重新向人们看去。 他所看到的是二十四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被扼住了一半的惊叫声。 所有人都把武器拔了出来,可是那个家伙却完全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在权衡了一会儿以后,露出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举起空空的双手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在他举起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警惕着他是否在聚集能量。 然而,战士们感觉不到任何事情,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波动都没有。 「别紧张,我的朋友,我没有任何恶意。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男子的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变。 当所有在场的家伙都在苦思冥想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称呼自己为朋友的时候,巴伦索姆发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 「神啊!他是个人类!! 」是的,只有人类是这么说话的。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第42日溶洞中的人数明显多了起来。 在凯因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供他躺下休息的空间了。 原来呆在他身旁的人已经被其他人挤了过来,大家坐在一起,有些潮湿闷热。 战士的数量也变得多了,在这一天,整个洞里都是战士在快步行走的时候所发出的铠甲摩擦的声音。 凯因知道大概有些事情要发生了,在他来到这个洞穴29天以后。 一个战士在不远处开始大声说着什么。 那个战士凯因认识,其他的战士叫她奥拉蒙希丝。 她经常在自己呆的这个地方附近负责分发食物,维持秩序之类的杂务。 「所有人带好自己的东西,所有东西,跟着我走!马上!行动有困难的在原地等待!」奥拉蒙希丝清脆但夹杂着疲惫的声音和她的触探一起覆盖了附近的大片区域。 人们开始站起身,向她靠拢过去。 凯因身边的人们机械一样的抬起还能伸展的腿向未知的方向走过去。 凯因被他们缓慢而有力的推挤着,挪动了自己的步子。 他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要面对什么,可是自己必须去面对。 深处的甬道越来越宽敞,从两边的同样被大自然修建的精致的甬道里涌出了越来越多的族人。 大家一言不发的默默跟随着自己熟悉的战士走着,整个空间里回荡着细细簌簌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淹没了隐隐的涛声和水滴撞击在石壁上的声音。 凯因的个头并不算高,他前面的那个高大的女性和其他人挡住了他前视的视线,身体两边和后面也全是人。 在他再次能够观察环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岩洞之内。 高高的穹顶足足有洛特的能源塔那么高,远远地看出去可以发现洞穴的边缘已经隐在了黑暗之中。 巨大的洞穴之中足足有几百人,而其中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站着一些战士。 他们的中间站着「王」那欧·阿卡梅隆。 「我相信你们都知道,」阿卡梅隆发话了,他淡淡的说着,好像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关,「我的领地受到了人类的攻击,很多城市已经不复存在,你们已经亲眼亲身经历了这些,所以不需要多说了。 」「因为某种原因,‘那一位’,我们的神被消泯了。 不过就像你所看到的,我们里林还是要活下去。 我的部队疏散了绝大部分地区的人到我的王都去了,只有你们现在还处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王」那欧·阿卡梅隆轻轻把散在前额的头发拨回到后面,然后扫视了一下自己身边的战士们,「我和这些战士们会尽全力护送你们去往王都。 大概会走一个多月,行程中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会牺牲,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放弃希望。 作为你们的‘王’,会留下为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王」那欧·阿卡梅隆在说话的时候没有进行任何触探,可是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有一些神经比较脆弱的家伙已经开始流泪。 「行动起来没有障碍的人,出去以后由穆兰和艾瑞德进行分队。 」随着那欧·阿卡梅隆的话语,一个身穿深蓝色重凯的战士和另外一个身穿灰色铠甲的家伙站了出来,率先向一个微微放出自然光线的甬道走去。 凯因认出来那是负责向平民分发食物的那两个人。 「现在,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向已经不存在的神祈祷。 」阿卡梅隆说。 洞穴里,几百人开始轻轻诵读自己最喜欢的那篇祷词。 可是,几秒钟以后,声音开始渐渐变淡。 十几秒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祷告。 凯因突然感觉到了近一个月没有感受过了的触探,来自大家的触探。 那种熟悉和温暖的感觉再次回归,凯因几乎想大哭一场。 而有些人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当然,大部分是女性。 所有人都开始明白,神真的已经不在了。 现在该去相信的,是自己以及自己的同伴。 祈祷这种事情,是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 接下来要依靠的,是自己的双脚和同伴的剑锋。 当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一股隐秘但是却无比强大的触探从自己的意识深处轻轻褪去了。 正是这道触探在人们不易察觉的时候将大家扶了起来。 人们望向这道触探的主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出发!」「王」那欧·阿卡梅隆大声说出了众人所等待着的那个词。 凯因和众人,向着许久未见的日光的方向迈出了自己的脚步。 阳光似乎太过强烈了一点。 习惯了能源火焰的凯因的眼睛花了好长时间才能够正常的观察四周的景物。 他惊讶的发现洞口的外面停放着八艘还算完整的亚能源低空悬浮飞艇。 一些战士正在把没办法自由行动的伤员抬到飞艇的上面,而另外一些战士正在用成袋的食物和水罐将剩下的飞艇装满。 身后是波涛汹涌的镜之海,之前的一个月里凯因和他的族人就是在镜之海下面的岩洞里苟延残喘着。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走出那个洞穴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因为内心深处的绝望和无助,他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未来。 天空仍然是深深的紫色。 但是相比最开始的几天,这个紫色已经淡下去了很多。 紫色的天空似乎在代表以往的日子不会再回来。 凯因甚至可以听到天上长在发出暗淡光芒的太阳在用力喘息。 五百多个平民,一百五十名左右的战士。 这个略显臃肿的队伍组成了一个椭圆的形状在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平原上缓慢的行进着。 飞艇安置于队伍的里侧,平民们被战士护在飞艇外侧。 五十名战士组成的斥候队伍远远地散了开来,作为预警。 人类的通信技术非常的发达。 只要触动了他们信息网中的一个奇点,他们的队伍就会像感受到蛛网震动的蜘蛛一样迅速地扑向自己的猎物————这是在两个月的作战中用鲜血得来的教训。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多少人人相信自己可以活着到达王都。 凯因感受着脚下面柔软的青草和迎面而来的新鲜空气,试着活动自己已经基本伤愈的手臂。 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能活着到达王都,因为一切都被改变了。 自己的家乡被毁灭的场景在这一个月之内不停的在脑海里面回放,不论是在清醒的时候还是梦里。 如果世界都这样被毁灭了,连神都可以死去,自己的苟延残喘就会显得十分可怜和悲哀。 凯因非常仇恨这样的感觉。 可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活下去的意志。 就像自己和那个人类曾经说过的话,里林是从来不去寻找生存的意义的。 作为生命,让自己活下去,就足够了。 「你看起来很不好,需要帮忙么?」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凯因侧过脑袋看向自己的左面。 因为左眼已经不复存在,所以他需要给自己仅存的眼睛一个角度。 那是一个比自己年龄要小一些的孩子,他认为那个孩子应该只有十二或者更小。 很清爽的短发,这说明他在洞穴里的时候曾经打理过。 那个家伙失去了一只右手,但是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 空荡荡的袖子在风里面轻轻摆动着,不时的甩到孩子的身后。 「我很好,不需要担心。 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凯因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他忍住了去触探对方的想法,他有些担心自己会触探到太多负面的感情。 「可是如果很好的话,不会走路这么辛苦。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轻轻的微笑,这让凯因非常惊讶。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种表情了。 「你知道,少了一只眼睛的话,走偏是很正常的。 不过等我习惯了以后这就不成问题了。 」「说的也是啊。 你看,我已经习惯用左手了,你们比我来说可不行呢,哈哈……」凯因不知道那个少年微笑的来源。 他大概只是很开朗的类型,或者说并没有真正体会人类的残酷攻击。 可是,失去的右手恰恰反驳了凯因的猜想。 这时候,一股平常的再也不能平常的触探伸了过来,就好像战争之前凯因每天都可以体会过的那种。 「振作点儿,我们一定能到王都。 」少年的目光闪闪发光,「希望还能见到我的老爸老妈。 」「他们还活着么?」凯因问道。 「这可说不准,也许在‘暗面’被里奥雷特干掉了,也许早就死在阿卡梅隆的战场上。 可是如果运气好,我还会见到他们。 」「‘暗面’?」凯因惊异的扭过脑袋看着少年,「他们在‘暗面’做什么?」「我的父母是‘战士’,我出生以后只见过他们几次,可是他们是很棒的家伙。 」凯因从来没听说过「战士」也可以结合,生出下一代。 不过既然这个少年活生生的站在这里,说明这也不是被禁止的事情。 在他的描述中可以了解,大概「战士」的孩子是没有办法跟随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毕竟「战士」们的任务在平民眼中多变而不可捉摸。 少年的回答也同时给了凯因关于他的「开朗」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 「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了吧?」凯因忍不住问了另一个问题。 「哈哈哈,你的问题很有意思。 既然我没有试过和亲人一起生活,又怎么用得着‘习惯’自己生活呢?」独臂的少年笑出了声音。 凯因似乎被这个家伙所感染,也露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 「认识一下吧,」凯因停下了脚步,向少年伸出了自己的手,「凯因·雷依诺恩。 」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的名字是奥索维·康夏。 我们走吧,不然要跟不上队伍了。 」如果有人在一起谈话,然后保持着触探,心情就会好很多。 凯因在和奥索维聊天的时候甚至有一小会儿忘却了心里的伤痛。 整个队伍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向着已经被毁灭的萨阿行进着。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158日前在被「战士」们带回镇子以后,凯因只来得及对自己的姐姐喊一句「好好养伤」就看着斯盖纱被人抬进了医疗所。 而他自己和那个不速之客被森西斯和另外四个战士亲自送到了镇子最边缘的一幢没有人住的独屋里面。 森西斯告知凯因,和高等级的里奥雷特近距离接触过的话有细微的可能产生精神污染,导致性情的畸变。 为了镇民们和凯因自己的安全,战士们特别给他准备了可以清净的暂时生活的地方。 如果一切都正常,他就可以回教塔和其他孩子继续他们的课程了。 而那个人类,更是被森西斯视为没办法控制的大问题。 鉴于对方相当友好而且并没有什么伤害性,他将他暂时和凯因安置在一起。 巴伦索姆,作为曾经唯一接触过人类的战士,被留下作为监护。 但是巴伦索姆大多数时候都并不呆在屋里面,通常只有用餐的时候会帮两个人带来一些面包,酱汁和水。 凯因整整睡了一天才醒过来。 他首先看见的就是那个五十多岁样子的人类。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旅行袋,旁边的桌子上也零散的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凯因非常好奇的打量着屋子的另一边坐着的他,甚至忘记了身上还没痊愈的瘀伤。 那个家伙有着不算很短的络腮胡子,眼睛看起来难以捉摸但是却饱含着某种老练的淡定。 他也在看着自己,并且在目光相对的时候向凯因露出一个微笑。 很多次,凯因都忍不住用自己的触探去接触对方。 可是对方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对他没有一点回应,甚至连礼貌性的回应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孩子?」那个人类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是人类?」凯因大着胆子反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没办法和对方触探,掌握对方的情绪就变成了根本没办法做的事情。 所以凯因说起话来十分小心。 「是的,我是。 」那个家伙似乎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郑重的回答了少年的问题。 他拿起来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在凯因看来特别奇怪的东西。 不过那大概是一支笔,凯因猜道。 「那么,你们呢?如果你叫我‘人类’的话,你们怎么称呼自己呢?」那个人类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发问。 「我们……」凯因挑挑自己的眉头,「我们是里林。 」「嗯……有趣的称呼……」人类一边埋头写着什么,一边轻轻的嘟囔着。 「你…………」凯因的好奇心被对方无限的放大了。 他的心里堆满了问题。 「噢,我很抱歉。 」那人哈哈笑起来,「你可以称呼我叫沙利叶,那是我的名字。 」「我叫凯因。 你为什么来这里?」「我是一个神职人员,我为万能的上帝服务,怀着虔诚的心来到这里,向你们广传福音。 」对方莫名其妙的话让凯因一头雾水,但是他好歹听明白了「神」这个字。 「你是说,你是个‘战士’?」「怎么?难道你们的‘神职人员’就是‘战士’么?」沙利叶抬头问道。 这也是没有错的,如果说直接为神的指令所行动的人,那就是「战士」了。 凯因对对方的问题进行了肯定的答复。 沙利叶低下头,在他精致的笔记本上记下「魔族的核心宗教成员为暴力工具」的话语,然后开始继续他和凯因之间的对话。 孤独的小屋给了这两个家伙一个非常合适的交流空间。 除了用餐和休息,两个人几乎一刻不停的在交谈。 凯因最感兴趣的是沙利叶所携带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中大部分他完全无法辨认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的凯因正在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沙利叶摆弄着一个长方形物体。 「那是什么?」他在胡乱猜测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个?这个叫做移动电话。 用这个可以和别人通话。 只是在你们这里似乎很难和我的朋友进行联络。 」沙利叶头也不抬的继续摆弄着那个玩意儿。 「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来到我们这儿了么?」「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志愿者还是有一些的。 我只认识其中的一个,是个科学家,也是我的朋友。 希望他像我一样,没有和飞船一起变成尘埃。 如果能找到他就好了,可以和他分享我的所得。 」「你在我们这儿得到了什么?」「知识。 」沙利叶笑了,「我不仅仅是个神职人员,也是一个社会学教授。 你们的社会形态非常让人惊讶。 就比方说,免费提供给陌生人食物却不收钱这一点……」沙利叶突然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可是凯因很快打断了他。 「钱是什么?」「货币,一种等价交换物……」沙利叶尝试着向凯因解释这个概念,「你身上的衣服,吃的食物和日用品,不是你自己能够生产出来的。 就像你说的,你姐姐制作面包,而她就用面包的价值交换其他你们所需要的东西……」「不……就算斯盖纱不去工作,我们也有这些东西。 」「怎么可能?」沙利叶略带些许不屑的挥挥手,「如果是那样,她为什么还要去工作?」「她很喜欢做面包,也很喜欢别人称赞她做的面包。 」「那她可真高尚……其他人肯定不会……」「都是一样的。 大家都只会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为什么你会觉得有人不想工作呢?」沙利叶很难向凯因解释这一点。 仅仅几天的生活,他就已经发现他心目中的「魔族」已经和他所知的任何一个种族大相径庭。 「各取所需……人人平等……没有‘经济’……」沙利叶沉吟着一些凯因难以理解的词汇,然后倒吸了一口气,「上帝……这不是魔界……这是一个乌托邦……」凯因有时候完全不理解对方的反应。 对他来说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却会令这个人类大呼小叫甚至狂喜乱舞。 人类真是有趣的生物,他这样想着。 沙利叶从贴身的口袋掏出一个圆形的小巧金属片,他把它轻轻放入了凯因的手中。 凯因仔细打量着这个金属片,上面雕刻着非常精细的花纹。 「这是什么?」凯因问道。 「这个就叫做‘钱’……」沙利叶沉吟道,「它可以说是人类一切罪恶的根源,人们为了它可以自相残杀,可以抛弃和背叛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和亲人。 」听着他的话,凯因瞪大了眼睛,完全没办法相信。 还没有等凯因发问,一个刺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真是太可笑了!! 不过也对,你们人类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的罪恶归结到别的东西上面。 」凯因和沙利叶顺着声音望去,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坏笑着的死灰色的脸。 那张面孔的主人正趴在窗台上,大概之前一直都在津津有味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里奥雷特!! !」凯因惊恐的从自己的铺位上跳了起来。 而沙利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给我闭嘴,里林。 」里奥雷特露出一副凶恶的嘴脸,他的表情让凯因浑身发抖。 满意的看着对方的反应,里奥雷特笑了。 「别那么紧张。 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们的战士有着契约,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坐回去吧,里林。 我只是对你们的谈话很有兴趣。 」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反驳对方,凯因只得警惕的看着对方然后坐回到自己原来在的地方,并思索着巴伦索姆现在在哪儿。 「很抱歉,我是沙利叶,请问你是……」沙利叶试图弄清对方的身份。 「人类啊人类……呵呵……」里奥雷特摇摇头,从并不算大的窗户一下子跳进了屋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窗户下面的地板上。 他的身体用一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眼睛里闪烁着略带兴奋的光芒。 「在你们眼里,我们是同一个种族。 对么,人类?」里奥雷特指了指自己和凯因。 而沙利叶茫然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们人类自以为是的地方。 我是一个里奥雷特,而他是里林。 这就好像黑色和白色一样的区别。 」「可是你们…………」沙利叶皱起了眉头,略微有些无措的用手指轻轻扫了扫眼前的两个家伙。 「看来人类和里林一样愚蠢啊……」里奥雷特咧开嘴笑了笑。 凯因对他的发言非常生气,他张开自己的触探想把这股愤怒传递给别人。 可是那相当徒劳,这里的两个家伙都不是能够传递触探的。 「你的论调十分有趣,」沙利叶一如既往的和蔼的笑了,「在你的眼中,我和凯因是相同的东西。 而在我眼中,你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说来的话,你我又有什么分别呢?」里奥雷特微微一愣,继而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笑声:「人类啊,哈哈哈,不,那个叫沙利叶的家伙,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们人类了。 比起那些古板到极点的里林和我那些无聊到极点的同胞,人类真是非常有趣的种族。 但是你要知道,导致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正是你们两个种族的无知。 」「请你详细解释一下可以么,里奥雷特先生?」沙利叶很利落的抄起了自己的小本子和笔,他看起来非常诚恳。 里奥雷特看起来犹豫了一下,不过他最后还是开口了:「里奥雷特不是我的名字,和你们一样,我也有名字。 我叫弃晶。 」「很高兴认识你,弃晶先生。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我们的谈话么?」沙利叶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 弃晶皱着眉头打量了沙利叶很久,最终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对方进行冷嘲热讽。 他把自己的目光转向凯因:「身为里林的他们,如果愿意,可以永远的存在下去。 可是他们的求知欲少的可怜,他们被自己的保护者引导着,不愿意去寻找世界的真相,他们像动物一样的活着,就仅仅为了活着而已。 」「是这样么?」沙利叶疑惑的看向凯因,凯因一副略微生气的样子,但是却没办法反驳对方,沙利叶将注意力转回到弃晶身上,「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没有求知的欲望?」「你可以这么认为,如果你对这个答案满意的话。 」弃晶歪着嘴露出一个在凯因看来非常难看的笑容。 「可是事实是,他们……可以……触探,对么?」弃晶看向一边的凯因。 「凯因,什么是触探?」在发觉弃晶也并不非常了解触探以后,沙利叶把问题扔给了凯因。 触探这种东西在凯因看来和视觉、嗅觉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相互的触探可以完整的将两方的感觉和情绪传递给彼此。 如果两个成年的里林在交谈时不进行触探的话,对话几乎没办法进行。 对于里林来说,这已经成为了最最基本的交流习惯。 「啊……这就好像我们喜欢察言观色,而你们是通过触探来做这些。 」沙利叶试着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你错了,人类。 里林和我们最根本的不同在于,他们的触探是毫无保留的。 」大概是凯因听错了,弃晶的话语中似乎呆了一点点的羡慕,「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撒谎。 」沙利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是他似乎并不完全相信。 「凯因,你们里林是从来没有谎言的么?」「谎言是什么?」凯因皱着眉头问。 从来没有过谎言的里林,在语言中甚至没有相关的词汇。 当沙利叶告诉凯因,「谎言」的意思是什么以后,凯因更是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他们的触探就是他们内心所想的全部,所以他们不懂什么叫撒谎。 就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可以百分之百的相信比自己有资历的人所告诉他们的话。 当他们里林的战士告诉平民,‘某件事不是你们需要知道的’的时候,他们就会完全服从而没有任何疑虑。 现在,你该明白他们为什么对这个世界的真理毫不在意了吧。 」弃晶不厌其烦的向沙利叶解释着。 说到这个程度,沙利叶对心目中的「魔族」已经建立了新的意识模型。 他惊讶的发现,这个种族似乎包含了人类所有向往着的优点。 「而我们,里奥雷特……」弃晶一如既往的邪恶的笑着,然后指了指自己,「就是你们人类所有的恶念以及陋习的体现。 」「我们的那半个世界的混乱程度你难以想象。 所有里奥雷特可以没有任何理由的相互残杀。 我们那里很难找到除了我们之外的生命体,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 强大的里奥雷特可以对比他弱小的做任何事情,只要他愿意。 而兽型的里奥雷特也可以随时被我这个样子的同胞当做点心吃掉。 」听了弃晶的话,沙利叶才明白了为什么凯因在看到里奥雷特以后是那样一种表情。 他感到微微的后怕,如果不是对方口中所说的「契约」,那么自己说不定会莫名其妙的身首异处。 弃晶似乎非常满意的欣赏着对方所流露出来的恐惧。 然而在后来凯因才明白,那个时候弃晶并不是仅仅在心理上得到了某种满足,他更是直接从身为人类的沙利叶那里得到了里奥雷特所钟爱的力量源泉————负面的情绪。 只是那个时候凯因并不明白而已。 「弃晶先生,你懂得可真不少,我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非常感谢。 」沙利叶偷偷拭去额头上渗出的一点点冷汗,「可是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呢?」「人类啊……其实我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些。 不过,如果可以欣赏到你漂亮的感情的话,那对我来说也是不错的。 」弃晶嘿嘿一笑,「你喜欢真理么?」沙利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说过,我们是你们恶念陋习的体现。 其实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里林拥有着人类的容貌人类的肉体和人类最美好的性质。 而我们里奥雷特却是某种程度上的能量体,你们人类的恶念越是强大,我们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壮。 你知道么,最近我们那里的成员数量突然开始激增。 很多兽型里奥雷特已经变成了人形。 而我之所以会意外的掉到里林们所谓的‘光面’,我想大概是我们那里人太多把我挤出来了吧,哈哈哈哈!! !我很好奇你们人类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至少在最后几句上,弃晶没有说谎。 「你察觉到了什么么,人类?」弃晶饶有兴趣的看着沙利叶。 沙利叶缓缓的点头,「我相信你说的话。 你们的世界,一半是人类最终的梦想‘乌托邦’,一半是人类社会能够混乱到的极致‘无政府主义’……倘若能把你们结合在一起……」「真是不错的领悟能力……把里林和里奥雷特结合在一起,就是人类。 他们是你们在道德和觉悟上所不断追求的形态,而我们就是你们期望能够屏蔽的本性。 按照里林的说法……倘若说我们是‘恶’的话……也不是不合适。 」沙利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嘴唇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弃晶发现了这个细节,然后开始哈哈大笑。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了吧,人类?」「…………你们里奥雷特……生来就知道‘真理’……」「或许,也并不是你所想的‘真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越强大的里奥雷特,就越接近那个词。 」「而你们……所代表的是……」「没错,我们就是你们的恶。 」沙利叶的脑海仿佛发生了强烈的爆炸,他没办法接受那个事实。 可是理性告诉他,他听到的是真实。 「难道……寻求真理……是人类最大的‘恶’……?」凯因喃喃的代替脑海一片空白的沙利叶吐出了那个他不敢面对的句子。 沙利叶坐在那里,似乎头发全部变白了,就好像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 「这可不是我说的。 」弃晶嘿嘿一笑,「事实只不过是,我们就是人类一切的罪恶,而恰恰我们也是接近真理的种族。 」「不对!绝对不可能!求知是我们人类进步的根源。 而求知的欲望是没有罪的!」沙利叶的脸扭曲在一起,声音不自觉地提的非常高。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人类。 」就在沙利叶的理性几近崩溃之前,小屋的房门被打开了。 身穿铠甲的巴伦索姆提着他的武器走进来。 虽然他的话是对沙利叶说着,然而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坐在窗户旁边的弃晶。 弃晶在巴伦索姆进来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凝结成了冰冷的警惕和一丝细微的恐惧。 「或许那个里奥雷特说的并不全错,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里林也有罪恶。 我们也会愤怒,有的时候也会相互仇恨。 嫉妒,厌恶,绝望,恐惧,这些‘恶念’我们一样也不少。 只是我们拥有‘神’所赐予的‘触探’,所以我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沟通,友爱和信任。 身为‘善’的我们,拥有这些‘恶’;你怎么知道里奥雷特就没有一丝‘善’呢?而你所谓的‘拥有真理’,又怎么能确定是罪恶的一部分而不是……」「闭嘴吧!! 」弃晶突然大叫了一声,他气急败坏的站起来,双手不停的颤抖,「你们里林真是油嘴滑舌自以为是的东西!」在说完这一切以后,他就像进来时一样从窗户窜了出去。 在听了巴伦索姆的话以后,沙利叶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 他苍白的面孔慢慢恢复了血色。 巴伦索姆没有多说什么,他像往常一样把带来的两人份的食物交给了凯因,但是却没有再离开。 他在弃晶曾经呆过的位置坐了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安静。 这个安静的气氛断断续续的一直持续到了凯因和沙利叶被允许进入洛特。 那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 很自然的,凯因离开小木屋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探望自己的姐姐。 虽然早已经被告知斯盖纱手臂上的伤势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但是凯因需要自己亲眼确认一下。 和想象中不同,当凯因进入斯盖纱所在的房间的时候,他发现斯盖纱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虚弱。 斯盖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臂被打上了固定用的石膏吊在胸前。 她将头转向自己的兄弟,然后放下了手里的书本。 「手感觉怎么样?」凯因在踏进房间的同时急切的询问。 斯盖纱轻轻笑笑,伸手拉过凯因并用还能使用的那只手用力的摸了摸他的头,「慢慢在好起来,放心吧。 」凯因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这位亲人。 斯盖纱的头发长的有些长了,随意的扎在脑后。 凯因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姐姐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少了一点豪放,多了一点宁静。 那不是由于身体上的疲惫导致的,而是从内心深处给人的印象。 「好几天都没去学校了,课程落后了很多了吧?偷懒的话可不行。 」「……」凯因没有回答,「你身体里面的那个东西……他们怎么处理?」斯盖纱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带我走,往王都去,看看是否有人能帮我。 」凯因微微呆滞了一下,「什么时候走?」「等我的这只手再回复一下,然后似乎……‘巧手’路提拉准备要动身去神都了,大概会一同去。 」「是么……要多久才能回来?」「运气好的话,半年之内就可以回来。 」「而且…………」一个声音从凯因的背后传了过来,他回过头去,浮拉里斯。 浮拉里斯像以前一样,将身体和铠甲遮在一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布里面。 这家伙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了来自战斗的疲惫和伤势。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在旅途中保护她。 」浮拉里斯这样说着,将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 斯盖纱在目光与浮拉里斯接触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微笑,凯因没有错过那个微笑,他觉得自己从没见过斯盖纱这样笑过。 「我可以一起去么?我很想看看王都是什么样!」凯因并没有体会到身边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感觉,他大声提出了自己的一个请求。 「那可不行,你已经缺了很多课程。 」斯盖纱毫不留情的说道,并因为凯因夸张的失望表情笑出了声音。 沙利叶远远看着聚集起来的人们,然后看向一直陪同着自己的巴伦索姆,「这是在做什么?你们里林的集会吗?」「嗯。 按照你们理解的话,葬礼这个词比较合适。 」巴伦索姆略加思索以后说道。 「葬礼?真遗憾。 是什么人去世了?」沙利叶看着人们在小广场上越聚越多,似乎是什么重要的人物逝去了。 「去看看吧。 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想了解我们的文化么?」「喔喔,对你来说,文化这个词已经可以熟练掌握和运用了么?」沙利叶挑了挑眉毛。 「我在你们那里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如果要我说的话,文化这个词在某种程度上被你们的行为复杂化了。 」「哈哈,你说的也不错。 从社会学角度讲,人类必须要赋予社会中个体的行为一个明确的目的,并且个体会把其中的意义填充到让自己满足的程度。 这也就是从文化上可以考究一个社会的思维形态的原因。 」「可是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这里活着的并不是人类。 里林的满足感并不需要持续增值,所以他们也就不需要文化或者思维形态这些东西。 」……可是文化和思维形态不会由于受体不需要而被抹杀……沙利叶心里想着,但没有继续和旁边的战士争论,因为他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你刚才说……他们?」沙利叶好奇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里林?」「被你发现了。 通常意义上来说,我是里林。 可是从你的社会学角度来看,我并不是。 」「我并不明白。 」「因为作为战士而言,我们不属于‘社会’成员。 」这个答案对身为社会学教授的沙利叶来说是没有意义而可笑的。 他并不想花费更多的心思给这个里林的战士上一节社会学基础课,可是他内心里的求知欲告诉他,对方的意思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幼稚。 「我们战士,是‘那一位’的使者,是和平民里林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一位’是指……?」「神。 」啊哈。 沙利叶在心中发出这样一个声音。 宗教问题?也许是的。 虽然自己是虔诚的教徒并深信上帝的存在,但是自己并不死守原教旨派的那一套。 对于他而言,异教徒并不是邪恶和不可教化的那一类型。 沙利叶曾经在最初的与里林少年交谈的过程中就得到了有关这个种族关于宗教方面的一些信息。 当他得知,本地的所谓神职人员和战士是划等号的时候,他相信这个种族的宗教是一种暴力和强权的体现。 然而在短短的几天中他却发现,这些所谓的战士们对贫民而言是强大而亲切的。 他们的暴力受体不是平民,似乎也不是异教徒——在他的调查中他很清楚的认识到一个事实:里林的宗教具有唯一性和统一性。 这就是说,这个种族只有一个信仰而且信仰率百分之百。 沙利叶本能的对这个结果做出了怀疑的反应,但那是徒劳的。 尽管他无法理解这种奇迹似的信仰普及率,却无法反抗自己的眼睛。 他可以看到每天傍晚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做的祈祷。 每个里林的祷词都不尽相同且优美朴实。 和人类一样,里林的祈祷同样包含这赞美和感恩两个部分,但是他们的祷词更像是诗篇。 这使得他更加确信这是一个值得沟通的文明。 只是大概某些紧握着权利和枪的手的主人很难相信自己的结论。 不远处的葬礼似乎开始了。 整个广场并不大,所以显得略微有些拥挤。 没有任何特别的装饰,也没有人类葬礼上略显庄重的统一颜色。 远远看去那就好像是一个会议,沙利叶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年迈的女性在人群中央的高台上向大家说着什么。 那位女性穿着一身宽松的短衫,显得相当随意。 所有的人都在侧耳聆听她所说的东西。 沙利叶离得很远,他并不能听清。 「那位在演讲的妇人,她是这里的领袖么?」「不。 看到她身后的那个男人了么?他才是这个镇子的‘裁’。 」「那么,这一定是她亲人的葬礼。 」如果不是这样,沙利叶想不到还有谁更适合做葬礼开场的讲话。 巴伦索姆看着沙利叶,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她在那里讲话,那是因为这是她的葬礼。 」沙利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巴伦索姆的这种笑容了。 对方对人类的世界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所以常常藉此故意欣赏自己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吧。 」巴伦索姆收回自己的笑容,「如果我不仔细给你解释的话,你会睡不着的。 」沙利叶自然而然的点头。 「大多数里林能够感受到自己衰老的程度。 他们会在衰老到不能动之前离开自己的家乡,前往一个地方。 在那个地方,所有的里林都会得到永生并找到永恒幸福。 」「听起来,像是天堂。 」沙利叶皱起了眉头。 「我并不是不了解你们的宗教,人类。 」巴伦索姆没有理会对方的不满,「或许叫天堂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把那里叫做神都。 」「所以,在那个妇人死亡以后,她的灵魂会去往神都以不朽,是么?」巴伦索姆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 她如果成功到了神都,她就不会死。 」这对沙利叶来说没有任何帮助,他仍然无法理解自己所听到的事情。 所以他决定把这段对话的录音存放在「待考」的文件夹里。 在他看来,神都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 沙利叶承认,天堂也正是这样的东西。 作为教徒的他,也是完全可以理解信徒对这类东西的崇信的。 「我知道你并不相信我。 」巴伦索姆呵呵笑了笑,「不过你要知道,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每个战士都是。 」「我会给你写信,所以不要太担心。 」斯盖纱脸上带着微笑,看着面前的凯因。 只不过她微皱的眉头正在诉说没办法掩盖的担忧,以及对自己兄弟的不舍。 凯因微微点头。 他看向旁边背着一个巨大包裹的浮拉里斯,「向我保证,我的姐姐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 」「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 」浮拉里斯没有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斯盖纱痊愈的话,肯定是会回来的。 但是浮拉里斯的行程就不那么确定了。 洛特缺少的战士名额估计很快就会被新来的战士所填补,而浮拉里斯有可能会被就近分配到别的需要他的地方去。 换句话说,他才是真正和大家永别的人。 战士们的首领森西斯·宁和他的副手加尔达斯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他们没有上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看几个平民依依不舍的道别。 另一边是「巧手」路提拉和她的亲人在说着最后的离别话语。 那名年迈的妇人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只是矍铄的精神状态没有办法遮盖那满面刻下的皱纹。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路提拉那边情况的感染,凯因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和自己的姐姐或者浮拉里斯的最后一次见面。 深深地不安从内心深处汹涌而出,他尽力不让这股触探伸出去。 他差一点儿就做到了。 接收到他触探的是浮拉里斯。 看上去年轻的战士迟疑了一下,做了一件以前试图做过的事情。 浮拉里斯伸出手,放在了凯因的脑袋上。 凯因这一次没有躲闪,他注视着曾经在危险地境地拯救过自己的那个人,并且回想起不久前他对自己的教导,然后心里开始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凯因比浮拉里斯矮一个头。 浮拉里斯轻轻俯下身,看着凯因的眼睛说:「我会回来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浮拉里斯的话最终没有实现。 他自己也并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发生的事情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步调,无论是光面还是暗面。 【终末之果】(03)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第61日「我们这是在哪儿?」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的凯因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向四周看去。 他现在身处树林,头顶上茂密的枝杈几乎将太阳的光芒完全遮盖了起来。 这很好,应该不会被人类的飞船发现。 「我们当时是向西南方向跑的,应该又靠近萨阿了吧……」凯因身边的少年轻轻说道。 奥索维有着黑色的短发,他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保留着一丝睿智。 不久之前,凯因所在的迁移队伍被人类的侦察部队打散了。 他完全不知道人类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当天空突然响起刺耳的尖啸的时候,身边的战士不约而同的发出让所有人趴下的指令。 然后在两秒钟之后,几乎所有战士都将能量聚集在一起,用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所有人和物资笼罩了起来。 基本是在护罩亮起的下一瞬间,什么东西就和护罩接触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一次接着一次,护罩很快就变得不再稳定,它开始随着爆炸嗡嗡的震动。 凯因甚至没有太多时间来面对自己重新燃起的恐惧,他听到一声熟悉的令人发抖的尖啸声,下意识的提升起自己的能量向某个方向跳过去。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窜开的时候还抓住了奥索维的胳膊把他一起带离了原来的位置。 事实证明他的行为拯救了他和他的朋友,什么东西在他们逃走之后撞破了战士们凝聚的护罩在附近产生了爆炸。 爆炸声震得凯因耳膜嗡嗡作响。 他晕头转向的抬起头,发现天空上已经出现了数不清的人类飞行器。 密密麻麻的荷枪实弹的人类士兵从降落在附近的运兵船上涌出,并向里林的队伍包围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凯因竟然发现了几个拿着和里林战士相似的冷兵器的敌人。 「很难受。 」凯因身边的奥索维急促的喘着气,挤出了一句话。 凯因也好不到哪儿去。 来自战士们之间沟通的触探像无数把钢锤不间断的敲击着自己的触探。 这与以前和浮拉里斯一起被十数只恶围攻的时候的感觉很像,不过那时候触探源头的数量并没有这么多,也没有这么强大。 看来里林的战士们并没有准备就这么防守下去。 少数几个战士拼命撑起防护罩保护着其他几个战士,被保护的战士正在平稳而没有一丝浪费的提升着自己的能量。 然后在瞬息之间,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满眼都是随着轰鸣声升起来的爆炸的火焰,四面八方都有里林战士的能量刃或者人类士兵的能量子弹向天空飞舞起来。 所有的平民都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任凭爆炸的气流吹起来的尘土和草屑打在自己身上。 「‘王’在哪里?」凯因听到身边有人这样颤抖着问道。 他向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壮年的男子正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 从他胸口巨大的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整个身体和那个女人的衣服。 「我看到‘王’在一开始就朝人类冲过去了。 」奥索维接口道。 凯因似乎也看到了。 不过他之所以没有回答,是因为那个男人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看到了他耳朵里流出的浓稠的血。 数百名平民聚集在一起就好像一个巨大的靶子。 很快就有战士跑过来呼唤着附近的平民跟随他突围。 和凯因潜意识预料的一样,一直负责着他们这一群人的「战士」奥拉蒙希丝依旧在守护着他们。 五百多名平民分散成了十来个小的群体迅速随着各自的「战士」向不同方向逃去。 这些战士非常清楚,有很多群体被人类的武装力量截下来,然后一个不留的被屠杀在这个地方。 但是现在只有分散逃离,才不会被一起包围而消灭的一干二净。 哪怕是在跟随着奥拉蒙希丝盲目的逃窜的时候,凯因也并没有放弃使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 大概很快就会有一枚炸弹落在人群的附近,而以奥拉蒙希丝为首的三个战士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也许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会突然从天而降,除了三个战士以外所有人都会被他们的子弹打个稀巴烂;还可能会有一艘飞船从后面追上来,航炮射出的暴雨把每个人的身上都开出大大小小的弹孔……可是结局往往出乎人们的预料。 当队伍停下来的时候,凯因发现并不是由于自己之前所想象的原因。 队伍被六个人类挡了下来,六个人类全部拿着冷兵器。 离奥拉蒙希丝最近的凯因和奥索维可以清晰的听到她窒息一般的呼吸声。 「跑!」她仅仅来得及发出最最简单明了的触探指令,然后一把带着能量的大剑就和奥拉蒙希丝的武器撞击在了一起。 能量对峙瞬间所产生的气流把奥拉蒙希丝黑色的长发吹的狂舞。 虽然凯因不知道为什么人类也学会了能量的使用,但是至少他明白那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有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都爆发出自己最强大的能量向某个自己都不清楚的方向四散逃开。 另外两个战士也被其他的敌人拦了下来,凯因听到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能量撞击声。 似乎奥拉蒙希丝他们已经成功的把敌人拦截了下来。 奥索维紧紧地跟在凯因的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双亲都是战士的缘故,凯因发现他对能量的掌握程度远远不是那个年龄段的家伙能够拥有的。 能够跟上曾经与战士一对一系统训练过的凯因,这非常不一般。 当凯因和奥索维窜入离他们最近的树林的时候,凯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四个残余的敌人已经围住了奥拉蒙希丝,两个里林战士和两个人类倒在地上。 在浓密的树丛挡住他的视线之前,最后残留在他脑海中的东西是奥拉蒙希丝被斩飞在空中的手臂。 树林是如此的安静,这大概是由于远处隆隆的爆炸声的衬托。 凯因和奥索维努力平缓着呼吸,向远离战场的方向小心翼翼的移动着。 「我说,我们应该去哪儿?」奥索维用被汗水浸湿的手轻轻拉了拉凯因的衣服。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凯因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着,他的心里同样充满了恐惧。 「我觉得,往萨阿那边走的话还是会很危险……」「回头走很可能遇上人类,那样更危险。 」凯因皱着某头说道,可是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奥索维抬起仅存的一只手,指向了斜后方,「可以从树林深处往中心地带绕过去……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碰上重新集结起来的队伍。 」凯因仔细思考着同伴的建议。 不得不说,他已经不想再回到萨阿那个地方了,曾经有着宏伟的能量之塔的大城市如今只残留下了死亡的残骸和毁灭的脚印。 那个地方让他想起自己的故乡————已经被从地图上完完全全抹掉的镇子。 最后,凯因点了点头。 虽然两个人是在向队伍被打散的地方靠近,可是爆炸声却似乎越来越远。 这让两个少年安心不少,至少那意味着战斗正在结束或者正在远离他们。 他们不知道这次的胜利者是里林还是人类,谁胜谁负其实没有意义。 无论输赢,对他们而言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活下来而已。 自从走上了回头路,凯因和奥索维的神经就一直处在高度集中的状态。 所以当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传来的时候,他们立刻停下了脚步,并将身形隐藏在了树丛里。 让他们惊恐的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已经被对方发觉,那窸窣的脚步声径直向他们挪了过来。 这样下去,一两分钟之内他们就会被对方发现。 凯因向奥索维看去,那个瘦小的少年在微微发抖,但是眼神却依旧充满了对生的希望和一丝勇敢。 一瞬间,凯因做出了一个决定:保护这个家伙的生命,哪怕以自己的性命交换。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愚蠢,但是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大概两个人都活不了。 他用力盯住奥索维的眼睛,然后努力用触探传达了「安静」的意图。 奥索维扭过头,不知所措的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凯因对他露出一个自以为相当难看的笑容,然后放出能量向外面窜去。 瞬间的强烈加速度让凯因头晕眼花。 就在他稍微清醒一点儿的时候,他看到一把剑已经向自己的咽喉切了过来,绝望猛的把整个心灵淹没。 可是几秒钟之后他发现自己依然活着。 他看向剑的主人,那是浑身浴血的奥拉蒙希丝。 她的左前臂被利刃斩断,伤口已经被能量烧焦用以止血。 身上的轻盔甲布满了剑痕,有些被砍透的地方有着明显的血迹。 「你……你好……」凯因僵硬的说出了一句在这个环境下相当有喜剧效果的问候。 当看清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家伙是里林的时候,奥拉蒙希丝似乎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筋疲力尽的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真是吓了我一跳,」由于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的「战士」轻轻说道,「还以为被埋伏了……」「你还好么?你的伤口……」见到是自己的战士,奥索维也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没有致命伤,只是能量和体力几乎耗尽了。 」奥拉蒙希丝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把那四个人类都打败了?」凯因忍不住问道。 「没有……他们为首的那个太强,我没办法杀死他。 他应该还在追我,所以看到你跳出来我才会这么紧张。 」在断了一只手的情况下以一敌四,竟然还杀掉了三个,凯因和奥索维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女性战士。 奥拉蒙希丝有着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睛。 就外表来看应该和凯因的姐姐斯盖纱的年龄相差无几,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不过凯因知道这些战士的年龄不是通过外表能够看出来的,比如浮拉里斯……「不要这样看我,」奥拉蒙希丝忍着断臂的剧痛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死的那三个被我的同伴拼命砍伤,我可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掉。 」说到这里,她微微皱了下眉头,「可那个为首的几乎没有什么伤势,而且他对能量的使用相当熟练。 」「如果有人在后面追击的话,我们是不是马上离开比较好?」奥索维轻轻问道。 奥拉蒙希丝点了点头,然后用持剑的手撑住树干试图站起来。 但是她之前说过的话并不是假话,在她颤颤巍巍重新坐倒在地之前,凯因伸手扶住了她。 他闻到她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那种曾经在自己温暖的家里闻得到的姐姐身上的女性气味。 凯因现在并不指望还能再见到斯盖纱。 如果以永远不能相见作为代价换来对方的生还,凯因觉得无论是斯盖纱还是自己都会这么选择。 背负着负伤的战士,凯因和奥索维的速度被降低了很多。 凯因从来没有想到一个瘦小的女性在穿上盔甲以后会这么重。 好在奥索维能够帮忙提着战士的佩剑,这让凯因多少要轻松了一些。 要知道那样一把武器在这种时候会显得特别沉重。 奥拉蒙希丝每走一步几乎都会牵动身上的伤口,凯因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自己衣服。 可是她依旧努力地走着,试图不去拖累两个还没有成年的平民。 突然,凯因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奥拉蒙希丝的手猛的一颤。 紧接着,凯因也感觉到了一股能量正在飞速向这边接近。 「快走!! !」奥拉蒙希丝猛的甩开搀扶她的凯因,伸手去拿奥索维手里的武器。 能量团呼啸着窜到了三个人的身前,那个家伙停在了距离三个人不算太远的地方。 凯因向追过来的人看去,那个人类头发散乱,右手上有一大片血迹。 他穿着奇怪式样的防具,手里拿着一把宽刃剑。 「想不到你还能跑这么远。 」那个人仔细看了看几乎站立不稳却把两个平民挡在身后的里林战士,然后忍不住微笑起来。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就好像他可以随时夺取对方的性命。 「你们快走!」奥拉蒙希丝紧盯着对方,对身后的人大声说。 「你觉得如果我要杀他们的话,你拦得住么?」那个男人戏谑的表情激怒了凯因,但是他没有动。 「我杀了你三个部下,如果你想试试我不介意也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在凯因眼里,此时的奥拉蒙希丝和刚才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他感到一股浓烈的杀意从身前的女孩身上散发出来。 听到对方的话,那个人类明显开始有些犹豫,「我不相信刚才那招你还能用第二次。 」奥拉蒙希丝冷冷的笑起来,「你想赌一下么?」男人的表情渐渐变的凝重,他没有进攻也没有就这么离开。 大概过了几秒钟,他将剑横在身前做出了防御的姿势,然后打开了挂在耳朵上的通讯器。 「总部!本坐标处发现敌人,请求支援!」他的话音刚落,奥拉蒙希丝的眼中便被绝望充盈。 她知道对方只要这么拖延下去,等到援兵一到,自己这边的三个人都没有办法生还。 她很想马上攻过去,可是对现在的她来说哪怕保持站立的姿势都相当困难。 如果不是有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她也许早就放弃了。 「奥索维,把剑给我。 」奥拉蒙希丝突然听到身后的那个年龄稍大的少年说道,她惊讶的向后面看去。 凯因伸手握住奥索维递过来的剑,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努力在脑海中复习着曾经学过的东西。 那是自己故乡的战士罗努在死前不久教给自己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试过,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魔力来完成罗努教给他的法式。 那个人类在瞪了凯因几秒之后马上扔出了数枚相当强大的能量弹。 凯因对他的举动早有准备,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护罩能不能防御住那种程度的攻击。 能量罩被能量弹炸的四分五裂,但是那并不是凯因的护罩。 残余的能量毫不留情的冲击在用身体掩护了凯因的奥拉蒙希丝身上,并将她击出很远。 凯因的护罩被剩下的几枚能量弹震得嗡嗡作响,他也被炸了出去。 爆炸的冲击和落地的撞击让凯因几乎吐血。 但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稳住身体,然后开始发动法式。 「手印和咒语必须同调,在能够同调的基础上,你想多快都可以。 」罗努曾经说过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响着。 他知道在对方攻过来之前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好在当身处海底岩洞的时候,无所事事的他已经将这套手印和咒语练习了无数遍。 「以大地为名!以我为媒!不可阻挡的狂想与赤红色的呼吸!正因无知才渴望!正因力量渺小而祈求!听从我的召唤!做我的左手和右手!做我的渴望和祈求!」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去的神眷顾了他,那个敌人竟然在冲过来之前犹豫了好几秒。 凯因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完成了手印和咒语,然后用剑把自己的手掌插在了地上。 「天藏霸缚!! !」罗努告诉过他,如果能力不足的话,可以用自己大量的血液当做代价去超负荷释放这个法式,他曾经见过因加斯贝昂的战士这么做过。 凯因几乎没有感受到疼痛,他已经紧张的无以复加: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按照罗努的话,这个法式相当强大。 这种强大的法式真的是自己能够发动的么?而如果没有办法成功的话,自己和其他两个人都会死。 他用力睁大自己的眼睛,这几秒钟似乎有一年那么久。 当十数道能量束从掌心下面那被染红的土地窜出来的时候,他开心的几乎要失声痛哭了。 那个向凯因冲过来人类正好处在最高的速度之中。 当他试图向停下来的时候,那些能量束已经将他击中。 能量束仅仅将他作为防护的能量罩击破,他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 可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动弹了。 他疯狂的想掌控自己身体的平衡,但是却没有成功。 那个家伙像炮弹一样向凯因的方向落了下来。 在落地前的一瞬间,他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然后准备聚集能量缓冲落地的冲击。 「啊!! !! !! !! !」在他聚集出能量之前,凯因已经狂吼着将剑挥向对方的身体,他清晰地听到了剑身割碎血肉与斩裂骨头的声音。 这一击用尽了他所有的能量,他在原地将剑抡出一个完整的圆弧然后跪倒在地。 听到了对方重重落地的声音,凯因回头向自己的敌人看去,并气喘吁吁的祈祷着对方不要再站起来。 那个人类横瘫在地上,眼里充满了惊恐。 他身体上的巨大伤口几乎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咳出了一些带着气泡的血沫,然后眼睛里慢慢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凯因不是没有见过死人。 他见过许多熟悉的人被人类的子弹夺取生命。 然而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将别人的生命终结。 凯因呆呆的看着那个人的尸体。 他很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因为杀人而恐惧。 与之相反,他拿剑的手停止了颤抖。 就好像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他并不惧怕那具躺在那里的尸体,但心里却莫名的升起了无尽的空虚。 他几乎想自嘲一般的笑一笑,可是他没有时间做这种事情。 奥拉蒙希丝在奥索维的帮助下坐了起来。 她惊讶的看着瘫坐在她旁边的拿着血迹斑斑的武器的少年,然后又看向那具尸体。 「你为什么会使用因加斯贝昂那边的法式?」「一个战士临死之前教给我的。 」凯因疲惫的答道。 「你真是厉害到不行!! 」奥索维在一旁用那种他们曾经看过奥拉蒙希丝的崇拜眼神看着凯因,这几乎让凯因脸红。 「马上离开这里吧,很快就会有人类来杀我们。 」凯因说。 然而奥拉蒙希丝摇摇头,「是时候让你们独行了,」她笑了笑,「活下去吧。 」听到她的话,凯因和奥索维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战士已经没办法继续赶路。 凯因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办法继续背负她。 而奥索维年龄太小,况且缺失了一只右臂的他也没有办法做什么「你的报告没有及时传递给首脑总部,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对魔族社会及宗教方面的评定从现在开始由我们军方接手。 」那个军官并没有给沙利叶解释的机会,他示意手下的士兵将他送回刚刚建立好的营房。 「当兵的,我不知道上面给了你什么命令。 可是你该知道我本来就不属于军队管辖的范围之内,我只对我的议院席位负责。 」沙利叶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 「博士,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现在枪在谁的手里。 而且,这也是议院统一做出的决定。 」「别开玩笑了!我来到这里还不到一百日,离下次议院的会议起码还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那个军官冷酷的笑了起来,「博士,不要忘了,首脑有权利在半数议员同意的情况下重新组织会议。 你现在对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命令已经下达,军队现在已经全面接手了各方面的对魔族事务。 而我的士兵们不会允许任何人妨碍他们完成自己的任务。 」「你们到底准备做什么?」「我接到的命令是在魔族每一个城镇的附近建立基地,然后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沙利叶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他们并不同意你们在他们的土地上为所欲为,你们会怎么做?」「那些穿着手工衣物,连工业系统都没有的魔族?」军官笑了笑,「我想如果他们打算捣乱的话,我的士兵会给他们喂上一颗子弹。 」「如果我们两个种族真的爆发战争,你觉得人类就一定能打赢的么?」沙利叶冷笑了一声。 「博士!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不想以反人类罪逮捕我们曾经最伟大的神学家和社会学家。 」沙利叶摇了摇自己的头,随着执勤的士兵走向了刚刚建立起的哨所。 很快,凯因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牢笼被打开以后发生的最初改变。 自己的触探突然可以凌驾于所有的平民之上。 他可以隐瞒自己的真实感情,哪怕另一个平民和自己正在毫无保留的触探。 对方已然完全无法发现自己想要隐瞒的事情,这让凯因在开始的时候不知所措。 「隐瞒并不代表欺骗。 你要渐渐明白,因为有了隐瞒,坦白才变得有价值。 」这是弃晶和他说过的话,「就好像你们所说的善和恶。 没有善的标准,恶的裁定也就没有意义。 」「因为有很多很多谎言,真诚才变得珍贵?」「你明白的真快。 」凯因试图弄明白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他一开始非常不习惯有所隐瞒的触探,他甚至打算忘掉自己牢笼被打开的事实,重新过着习惯的生活。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抵挡那种独一无二的优越感。 负罪感随着时间也很容易被消泯,不过正如弃晶告诉过他的,隐瞒和坦白本身并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人本身的想法。 大批的人类聚集在洛特外面的时候,引起了镇子里的大规模骚动。 人们好奇的试图弄清天空开始变紫的原因,也希望了解更多那些没办法触探的人类的事情,可是战士们很轻易的将平民们的骚动平息了下去。 森西斯和巴伦索姆尝试着去与人类方面进行交流,但不幸的是似乎没有任何收获。 人类根本不允许「战士」们靠近他们驻扎的地方,而森西斯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方面的事情。 他很快的派出一个战士去洛特的上级城市萨阿等待更上级的城市传来神的指示。 而在指示到达之前,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是看着人类的那个据点慢慢的被建立和完善。 沙利叶回到过洛特两次,但他没有在交谈中透露更多的关于那些人类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信息。 这和随同他来的另外两个表情严肃且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有关系,森西斯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令他稍微安心的是,当洛特的孩子们好奇的围上两个人类士兵的时候,那两个士兵很友好的塞给了孩子们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食物。 小孩子们很开心的在哄抢食物的时候,两个士兵的微笑是绝对没有恶意的。 然而沙利叶总是看上去表情沉重。 森西斯没有办法和他进行触探,所以也就完全没有机会知道那是为什么。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45日前「妮娜,你觉得那些人类危险么?」凯因在闲暇时问了妮娜一个问题。 「我没有觉得他们有什么危险。 他们既没有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也没有提出任何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要求。 如果他们乐意的话,我觉得就让他们住在那里好了。 」妮娜的回答尽善尽美,可是凯因总觉得对面的女孩有些心不在焉。 「妮娜,你在想什么?」妮娜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凯因的脸上,凯因惊讶的发现女孩的眼眶开始发红。 「我们要搬到萨阿去了。 」妮娜的话让凯因一瞬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呆了很久,然后试图弄明白妮娜的家人突然要带她搬走的原因。 妮娜的理由很简单。 萨阿有两个「匠」出了意外,所以她的父亲纲塔被分配到了萨阿工作。 这一切的变化来的是那么快,让妮娜和凯因都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凯因很热心的帮助纲塔一家把行李物品搬上了前来接他们的亚能源低空悬浮飞艇上,他接受了纲塔送给他的一本本来不属于他该拥有的书。 前来送别纲塔和他妻子的人并不算很少,可是专门来送别妮娜的人也就只有凯因小团体里关系最密切的三个人。 妮娜在登上飞艇之前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最后在贝罗和海伯塔尔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用力拥抱了一脸深深落寞的凯因,然后亲吻了凯因的脸颊。 凯因什么也没有说,他接过妮娜给他的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任何给她的纪念品。 他目送着心中的女孩渐渐淡出了自己的视线,然后询问着自己是否会因为没有留下任何承诺而后悔。 夜色降临的时候,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打开了妮娜给他的小铁盒。 里面是一缕被精致白色丝带系住的乌黑发丝。 抚摸着掌心光滑的发丝,凯因在昏暗的灯光下努力地阻止自己被汹涌而来的寂寞吞噬,然后渐渐的入睡。 后来他非常庆幸妮娜已经离开了这个镇子。 因为在将来爆发的战争中,这个镇子里仅仅存活下来他一个人而已。 尽管萨阿也同样被毁灭得一干二净,但至少他不用面对心爱的女孩在自己面前死去。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23日前看着面前因为疲惫和不安聚集在一起的平民,森西斯用力皱起了眉头。 已经有很多其他城镇的平民跑到了洛特镇来寻求稳定的居住环境。 森西斯了解到,很多地方的人类和里林发生了冲突。 而当地的战士因为没有接到任何有关处理人类问题的指令,只能放任人类在自己的范围为所欲为。 没有平民因为人类的缘故丧命或者受到严重的伤害。 可是仍然有人因为难以忍受喝醉的士兵半夜在自己的屋子外面喧哗叫骂或者破坏自己精心栽培的花园,不得不选择迁移到别的城镇。 当大家发现大多数城镇都面临的同样的问题的时候,从未发生过类似事件的洛特就变成了越来越多人的选择。 他们只是都不知道,洛特的安宁仅仅因为这里有一个名叫沙利叶的人类议员在努力禁止军队的士兵与里林接触。 而当沙利叶因为试图亲自联系军方高层而暂时离开洛特基地以后,阿卡梅隆最后的一片宁静也即将被打破。 「你小声一点!」海伯塔尔在嘴唇前竖起食指示意贝罗放轻脚步。 「我们不是出来做什么坏事的,别害怕。 」凯因看着海伯塔尔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三个少年正在慢慢接近人类的驻扎营地。 他们喜欢在人类的警戒防御电网外面听里面人类的交谈,并且对基地里来回穿梭的人类机械百看不厌。 即使其他少年比他们几个好奇心强烈百倍,也没有人这么做。 他们被长辈告知禁止接近人类的基地是有原因的:森西斯不希望洛特镇出现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别的地方因为和人类接触而产生的麻烦只要看一眼洛特高速增长的居民数量就知道了。 可这三个家伙不一样。 凯因完全不在乎「裁」或者教塔的教员告诫他们的事情,他骨子里的冒险细胞和被打开的牢笼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两个忠实追随者更是以凯因为领袖,当凯因要来看看的时候,他们在其强大而富有安全感的触探下完全没有拒绝的想法。 「真是不错,那个老不死的好像最近要去总部一趟。 我们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出去看看魔族都是什么模样……」一个巡逻的士兵随意的和身边的同伴交谈着。 凯因认为他所说的人应该是沙利叶。 「我听盖伊说过,魔族的女人看起来相当甜美,哈哈哈哈……」大多数的时候,凯因他们并不明白人类对话的实际意义。 但是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新奇和有趣,凯因甚至没发现他的身后有人在一直注视着他。 弃晶远远地站在山坡上看着三个少年,嘴里不满的嘟囔着什么。 直到他们心满意足的慢慢离开,他才舒出一口气,转身隐入了树林里。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8日前「我可不这么觉得,」加尔达斯笑着对森西斯说,「萨阿的家伙们这会儿一定也很着急。 ‘为什么泰德斯堡的指示还没传达过来?’他们一定这么说着,和我们一样。 」森西斯无奈的笑笑,然后将早餐的面包篮推到桌子一侧,示意其他战士各取所需。 正在这时,「裁」洛特的助手像风一样窜了进来。 「对……对不起……森西斯,你最好过去看看。 」那个家伙看起来相当惊慌。 加尔达斯立刻用触探稳定住了他的情绪,然后看向森西斯等候他的指示。 「加尔达斯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当森西斯推开医疗所的门,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镇子里的「疗」正在仔细的处理着她身上的擦伤。 森西斯的脑袋一下子开始发热,他看向「疗」。 「疗」给女孩盖上一床崭新的被子,然后和森西斯一起走出房间,关上门。 「她在镇子的主干道路口被人发现。 脸上有被殴打的痕迹,身上多处擦伤,下身红肿。 我不知道有谁竟然会对她做这种事。 」「疗」在说着的时候难以掩盖心里的愤怒,同时他的眼里也充满了迷茫。 他从未听说过有人会对一个柔弱的女性使用这么过分的肢体暴力,更别提在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发生性行为了。 可森西斯很清楚这会是什么人做的。 他在前两天看到人类得到假期的士兵在镇子周围闲晃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终于成真了。 他感到深深的愤怒,一个被自己保护的平民竟然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这是对「战士」的侮辱。 「加尔达斯!罗努!巴伦索姆!盖达!不,所有人都出来!跟我走!」森西斯暴风一般的触探瞬间席卷了整个镇子的「战士」。 他将事情告诉了手下的战士。 所有人几乎都难掩愤怒的情绪,他们跟随着自己的队长,来到了人类的基地。 他们的身后,许许多多的平民因为同样的情绪也来到了这里。 凯因站在他们中间,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看到上百个魔族出现在基地的门口,其中为首的二十个还拿着刀剑,训练有素的哨兵毫不犹豫的拉响了警报。 警戒墙上飞快的出现了一排排的枪口,一台磁浮装甲炮台也转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让你们的首领出来,马上!」森西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大声向人类的方向喊道。 基地的校官在警报响起的时候就立刻赶到了营区入口附近。 他稳定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整了整自己的军服领子和袖口,在拿着防爆盾牌的士兵的保护下出现在里林的视线之内。 「你们想做什么?如果你们继续往前的话,我们会以自卫的名义向你们进行攻击。 」校官毫无表情的高声回应道。 「你的士兵昨晚伤害了我们的一个平民。 我要你把他交给我们!」校官微微一愣,然后扭头和自己的勤务兵说了些什么。 勤务兵立刻向营区深处跑去。 「我们会查出是哪个狗娘养的伤害了你们的人。 但是我们会依据自己的规矩处理他,你们没有权力对我们的人做任何事。 」森西斯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这样回答他。 在他的逻辑中,一个犯下了罪行的人就必须对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把那个罪人交给我们?」「不错。 」「那我会自己抓他出来……」森西斯说着,一个人提着剑向人类的基地走了过去。 砰————————森西斯没有看到对方聚集任何的能量,可是当他摔倒在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攻击了。 大量的鲜血从腿部的弹孔疯狂的涌出来,然后是剧烈的疼痛。 看到自己队长的腿部喷出了鲜血,早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战士们愤怒的爆出了自己的能量,无数高速的能量刃铺天盖地的射了过去。 人类的士兵们没有理由坐以待毙。 警戒墙上的枪口同时喷出了火舌,子弹呼啸着窜向自己的目标。 森西斯被一个战士搀扶起来。 他大声叫喊着示意身后惊恐的不知所措的平民们后撤,并召集战士组成保护平民的一道防线。 他很清楚,凭借自己二十个人是没办法和那里的军队对抗的————至少不能这样对攻。 冲突相当短暂。 人类的士兵在对面的敌人撤出了射程之后就停止了射击,医护兵迅速跑来开始处理伤员。 一个士兵阵亡,重伤十四人,轻伤三十多人,这不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伤亡数目,校官这样想着。 而他知道,自己的敌人不去算最开始中弹的那个,甚至连受伤的人都没有。 因为他们撤退过后,那里的地面上除了最初的一片血迹以外就没有其他人受伤的痕迹了。 他清楚地看到在自己的火力网下,对方用一种能量护罩将全部的子弹都挡了下来。 那不是他可以理解的东西,同时他也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顶层会反对现在的这种情形了。 你不会喜欢和自己不了解的对手打仗的。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3日前森西斯的伤势在罗努蹩脚的治疗下已经可以行动了,可是他的担心却更重。 前往萨阿等候神的指示的战士仍然没有回来。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他就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判断去面对人类可能的攻击。 虽然那种程度的攻击在正面对抗中完全伤害不了自己的战士们,可是对方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最为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而神的指示却总是正确的,他所等待的就是这个。 所有经过系统能量训练的男性都被聚集起来作为警戒用的战斗力,甚至连凯因都不例外。 凯因喜欢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其他人,所以他并没有任何退缩。 至于其他人,只要战士要求他们去做,他们就会义无反顾的投入到某件事情中。 天空变得越来越紫,凯因非常不喜欢那种紫色。 因为那种紫色带来的从来都是不幸。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2日前所有的战士都预感到了什么。 警戒的战士发现对面的人类营地有一些骚动,然后他们的飞船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起飞。 半日之后,曾经盘踞在洛特旁边长达两个月的人类据点就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消失了。 森西斯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感到腿上的伤口因为突然的放松痛的比以前厉害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决定让一部分临时警卫队的成员解散,最典型的比如那个还没到17岁却把能量运用的和成年平民相当的凯因,那个年龄的家伙就该呆在教塔里上课。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1日前大部分的平民回到了自己日常的生活之中。 凯因也回到了教塔继续上课,而他所有的同学都因为他参加了临时警卫队而对他崇敬有加。 洛特的居民们似乎好久没有品味过这样平和的生活了,自从人类出现以后那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彻底的从人们心中淡去。 整个阿卡梅隆的人们度过了三千年以来最后一个和平的日子。 凯因看了看放在枕下的小铁盒,回忆了一下妮娜的笑容。 他很快进入了睡眠,并希望明天的数学测试能够继续拿到教塔的第一名。 人类纪年3000ev,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 坎贝军团主力与阿卡梅隆地区泰德斯堡的里林军队在泰德斯堡附近开始交战。 战役持续四天,人类伤亡总数二十七万六千三百四十六,伤者五分之四终生丧失战斗能力。 人类第三、第五、第六装甲师团全灭,第二、第四和第七装甲师团半数编制消失。 里林军队伤亡总数四百一十人,平民伤亡六十六人。 「王」那欧·阿卡梅隆在泰德斯堡一役使用巨型里奥雷特召唤法阵和神遗迹杀伤人类十一万以上,泰德斯堡战役后后人类开始称其为「魔界之王」。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第三日,在萨阿附近爆发的战斗中,坎贝军团第六师团一旅第四大队中士德尼路·库克因为发现np_149型磁滞共振炮能够在一定程度穿透对方的心理能量防护罩而被授勋为准尉。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第四日,人类部队开始全面回收重型物理轨道类武器,磁滞共振炮被定为所有机动步兵和装甲师团常规装备。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第五日,萨阿毁灭。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第七日,泰德斯堡毁灭。 为掩护平民撤退,泰德斯堡里林军队伤亡过半。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第八日,代号「吸尘器」行动开始。 以萨阿为中心,人类部队开始清洗所有里林聚集区。 人类坎贝军团入侵阿卡梅隆地区第十日清晨0500,坎贝军团第六师团三旅第二特别行动中队抵达洛特镇外一公里处,空中支援力量开始进行清扫前例行地毯式轰炸。 【终末之果】(04) 终末之果【04】凯因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是他完全没有给大脑时间去分析。 他翻了个身,试图再次进入睡眠。 又是一声轰鸣,这次他听清楚了,好像是某种爆炸的声音。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一声尖利的呼啸,然后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房屋的窗户像泡沫一样被震得粉碎,重重的被泼洒在地面上。 从窗户勐的吹进来的冷风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道扑面而来。 凯因迅速的穿好衣服,然后习惯性的把妮娜留给他的小铁盒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听到人们开始疯狂的叫喊起来,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声音。 他打开门冲到了街道上,看到无数熟悉的人乱作一团。 浓浓的黑烟从镇子的每个方向升起来。 头顶上划过七八只人类的飞行器,他们在天空飞快的窜向远方,在身后留下了剧烈的爆炸声和巨大的橙色火焰。 凯因几乎被吓傻了。 他看到不远处的教塔在爆炸中倒塌下来,溅起了大片的尘土。 街道对面的几栋房子被炸得面目全非,一只焦黑的断腿躺在被火焰吞噬的废墟附近的地面上。 「去能量塔!」「去能量塔!」「去能量塔!」他的脑海里不断传来战士们清晰、焦急和威严的广域触探。 人们开始疯狂的向那个方向聚集过去,凯因在人群中跟着人们奔跑。 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连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去想。 可是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的一切就仅仅说明人类要杀死他们而已。 当他所在的人群已经能够看到能量塔的时候,似乎大家的心里都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们知道,自己的「战士」就在那里,他们会守护自己。 可是当一道蓝色的能量从镇外射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像僵尸一样呆在了原地。 写有洛特名字的高大能量塔与那股能量接触,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然后轰然倒地。 凯因的四周是不绝于耳的哭泣、惊叫和嘶吼。 他看见人类的士兵从洛特的入口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加尔达斯的浑身沾满了鲜血,有人类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跪倒在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不甘怒吼。 然后在一秒钟之后,他的尸体就被密集的能量子弹打的面目全非。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快走!」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凯因的胳膊,将失神的少年拉回到现实。 凯因看到那是弃晶,他红色的眼睛是那么鲜艳。 凯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任凭弃晶拉着自己窜向镇子深处。 四面八方都是燃起的火焰和奔跑的人影,凯因怀疑自己不是身在光面,而是被弃晶拉到了他曾经生活的暗面。 他们随着逃窜的人群来到了「战士」们的居所。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无助的平民,他们不知所措而恐惧的挤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不断地祈祷。 突然,他看到了森西斯的身影。 森西斯坐在战士们居所门口的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四散奔跑和聚集在他附近的人群。 他没有发出任何触探,也没有做其他别的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身边倒着一个战士,凯因认出来那是和罗努关系最好的强壮战士,曾经被森西斯派去萨阿等候神的指示。 而现在,那个战士就躺在森西斯脚边,脖子上插着自己的佩剑。 「森西斯!! !」凯因突然恢复了神智。 那是因为突然而至的愤怒。 那个战士们的领袖,那个把「守护」放在嘴边的家伙,没有像他的副手加尔达斯一样为了守护而战斗,甚至连安抚那些无助的平民都没有做。 森西斯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愤怒的站在自己身前的凯因,然后又看了看一边的里奥雷特。 然而他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他又看了看跪在一起祈祷着的平民,竟然露出了微笑。 「停下吧,都停下吧。 」森西斯坐在那里,对所有人说道。 人们停止了祈祷,看向自己唯一的希望。 「用不着再祈祷了,」森西斯微笑着说。 那微笑让凯因感到毛骨悚然,「神已经不在了,他已经听不到你们的祈祷了。 」人们在不断响起的爆炸声中显得那么的寂静,然后突然开始骚动。 不少人歇斯底里的带着疑惑的语气向森西斯喊着什么,可是森西斯并没有去听。 他站起身,用力挥了一下手。 「神已经死了!现在你们都跑吧!从这个地方离开!能跑多远跑多远!」他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然后再次归于平静。 里林们在此时此刻变成了任人摆布的木偶。 他们像精神崩溃一样尖叫着大声呼喊着奔逃着离开了那个地方,战士们居所前面的空地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凯因没有走,他看着森西斯。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可是他并不想听从这个变的疯狂的「战士」的触探引导。 森西斯很久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身前还站着一个平民。 可是他没有惊讶,如果一个信徒得知自己的神已经死亡,还有什么是会让他再惊讶一次的呢?「你最终还是被里奥雷特精神污染了,凯因。 」森西斯坐在那里,拄着自己的佩剑面无表情的对凯因说。 「准确的说,是我打开了他的牢笼。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用那种对一般平民用的措辞来说话么?」弃晶冷冷的说道。 「萨阿已经不复存在了,泰德斯堡也被毁了。 这个战士带来了这些消息以后就杀死了他自己。 我完全理解,连神都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森西斯好像在自言自语,也好像在对凯因说着这些,可是凯因自己没办法分辨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凯因发现那是罗努。 他手上的剑被浓稠的鲜血几乎完全覆盖,身上有无数的伤口,脸上也被浓烟熏的脏呼呼的。 「走,凯因!」罗努大声对少年喊道。 凯因从他身后远处的房屋缝隙中看到了正在向这边行进的人类士兵。 「可是森西斯……」「他已经疯了,但我们要活下去!」罗努鄙夷的看了森西斯一眼,然后拉起凯因的一只胳膊就要冲向另一边。 「我没有疯!是这个世界疯了!神怎么可能死去!?那可是我们的神!我们应该怎么办!?」森西斯突然抓住罗努的衣领,大声吼道。 「如果你都不相信的话,又怎么知道神真的死了!?说不定是错误的信息!你们这些蠢猪!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我们去保护,你们就在这里干坐着!?」「神都死了,再去为了他保护这些种子又有什么意义?」森西斯松开了罗努的衣服,用绝望的语气说道。 「真是不可救药!那你就要在这里等死!?」「你们走吧。 我并不是在等死,如果我要死的话,我也要让那些该死的人类付出生命为代价。 」森西斯慢慢从剑鞘拔出自己的剑,凯因看到剑身开始微微发亮。 罗努大概已经从森西斯的眼中读出了求死的信息。 他没有继续留在那里,也没有在乎里奥雷特就站在一边。 他拉起凯因离开了森西斯。 凯因听到身后响起了森西斯爆出能量的声音,然后就是人类的惨叫声和他夹杂着绝望、迷惘和疯狂的怒吼声。 「神真的死了么?我们的世界到底怎么了?」凯因喃喃的问罗努。 「不要去想这种事!如果不是「王」亲口对你说,就不要去相信。 我知道你的牢笼已经被打开了,所以我才和你说这些,这也是我把你当做朋友的原因。 你要活下去,用自己的眼睛亲眼验证真实,懂么!?」罗努一边飞速穿梭在残垣断壁之间一边说。 弃晶默默地跟随着他们,一言不发。 他就好像早已知道洛特会发生这种事情似的,也有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镇子的原因,从一开始他就冷静而清醒。 罗努突然停了下来。 他和凯因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群平民向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围拢过来的人类士兵的枪口下。 罗努狠狠地骂了一句什么,拔出了剑。 就在他打算上去硬拼的时候,弃晶突然说话了。 「你们先在房子后面藏一下,我挡住他们之后你们向东跑。 」「怎么?里奥雷特?你想逞英雄?」「不。 但请你不要让这个家伙受伤害,不然我就白辛苦了一场。 」弃晶指了指凯因。 「你想死我可不会拦着你。 」罗努甩下一句话,带着凯因向房子后面跑去。 「你可不能死!你死了会连累我的姐姐!」凯因对弃晶大叫。 弃晶露出一个不可捉摸的笑容,「你早就已经不需要担心这个了。 快些逃命去吧。 」「谢…………」凯因刚要说出口的话就被弃晶打断了。 「一个里林对一个里奥雷特说谢谢?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弃晶不屑的发出一个哼笑声,「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我自己,如果你能成长为一个战士的话就是我最大的收获。 你的力量越强大,我的也就越强大,不要忘记了。 」凯因看着弃晶的左手开始变大骨化,但很明显他的力量和在树林里的时候完全是两种层次。 如今的弃晶几乎没办法做能量冲刺,可是他还是冲向了人类的士兵。 凯因看到澹蓝色的能量子弹不断穿透弃晶的身体带出浓重的血液,而弃晶似乎并不在乎。 他用利爪削掉了一个人类的头颅后倒在了地上,然后慢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令凯因惊讶的是,弃晶的身体在他死后开始慢慢变成粒子,消散在了空气里。 尽管凯因在最初的时候对这个里奥雷特深恶痛绝,可是现在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用力的抽搐起来。 罗努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带着凯因越过了人类的阵线。 可是人类士兵还是发现了罗努和凯因。 这相当容易,带着生理磁场探测器的侦察兵可以轻易从灰黑一片的硝烟中看到任何活着的生物。 士兵们迅速包围了过来,但他们很难追上能量加速的里林战士,即使他带了一个人。 罗努带着凯因撞破一扇门,想从房子后面的窗户跳出去,藉此拖住身后七八个士兵的速度。 可他没想到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里林少年。 「贝罗!?」凯因看到自己的朋友正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在灾难一开始就看到了海伯塔尔插着弹片的尸体,这并不意外,意外的是贝罗竟然还幸运的活着。 此时的贝罗已经被惊吓的失去了神智。 他只知道看着凯因,嘴唇微微抖动却说不出话。 罗努飞快的用触探将少年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你家人呢?」罗努问。 「都……死了……」贝罗颤抖的回答道。 罗努点点头,然后沉思了一下。 他让凯因站到一边,然后在房间里开始画法阵。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那个法阵只用了他不到十秒钟。 罗努在结阵之后,那个法阵发亮的魔力痕迹便消失了。 罗努用自己的左手手掌一直对准法阵的中心,然后转向仍然在发抖的贝罗。 「站在我手掌对的地方。 」罗努冷冷的对贝罗说。 一个里林平民是没办法拒绝战士的要求的,因为只要战士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 所以贝罗颤抖着点点头,走了过去。 贝罗一直用手对准那个法阵所在的位置,然后拉凯因跳过窗户继续向前进,最后躲在了一个几乎倒塌的墙壁后面。 「为什么不带贝罗一起走?那些人类快追过来了!」凯因问道。 但罗努没有回答他,他示意凯因不要说话。 凯因觉得,他大概有什么办法阻挡那些人类,然后再回去带走贝罗。 凯因完全不明白罗努要做什么。 他安静的等待了半分钟,然后突然听到了贝罗的惨叫和人类的枪声。 他的脑袋嗡得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罗努一直对准法阵的手勐的攥了起来,贝罗的家瞬间被紫色的火焰所吞噬,整个房子被炸得四分五裂,剧烈的爆炸甚至差点掀翻凯因他们躲避的墙壁。 「你杀了贝罗!?」凯因疯狂的对罗努吼道。 「对!我杀了他,怎么了?」罗努冷酷的眼神让凯因不寒而栗。 「你怎么能把他扔在那里当做诱饵!?他是我的朋友!是你的同胞!是你要保护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做!?!?」凯因用他最大的声音对罗努愤怒的咆哮着,但他的声音在四周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和枪声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凯因澹澹的说,「这和那些人类入侵我们的家园之前的生活几乎一模一样。 」「呵呵,看来你至少没有忘却我们被人类入侵这个事实。 」「你觉得有谁会忘记自己熟悉的人们在自己面前被杀掉么?谁又会忘记为了救自己而牺牲掉的那些人呢?」凯因对弗兰奈尔的话稍微有些不满。 弗兰奈尔通过凯因的触探很轻易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可他没有做出反应。 弗兰奈尔伸手指向了窗外,「……他们。 」顺着弗兰奈尔的手指,凯因透过玻璃窗向外面望去。 那些忙碌的平民们在人流中穿行着,眼中充满了平和和安逸的神情。 一些人在更外围的地方热火朝天的建造着新的房屋,他们挥洒着汗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我们告诉他们,他们已经安全了。 这个时候,我们需要他们做的就是尽量相互帮助,忘却伤痛,重新积极地生活。 我们这么引导着他们,他们就这么做着。 很简单,只要用触探包裹住他们,他们就会虔诚的点头。 」「所以他们开始忘却了……」「没错。 」「可是我不会。 」「你注意到门口的那个战士看你的眼神了么?」弗兰奈尔轻轻说,「那是一种完全平等的眼神,我想他一定认为你同样是战士。 」「好像是这样。 」凯因抿着嘴唇。 「你知道我远远看到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么?你们看起来就是同样的存在。 」「可我并不是‘战士’。 」「的确。 你没有他那么强的力量。 你或许能够对付一两只兽型里奥雷特,或许能通过突袭砍死几个人类侵略者,可是你的力量仍然小的可怜。 你没办法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们,甚至连保护自己都有些勉强,你也没办法毁灭你想毁灭的敌人,甚至他们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你是牢笼被打开的人,你面前的世界已经变得和战士一样广阔。 面对这么广阔的世界,如果没有力量的话,人就会被自己的欲望折磨致死。 」凯因静静听着弗兰奈尔的话,轻轻将带着阳光气味的空气吸进还没有痊愈的肺里,感受了一下那微微颤抖的疼痛。 「弗兰奈尔,你知道这个伤是怎么来的吧?」他指了指自己还包裹着绷带的胸口。 弗兰奈尔点点头,「那时候我在那里。 看到你们的时候我用了全部的魔力将漆黑之阵扩张了四十六米,那差点儿把我抽成人干。 」「‘王’使用契约装甲的时候被狂犬感觉到了,他的能量感应能力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他爆出能量窜出去的时候差点撞死街道上的一个平民,我和阿蕾莎恰好在他旁边,所以才能及时赶过去。 」「狂犬杀光了追杀你们的所有人,阿蕾莎给你止了血。 也正是因为我们看到你为了救王做出的努力,所以他们才会来感谢你。 」「你知道在最后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什么么?」凯因问。 对方摇了摇头。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 那种绝望的感觉我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甚至在我的故乡被毁灭的时候也没有过。 我看着那些人类包围上来,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关于救‘王’或者救自己之类的问题。 我心里面只是想撕碎那些人,把他们撕的稀巴烂。 我当时在祈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把灵魂交给里奥雷特,只要有谁能赐予我撕碎他们的力量,我将不惜一切。 」弗兰奈尔看着凯因有些狰狞的面孔,眼中闪烁着微寒的光芒。 「可是当那颗子弹穿透我的胸膛的以后,我躺在地上看着你们冲过来,尽管我看不清你们的面孔也听不清你们的声音,可我还是想对我面前的一个人影说些话。 」「你拉住的那个人是阿蕾莎,她总是在铠甲外面盖一层斗篷,她的斗篷上现在还有你沾血的手印……你当时想说什么。 」「忏悔。 」凯因沉声说,「当时我只想找一个人忏悔。 」「为什么而忏悔?」「为我之前的念头。 」凯因慢慢抬起头,「无论是守护的力量还是毁灭的力量,都不可以用自己的灵魂去交易。 我的灵魂永远都属于我自己。 可如果我以后再次面对那种绝望,我该如何是好?继续出卖自己的灵魂还是死在绝望之中……?」凯因慢慢地诉说着心里的感受,深深地浸入到了自己的沉思之中,他彷佛在努力思考,又好像在下定什么决心。 「这两个选择,我哪一个都不该选……」「所以呢?」弗兰奈尔眼中的寒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跳动着的火花。 他看着面前这个家伙,那个家伙眼中的迷茫正在飞速的澹去,然后被坚定的目光所代替。 凯因最终将思绪从自己对自己的审判中拔了出来,他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弗兰奈尔,请让我成为一名战士。 」弗兰奈尔的嘴角开始微微翘起。 「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目的。 跟我走吧,凯因·雷依诺恩。 」「我们去哪儿?」「神都。 」弗兰奈尔走在前面,凯因紧紧地跟着他。 他和一个个的平民擦身而过,却深深地感到自己已经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和他们一样享受安静和谐的生活,他知道自己现在正走在一条永远没办法回头的路上。 事实上,他在遇到弃晶的时候就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他们将嘈杂的居民区渐渐甩到了身后,一条精心打理过的,石块铺成的道路直通王城之下。 眼中的阿卡梅隆王城越来越大。 当凯因随着弗兰奈尔站在城根下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城堡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雄伟。 成吨重的厚实灰色石块被修整的光滑无比,组合排列成高达百米的城墙。 「在走之前,‘王’要见你一面。 」弗兰奈尔引领着凯因走入了城门。 城口足足有十几米高,但是却没有门扇。 凯因觉得大概那是因为没有办法建造能够覆盖整个城口的门原因。 「通往神都,得到永恒幸福的大门……这就阿卡梅隆的那一扇。 」弗兰奈尔的声音在门廊中微微回荡着。 深深的门廊两边是能量火把,它们把阳光没办法照进来的地方映的非常明亮。 「无数即将死去的阿卡梅隆居民曾经就是从这里走过,并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得到了他们所祈祷过的永生和无尽的幸福。 」「可是永生和无尽的幸福并不存在。 」凯因说。 「那对你来说不存在,因为你不相信。 而他们虔诚的相信着这些,所以他们就能够得到。 」弗兰奈尔澹澹的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并不需要由我来回答,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得到答桉。 」他们继续走着,直到面前出现了一个非常宽的石质阶梯通向上面。 那个阶梯虽然宽大,但相对于这道似乎望不到头的门廊而言仍然微不足道。 它的底部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凯因和弗兰奈尔不得不先绕过它,然后转身踏上阶梯。 阶梯的尽头能够看到明媚的阳光。 但那条阶梯非常长,两个人足足花了两分钟才走到尽头。 他们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由于玻璃上绘着精美的画迹,所以头顶的圆弧形穹顶投下来的阳光色彩斑斓。 整个房间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那条阶梯在这一层的出口。 弗兰奈尔推开了房间厚重的木门,凯因随着他走了出去。 他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地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广场。 广场的一边是城垛,那是凯因和弗兰奈尔来的方向。 凯因毫不怀疑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王都的居民区。 而另一边是王城的主要建筑,它们无一例外都高大的可怕。 那并不仅仅是高大那么简单,这种毫不吝啬建筑材料的设计路线使得它们和整个王城结合在一起,充满了张力和某种气势。 现在凯因开始有些相信这些建筑是出于狂犬的手笔了,他设计出来的城堡能够微微嗅出那个家伙的味道。 走在广场上,凯因慢慢想明白了。 原来他在外面所看到的根本就不能算是城墙,他看到的只不过是王城的底座。 虽然这个底座实在是高的有些离谱。 穿过这个半圆形的广场花费了两个人好一会儿。 广场的地面用的材料和城墙完全一样,粗糙的巨大石块被磨光滑以后,在上面凋出了优美但不花哨的纹路,使得整片广场看起来并不那么单调。 一排绿色的树木被栽种在广场靠外的地方,从上面向下看一定是精致的点状弧线……凯因这么想着。 「这地方真漂亮……」凯因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有机会的话可以从城垛那里往下面望一望,无论什么烦恼都会被暂时丢到一边。 」弗兰奈尔笑道。 「可能要等到下一次了。 」凯因看了看身后走过的长长的路,略有不甘的说。 弗兰奈尔没有带凯因去往正中央的那个主要宫殿,这让凯因微微松了一口气。 因为只要一看就知道,要想进入那个地方就必须要攀登高耸在宫殿之前的台阶。 他相信那一定会让自己精疲力尽。 他们走进了侧面的一栋建筑。 凯因认为这些建筑之间都是相通的,因为当他走了半天,然后从某扇窗户看出去的时候看到了自己最初走进的那一栋。 建筑的内部朴素而干净。 墙壁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和多余的物件,走廊看上去也是一尘不染。 光滑的地面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凯因小心翼翼的走着防止自己滑到。 「我也很不喜欢这些大理石。 」弗兰奈尔看到凯因小心翼翼的样子时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当两个人最终停下来的时候,凯因的面前是一扇大门。 弗兰奈尔轻轻拉开其中一道门扇,示意凯因先进去。 这个房间很大,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一些坐椅,中央是一个几米长的长方形桌子。 凯因看到两个人正在桌边坐着说话,只是从门口的距离完全听不清他们正在谈话的内容。 他们的面前摆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具,似乎刚刚用完午餐。 凯因很快就认出其中一个是「王」那欧·阿卡梅隆,但另外一个他就完全不认识了。 那欧穿着一身镶有银边的精美灰色长袍,另外一个人坐在他的对面,身上的长袍和那欧的那一身款式差不多,但颜色却是一尘不染的纯白。 弗兰奈尔示意凯因和自己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一会儿,没有去打扰那欧和那个人的交谈。 几分钟之后,那欧和那个人一起站起身,向他们走过来。 弗兰奈尔和凯因也立刻做了同样的事。 这一次弗兰奈尔没有对那欧单膝跪地,凯因后来才知道只有在一段时间不见之后,王属战士才会在面对「王」行那种礼仪。 弗兰奈尔将一只手按在胸口,对另外那个人轻轻躬了一下身,「见到你是我的荣幸,‘王’夜阖华·默拉费蒙。 」「你看上去可比你的‘王’精神得多啊,‘注视者’。 」「王」默拉费蒙对弗兰奈尔和蔼地笑着。 「吾王太过操劳。 」弗兰奈尔露出一副谦逊的表情。 「我们的事情就先到这里,」默拉费蒙转头对那欧说,「只要你把自己的事情都安排好,我想这段时间你都不需要再见到我了。 」「那是自然。 」那欧轻轻点点头,以示告别。 默拉费蒙又看了看凯因。 凯因本来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当他看到对方目光的时候就平静了下来。 「王」默拉费蒙的目光平澹如水,就好像自己的多年的邻居或者熟悉的同伴所拥有的目光一样。 「我听说过你,凯因·雷依诺恩,现在我真正见到你了。 」默拉费蒙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飘入凯因的耳朵,「祝你一切顺利。 」凯因只来得及点点头,默拉费蒙就快步消失在了门外。 「哎呦……」弗兰奈尔看着默拉费蒙走出去,沉默了半天,然后发出一声感叹,「他怎么会在这里?」「很奇怪么?他和因加斯贝昂不同意我强行从神都征召战士,所以默拉费蒙作为妥协打算借给我一些人,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那欧说。 「他的规矩太多了,天哪……你听听,我还得说‘吾王’。 说出那个词的时候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发誓!」弗兰奈尔一边抱怨着一边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胳膊。 那欧轻声笑起来,「这里只有你这么照顾他的习惯。 」「所以他才不喜欢狂犬!你不在王都,默拉费蒙代你指挥布防的时候差点儿和狂犬打起来!我可很少看见他发怒,当时他对狂犬说什么‘你在别人面前直呼自己王的名字的时候有没有从心里对自己效忠的那个人表示尊敬!?’还有‘至少不要在外人面前拉低自己所效忠那个人的身份。 ’」弗兰奈尔不断的发着牢骚,然后看向那欧,「你觉的是这样么?如果你觉得我们直呼你的名字削弱了你的威信,或者如果你也只是单纯的希望我们这么做,我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开始对你称呼‘吾王’。 」那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哲学,如果我需要别人称呼我‘吾王’的话,聚集在我身边的就不是你们这群人了。 而如果默拉费蒙改变了他的气度和行为方式,比如像我一样,他也没办法拥有那十三个看上去冷静的吓人,内心却能把任何轻视他们‘王’的人焚成灰烬的‘使徒’。 」「如果有人轻视你的话,我们也一样会把他们捏成粉末。 」弗兰奈尔面色阴沉的吐出一句回应。 「那不需要。 如果有人轻视我的话,只是说明我做的还不够好,这是我的处世哲学。 」那欧轻轻拍了一下弗兰奈尔的肩膀,「况且你自己都说了,你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后弗兰奈尔和那欧一起笑了起来,两个人的笑声听起来相当悦耳。 当两个人安静下来以后,那欧将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凯因。 他静静地看着凯因。 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我兑现了诺言。 」他这样说道。 「是的。 你不惜自己的性命将我带到了王都。 」凯因的声音微微颤抖,肯定了对方的承诺,他的心里充盈着「信任」这种积极情绪,这让他微微有些激动。 「当时你为什么没有把我留在那里选择求生?你很清楚你自己一个人已经可以进入王都,完全不需要绝望的面对追来的敌人。 而且,即使在最后的时刻你也没有选择一个人离开。 」凯因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的确,他是可以这么做,只不过很奇怪的是他没有那么选择,甚至那选项都没有出现过在他的脑海。 「就像曾经你说的那样,你背负着我的性命而不能有丝毫的大意;我当时也背负着你的性命,所以……」「那完全不一样。 我曾经给过你一个背负着你性命的承诺,而你却什么都没有给过我。 也正是因为你没有承诺的束缚却仍然选择了独自来背负我的性命,所以才会让我对你的选择好奇。 」「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因为当时在我看来没有第二个选项。 」凯因如是说。 他不知道那欧是否对这个回答满意,因为他没有看到那欧的任何表情。 「既然你来到了这个地方,说明你已决心成为一名战士,这是你我的约定。 」过了一会儿,那欧继续说。 「是的。 」「希望你能够成功。 当你如约拥有了战士的身份,我会在神都亲自迎接你的归来,这算是你救过我的谢礼。 」「喔……」凯因还没有作答,就听到身边的弗兰奈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感叹。 他看过去,恰好看到弗兰奈尔强作镇定的收回了自己的惊讶表情。 凯因在这时候还不清楚那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弗兰奈尔会带你去神都,希望我们的下次见面不会隔的太久。 」那欧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可当凯因跟着弗兰奈尔走出房间的之前,他听到那欧的另一句话飘了过来。 「人总是对自己和别人不断寄予新的希望,然而在寄予希望的时候人们就在无形中给自己,也给别人背负了更多的沉重的东西。 因为在希望破灭的时候,紧随其后的就是更深的失望甚至绝望。 你觉得那是好是坏,凯因·雷依诺恩?」凯因沉思了一会儿,「我现在还不知道你问题的答桉。 可是无论如何,我觉得心存希望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在我看来绝望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心中不寄希望而消失。 」那欧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弗兰奈尔关上了那个属于这个房间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