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之豺》 【战争之豺】第一章 【a.d.2876,尤拉西亚东南沿海,菲尔伽城郊】熊熊燃烧着的森林、两军对阵的压缩能量和爆炸的火光将黑夜映的如同白昼。 认真说来,白昼这个词的确有些夸张。 严谨一点的话,把此时此刻的战场形容为「黎明」更加贴切。 可是当八阶军团级法阵【曙光瀑布】被启动的时候,整个战场就真真正正变成了白夜。 二十四名高级法师从阿玛兰斯的军团中浮起,在上百名高级战士能量罩的庇护下,编织出一道巨大的阵纹。 尤拉西亚的主力部队完全暴露在了法阵的攻击范围之内,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温度慢慢也就习惯了,不过到了修然公国以后,人生地不熟,真是不知道该逛些什么地方。 这边有什么特色的小吃么?帮我介绍介绍呀。 」「有不少啊。 」女孩兴趣满满,「布金斯河的白㭄鱼是我们这里最出名的吧,用糖浆煎的,特别香。 还有腌制的风鼓螺也很流行……嗯……我还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炸鸡柳,他们用的酱汁是苹果泥加……」源川突然按住女孩的手,打断她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合欢。 」女孩说。 「龙族名字?可是你看着不太像啊。 」「我父亲一系有龙族的血统……」奈什劫尔读了很久的书,直到眼睛有些作痛。 他用手捏着眉心,伸个懒腰,将腿从桌子上拿了下来,然后向源川那边看去。 那边已经聊了一下午,无论是源川、女孩还是其他几个男生都聊的很尽兴的样子。 男生围着中间的两人,被逗得前仰后合;而源川则把攻势放在女孩身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和她做着一些亲密的小动作。 外面的天都有些暗了,奈什劫尔又看了看表:五点五十。 源川终于和那几个学生告了别,然后屁颠屁颠的炮回奈什劫尔的身边。 「那妞搞定了?」奈什劫尔问。 源川得意的对他眨了眨眼:「小菜一碟。 约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就我们俩。 」奈什劫尔哼笑了一声,他合上书,不动声色的把书藏进了怀里:「走吧。 」「喝一杯?」「行。 」燥热了一天的城市在傍晚降临的时候就像是被狂风吹灭的篝火,噗的一声灭了焰头。 晚霞笼罩了修然城的脖颈,然后向头顶攀去。 横穿城中心的布金斯河还在欢快的流淌,河面上的行船在灯火初明的时候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 奈什劫尔和源川并肩走着,道路两边的充能石路灯把周围照的雪亮。 白天的沸腾感在此时此刻都不见了,晚风的清凉和白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也没用能量飞行代替步行。 他们穿过布金斯河和市中心,向城南一步步走着,直到一家熟悉的酒馆出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奈什劫尔站在街角,停下了脚步,源川也是。 奈什劫尔用手心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源川掏出一个小铁匣,里面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排雪白雪白的香烟。 源川倚在小巷子的墙边,用能量把烟点燃,啜在嘴里轻轻的吸了一口,任由盘旋的青烟从唇边涌出。 奈什劫尔看着源川吞吐了两次,伸手将那根烟拿过来,自己也吸了一口。 这盒烟是两个人从某个死掉的高级军官怀里搞到的战利品,价值不菲的高级货。 半年了,两个人只抽掉了其中的三分之一。 「朵恩公女出现在城南募兵站,看来情报没错。 」源川说。 奈什劫尔点了点头:「这两个月总算没白耗。 」「嘿嘿,再耽搁下去,饭都要吃不上了。 」「今天晚上吃顿好的。 」源川没接奈什劫尔的话,而是思考什么:「虽然‘他们’的情报说,朵恩要在修然城搞大事情。 但是现在来看,她明显是想暗中招揽一些战斗力。 我们要是应征了,不会给当成炮灰吧?」「如果那个朵恩和情报中说的一样,那么她不应该会做这种目光短浅的事情。 」奈什劫尔宽慰道,「一个高等贵族,能顶着大太阳,屈尊跑到贫民区,那个女人是能做大事的人。 」「所以……计划照旧?」「照旧。 」听了奈什劫尔的话,源川把最后一点顾虑扔在了脑后,拉着他就往酒馆里走:「吃饭吃饭!」酒馆里亮堂堂的,墙上照明的充能石都不是便宜货,整个酒馆洋溢着一种热热闹闹的气氛。 这里的客人不多,但大多都算有钱,所以酒馆的营生很不错。 原因很简单,在菲欧娜的募兵站登记之后,那些在附近等活儿作的战狗总得找个地方吃饭。 这个地方已经算是城南战狗们的聚集地了,虽然数量并不多。 两个月来,奈什劫尔两人与聚在这边的家伙们都混了个脸熟。 不过,今天两个人来的比较早,所以并没有遇上习惯于在后半夜醉醺醺的同行。 源川刚一落座,酒馆里的年轻女服务生就靠了过来。 「哎呀,源川来啦?」源川笑着给她抛了个挑逗的眼神,拉着她的手:「来陪我坐一会儿呀。 」女服务生下意识的扭头向后厨那边看了一眼:「马上要忙起来了,会被骂的。 」源川跟没听见一样,揽着她的腰:「今天后厨是谁?」女服务生靠在源川耳边轻轻说了个名字,源川点点头:「那给我来一份拼盘!也就只有他煎的火腿好吃。 」服务生咯咯笑着,又将询问的目光抛向奈什劫尔。 「一样。 」女服务生走掉之后,奈什劫尔从怀里把书掏出来打发时间,源川则无聊的趴在桌子上,两条腿在桌下点来点去。 「有什么好玩的?给我讲讲听呀。 」奈什劫尔刚要开口的当儿,酒馆的门突然被粗鲁的推开了。 四个高大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的皮靴在地板上踩的蹬蹬响,身上的铠甲亮的晃眼。 源川头都没抬:「是蒙克斯他们吧?」「可不是么。 」奈什劫尔说。 「妈的……」源川低声骂道。 那个叫蒙克斯的男人和同伴们在房间另一边落座。 这男人生的很壮,一张大脸盘配上荆棘一样的胡子,看着很唬人。 他用水牛一样的眼睛在房间里扫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源川。 奈什劫尔用余光瞟了一眼:「往这儿来了。 」源川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了呻吟声。 蒙克斯走到桌边,咧着嘴和奈什劫尔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一屁股坐到源川旁边的位置上,伸出棒槌一样的手指头去戳源川的肩膀。 「源川!源川!你看你看!」蒙克斯的粗嗓门在耳边呜噜作响,源川无可奈何,戴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抬起头。 「你又想干嘛!?」蒙克斯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银挂坠,挂坠上拴着一个粉红色的桃心:「好看么?我今天闲逛的时候看见的,感觉特别适合你。 」「噗……」奈什劫尔用书挡着脸,发出了诡异的声响。 源川捂着脑门,一字一顿:「我都说多少遍了,我!不!喜!欢!男!人!」蒙克斯嗡嗡的笑着:「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买个礼物。 」「你买的礼物已经不少了,老兄!! 」「上次那个裙子也没见你穿……」源川的嘴唇发抖,那件粉红色的恶俗碎花土布裙子像噩梦一样在脑海中被点燃。 「蒙克斯,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女孩都喜欢粉红色?」源川绝望的问道。 蒙克斯用大手挠挠下巴上的胡子:「你穿粉红色一定特别可爱。 」源川的拳头终于落在了蒙克斯的脸上,她气得脸色发青。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我的审美!! 」「山门」出身的女孩,琴棋书画从小就样样要学。 如果说源川有什么可以引以为豪,那么对首饰和穿着的品味绝对要排第一位。 (待续) 【战争之豺】第二章 战争之豺【二章】我和源川认识很久了,但是关于她成为战狗之前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算太多。 所谓「山门」,是龙族聚居区的一个组织,主要负责各个龙族聚居区的安全,也承担了当地孩子的教育工作。 几乎每一个纯种龙族人,都会在自己聚居区的「山门」完成基础教育。 这听上去像是类似于社区教堂以及教区学校的组织,但事实上,源川是出身自「山门」的「内门」。 绝大多数人概念中的「山门」都是关于其「外门」的相关信息。 如果我没有遇到源川,我也根本不会知道存在那样一个「内门」。 源川能够拥有如此出色的战斗技巧,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真正认真起来的时候,会将战斗变成一场赏心悦目的舞蹈。 女性战士在速度上的优势会被她发挥的淋漓尽致,那些巧妙地攻击角度甚至连我都难以应付。 我们两个最开始的时候是敌人,或者说至少雇佣我们的雇主是相互敌对的势力。 但是很幸运,那场战斗并没来得及决出真正的胜者,而我们两个也察觉到了对方身上同类的气味。 自那以后,我们开始以同伴的身份在战场上相互照应。 很多人说我性格恶劣,为人刻薄。 但是源川有着身为典型龙族人的和气,她很少会真的被惹恼,加上有些大大咧咧的性格,这使得我和她一起合作了很长时间。 因为在一起时间久了,所以我很了解她。 比如她最擅长的武器其实是短刀,比如她讨厌乳酪,比如她喜欢女人。 越是温柔可人的女人,就越能激起源川的兴趣。 如果不是如此,或许现在睡在菲欧娜那里的人就是她而不是我了。 菲欧娜身上带着贫民区出身的姑娘才有的尖锐,为人也硬气。 这也使得她在黑夜中的温柔显得更加美味。 总而言之,我斜对面坐着的那个叫做蒙克斯的男人,正好是源川最最反感的类型。 蒙克斯那一帮子全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老狗,属于喝多了可以在地板上倒头就睡的家伙。 如果碰上恶劣条件,半个月不洗澡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我们很久之前在别的地方遇见过蒙克斯。 不过那时候大家并不熟,只是一起混迹了几场战斗,算是认识。 他们一个多月前在城里出现,应该是和我们搞到了一样的情报才聚集到了城南的募兵站。 我们两组人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心领神会的洞悉了彼此之间的目的,只不过谁都没有挑明。 无所事事的一个月里,蒙克斯迷上了源川,并且发动了勐烈的攻势。 身为战狗的女性本来就不多,黑发黑瞳的纯种龙族人更是稀有。 蒙克斯但凡有机会,一准会在她身边磨磨唧唧蹭好感度。 源川对蒙克斯施展暴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当然,她倒不至于真的下狠手。 而且蒙克斯皮糙肉厚,光那厚厚的一层胡子就能减轻至少百分之五十的攻击力。 蒙克斯捂着脸嚎叫起来,很配合的往桌腿上蹬了一脚,把自己连椅子一起掀倒在地。 源川咬着牙,手不动声色的往我身上蹭了蹭。 蒙克斯一副惫赖的模样,她怎么也不能再上去补上两脚。 另外那桌传来了大笑,蒙克斯的三个同伴在幸灾乐祸的看戏。 「源川,你别再把他给打傻了!本来就不聪明!」有人起哄。 源川朝他们比了个中指,然后蹲下身,一把抓住蒙克斯的衣领。 「我说最后一次,再来恶心我,我就找一瓶强力胶水,半夜给你倒裤裆里!」她话一出口,本来一直在起哄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这种狠毒招式的震慑力太强,连我都觉得后脑勺有点发麻。 蒙克斯本来还按着受伤的地方嗷嗷叫着卖可怜,当时就变了结巴。 「不、不用这样吧?」「回自己那坐着去!给我找不痛快,也不能让你痛快了。 记住,我可说话算数!」蒙克斯坐地上哭丧个脸,挫败的像个孩子。 我伸手拉了他一把,他站起来,唉声叹气的回去坐了。 「真是,非要撕破脸才能老实。 」源川骂骂咧咧的坐下,旁边那个看热闹的女招待这才过来把我们的晚餐上了桌。 这家店的东西其实很普通,而且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样,所以对我来说这只是填饱肚子的任务。 源川则是被蒙克斯惹了一肚子气,她三两口吃光了特意点的烤火腿,然后就开始拿叉子在盘子里不耐烦的乱戳。 盘子里的番茄切片拌着煎蛋被她戳的血肉模煳,乍一看还以为吃的是什么动物内脏。 勉强享用了二十分钟安静的晚餐时间,我一抬眼,发现蒙克斯又靠我们这边来了。 源川看见他靠近顿时烦得要死,呲牙裂嘴的举起叉子,作势要扎他。 蒙克斯连忙张开双手,摆出无辜的样子:「别别,这回是有正事!」源川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像炸毛的猫一样警惕的盯着他,蒙克斯没办法,只好在跑到我这一侧来。 「听说朵恩公女今天来募兵站了,消息没错吧?」他问我。 这家伙有点来劲,一只又湿又热的大手放在我肩膀上,特别不舒服。 「是啊,带着亲卫队悄悄来的。 」我话里有话,试探着他的意思。 我们两帮人都清楚,对方和自己一样是想要借着朵恩搞事情的这个机会,进入她的势力圈子。 不过我们一直都保持着默契,从来没有就这件事交换过立场和情报。 而现在,蒙克斯大模大样的把这个问题抬到了桌面上。 我倒是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说「他们」,是因为蒙克斯并不是他们那个小团体的领袖。 他们那队里有比他睿智的人物,甚至连蒙克斯的孪生弟弟都要比他喜欢用脑子。 是的,蒙克斯是双胞胎之一,他的同胞弟弟名叫列京。 列京和蒙克斯长得几乎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列京并没有留胡子。 两人的相貌高度相似,但是性格上却完全不同。 列京是那种冷冰冰、喜欢用白眼球看人的闷炮那个男人我见过,他之前护卫着朵恩公女来过募兵站,然后把我和源川轰了出去。 那个时候朵恩叫过他的名字,应该是鲁埃尔。 「我是朵恩公女的护卫队长。 公女邀请诸位聚集在这个地方的原因很简单,殿下想为大家提供一份稳定的、长期的工作。 我们会给诸位提供市价两倍以上的薪金和良好的生活水准。 」这个时候,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 「条件呢?」鲁埃尔队长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嘴而生气,他很清楚这帮人会是什么德性。 「你们需要签订合约入档。 虽然各位并不是艾斯卓拉的公民,但如果在执行工作的过程中有违抗命令或者中途退出的行为,我们将按照逃兵论处,并以叛国罪向艾斯卓拉全境以及周边国家进行通缉。 」这是非常严厉的惩罚措施。 因为通缉犯要面对不仅仅是改头换面和夜不能寐,还有来自帝国佣兵猎人的獠牙。 是的,帝国因为压倒性的人口和军事力量,只有正规军而没有雇佣军。 所以那些拥有战斗天赋而不打算入伍的战斗力就少了一个发挥自己优势的窗口,佣兵猎人这个职业便随之诞生。 他们的主要工作只有一个,那就是追捕通缉犯。 他们既是佣兵,也是猎人。 通缉令往往是死活不论的,死人总比活人的麻烦少,所以佣兵猎人几乎不会给通缉犯留活口。 有经验的佣兵猎人在单打独斗方面有着压倒性的优势,这是他们吃饭的本钱。 又何况是帝国出身。 对于海蓝大陆来说,帝国既是一片永远笼罩于头顶的巨大阴影,也是脚下永远不会动摇的大地。 帝国就像是最雄伟的山峰,无法逾越,却也可以依靠在山脚下挡风遮雨。 海蓝大陆有这样一个规律,只要帝国屹立,就从来不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动乱。 每一个国家的政权都会小心翼翼的看着帝国的脸色,他们的根基都被捏在帝国的手里。 无论是贵族篡权还是天灾,都不会从根本上影响普通民众的生活。 或许会死人,但从来不会死太多无辜的人。 帝国数百年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几次颠覆,都让整个大陆直接陷入了长达几十年的混乱。 帝国自顾不暇的时候,其他国家蠢蠢欲动的暗流便会不计后果的倾巢而出,让无数城市毁于战火。 所以,整个大陆的人们都敬畏着帝国,却也同时在内心深处驻扎着无法替代的依赖感。 通缉令之所以有这么大的约束力,与帝国根深蒂固的威慑力无法摆脱关系。 「目前可以公开的条件就是这样。 如果有异议的人可以现在就退出,我给诸位十分钟时间考虑。 」鲁埃尔队长最后说道。 毫不意外,离开的人只有寥寥无几的三两个。 因为这个院子里的战狗都很清楚,自己来这里是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甚至连讨论的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站在高高台阶上的鲁埃尔,等待他进一步的说明。 但是鲁埃尔没有开口,他等满了许诺的十分钟。 于是院子里就这么安静了十分钟。 他看上去对这个情形十分满意,因为这说明被邀请来的都不是喜欢胡乱发表意见的无脑之人。 鲁埃尔向旁边退了两步,然后一个俏丽身影从楼中走了出来,动作利落的像刀刃。 公女朵恩仍然披着那件绣有家族纹章的黑色披风。 她面无表情的站在了鲁埃尔队长之前所站的位置,开口说话。 「相信你们都认识我。 」朵恩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有穿透力,这都是贵族家庭从小培育出来的成果。 无论是起居还是简单的说话,对贵族们来说都是一门学问。 当然,也就只有他们能有空闲把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 可是我不得不承认,这种训练很有效。 朵恩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赋予了她远超年龄的威严,迅速建立了上位者的压迫感。 「废话我不想多说,我的薪酬足以让你们满意。 但同样的,我希望我的钱花的物有所值。 我需要的是货真价值的力量,这也是唯一的通行证。 努力展现一下自己力量吧,最好不要有所保留,因为我不喜欢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朵恩扔下这些话,重新将位置让给了鲁埃尔。 「我们采用的方法是抽签。 从一号开始,与后面相邻的号码配组。 每一组轮番在这里对打,胜负并不重要,最终结果会由我们评判来是否有雇佣的实力。 战斗中如果有人不小心杀掉了对手,我们会以训练正常伤亡的理由不予追究,但是如果在不必要的时候下杀手,我们一样可能要因为心理问题改变结果。 怕死的人,要么现在退出,要么就放弃全力以赴吧。 」一个士兵捧着抽签盒走下来,让我们依次从中抽取号码。 与此同时,鲁埃尔继续在上面说着。 「抽到单数的人站到右边,双数左边,希望不要让我捉到动小心思的人。 如果连现在这个简单的命令都无法执行,那么这里不欢迎你。 」串通一气用华丽而不实的打斗赚取高评价,或者为了和同伴分在一组和别人互换号码,这都是很常见的耍诈手段。 我们这些战狗本来就是喜欢搞阴谋的家伙,鲁埃尔的警告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不过全场的候选者一共只有五十个出头,站在台阶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场地中发生的一切。 任何交头接耳的行为都逃不过上面人的眼睛,所以没有人这么做。 源川抢在我前面抽了号,她皱起眉头。 「14?太不吉利了!」「13才是真的不吉利吧?」我说着,也抽了自己的号。 「你懂什么。 」我没理她,展开自己手里的小小纸卷,看到上面竟然标着号码「1」。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于是我走向了广场另外一侧,把源川留在那原地。 「找找13!」源川在我转身的时候,嘴唇不动,小声说了一句。 我捏着号码往那边走着,用眼睛瞟向其他人的手心儿。 可是大家好像都很小心,都把纸卷迭的好好地。 源川在另一侧对我挤眉弄眼的,我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 两拨人很快就分好队伍,中间留下了很大一片空间。 部队的人做事干净利落,完全不喜欢搞形式主义。 鲁埃尔大声喊出了一二两个号码,示意我和我的对手出列对战。 当我走出队伍的时候,对方也走了出来。 当我看清对方的样子之后,有点意外,今天发生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那个家伙是蒙克斯队伍里的一员。 我之前说过,蒙克斯的队伍里有四个人,除了他和他的同胞弟弟,还有那个有些领袖意思的扎短辫子的男人。 而我面前的对手,就是他们中的最后一个人了,我从来没有重视过他。 因为他年龄比较小,有可能还没到十八岁。 我不知道蒙克斯他们这些老狗为什么会带着这么一个半大小子上战场,可能是有什么隐情。 那个少年看见是我以后,还对我很热情的挥起了手。 我皮笑肉不笑的对他咧了咧嘴。 「待会儿手下留情啊。 」少年看上去状态倒是很放松,看来并不是第一印象中的菜鸟。 「好好打吧。 」我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想法,毕竟我没理由在乎他的死活。 「我知道你的名字,奈什劫尔对么?」他有些套近乎的意思。 「没错,你呢?」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奥索维·康夏。 」(待续) 【战争之豺】第三章 作者:佛兰肯斯坦字数:9034第三章自第一次捉刀杀人以来我就清楚的知道,年龄这种东西从来不能当作掉以轻心的借口。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比这个名叫奥索维的少年更大。 而且我在他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那不是他这个年龄段的少年该有的。 所以,我不清楚他的身上到底有没有古怪,但能被蒙克斯他们认同,就足以说明这家伙的实力不会太差。 诚然,我不会蠢到真的按朵恩他们说的那样毫无保留的施展全力,但面对这个古怪的少年,我至少要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手下留情而变成死掉的那个家伙。 奥索维开始提升能量,他的表情比我想象中要认真的多,能量等级也超过了我的预期。 他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对双剑。 但是和正常的双持武器不同,这家伙右手提着的是一把普通长剑,左手的却是一把短剑。 我曾经遇到过一些喜欢使用偏门武器搭配的人,比如长柄斧、比如链锤,他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死的很快。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武器用起来比较复杂,更是因为他们很难通过别人的战斗学到有用的技巧。 无论是单手剑还是长剑,哪怕是刚刚拿过武器不到一个月的菜鸟,也能很快在观战中摸索出剑技进步的门路。 而那些冷门的武器的使用者,只能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自己建立战斗系统,然后在第一次实战中把命送掉。 刀与剑这两种武器压倒性的持有率就是经过生死线不断淘汰之后的留下的结果双剑并不比其他武器更加冷门,但想要把它们用好不仅需要大量的经验,还需要超过平均水准的体力。 因为你所操作的武器也是有重量的,惯用手的肌肉强度差距会变成足以致命的弱点。 体力上的欠缺就必须要用能量来弥补,这在无形中就让自身的能量等级打了折扣。 我喜欢看历史方面的趣事。 在很早之前,人类刚刚学会使用能量的时候,剑盾这种看似攻守兼备的组合被大规模的在战争中被尝试使用,然后被残酷的淘汰掉了。 因为对盾牌进行加护之后产生的防御能力并不比单纯的能量护罩高出太多;可是盾牌的体积却会让攻击动作的角度变得非常单调,而它本身的重量也会极大拖慢持有者整体乃至局部的速度。 于是盾牌被时代淘汰了,除非是以单纯的保护为目的,盾牌这种东西几乎不会出现在战场上。 这个叫奥索维的少年选了很有趣的武器搭配,他为了减少左手的负担而选择了短剑。 可就像我说的,他这个年龄既不可能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也没有可以驾驭两只武器的体力,除非他的能量等级有压倒性的优势。 既然他能站到这个地方来,就一定有原因。 比如某种隐藏的法式、比如不易察觉的高级装备。 我不想输,所以我不打算手下留情。 我也把剑从腰间拔出来,做好了战斗准备。 大多数战狗的装备结构都遵循着一个原则,那就是越低调越好。 我们很少会穿高品质的铠甲,因为越高级的铠甲就越醒目,很容易被人当做集中攻击的靶子。 但是武器就不一样了,这是结结实实的保命家伙。 和源川一样,我的剑也是作为战利品缴获的。 高导魔性的合晶铁,足以承载三个低级魔晶阵的镶嵌。 所谓的魔晶阵是以魔力晶体供能,激发周围阵纹效应的装备加工手段,而我这把剑的三个魔晶阵分别是「加速」、「加速」和「加速」。 这听上去有些傻,但终归是我长时间摸索出的最适合自己的作战方式。 魔晶阵「加速」的作用是利用魔晶中贮存的能量辅助武器进行单方向的推进,不仅让攻击速度更快,更是极大节省了武器持有者对角度的控制力。 有的战士注重攻击力,有的则把防御力或者恢复能力放在首位。 我与源川的选择,就是速度。 很多人会觉得作为同伴的两个人应该选择互补的战斗路线,但对我和源川而言,战斗的结果与对方的死活并没有直接关系。 只要能够活下去,对我们而言就是胜利。 我和少年绕着空地走了几步,然后向对方冲了过去。 我们都没有爆发能量,只用了不超过a级的能量加速。 脚下是沙地,如果大规模的爆出能量只会让尘土满天飞。 面前的少年将双手向两侧张开,两把利刃的剑尖正对着我,如鹰隼如向我直扑。 他在这呼吸之间所展现出的熟练度与分寸感猛刺我的后脊,那是一种极端危险的气味。 不想死就杀了他!生存的本能在脑海中狂啸。 剑柄的魔晶阵被立刻激发,接触的第一个瞬间我就毫无保留的将攻击递了过去。 剑尖直刺少年的胸口,这爆发式的刺击远超我所提升的能量等级。 对方露出一丝慌乱,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得不凝聚护罩,硬接了我的一击。 这招突刺附加了很多能量,结合我们两个极高的相对速度,产生了恐怖的破坏力。 能量护罩被穿透,剑的速度在护罩的作用下剧减,但仍然在他格挡之前接触了他的身体。 地祉发布页我感受到了剑身传来的血肉触感,这理应是致命的一击。 令人意外,那个少年当机立断,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左臂吃了这一剑。 与此同时,他的攻击也到了。 意志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疼痛对肌体产生的反应,但绝不可能控制肌肉的本能的牵拉。 这种抽搐性的牵拉反应会极大的延迟接下来的动作,也是攻击成功之后,攻击者得以全身而退的保证。 可是他右手的长剑从我的下腹部猛挑,那干净利落的弧线就像这家伙完全没有痛感。 我的躲闪没能快过他的反击。 沁凉感划过腹部,带出一片血渍。 还好伤口不深,没有伤及内脏。 我用能量将自己往后猛抛,堪堪躲过他紧接而来的短刀攻击。 我忍不住问自己,难道刚才我那一剑没刺中?为什么那只左手还能动?然后我的目光和那个少年碰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中竟然完全没有愤怒、杀气或者战意。 我惊讶的发现,奥索维目光中流露出的是和此情此景完全不协调的愉悦——强烈到令人恶寒的愉悦。 他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我几乎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有时间多加考虑,奥索维在转眼间就欺到了我的身前。 他的两把剑暴风骤雨一样对我展开猛攻。 前冲的速度永远比后退要快,除非被追击者消耗大量能量进行反向加速。 所以对于被追击者来说,以后退的方式来为自己争取喘息的空间,是饮鸩止渴。 我将剑旋起来,和他拼起了反应速度和剑技。 我对自己的速度有着充分的自信。 场上响起了频率极高的金属碰撞声和能量震动的嗡鸣,我们两个出剑的速度甚至连能量供给都跟不上了。 然而,这个少年就这么带着伤,以两把武器的极高速度将我完全压制住了。 尤其是那把短剑,总能在我格挡长剑的时候将攻击绕过我的防御圈,直击我的护罩。 甚至有两次,那把短剑已然刺穿护罩在我身上留下了伤口。 这样下去,光是伤口失血就会让我越来越虚弱,我必须扭转战局。 突然,我意识到,对方的伤明明比我重,那么他的失血……想到这里,我向他左臂看去。 那处贯穿伤附近的能量护罩竟然被他压缩在撕裂的地方,硬生生将血止住了。 用压缩能量止血的技巧并没有多么神秘,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可以在战斗中调用局部的能量护罩做到这种程度。 这要求的能量控制力超乎想象,在激烈的战斗中几乎不可能有精力去做这种事情。 这个家伙的实力远超我想象,如果他再长大五六岁,一定会变成恐怖的怪物。 我可不想成为怪物的牺牲品,所以我必须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 「无人,能在轻浮的诺言中……」就在我刚刚开始颂咒的时候,对方突然停止了自己的攻击,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呲牙裂嘴的用手捂着左臂,止血的能量已经被他收回了。 「我说!」他看着台阶上的朵恩与鲁埃尔,「差不多了吧?再打我们两个可就得死啦!」喘过一口气的我,这时候才来得及仔细审视自己身上的伤。 当我低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衣服已经染红了大半。 被肾上腺素强行镇压的疼痛感也在慢慢袭上大脑。 奥索维孩子式的言论很好笑,但是没人能笑得出来。 因为我们刚才的过招超过了在场所有人的预判。 并不是说在场的人没有比我们强的,而是因为没人会想到第一场比试就会激烈到这种程度。 单从剑技上说,我和那个少年展现出的实力已然是大部分人的极限水准了。 鲁埃尔似乎也被刚才激烈的对抗夺走了一瞬间的思考能力,他扭头去请示朵恩。 这场战斗未分胜负,是不是继续打还要看公女大人的意思。 「你们两个到此为止吧,都合格了。 医护兵!」朵恩的表情淡然,可是语气中却流露出了些许兴奋。 她很上心的招呼了医疗人员,将我们两个带到了专门给录取者准备的阳棚。 我知道,她的兴奋感来自于我身边这个名叫奥索维的少年。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这对朵恩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财富。 一个少不经事的少年,总比我们这些老狗好笼络的多。 如果朵恩一心打算建设自己的势力,奥索维就是核心队伍最佳的人选。 忠诚度,当然是从小培养效果最好。 阳棚里有水和简单的座位,那些医护兵前呼后拥的把奥索维扶到座位上,仔细处理着他左臂的贯穿伤……另外两个人来招呼了我,不过我的伤并不太重,只需要最简单的缝合和止血。 所以我很快得以重获自由,忍不住一直盯着奥索维那边看。 少年在处理伤口的时候一直在喊痛,那好像并不是装出来的样子。 可是他在战斗的时候却像将自己的神经都切断了一样,完全没有被伤痛扯后腿的迹象。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演技太好,要么就是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镇痛手段。 我不相信一个连十八岁都不到的少年能有那种演技。 所以,他这一身战斗技巧的来源就会让人特别在意。 医护兵处理完事情之后就离开了,留我和少年两个人呆在阳棚下面。 少年左手被做成吊臂用绷带挂在胸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往他那边挪了两个位子,开口问道:「你这手双剑的技巧是从那里学的?」奥索维似乎愣了一秒,他「啊」了一声,然后给了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答案。 「我自己研究的。 」看来他并不想说实话。 不过我这个问题问的确实有些过于深入,很少有陌生人会回答,所以我并不怪他。 奥索维看着我的表情,似乎有点着急。 「我不是糊弄你啊,真的是我自己研究的。 」他完全就是一副被生怕别人误会自己的小孩样子,让我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么厉害?是不是生下来就会拿剑?」我刻薄的毛病又犯了。 「你不要看我长得像个小孩,我怎么也得有二十五了。 」他很认真的说道。 二十五……连一根胡子都没有,嗓子都还没怎么变音,指望我相信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 地祉发布页「唉,知道你不会信。 我也没办法。 」他无奈道。 「说谎最好还是编的更可信一些。 不然的话,不是被对方当成傻子,就是把对方当成蠢货。 」这小子气得直跳脚。 那边的战斗在继续上演,很快就有新的合格者走了过来。 于是我和奥索维没有再继续交谈,静静的等待着测试的结束。 十几分钟以后,源川也打完了。 她向我走过来,一边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尘,一边大声抱怨着什么。 她后面跟着她对战的对手,应该是两人同时被录用了。 那个男人形色阴冷,一看就是残忍嗜血的类型。 他的脸上有一小块淤青,看来战斗中被源川占了一点便宜。 「特别阴险!」源川坐到我身边,凑过来和我咬耳朵,「那家伙,光知道用脚扬沙子,弄得我差点迷了眼!」「善于利用场地优势,老手。 」我评价道。 「妈的,弄得我一身土!气死我了。 」「脸都被你打青了,他才是气死了吧。 」源川得意的笑起来,笑的特别大声。 这家伙绝对是在故意挑衅自己刚才的对手。 而我也好死不死的扭头去看那个男的,迎过来一道阴狠毒辣的眼神。 不过我们两个并不在乎。 这种人见多了,如果要玩下三滥的手段,我们很乐意奉陪。 陆陆续续的,蒙克斯他们也结束了战斗,过来和奥索维坐到了一起。 他们里面最后一个打完的是蒙克斯,他二话没说,先往我们这边靠过来。 「源川,源川,看见我最后那招没有,对面那小子……」「没看!」可能连他弟弟都觉得有点太不像话了,过来把他拉走了。 他们几个坐在奥索维身边,奥索维正有声有色的跟他们说着什么。 我注意到那几个家伙听的都挺认真的,那态度根本不是对待小孩的。 奥索维的战斗能力能够赢得蒙克斯他们的尊重,这个很好理解。 但就我看来,那些人分明是非常重视他的意见,这就让我非常疑惑了。 难不成他说的是实话?又过了几分钟,测试终于结束了。 被淘汰的人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在战斗中不幸身亡的。 看来朵恩看中的这批人实力都不错,至少她自己是满意的。 鲁埃尔来到我们面前,他旁边的士兵拿着一叠纸依次给分发到了我们手里。 「这是殿下给你们提供的合同,上面的薪金水准写的很清楚。 基本酬劳之外,每个月还会有额外的巨额奖金。 奖金会根据我们综合评级决定,这次测试的评级的认证文书一会儿会给大家送到房间里。 」有专门的士兵带着我们去到了后院,那里坐落着一栋半弧形的长条建筑,三层。 源川用胳膊肘戳我,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嗓音说:「太棒了……有空调……」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栋建筑的墙边挂满了空调外置交换机。 朵恩真是够下本钱的,她大概真的是打算让我们屈服于她提供的物质享乐。 这栋楼一层就有三十多个房间,而且大多是双人间。 对于我和源川这种两人小队来说,是最舒适不过的安排。 我们这群人占据了二层的一大半,如果没估计错的话,在后面的日子里,一层二层的房间很快就会被填满。 虽然房间与房间之间的被安排的很密集,但是隔音的效果还算不错,至少不用担心隔壁邻居的聒噪打扰到我们。 亮敞敞的房间,大概四十多平米,还带有独立的卫生间。 这在军营里已经算是高级军官的配置了。 看着崭新的床单和擦的光亮的窗户,心情自然会变得不错。 「爽!」源川蹦上床,躺在上面品味着身下的柔软。 毕竟已经睡了一个月的地铺了,就让她爽去吧。 这家伙拿着空调遥控器,一口气将冷风开到十八度这才罢休。 我在储物柜里翻出来一个杯子,在厕所的水龙那里接了一杯水喝。 水里没有锈味也没有土味,着实不错。 还未等我们真正享用刚刚获得的房间,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本来以为是来送评级文书副本的人,可是当我打开门之后,却看到了蒙克斯的脸。 不只是他一个人,他身后站着他的全队。 「我们能进来么?」说话的是最矮的那个家伙——奥索维。 虽然奥索维还挺礼貌的,但蒙克斯他们根本没等我同意,就大大咧咧的挤进了门。 「哈哈!源川!我找管事的专门换了你们隔壁那个房间!有事儿你就来找我们。 」蒙克斯豪爽的笑着,从我身边掠过,朝着源川就去了。 源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指着离门近的我的床位:「呆那儿别动!」源川就跟抢地盘的野狗一样护着自己的床位。 一大帮人进了屋,在源川的逼视下不得已全都坐到了我的床上。 狭小的空间里挤了这么多大块头,让我的危机感本能的涌上大脑。 我强行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理智不断告诫自己对方并没有威胁。 「你们有什么事?」我问领头的扎短辫子的男人。 那个男人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奥索维,没应声。 奥索维坐在床角,抬头看着我和源川:「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奥索维·康夏。 我的伙伴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蒙克斯和他的孪生兄弟列京,以及这位,左格尔。 」源川忍不住噗的笑出声:「你呀?队长?」我还没来得及和源川分析自己对奥索维的看法,他们就跑了过来,先发制人将自己的身份亮在源川面前。 这种行为的动机非常古怪。 「我和奈什劫尔说过,但是他并不相信。 所以为了避免更多的误会,我才急急忙忙跑过来过来打扰你们。 」奥索维就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这让我的警惕心更重了。 这个时候,左格尔,那个一直被我认为是领袖的人开了口。 「他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个队伍最初就是由他拉起来的。 我一直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决策者的样子,也是他的安排。 」我忍不住冷哼出声:「所以呢?面具撕下来了?你们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左格尔摊开手:「因为他想要拉你们入伙。 」「我们现在本就是一伙的,不对么?」我指了指这个房间,「我们都在朵恩公女的麾下服务,难道还能是敌人?」左格尔没回答,他看着奥索维,一副由你拿主意的样子。 地祉发布页奥索维脸上挂着真诚无比的笑容:「哎呀,你不要冷嘲热讽的嘛。 」被一个小孩这么说,我觉得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难受。 「你看,你和源川不是组成小队了吗?我们四个也是一个小队。 大家身为战争之犬,找几个人看顾自己的后背,不是很正常的吗?我的想法很简单,人多力量大,到时候上了战场,大家一起活下来的机会更高。 」奥索维非常耐心的说着。 他说话的时候,源川一直在我身后笑,笑的我非常烦。 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我们两个一起,活下来的机会够高了。 」「但是不一定能赢!」奥索维立刻道。 虽然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挺傻的,但之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及这句话愚蠢程度的百分之一。 「原来六个人就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好,我们去和公爵,不,去和艾斯卓拉国王建议一下吧,把军费全都给我们就行。 还要什么军队,要什么军事参谋,有仗打,我们六个上就够了。 」我忍不住大开讥讽之能,蒙克斯那几个老狗脸色当时就有点挂不住了,张口想要骂娘。 可是奥索维却抢先开口,堵了他们的嘴:「不是靠我们赢下战斗,至少现在不行。 但我们可以站在胜利的一方。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站在胜利的一方,但我至少知道这种事情是没有定数的。 」「在我这里有。 我可以带着你们选对边,每一次。 」奥索维咬紧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就在我继续讥讽他之前,左格尔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你也不用冷嘲热讽的。 你以为我们三个都是傻子么?听一个半大小子的话,到处混日子?我们之所以能被他聚在一起,难道就没个原因?」他的语气很不友好,但却依旧很克制,没有展现出恶意。 「所以,原因就是,他知道每一场战斗的胜利者会是谁?」「没错。 」左格尔点头,「自从我们凑在一起,他还从没说错过。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事?」「我并不是靠运气在凭空瞎猜。 值得依靠的是情报和分析情报的能力。 」奥索维解释道,「咱们可以说点实在的。 你们两个上一次站错边,是什么时候?」这是非常拙劣的套情报手段,我会回答他才有鬼。 可是就在我准备编瞎话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源川突然开了口。 「一年前,阿玛兰斯登陆战。 我们在尤拉西亚这边,输的很惨。 」我心里立刻窝火不已,忍不住扭头去瞪她。 这个女人有的时候真的是莫名其妙。 「瞪什么眼!?被人打得一头包,不是我拖着你玩命跑,你早死那了!自己做的傻事儿,还怕人说啊!?怕人说当初就别犯傻啊!」源川不依不饶的。 我很火大,但是却无法反驳她。 「你们起码应该知道尤拉西亚为什么输吧。 」奥索维没有理会我们两个的小争吵。 源川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阿玛兰斯突然掏出来二十多个高级法师,释放了根本不可能拥有的八阶法阵【曙光瀑布】,消灭了尤拉西亚上千名刻印战士。 」奥索维点点头:「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尤拉西亚损失惨重,但是阿玛兰斯的刻印战士也早就打光了。 这又是登陆战,阿玛兰斯的补给必须绕过艾斯卓拉,从哑狐岛运。 只要拖上几天,尤拉西亚就能重新组织出压倒性的战斗力,把阿玛兰斯人赶下海。 可是他们没这么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和阿玛兰斯签了协约。 」我和源川对视了一眼,心下都有些惊讶。 因为奥索维都说对了,他说的事情是我们早就想过的问题。 可是那时候我们疲于奔命,并没有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太上心。 毕竟那时候已经输了,再多做考虑没有任何意义。 「你说说,那是为什么?」源川问。 「关键点就是【曙光瀑布】。 阿玛兰斯法师学院的水平可以说是整个大陆倒数的,他们用出这个法阵,远超尤拉西亚的预计。 当尤拉西亚方面想明白这个法阵的来源,一切就都好说了。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他们意识到这个法阵是来自帝国那边……」「没错。 【曙光瀑布】在这场战斗中根本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而是为了暗示——暗示阿玛兰斯发动的这场战争是有靠山的。 」所以尤拉西亚才这么干脆的放弃了那片领土。 帝国动动小指头,甚至连话都不需要说,他们一加领会就得乖乖照做。 一切都说的通了。 「可是帝国为什么要支持阿玛兰斯?黄金四国可一直都是帝国的看门狗。 」源川又问。 「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现在并不重要。 我告诉你们这些,是想要让你们知道,我能抓住帝国的动作,就能让大家站在赢的那一方。 」「这是屁话。 」我不屑一顾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如果你有帝国内部的情报网,就根本不需要跑到这种狗屎地方来刨食儿!依靠着那种资源,你大可呼风唤雨,犯不着当只战狗。 」「因为我想要的不是钱啊。 」奥索维摇头。 「你想要什么?」「你加入我们我就告诉你。 」他露出了神秘兮兮的笑容,「我也看了源川的战斗了,你和源川都是刺杀型的战士吧?你们能加入的话,我们的队伍就快要成型了。 到时候一定所向披靡!」这种劝诱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反而是他的话让我的疑心越来越重。 那种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分析能力和表达能力直刺我的胸口,这从来不是好预兆。 「好啊,我加入。 」源川突然说。 「源川!别捣乱!」我心烦意乱的吼她。 然而她没理我:「我加入可以,但是你得把蒙克斯踢出队伍。 」「啊!?」蒙克斯惊道。 「我可受不了和他一起合作。 看你的诚意啦,聪明鬼,你把他踢了我就接受你的邀请。 」奥索维自然不可能把蒙克斯踢出局,所以源川只不过是在胡搅蛮缠。 而且这非常有效,因为奥索维再吃得开也拿不讲道理的女人没办法。 「考虑考虑啊,姐姐,先别一口回绝。 」「……」我还是小看了这个奥索维。 他这一句话威力立刻打的源川没了脾气。 我很少看到源川脸红,可是奥索维一句轻飘飘的「姐姐」,顿时把她搞的失了分寸。 这时候我才发现,别管喜不喜欢男人。 被一个白净好看的男孩叫做姐姐,任何女性都没有抵抗能力。 不管奥索维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把自己年龄上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就在源川失态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不是有人在喧哗,而是脚步声。 站的比较靠外的列京探头向门外看了一眼:「朵恩带人来了。 」奥索维闻言站起身:「我的邀请一直有效啊。 就像你们说的,我们现在已经是一伙的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信赖可以慢慢建立。 我们不着急。 」地祉发布页四个人前后脚离开了我们的房间。 我站在门口向走廊扫了一眼,朵恩好像进了什么人的屋子,她身边的士兵在门口站起了岗。 还有几个人拿着评定文书之类的东西,在给每个屋分发。 我靠在门框上,等着拿自己的文书。 「你怎么看?」我问源川。 「有点恐怖啊。 」她给了一个很夸张的评语。 但是她说的没错。 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在交涉之中所表现出的驾轻就熟实在是一种让人难忘的体验。 「加入他们吗?」我又问。 「开什么玩笑。 」源川哼道。 我笑笑,没再说话。 「你和他打的时候,觉得他用全力了么?」源川的这个问题刺到了我的神经。 我很清楚,她并不是在和我讨论奥索维的战斗水准。 在之前那种情况,我们两个展现的都是最基本的剑技,其他方面的能力都没来得及用出来。 换句话说,源川怀疑的角度是另一个层面。 「你的意思是,他连被我砍伤都是假的?」「你说呢?」「不会,他的确没料到我那招。 」「那他应该就是因为那招才看中你的。 这么想来,他没对我们说谎。 」「你没办法保证。 」源川噘着嘴,摊开手:「我的直觉。 」源川的直觉往往很准,而且已经救过我们两个不少次了,所以我没办法嗤之以鼻。 我一走神,发现那些派发文书的士兵已经走过了我们的房间,却没给我们留下任何东西。 「朵恩要过来了。 」我对源川说。 「哈哈,终于到了该演戏的时候了。 」女孩说。 几分钟以后,朵恩从另外那个屋走了出来。 屋子里住的那个战士站出来目送她的时候,我看到那边住的果然是除了源川之外的那个女性战士。 公女朵恩来到了我们屋外,鲁埃尔就跟在她旁边。 「请你出去一下,殿下要和她单独谈谈。 」护卫队长对我说。 「能让他留下吗?我们两个没有什么秘密可以隐瞒的。 」源川立刻说。 鲁埃尔看了朵恩公女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我小心翼翼的站到源川旁边。 源川也露出惶恐的样子,从床上站起身。 朵恩走进屋。 她已经换下那身劲装,改成了比较随性的服饰。 鲁埃尔拽来一把椅子,她在我们面前坐了。 「你是叫做源川对吧?」朵恩开口问。 「是的,源川。 」女孩诚惶诚恐的回答。 「龙族人?在哪里出生的?」「我家乡在以普诺。 」这是我们早就给源川编造好的背景,以普诺在帝国以北,要想查证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么远?怎么隔着帝国跑到这边来了?」朵恩又问。 「帝国那边钱很难赚,所以辗转了几年就来南边了。 」看朵恩的样子,似乎对源川的回答并没有起疑心。 「所以,当上战争之犬,就是为了赚钱,没错吧?」源川用力点头。 朵恩动了动手指,后面的人拿过来两份文件:「这是你们两个的评定文书,录用的五十一个人里,你们两个都评的最高级。 基本薪酬加上这份额外的奖金,一个月可以支用五千帝国币。 」一个月五千,这是什么概念?我和源川在尤拉西亚花几个月打一场大仗,才不过两千帝国币。 这里面大头还要算上在战场上捡的零零碎碎战利品,只有运气特别好,能够搞到高级装备来卖的时候,才能达到这个数。 菲欧娜那间小公寓,一个月的租金不过三百。 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可是我的钱不希望白花。 如果你们知道珍惜,就在后面的战斗中买点力气。 」朵恩敲打道。 「多谢殿下!愿为殿下效劳。 」源川单膝跪地,大声说。 我也做了一样的事,不过没说话。 朵恩站起身,把源川扶起来。 这个时候,我看到公女的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身为女孩子,在战场上厮混,应该很辛苦吧。 」源川身形猛的一颤。 我咂嘴,心说你这颤的幅度也有点太大了。 「我对龙族人还是挺熟的。 你应该是『山门』出来的孩子吧?我见过的龙族都受过很好的教育。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当战争之犬,但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没必要为了钱而出卖自己了。 」源川开始抹眼泪。 朵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钱和物质,我都会让你们满足。 不过人总该有些更高层次的目标,才有活着的感觉。 我和你们,都一样。 」公女说完这些话,就带人离开了房间。 陡然放松的我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源川去卫生间洗了脸,唉声叹气的走出来。 「我这哭的是不是有点假?她不会看出来了吧?」我没看她,只是盯着天花板:「还凑合。 」「她总不会以为那么几句话就能收买我们的人心吧?」源川捧着卫生间里准备的雪白毛巾,擦着脸,从毛巾里发出嗡嗡的声音。 「朵恩公女聪明的很,要是真的天真的到这种地步,她还怎么造反当公爵?」 【战争之豺】第四章 作者:佛兰肯斯坦字数:9034第四章朵恩·利昂博德将会继承修然公爵的位子,几乎所有修然公国的居民都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直到几个月前,朵恩公女本人也把这件事看作理所当然。 修然公爵的后嗣只有两人——长女朵恩,次子法戎。 与才貌卓绝的朵恩相比,法戎年龄足足小五岁。 他为人跋扈不学无术,如果不是公爵家风极严,法戎早就在修然城里闹的鸡犬不宁了。 十六岁时,欺压平民的事情被捅到公爵那里,换来足足两个月的囚室禁锢外加鞭刑二十。 法戎自那时候起就老实多了,除了寻欢作乐之外,没再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至少没有给公爵家徽蒙尘。 公爵为了给他正身,特地给他安排过不少细小政务和军务,试图让法戎学会打理正事。 法戎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他几乎干砸了每一件交给他的事情。 于是他变成了领民的谈资、变成了朵恩的衬托、变成了公爵的瑕玷,如果修然城有屁股,他就是屁股上的囊肿。 朵恩把面子上的事情做得棒极了。 对法戎,她像父亲一样严格,但是在他偶尔闯祸的当儿,又会在公爵面前帮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偷偷扫尾。 修然城里法戎最怕的就是公爵,而对朵恩,他则是爱恨交加。 这些情报根本不需要出钱买。 每个国家上层贵族的故事都会被绘声绘色的传遍整个结晶大陆,这是普通民众们最乐衷的好戏。 但有些情报就不一样了。 我和源川在深层情报网上,几乎用尽了所有的积蓄,才弄到了一个新鲜出炉的消息。 我们买到的情报是:朵恩并非公爵的亲生女儿。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大概不超过三个。 事实的真相被掩盖了足足二十多年,直到不久之前,才由追随公爵几十年的老亲卫队长口中泄露出来。 他临终前的几句话,让这个差点被埋藏一辈子的秘密重见天日。 只要有利益的气味,如同蜘蛛一样敏锐的情报贩子们便能够钻入任何缝隙。 信息在他们的大网上以恐怖的速度流动着,当我们花大价钱买到这个情报的时候,这件事情或许才刚刚传入朵恩的耳朵里。 同一个情报,可以演化出无数种可能获益的方法,这只取决于这个情报的使用者想要怎么利用它。 对于我和源川而言,我们的目的非常简单,那就是在她身上狠狠地赚上一笔。 没错,我们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钱就是我们唯一的目的。 当然,我们不会满足于朵恩许诺的那些看似优厚的报酬。 我们要的是很多很多的钱,是足以让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衣食无忧的财富。 地祉发布页虽然买到的情报非常简单,但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财力来购买新的情报了,甚至到最后不得不跑到菲欧娜那里让她卖人情给我们个地方住。 不过这并没有关系,因为在我看来,这背后有着更深一层的启示。 如果只是单纯的养女,公爵并没有必要以这种谨慎的方式一直隐瞒。 可能性只有两种,要么公爵本就打算让朵恩继位,要么他对朵恩抱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对第一个假设嗤之以鼻,因为修然公爵绝对不可能在收养朵恩的时候就打算好现在的一切。 那毕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想要隐瞒这个事实可是极费周章的大工作,单是朵恩母亲的情况就需要非常细致的安排才能够自圆其说。 修然公爵不像一个蠢货,所以我认定第二种假设才是背后的现实。 另外一个细节,更是让我对自己的猜测增加了信心,那即是这个情报的源头。 对公爵忠心耿耿数十年的亲卫队长,为什么在死前会透露出这种事情?公爵早就许以他荣华富贵供他颐养天年,他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捅出来?我的猜测,是负罪感。 人在死前,最大的负担便是负罪感。 吐出真相,是一种寻求解脱的方式。 我很了解这种感受,因为我自己就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将这些分析告诉了源川,她对我的决策非常信赖。 于是我们来到了艾斯卓拉,来到了修然城。 朵恩身在局中,对背后的真相一定比我们更加敏感。 如果某种坏事即将发生,那么她就一定会做些什么。 暴力是解决一切的终极方式,拉拢一批可用的高级战斗力是必须要做的。 所以我们在菲欧娜的募兵站一等就是两个月。 朵恩在等事情沉淀,而我们则在等朵恩。 她出现了,对我和源川发出了邀请,我们的赌博也终于赢得了回报。 在目睹朵恩公女采取的各种行动之后,我几乎可以确定,她是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夺取公爵的位子。 如果她拉拢我们这批战斗力就仅仅为了自保,那我只能说她的智商一定有着生理上的缺陷。 只要是智力正常的人,就不可能会对人类的肮脏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争夺权力的角斗场上,只有你死我活。 在军营的生活很稳定,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一周里我们所做的事情,就只是在军营角落的这个院子里做最基础的纪律训诫与训练。 地祉发布页这是理所当然的,作为臭名昭著、在战场上最大的投机分子,我们这些战争之犬的身份是朵恩需要面对的最大挑战。 如何把一群不服管教的战士融入真正的部队、把他们的战斗力为自己所用,这对每一个领导者都是极大的挑战。 正规军的士兵很大程度上是带着一种从小灌输的、为了保卫自己家园的荣誉感而走上了从军的道路。 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国家拼劲全力战斗冲杀,其中不少人在面对牺牲的时候也绝不会犹豫。 可战争之犬是一群没有根的漂流者,让我们为其他人出生入死简直是最大的笑话。 只有智慧过人且经验丰富的领导者,才懂得如何驱使我们走场战场,撕咬敌人。 朵恩在第一个星期做的事情还算不错,至少她没有天真的认为单单通过几天的训练就能让我们做到令行禁止。 在训练场上,我们自然会摆出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可训练的时候是一回事,真的到了见血见肉的战场上则是另一回事。 只有傻子才会把训练成果当做胜利的筹码。 朵恩将十数名心腹安置在我们之中,将我们分割成了十人一组的队伍,由她信赖的正规军战士充当小组的领袖。 八只战狗,外加两名正规军战士作为正副作战队长,这极大地加强了朵恩对队伍的控制力。 这些作战队长的年龄普遍相对年轻,是从军校毕业不久的士官。 这些基层士官是朵恩精心培养的亲信,在我看来,朵恩很会利用自己性别上的优势。 这些青年士官对她忠心耿耿,眼中甚至容不下一点沙子。 任何人提到朵恩的时候,哪怕言语中有一丝不敬,都会引起这些士官们的敌意我们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说话都小心了很多。 大家是冲着赚钱来的,不是为了呈口舌之快。 分配给我们这边的士官叫做依希尔,他也就是二十岁来岁,白白净净的,总是戴着一顶白军帽,拿冷冰冰的死人脸示人。 开始的时候,源川犯了坏心眼,故意卖弄风情去挑逗他,结果换来了一顿呵斥。 把源川给气得,骂了一晚上娘。 都说他们眼里只有朵恩,这话是真没错。 依希尔看上去能量等级还不错,不过最引人注意的是,除了制式的长剑,他身上时常会携带的一把能量压缩弓。 能量压缩弓是威胁性非常大的一种武器,而且造价不菲。 它拥有远超能量刃和能量弹的射程,在穿透力上也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一个国家能成建制的组织起弓兵阵线,那整个大陆的局势都会被改写。 然而能量压缩弓的使用需要极佳的天赋,而且制造成本也是非常不合算。 唯一能够建立这种部队的twp帝国,拥有着更具压倒性的军团级法师部队,以至于整个大陆还没有国家能拿得出弓兵部队。 所以,依希尔应该是大贵族出身的军官,否则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那种武器。 他给我们下指令,我们就照做,大家相处的还算和谐,但是中间总是隔着一层心知肚明的透明墙壁。 这一周里朵恩只出现过两次,基本上都只是站在不远处观看我们的训练。 但是她每一次来,都会特地找源川和另外那个女战士面对面的聊上几句。 如果她真的能把源川当做心腹培养,那我们两个会得到更多好处,后面的计划实施起来也更加方便。 不过这一周中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奥索维他们那伙人的行为。 不是他们做了什么,而恰恰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在第一天就挤在我们房间里,苦口婆心的劝我们两个加入他们的小团体,殷勤的像是闻见蜂蜜的狗熊。 然而自那天以后,无论是奥索维还是他的同伴,都再也没有对我、对源川提起过入伙的事情。 奥索维显示出了一种游刃有余的心态。 源川一口咬定他是想要吊我们的胃口,而我却觉得这样更好,免去了我们的口舌之累。 我们之间甚至没有过正式的交谈,一切互动都仅限于打个招呼的程度,尤其是在训练开始或结束的时候。 训练的时间很短,只有上下午分别两个小时,其余的时间可以由我们自行安排。 军营里的绝大部分区域都可以任由我们走动,只是不能在未批准的情况下离营。 由于我们是临时的编制,我们这个营区唯一缺少的就是娱乐场所。 想要喝上一杯,或者自掏腰包吃点食堂之外的好东西,就只能走上十多分钟,到其他的营区去。 军衔越高的营区,能够提供的服务自然就要更好。 但凡我们愿意动弹,都会花半个多小时,跑到专门属于刻印战士的营区酒馆,想用一杯浓醇的双蒸馏酒。 正规军士兵是不允许到刻印战士的营区来的,但发给我们的身份标识似乎有着更高的权限,并没有人阻止我们。 但是收割者的营区就不同了,我们甚至都没找到这个营区具体的所在位置。 地祉发布页所有国家的军队都分为三个阶级,普通的正规军,刻印战士,以及收割者。 只要加以系统的训练,几乎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一名正规军士兵,但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刻印战士。 因为所有的刻印都需要一定量的魔力的驱动才能够生效,而魔力的感知则需要天赋。 在此基础上,能够成功镌刻刻印而不会影响本身能量运作的人,才能够成为刻印战士。 绝大部分的刻印战士只能够驱动一个刻印,但就是这一点点的差别,给与了他们恐怖的力量。 刻印免除画阵的繁复,上千名同时发动「破军」的刻印战士,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化身成撕裂对方阵型的利刃,搅碎任何一种防线。 除非是对方刻印战士的防线。 当刻印战士们发动「坚壁」,那遍是一道正规军无法逾越的城墙。 是刻印战士决定了一场战斗的整体战略,他们才是领军之将手中最有价值的棋子。 谁能够将手头上的刻印战士部队发挥出最强大的威力,谁就会是胜者。 因此,对一个国家而言,刻印战士的数量是最具威慑力的。 所以每个政客都会引以为豪的大肆宣扬,每年又招收了多少名有镌刻刻印天资的预备兵员。 他们恨不得能把手里刻印战士的数量写成传单,塞到邻国首脑的枕头下面。 从这个角度来说,收割者的地位和刻印战士恰好相反。 每一个势力手中收割者的数量,都是最高级的机密之一。 历史上有很多场战争,倘若其中一方摸清了对方收割者部队的规模,甚至连战争都不会开始。 收割者在战场上存在的意义,是击杀对方的刻印战士。 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刻印战士的狩猎者,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刻印战士中最顶尖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刻印的效果与集团作战无关,而是最大限度的提升个人武力。 收割者们会在战争开始之后如毒液一般游走在混乱的战场上,在不经意间对刻印战士发动雷霆一击,夺走他们的性命。 这是一种令各国统帅咬牙切齿的军种,他们会一点一点蚕食着自己在战场上最重要的财富,破坏刻印部队的战略实现能力,直到某一方先行破产。 收割者这个变数,已经到了和军团级法阵相提并论。 对方拥有什么样的法阵、该怎样应对,这些情报的味道就像锅里翻腾的炖肉,是怎么盖盖不住的。 尤拉西亚与阿玛兰斯战争中的那道【曙光瀑布】,是例外中的例外。 可是收割者的数量永远在变,他们的影响力甚至可以以两位数为单位划开差距。 一场战斗中哪怕多出十几名收割者,也足以让对方刻印战士的损失上升百分之二十。 而且没人能计算对方在战场上投入了多少收割者,又或者他们的损失是多少。 所以,也没人能预判下次战斗应对收割者的策略。 根据修然公国的军事力量进行推测,这里收割者部队的数量起码有五十以上,但也绝不会超过百人。 我和源川在军营闲逛的时候还特别注意过这方面的情况。 如果我们能算出这边收割者的数量,这个情报是有机会卖大价钱的。 我们偷偷在本子上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记号记录了所有看上去像收割者的战士。 一个星期里,我们确定了大概二十多人的身份,还有另外一百多个处于嫌疑状态。 识别收割者是个很困难的工作。 要在几万人的军营里把他们挑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我们只能凭感觉,记录那些一看就战斗力很恐怖的家伙。 源川倒是有一个独门的秘诀,那就是通过目标身上的防具来鉴定身份。 收割者的装备一定是最高级的那一种,而他们为了掩饰收割者的身份,肯定不会堂而皇之的穿着高级装备在营区里招摇过市。 普通士兵和刻印战士因为有训练任务,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都会身着防具。 而被我们确定身份的那二十几个人,恰恰是因为我们从未见过他们身着铠甲。 我相信,朵恩招募的战争之犬里面,还有不少人也在做和我们一样的事情。 这天傍晚,我和源川又赖在了刻印战士那边的酒吧里,不易察觉的从那些已经开始脸熟的刻印战士里面排查可能存在的收割者。 军营的地那真的是用起来不要钱,一个酒吧就占了上千平米,桌子与桌子之间的空间非常大。 这里的装潢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情调和气氛可言,只在墙上贴满了半裸的美女海报。 这种露骨的装饰让我都觉得有点太过恶心了,不过对于一个月只能出一次营的士兵来说,这连点儿甜头大概都算不上。 有几个被罚的违纪士兵拿着拖把在酒吧里拖地板,累的满头大汗。 柜台里的酒保吆三喝四,大声指派着周围的服务生干活。 训练结束的刻印战士们三五成群开始往这边聚集。 今天是twp格斗联盟的四分之一决赛,其中一个选手来自艾斯卓拉,所以整个军营的士兵都跑到了有电视的地方,简直比过节都热闹。 地祉发布页twp格斗联盟赛事每年都会在帝国举办,今年已经是一百七十二届。 除了帝国内部动乱的几年之外,格斗联盟的赛事每年都会吸引无数观众。 虽然大部分的选手都是帝国人,但偶有其他国家的选手出现,往往能带动该国内大量的收视,所以格斗联盟方面并不排斥其他国家的选手参与比赛和选拔。 我小时候也爱看的格斗联盟比赛的。 直到踏上身为战狗的道路以后,我实在是不想再把观赏战斗当做娱乐的手段,格斗联盟的赛事这才慢慢远离了视线。 但我没办法否认,twp格斗联盟的比赛是整个大陆最受欢迎的电视节目,上到贵族下至贫民,都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选手,然后在他们赢得胜利之后体味一下虚假的快乐。 军营的电视信号还算不错,至少没有什么雪花,台子上主持人的脸清晰可见。 那个胖子正拿着扩音麦克在巨大的场地中央说着什么,酒馆里已经被士兵们的喧哗声覆盖了,没人能听清电视的声音。 「你猜今天谁能赢?」源川面前摆着一盘炸虾球,她有一口每一口的用牙签扎着吃。 「我都好几年没看了。 」我随口道。 「胡说!在菲欧娜那里的时候,你还看过常规赛!」源川很不客气的戳穿了我的信口胡诌。 「当时开电视只是为了有个响动,根本没看进去。 」我和源川还没扯上两句废话,酒馆里突然安静了,电视里面主持人的声音一下子盖住了全场。 「哈迪兰因已经是第五次进入决赛阶段的老将了,他在艾斯卓拉的时候就被誉为南部最强巨斧,曾经的最好成绩……」我看到那些挤在电视前面的刻印战士都在向门口看着,他们还让出了一条通往吧台的路。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酒吧外面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穿全覆式重型铠甲的家伙,那铠甲的厚重质感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紧。 如果不辅助以能量,让我穿着那身铠甲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几寸厚的金属靴子踩在地板上,木质的地板立刻就发出了几乎要被压碎的咯吱呻吟。 在一瞬间,我甚至觉得那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横行的巨大铁块。 那个家伙的身高不到一米八,但是因为那身厚的离谱的铠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堵墙。 狰狞的黑色金属头盔完美的封住了他的头颅,看上去就跟巨大的怪兽脑袋。 源川也咂嘴,她戳戳旁边的士兵:「唉,那家伙谁啊?」那个士兵早就在旁边偷瞄源川的屁股很久了,他露出油腻的笑容:「这都不认识?你刚来的?」「我是朵恩公女的人。 」源川很没羞没臊的抬着自己的身份。 那个士兵咽了一口唾沫,放弃了调戏源川的念头,哼道:「那是【皇后】。 」所谓【皇后】是借用国际象棋里面的名字,也即是字面上所表达的那样,是棋盘上最强大的棋子。 【皇后】是从几万人的军队里挑出的最强战士,也是一个部队的荣誉象征。 但并不是每个部队都能拥有一个真正的【皇后】,因为当这个词最初被发明出来的时候,特指的是零级的超级战士。 地祉发布页零级是战斗力能够评定的最后一道界线,整个大陆有名有姓的零级根本没有超过二十个,所以零级以上的等级评定完全失去了意义。 帝国麾下满编的七个军团,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皇后】,而他们就是这个军团的灵魂。 后来,其他别的国家也仿效帝国,在自己的军团中也设置了所谓的【皇后】。 但是可想而知,这其中有多少是替代品了。 零级战士太过珍贵,拥有那种绝对力量的家伙,又有几个甘心被军队驱使?所以,帝国人习惯于把其他国家的【皇后】称作【伪后】。 当然,身为当事者的国家仍然一厢情愿的装聋作哑就是了。 可是在真实的战场上,这些【伪后】起到的作用其实和【皇后】差不了太多。 他们凭着强大的压倒性能量等级,在战场上肆意出入,专门瞄准敌方中层指挥官下手,以破坏对方的指挥系统。 他们一击得手之后就会立刻撤走,几乎没有人能拦的下。 因此,为了遏制对方【皇后】的杀伤力,最终还是要变成两个【皇后】的单挑。 艾斯卓拉是大陆上国力仅次于帝国的国家,而作为他们的北部重地,修然公国军团的【皇后】就算是选来充数,也绝对可以胜任自己在战场上的战略职责。 现在,那个【皇后】就坐在不远处,将佩戴着沉重护手的双臂搁在吧台上。 或许是我的幻觉吧,总觉得那个木头桌板都被他压弯了。 喧闹的酒吧自从他走进来之后就只剩下了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这让人有些奇怪。 「怎么了这是?」源川指了指在旁边交头接耳的人,问旁边那家伙。 「那可是【皇后】!什么时候见过他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喝酒啊……平时能大老远瞅上一眼就不错了。 」想也知道,这种荣誉级别的存在肯定是高冷傲慢的不得了。 能来这种臭烘烘的地方消遣,的确是件稀罕事。 「喝点什么,【皇后】大人?」柜台里的酒保看样子倒是挺自来熟。 厚重的铁块后面传来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在众目睽睽之下,酒保带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笑脸,从柜台后面拿出了一瓶乳白色的牛奶。 然后他拿出了一个空瓶,从糖罐里倒出小半瓶的白糖。 【皇后】把钱放到桌子上,拿起装着牛奶和糖的两个瓶子,走出了酒吧。 当他走出门以后,酒吧里立刻就回复了吵闹。 当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谈论着【皇后】的时候,我看到奥索维从很远的一张桌子边站了起来,跟在【皇后】后面跑了出去。 我想象着一个巨汉喝牛奶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奥索维为什么总会对奇奇怪怪的人感兴趣……不过话说回来,我和源川也算是奇怪的人么?twp格斗联盟的比赛以艾斯卓拉选手成功晋级告终,酒馆里的艾斯卓拉士兵简直乐疯了,不少人已经开始幻想本届冠军的归属。 我和源川在十点的宵禁之前回到了宿舍,准备享用一晚安逸的睡眠。 这一觉的前半截非常令人满意,但只到凌晨三点半为止。 刺耳的集合铃声在蒙蒙黑夜中惊醒了所有人的梦。 我们在三分钟之内,集合在了操场上。 大家已经熟悉了军队的令行禁止,不会在这个节点上表现出一贯的懒散——毕竟要赚钱,总不能留下把柄让朵恩他们克扣奖金。 朵恩公女带着鲁埃尔已经站在了院子里,各个分队的作战队长很快就将我们集合完毕。 黑夜之中,院子里整整齐齐列队的近百人透着隐隐的肃杀。 「你们已经是我直属部队的一部分了,这是第一次任务。 期待你们的表现。 」朵恩的声音透过微凉的夜风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她简单的扔下一句训诫的话,示意我们整队出发。 地祉发布页一切发生的非常快,我们在事前没有得到任何相关的情报,甚至连随身补给品都没有准备。 一把剑和一套简陋的铠甲就是我们携带的所有装备了。 我们的队长依希尔背着他那张能量压缩弓,一脸的沉静。 看来他很清楚后面的任务情报,只有我们这批战狗被蒙在鼓里。 和其他所有小队长一样,他的肩膀上挂着一台小型无线电,指令从那里面清楚地传递了出来。 我们用微能量浮空,以大概c级的能量速度开拔到了军营外面。 这个时候我才看到,足足有两千人的正规军已经在营外列队完毕。 当我们掠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这两千人也动了起来。 黑夜中的月光在密密麻麻的铠甲上反射着粼粼白光,他们的铠甲相错,带着整齐的金属摩擦声涌到了我们旁边,将我们护在了队伍最前面。 依希尔肩上的无线电传来了新的指令,我们将能量慢慢提升,以接近a级的速度开始行军。 几千人提升能量所产生的震动在黑夜中挑衅着大地,大地发出了阵阵哼声,像差点被唤醒的巨兽。 行军禁言是基本规则,所以我们在高速飞行中所能听到的就只有微微风声和能量的嗡鸣。 我看着身边的源川,女孩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能是闷了太久了吧,波澜不惊的生活总算是迎来了新的变化。 源川是个富有冒险精神的家伙,她喜欢变化。 我和她不同。 我只是带着一种相对麻木的心态,由着她的性子,做出一些对我们俩都有好处的决定。 源川说,我正在变成一个慢慢死去的男人。 一年之前,源川拼死将重伤的我活着带出了战场。 这是她后来对我说的话。 我曾经求死却被她救了,所以我不会再舍弃这已经有了她一半股份的性命。 只是我想她说的没错,如果不能够找到足以支持我活下去的目标,那么我仍然会死的很快。 源川打算让我们试着脱离战狗的身份,找一个能够挣大钱的机会,改变一遍又一遍在战场上重复着的生活。 但命运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至少对绝大多数人如此。 想要掌控命运,就一定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很久之前,我自以为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 但后来才明白,我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为自己换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我仍然记得,六年之前,终于离开了食影者的自己,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兴奋心情成为了战争之犬。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挥剑,终于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生活将变得无比美好。 每每当我回头看去,最先浮现的,却是沙诗那嘲讽的笑容。 沙诗是一手将我带大的人。 我在他粗鲁散漫的教导下,成为了食影者组织最底层的一员。 在我战斗技艺日渐成熟,不再是组织中人人可欺的对象以后,我厌倦了那些无法抗拒的命令和任务。 然后,自以为看清了人生道路的我,下定了离开组织的决心。 我付出了代价,换得了自己的自由。 沙诗扔给我一把好剑,任由我踏上了自己选定的道路。 那把剑很早以前就断了。 食影者是潜伏在整个世界最深处的情报组织,深到几乎没人能凭自己的力量找到它。 而离开了组织的我,再也没能触摸到它的蛛丝马迹。 我并非真的想要回去,只是,人总会为自己失去的东西而愤懑。 我以为凭借自己高超的技艺和强大的力量,能拥有渴望中的生活。 开始的时候,的确如此……直到我以单薄的姿态,被无法抗拒的力量重新夺走了一切。 或许并不是一切,因为源川还在我身边。 如果没有她的话,我早已变成了曾经沙诗眼中最可笑的笑话。 我迷茫的前行着,不知是否有尽头。 就如现在在黑夜中行军着的这些人们一样,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战争之豺】第五章 作者:佛兰肯斯坦字数:9034第五章当太阳初升的时候,我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些东西。 我们眼前出现的并不是敌人,而是靠近边境的一个驻军要塞。 这个要塞不算小,里面驻扎了一千多人,主要负责边境的守卫和巡逻任务。 当我们靠近的时候,看到要塞外面已经搭好了很多棚子,里面有不少士兵在忙碌着。 大量的补给箱正堆积在棚子下面,要塞的士兵正在整理那些东西。 我们的队伍在命令之下很快排成了长长的几列。 我们依次穿过棚区,从后勤人员手里开始领取补给品。 我领到了一套作战背心。 这件作战背心上面有十数个不同大小的口袋,还有栓挂水袋和工兵工具的系带,光是拎在手里就足有十多公斤的感觉。 众人一边顺着队伍前进,一边将这件东西套在了身上。 我打开腰间的口袋,里面紧紧的塞着一排军用压缩口粮,而胸口处的夹层里则有止血用的绷带。 我又检查了一下配发的皮革水袋,里面已然灌满了饮用水。 看来这边早就知道我们要出战的事情,才会把补给品准备的如此熨贴。 修然城军队的纪律性的确不错,两千人的队伍只用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就领完了补给品。 在队长的一声令下之后,我们再次从地面浮起,跟随队伍向另外一个方向飞去。 地祉发布页光是每人配发的食物就足以支持四五天的行动,这也意味着我们的作战时间要远超预计。 一开始,我和源川都认为朵恩是要对修然城内某些势力开刀,但事实证明我们要去的地方比想象中远。 果不其然,整个队伍又飞了足足一个小时。 直到很多正规军战士已经无法跟上a级的速度,我们才得到了原地休整的命令。 大家一晚上没睡觉,行军到现在已然有些乏力。 命令一下,周围的人就纷纷降落到地面,抓紧时间开始恢复体力。 我和源川找了片草厚的地皮,盘腿坐在了地上。 女孩从作战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口粮,撕开包装纸就往嘴里填。 这家伙不耐饿,随时随地都爱吃点东西。 只是这个军用口粮的味道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吃进嘴里就只不过是一团湿乎乎甜兮兮的胶质。 「源川啊,你现在就吃东西,万一一会儿打起来,可是会闹肚子的。 」一个久违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很久没过来骚扰源川的蒙克斯趁着修整的时间,凑到了我们小队这边。 这家伙突然又来套近乎,肯定是有什么猫腻。 我和源川对了个眼色,多年的默契之下,源川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哼!现在又关心起我来了?不是给我甩了一个星期的冷脸么?继续啊?」源川挑眉毛瞪眼。 源川这手玩的溜道,两勺糖往声音里一加,蒙克斯后腰都麻了。 「哎,不是不是,这不是奥索维一直摁着我吗!生怕把你给闹烦了。 」蒙克斯将近两米的大个子,在源川面前缩头缩脑,看着只小狗熊。 「那现在又凑过来干嘛?」源川舒缓语气,表露出了一点点亲近感。 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降低蒙克斯的警惕,套出什么信息,但至少也要试一试。 「奥索维让我带个话。 等打起来的时候,立场别动摇,大家有机会就凑一起相互照应。 」「还有别的事儿么?」源川没直接回应他。 「知道你烦我,不过还是得告诉你,可不要因为看不上我而意气用事。 大家能好好一起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蒙克斯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而认真,已经不是在说笑了,他是真的怕源川故意不听他的忠告做出什么事情。 源川愣了一下,她也感受到了蒙克斯语气中那种发自心底的关心。 「知道啦,我不傻。 」她最后没好气的挥了挥手,蒙克斯便走回去了。 我看着蒙克斯走远,这才开口。 「好像真的看上你了,这完全不是只想和你玩玩的态度吧?」源川苦着脸挠了挠小臂:「我知道啊!可是一想到他一身毛我就痒痒!! 」「那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什么时候恶心到我,就什么时候揍他!」我没再说话,开始思考蒙克斯刚才谈过的问题。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我还是听出了一点蹊跷。 什么叫「立场别动摇」?这几个字是最让我在意的。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规模的战斗,但很难想象会牵扯到「立场」这个词。 在我一一考量了各种可能性的时候,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 有些令人意外的是,两千人队伍没有继续作为一个整体行动。 我看到身后跟着的正规军迅速的分割成了几十个百人规模的连队,顺着国境的方向分散了出去。 我们距离尤拉西亚的边境线还有上百公里,朵恩把部队甩出出这么的大范围,要么是为了找什么东西,要么是为了作预警。 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亲自带队出来呢?这些都是现在的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们也出发!」依希尔拍着手,大声对我们下着命令。 现在留在朵恩身边的就只有我们这近百人的队伍,我们用能量将自己浮起来,继续以a级的速度开始前进。 十几分钟之后,我们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条铁轨。 那是唯一一条连接艾斯卓拉和尤拉西亚的火车铁路。 它从艾斯卓拉腹地经过修然城,顺道拐过几个工业重镇,然后才会进入尤拉西亚。 这条铁路线之所以能够存在,不是因为艾斯卓拉和尤拉西亚之间的贸易关系多么好,而是因为它的终点是帝国首都约赫利尔。 艾斯卓拉南境热带地区的橡胶原料正是通过这条铁路运往帝国。 作为工业必需品,艾斯卓拉着实通过这条贸易线得到了不少好处。 帝国大度而开放的贸易政策使这个国家受益匪浅。 朵恩带着我们扭转方向,顺着铁轨走了下去。 按这个状况行,我们再用上个把小时就要到尤拉西亚境内了,难不成朵恩真的是打算跑到别的国家去找麻烦?这个疯狂的念头很快被证实那只是我不找边际的臆测。 队伍越走越慢,我看到远处的朵恩拿着地图,时不时的和身边的几个高级指挥官指着某些地点在激烈讨论。 就在我们这些大头兵百无聊赖的数着铁道枕木的时候,一股异样的感觉引起了我的注意。 如果说在食影者中有什么特别的收获,那就是地下世界的成长经历给了我一个远超常人的能力——对能量的感知。 这不是来自于沙诗对我的指导,而是食影者每个人都要承受的反审讯训练。 食影者是情报组织,所以「信息」这个词在组织中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 任何一个想要正式成为组织成员的人,都必须在训练中合格。 在拷问中透露出情报,是食影者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无论是水刑、电刑还是拔个指甲什么的,在对这些东西习以为常的过程中,我们的耐痛性和心理承受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打断双臂的骨头,然后进行十公里负重跋涉,当我轻轻松松的完成这项训练的时候,才迎来了最后的关卡。 地祉发布页我被赤身裸体的关进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密闭屋子,只在头上锁了一只全封闭的金属头盔。 鼻子被牢牢堵住,耳朵也塞满了吸音棉,只有一根输送流食的管子插入口中,提供着基本的营养。 感觉被剥夺之后,你能听见体内血液的流动,它们像是轰鸣奔腾的河水,在血管中发出激荡之声。 心脏如同地震,震的头脑都在作痛。 而时间则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每一分钟都仿佛永远无法结束。 你会强迫自己一秒一秒数着,直到筋疲力尽为止,然后终究会迷失,所有渴望被用作参照的东西都不复存在。 那种沉没于黑暗和寂静中的恐慌是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比拟的折磨。 那种折磨来自于对「永恒」的恐惧,你不知道这无尽的黑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我自己的排泄物就变成了冰凉的四壁之外唯一能触摸到的东西。 年幼的我发疯一样将那些秽物涂在身上,只为了感觉到一点点「不同」。 在男性特征才刚刚能够硬起来的年龄,我侧卧在肮脏恶臭的地板上,像是发情期的燥怒野兽般一次又一次自渎,。 那短暂的快感是能让我勉强保持意识的坐标,也是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很快,这唯一一个办法也无法再使用下去了,它像蠕虫一样被夹在两腿之间,无论怎样搓弄也不有回应。 直到第六日,在即将崩溃的极限下,我终于感觉到了除此之外的另外一种东西。 那是遥远而又微弱的能量波动,是来自于虚空和黑暗中的新坐标。 我的意识紧紧的抓住那若有若无的摇曳火光,重新感知到了时间与空间。 在接下来的四日之中,那模糊的能量波动每天都会渐渐移动到更远的地方。 我拼命去感知它们,像溺水的人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第十天,形容枯槁的我被放了出来,而能量感知能力也开了窍。 同期与我一起被塞进黑屋里的孩子有八男三女,最终出来的只有三男两女。 没能够感知到那股能量波动的孩子都变成了连大小便都无法控制的疯子。 这种训练先后进行了五次,没有人再被淘汰,因为我们对那种黑暗的恐惧已经越来越弱。 开了窍的我们,每一次训练之后,能量感知能力都会暴涨,直到训练效果到达了极限。 黑暗和孤寂是人类认识自己的捷径。 食影者的这个训练方式,被限制在十岁左右的孩子身上。 因为没有一个成年人能够在那种黑暗之中真正面对自己的欲望和内心。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现在回头看去,就好像在看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 但我所获得的力量,却结结实实的留了下来。 此时此刻,站在炎热郊外的铁轨旁边,我感受到了黑暗中隐约的火光。 十数年经验的积累,我已经可以进一步分辨那是什么类型的能量。 是魔兽特有的能量运作方式。 这种东西很难用语言表述清楚,其实在很多人眼中,无论是人类还是魔兽的能量波动感觉起来都是一样的。 我的判断也并不总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准确,但我总是喜欢用「辛辣」这个词来描述魔兽的能量波动。 那种辛辣感微微从我们的东边传来,让我后背发痒。 我将这件事情告知了源川。 源川根本没有怀疑我的判断,这是我们两个人早已凝固的信任感。 「现在怎么办?」她问。 我向朵恩那边打了个眼色:「你去跟她汇报一下。 」「你自己说去呗。 」源川懒得动弹。 我低声和她吩咐了几句,她这才脱离队伍向远处的朵恩走去。 我们的队伍排的非常整齐,源川这么一离队,立刻就被队长依希尔给看见了。 「干什么?归队!」依希尔动作非常快,他大步一迈就拦在了源川前面。 「我想和殿下汇报点事情。 」源川眨巴大眼睛,演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和我说,我可以传达。 」依希尔的态度和有棱有角的石头一样硬。 地祉发布页这个青年的心思我倒是看了个一清二楚,他作为朵恩公女的直属部下,简直是一副以骑士自居的样子。 他越是对朵恩倾慕的死心塌地,对别的女孩的态度就越差,就好像是用来表忠心的手段。 这是接近朵恩的大好机会,源川会听他的才是有了鬼。 「我要自己和她说。 」源川故意带上了女孩子特有的任性口气,不过这只能适得其反。 「你以为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依希尔呵斥道,「还以为自己是四处刨食吃的战狗么?!你现在是艾斯卓拉的一名士兵!服从命令是你的职责!」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对源川来说如同放屁。 「大呼小叫干什么!?」源川也提高了嗓门,「当个小队长有什么了不起的!?跟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显得你很厉害是吧?」依希尔气得脸色发青:「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殿下的恩典和信任!」「我就是要帮殿下,才要特意找她汇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两个人吵闹的声音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很快就引起了朵恩那边的注意。 无论是谁募集私兵,对这种不服从管理的事情肯定忌讳极深。 我们一直表现良好,这反而更让士官阶级摸不着根脚,生怕有什么猫腻藏在水面以下。 现在源川这么一闹,管理层正好可以借机好好审视一下队伍内部的情况。 朵恩在众人簇拥之下向这边走过来。 源川眼角一斜,立刻就闭了嘴。 依希尔看到源川突然老实,也意识到是公女来了。 他连忙收敛情绪,垂手而立。 朵恩往两个人中间一站,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两个人看。 源川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红着脸,看着像是被欺负了。 依希尔站的笔直,低着头,因为自己没管理好队伍而满心自责。 在不知道真相人看来,就好像源川占了多大理似的。 源川就是特别沉得住气,朵恩不开口她也不说话,继续扮演者受害者的角色,就这么沉默了十来秒。 最后还是依希尔忍不住:「殿下,我失职了。 」站在朵恩身后的鲁埃尔向前迈了一步:「行军的时候要噤声,这种事情还需要多说么!?你就是这么带队的?」依希尔抬起头,大声应道:「抱歉,长官!」这小子竟然连一句理由都没找,就这么干干脆脆揽下了责任,反倒让我们这边有点难做。 「其实是我有事想要和殿下汇报……他不让我去。 」源川支支吾吾的插嘴。 「有事情汇报,应该由直属的上级士官代为传达,这个在条例里都写过。 」朵恩的语气很舒缓,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知道。 但是……」源川欲言又止。 看到她这个样子,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源川想要说什么。 每个战狗都有想要隐藏的能力,很多时候那些偷藏的技巧是能够保命的安全锁。 虽然现在大家是一伙的,但是谁也不可能信任这群由佣金聚集到一起的同伴,更不会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能力公之于众。 朵恩很聪明,她第一时间就看明白了源川想要隐瞒的是什么。 「依希尔做的没错。 」她对周围所有人说道,「有任何事情,都要先行向自己的队长汇报。 制定下来的制度,有它所存在的必然意义,这是一个军队能够存在下来的基础。 仅此一次,我不予追究,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种违反条例的事情发生。 」「依希尔,学着控制情绪。 」朵恩将目光转向青年,她以只有我们几个最近的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自己都控制不好,怎么帮我带队?」朵恩说的恳切,一方面在所有人面前确认了自己亲信的权威,又换了一副谆谆教导的模样收买部下的人心,这女人手腕倒是玩的很熟练。 「殿下,我明白了!」依希尔眼中的火花都快控制不住了,他单膝跪地,简直要把自己的心给掏出来似的。 朵恩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算作回应,然后又看向源川。 「我刚才说过,有什么事情要先向自己的上级先汇报。 那么,你跟我来吧,这次任务先做我的直属护卫。 」地祉发布页她的决议既没有违背自己刚刚强调的条例,又能够安抚源川的情绪,算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这和我预计中完全一致,因为我一直相信朵恩有能力做出这种最佳的选择,源川便能顺水推舟的站到距离朵恩更近的地方。 我看着源川跟朵恩走到队伍前面,然后向朵恩汇报着。 朵恩一边听一边问她问题,我知道源川很快就会把我搬到台面上。 果不其然,鲁埃尔走了过来,他指了指我,又勾了勾手。 我早就在等了,所以二话没说就跟他走了。 朵恩等着我走到她面前,然后将矛头指向了我。 这一回,她的语气就没有对源川那么温柔了。 「源川说,是你感知到了魔兽?」我点头:「对。 就算不是魔兽,也是战斗等级的能量波动。 」朵恩用手把住腰间的剑,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我:「为什么你不自己和我说?」「我们两个搭档很久,我不爱和陌生人多说话,她一直扮演代表我们两个发言的角色。 」我用爱答不理的语气说。 这算是我精心给自己设计的角色定位,因为这种性格的人最不容易遭人怀疑。 一副社交障碍者的模样,又哪里会玩弄什么阴谋诡计?绝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 很可惜,真实的我很喜欢说话,而且说出来的话常常能把对方活活噎成社交障碍。 朵恩果然买账了,她微笑起来:「我也算是陌生人么?」看到这个笑容,我算是放了心,她对我起了进一步招揽的心思,毕竟我的感应技巧是非常珍贵的能力。 「你是大老板。 」我僵硬的回了一句。 「你和源川一起多久了?」朵恩听上去在扯闲话,但我知道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很久。 」我含糊的带了过去,继续演着自己不爱说话的角色。 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和我进行有效的交流,朵恩直接将话题转移到了手头的事情上。 「你的能量感应力极限有多远?」「要看能量波动的强度。 如果是战斗级别的能量,我可以在百公里外有所感应。 」朵恩点头:「如果这次你感应准确,就加入近卫编制吧,待遇会让你满意的。 」我没回她,而是看向源川。 朵恩微笑:「她也一起。 」「那我没问题。 」我面无表情的应着,心里哈哈一乐。 朵恩没有再废话,她让我在前面引路,带着这支百人队向魔兽出现的那个方位赶去。 她飞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看着被树林所遮挡的地平线,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殿下,」旁边的鲁埃尔说道,「我看过地图了,那个方向最近的镇子是庭院镇。 」朵恩皱起了眉头:「庭院镇……就是在布金斯河边建有造纸厂的镇子?」「没错。 那个镇子就是以造纸厂为核心产业建起来的。 」朵恩叹了一口气,「希望不会是想象中那样。 」「如果他感觉的没错,大概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了。 」鲁埃尔沉声说。 他们的交谈在这里戛然而止。 庭院镇中高高的厂房和烟囱最先出现在视野里。 还没有进到镇子里面,就闻到了一股不易察觉的味道,那是造纸残留的工业废料的气味。 这里就是我感应到能量的地方,但是早已经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因为在十几公里外的时候能量波动就已经足够明显了。 朵恩刚准备派遣斥候去镇子里看看情况,就看到了魔兽的迹象。 几头身材臃肿的低级魔兽在镇外的树林里徘徊着,偶尔会象征性的互相攻击一下。 类似的能量碰撞时不时会从镇子里面传出来,都不是持续性的战斗。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镇子已经没有活人了,魔兽已经侵入了这个镇子的每一个角落。 魔兽袭击城镇并不是特别稀有的事件,但对于修然城却是难以想象的灾难。 因为这附近根本没有大规模的魔兽聚集区,很难想象这个魔兽群是长途跋涉而来的。 不过此时此刻,我所考虑的是另外一个层面的问题。 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朵恩带部队出动的如此突然,与这件事情必然有联系。 可是,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这次行动和朵恩的夺权大计没有直接的关系。 当「目的」这种东西模糊起来的时候,连我都觉得有点不安了。 「在这里建立防线,列队迎击。 鲁埃尔,带人把魔兽都引出来。 」朵恩发令。 鲁埃尔带着另外三个战士向镇子里面飞去,而我们则摆出了防御阵型,开始提升能量。 朵恩站在阵中央,也拔出武器,在做和我们一样的事情,看来她并没有打算置身事外。 周边的魔兽受到我们能量的刺激,立刻向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这些低级魔兽对我们完全没有威胁,我们分成两排,有节奏的将自己的能量刃倾泻出去,它们甚至无法跨入我们身边三十米的范围。 我在进行攻击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下朵恩。 这个女人和我们一样,也在有条不紊的凝聚攻击然后挥剑。 她的动作熟练而稳定,也是真正经历过沙场的样子。 朵恩能量等级也不错,至少不会比我们这批战狗的平均水准低。 飞散的能量和魔兽尸体散发的血腥味引来了镇子里更多的怪物,它们咆哮着冲出镇子里那些被破坏的屋子,然后在我们的攻击中变成了尸体。 鲁埃尔诱导着不少魔兽从侧面迂回过来,我们的防守压力稍微增大了一些,但也只是多浪费了一些能量的程度而已。 二十分钟之后,我们的面前留下了小山一样的肉块和一大片黑红色的土地。 这些魔兽的数量足有两千只,看着面前的硕硕战果,却没人能舒展眉头。 因为它们太多了。 通常只有大规模的剧烈战斗才会产生这么多魔兽,而现在可能性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故意用了召唤类型的法阵。 我们越过成堆的尸体,向镇里走去。 镇子里布满了被撕碎的人体,那些被利齿嚼碎的头颅和流淌在街道上的内脏直刺我们的瞳孔。 布袋子一样破碎的肚肠被大力甩上了屋檐和树梢,扑鼻的恶臭这种场面对战狗来说是习以为常的,在战场上人类互相杀戮的场面只会比这个更加残酷。 但是对于队伍里那些艾斯卓拉的士官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并不是他们没经历过真正的血腥,而是面前的尸体全都是他们的同胞,是他们应该保护的普通平民。 只剩下半张脸的男人,还存留着扭曲的恐惧,手里盛装牛奶的瓶子砸碎在地上,和浓稠的血液混在一起。 房屋被撞碎的门洞里,死死抱着孩子的女人,和怀里的那个男孩一起,被吃掉了下半身,拖曳的血迹横跨过阴森森的客厅……地祉发布页朵恩身边那十几名亲信的脸都在抽搐,我几乎可以闻道他们内心开始燃烧的怒火。 「各小队散开,清剿遗漏的魔兽,把召唤法阵的位置给我找出来!」朵恩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杀气。 大家立刻照做了,而我和源川则跟着朵恩,继续在城镇的主干道上扫视着。 「你那个感应能力,还能给我们什么帮助?」朵恩一边走,一边侧眼看着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发现朵恩那充斥了感情的双眼竟然有一种动人的色彩。 那是一种鲜活。 之前的朵恩,就连微笑的时候,眼睛里也沉寂的像是不化的积雪。 而现在,虽然里面满满的都是杀意和愤怒,却生动多了。 「在造纸厂里。 」朵恩听到我的答案,脚步立时一顿:「你连法阵都能感知?」魔力感知和能量感知是完全不同层次的东西,因为魔力感知的高低取决于魔力等级。 如果我连释放完毕的法阵都感知的到,那么我的魔力等级一定不会低。 这也意味着,我起码也是一个法师。 法师是每一个国家都炽手可热的资源,连一个最初级的法式也可以坐享高级贵族的待遇,根本不可能去做战争之犬。 如果我有那种魔力等级,就意味着我出现在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我根本就没什么魔力等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召唤法阵的规则,超出支配力的魔兽会优先攻击施法者。 我不认为会有人拥有足以支配上千只魔兽的力量。 如果召唤法阵在镇子外面,施法者要冒极大的风险将魔兽引过来,所以法阵只能在镇子内部。 按规模看,法阵不小,需要足够的空间而又不引起注意,厂房是唯一的选择了。 」这是通过细致推断就能得到的答案,只不过朵恩他们一时之间被情绪控制的,没办法像我一样冷静的分析状况。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按捺了自己的情绪。 那眼中唯一吸引我的光色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们向造纸厂的方向飞过去,镇子不大,只用了我们十分钟。 这一路上有不少新的能量波动从镇子各个角落传过来,那是战士们在绞杀残存的魔兽。 有一些种类的魔兽不会轻易的受到能量的刺激,它们会躲在阴暗的角落等候自己的猎物。 这种东西通常都比较高级,杀起来也比较费力。 好在它们的数量很少,而且不会成群行动。 越靠近造纸厂,刺鼻的化学味道就越强。 我远远就能看到大量的废水正在向布金斯河排放着。 那带着泡沫的红褐色把修然城中晶莹剔透的河水染得像是粪便。 「是尤拉西亚。 」鲁埃尔用定笃的语气对朵恩说。 地祉发布页「别急着定论。 」虽然嘴上没说,但朵恩看上去已然默认了他的判断。 看到我露出一丝疑惑的眼神,朵恩竟然和我解释了起来,这倒是有点让我意外。 「因为这个造纸厂排污的事情,我们一直和尤拉西亚方面有矛盾。 但是难以想象,他们会用这么残酷的手段。 」「如果确定是他们,可能真的要开战。 」鲁埃尔沉声补了一句。 他看到朵恩跟我搭话,立刻知晓了公女对我的重视程度。 于是,这家伙选择了非常平等的语气。 「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挑拨双方。 」我说。 朵恩没再多做回应。 她身为公女,对两个国家局势的判断远不是我手头的情报能相提并论的,于是我很知趣的闭了嘴。 我们选择最大的厂房作为搜索的第一站,然后顺利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是魔兽留下的爪印,异常密集的爪印。 它们就是从这个地方落入了我们的空间,然后四散而去。 而当我们站在这里的时候,终于也感受到了残留的一点点魔力。 这种大型召唤法阵留下的魔力痕迹很强烈,只要靠得足够近,就连普通战士也感觉的到。 「队伍收缩回来,在这里集合。 让正在搜索的大部队警戒。 」朵恩的命令传到了每个小队长的无线电中,那些队伍很快就从镇子各个角落飞了过来。 不少队伍刚刚战斗过的样子,他们仍然保持着作战级别的能量。 我们没有太过在意,直到开始整队的时候才发现了异常。 「你们的队长呢?」鲁埃尔的声音突然炸响。 我扭头看去,发现回来的人明显变少了。 分出去的八个小队,只回来了六个,其中五个小队的指挥士官不见了,而且小队中有几个战狗也失了踪。 奥索维的小队根本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干死了。 鲁埃尔猛地将能量提升了起来,他提升的速度太快,甚至波及到了朵恩和我们。 「拔剑!! 」剩下的唯一一个小队队长立刻对身边的战狗下令,他也意识到了问题。 失去了指挥官的那群战争之犬,缓缓散开。 他们提着附满了能量的武器,以看猎物的眼神盯着我们。 近五十个人,将我们这边二十几人围在了中间。 鲁埃尔将手伸向肩膀的通讯器,向散布出去的两千人部队发出了求援。 然而更加令人不安的是,那群战狗并没有试图阻止他。 「不想死的就闪一闪,我们只要她。 」一个看上去像是首领的家伙站了出来,他抬起剑,指了指朵恩。 「别做傻事!! 」鲁埃尔大吼,他的声音在厂房里嗡嗡作响。 他是在对我们这边唯一一队战狗喊话,那是我们曾经待过的队伍。 依希尔已经将弓端在了手里,一枚高能量压缩箭正在闪烁,他将那枚箭指向面前的敌人,却又不安的向身边那几个下属看去。 那几个战狗并没有参与这场叛乱,但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在极度劣势的情况下那命去拼。 他们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动摇的痕迹。 我看了看源川,源川的脸上还残余着些许惊讶。 我们自然不是在惊讶有人叛乱,而是不明白奥索维为什么能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 不要改变立场……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尝试着置身事外么?「你们的身份已经全部备案,做出这种事情,就不怕被帝国的佣兵猎人盯上么?」朵恩静静的说着,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感情,就好像对方才是被包围的人。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那个首领冷笑道,「别抵抗了,我们不杀你。 乖乖跟我们走,不会让你吃苦头的。 不相干的人,就老老实实让开,也不需要你们反戈,袖手旁观就够了。 」队伍里有六名战狗纷纷向后退去,只有两个还在咬牙坚持。 不过对我和源川来说,这并不是很困难的选择。 「我们两个带你走……」源川嘴唇不动,从嗓子眼里对朵恩挤出一句话。 朵恩听在耳中,没什么表示,反而是拦在她身前的鲁埃尔不易察觉的点了一下头,他是打算留下来争取时间。 其实我们两个的身份更加可疑。 且不说我们两人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挟持王女而存在的暗桩,单单是我的能量感应力就可以被怀疑成故意把队伍引到这边的借口。 鲁埃尔长剑上暴烈的能量猛地扫向面前的敌人,我和源川抓着朵恩腾空而起,踩着身后庞大的机械设备往房顶就蹿。 我向撑起房顶的梁柱挥出数道能量刃。 能量刃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干净利落的斩断了支撑柱。 源川的能量刃则在同一时间斩断了另一侧,偌大的厂房顶棚当头砸了下来。 我们爆出能量,在顶棚上炸开了一个大洞,从里面一跃而出。 【战争之豺】第六章 作者:佛兰肯斯坦字数:9034第六章身后,能量爆炸连绵不绝的响起来,被炸碎的金属顶棚像刀片一样从我们身边四散飞射。 我不知道鲁埃尔那批人能够拦下多少敌人,后面剧烈的能量波动让人已经无法分辨。 就在这个时候,两枚能量压缩团突然从镇子的深处射上了天空。 紧接着就是几道能量刃,凌空将能量团在天上击碎。 压缩能量团中的能量汹涌而出,如烟花一样在那里绽放着,发出巨响。 「走!」我一边向能量团升起的方向加速,一边对身边的两个女孩发出指令。 源川在这种时候从来不会质疑我的决定,但我无法确保朵恩的反应,所以我没有松开紧抓着朵恩的手。 可能是她平时穿的衣服比较宽大,当我抓着她小臂的时候,发现她的比想象中要纤细。 就在我一念闪过的时候,朵恩已经用能量震开了我的手。 不过她没有丢开我们,而是和我一起向着能量团的方向加速。 看来公女殿下只是对我拉着她这个行为有点介意。 我已经把速度提升到了6级左右,但是她竟然也紧紧跟上了,这个女人着实有些实力。 侧着脸向后扫了一眼,三十多名追兵呈扇形贴在我们后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这种距离只要我们稍一减速就能追上,就算我和源川比他们强,也不可能对付这么多人。 不过看起来他们是说真的,这种距离之下只要发动攻击就足以改变追逐的局面。 如果他们不在乎朵恩的性命,绝不会考虑她受伤与否的风险。 这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急飞了十几秒,我看到源川正盯着我。 她虽然像从前一样,毫不犹疑的听从了我的指令,但仍然在疑惑刚才两团做信号的能量团的意义。 「奥索维!」我迎着风,勉强对她吼了一个名字。 源川抬了抬眉毛,看样子这个名字已经解答了她的疑惑。 奥索维从一开始就仿佛预料到这一切会发生,而在集合的时候他却带着自己的人不见了。 我们用高能量突围之后,却有人特意发了信号。 如果那不是出自奥索维的手笔,那只能说是我的分析出了巨大的漏洞。 在6级的能量加速下,我们眼看就要脱离镇子的工业区。 不远处是城区复杂的街道,这对被追击者来说是一种天然的庇护。 如果对方想要改变无比漫长的追击战,就必须要在现在做些事情了。 几秒钟之后,攻击来了。 追兵们飞到一起,以两人为组贴近了对方。 后位的人爆出一大股能量,将同伴猛推过来。 这种做法不仅极度耗费能量,巨大的冲击力还会对身体产生伤害。 推人的几个立刻就掉了队,可被炸过来的四个家伙却直接冲到了我们的身边。 只要我们转身防御,立刻就会被追上。 已经不能再跑了。 「朵恩别停!源川动手!! 」我大吼一声。 源川的身子在空中猛地一转,将藏在袖子里的链刃掷了过来。 我凌空将还在鞘中的短刀截在手里,顺势在将链子手腕上缠住。 源川将速度一缓,离心力甩着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 源川拔剑,以斜角直切最近的那个家伙。 这打破了对方所有的判断,源川剑到的时候已经逼在了他的腰际。 他挥剑去格源川的武器,却没能格开。 源川的剑像是软了似的,贴着他的剑身就舐向他持剑的手。 一声惨叫,那家伙的数根手指在空中飞散,剑也脱手掉了下去。 地祉发布页「山门」的剑法也有特别阴毒的时候,我感叹道。 所有战士从拿剑的那天起,都早已习惯于用能量加护武器。 被能量加护的武器对撞之后,巨大的力道总是能把双方相互震开,这是印在每个人脑海中的战斗常识。 只有「山门」这种下了不知道几百年功夫去研究非能量剑技的地方,才能摸索出这种招式。 当碰撞角度和力道不足的时候,剑与剑之间总会产生极近距离的交错而难以分开,这就是他们所称的「粘剑」。 不少剑种在剑身和剑柄之间所带的十字剑格就是为了在粘剑时保护手部而存在的结构。 可是几乎没人在能量对抗中还会特意用能量加护「剑格」这个部位。 源川的技巧听上去很简单。 她用很少量的能量加护剑身,靠着剑本身硬抗对方的攻击,形成粘剑。 然后在粘剑的瞬间用能量加护剑身,破坏对方毫无保护的剑格,与对方的防御能量形成直接碰撞。 为了保证攻击的灵活程度,人们在手部的防御能量往往非常薄弱。 不过就算不是如此,凭源川的能量等级,也足以击破那道防御罩。 中了这招的人,最好的结果也要少上几个手指头。 源川拉着她的链刃,以我为圆心扫过半个圆弧,三个追击者全都捂着手从空中掉了下去。 和他们一起落下去的是十几根手指头这个技巧对粘剑之后的能量加护效率要求非常高,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我跟着她练了很久,但是成功率只能保证在百分之三四十的样子。 源川能够连用三次,对我来说已经是神乎其技。 我猛的一扯链子,源川顺势加速,重新跟上了我的速度。 后面的追击者损失了好几个,却只拉近了不到五米的距离。 「朵恩过来!」我又向飞在前面的朵恩喊了一句,她因为没有减过速,此时已经在我们前面了。 朵恩这次倒是很听话,她微微减速,撤到了我和源川中间。 此时此刻,我们已经窜进了城区。 奥索维小队的身影已然浮在了前方。 「自己人。 」我对已经举剑的朵恩喊了一句。 那个微笑少年站在最前列。 他为了排除敌意,甚至没有将他的双剑出鞘。 蒙克斯、列京还有左格尔也是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他们队伍中朵恩的两个直属士官。 「给你们留十个!! 」奥索维在我们掠过他身边的时候大声说。 身后的追兵还有二十多人,他想凭六个人帮我们挡下一倍以上的对手,这年头着实有点托大。 并不是说他一定打不过对方,而是对方根本不会想要和他纠缠。 要知道,哪怕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想要制止对手逃跑都不是特别简单的事情。 一个能量爆发就足以在战斗中争取到充足的位移机会。 在我们划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我看到朵恩的眼神落在了那两个士官身上。 那两个青年士官向她投来了燃烧着的目光,那是一种热烈的、足以为她赴死的决意。 那一瞬间,我看到朵恩的眼睛里融汇着非常复杂的光色。 我们如狂风一般窜入镇子,而我们的身后,传来了暴躁的魔力涌动。 我惊讶的向回看去,左格尔已经在地上发动了法阵。 谁都想不到,奥索维队伍里竟然有这么一个拥有高魔力等级的魔战士。 总归不可能是货真价实的法师吧?魔战士已经是唯一能够妥协的答案了。 地祉发布页一大股恐怖的电流从法阵中心膨胀出来,吞噬了周围所有人。 奥索维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利用建筑物作掩体减弱了闪电对自己的影响。 而追上来的那些家伙就只能凭能量护罩硬抗了。 膨胀而去的电网瞬间麻痹了他们的肢体。 在高速行进之下,他们无法灵活的调整自己的姿势,纷纷失去平衡撞来下来。 虽然没什么特别严重的损伤,但是想要再咬住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奥索维他们扑了过去,嗡鸣的能量印照着一场激战。 后面几个留有预判时间的家伙及时在空中改变了方向,堪堪避过法阵的影响范围。 他们绕过奥索维他们的阻截,继续追击我们。 我数了一下,正好十个人,奥索维算的倒是挺准。 前面已然是密布着的民居,这些四五层高的小楼就是我们甩掉对手的机会。 我和源川同时抓住朵恩两只胳膊,猛地从空中向下俯冲,紧紧地贴住地面。 「左!! 」我一声示意,源川和我同时仰身,狠狠的一脚踩在地上,双腿包裹的能量在地面上犁出四条沟壑,碎石和尘土夹杂在能量之中四散飞溅。 速度剧减,我们在路口做了一个流畅无比的漂移,转向窜入左边的小巷。 身后的追兵来不及反应,冲过去一大截。 等他们重新加速追赶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和他们拉开了将近八十米的距离。 我和源川的变相节奏根本不是朵恩能够跟上的,只能任由着我们拽着她前进。 不过她很聪明,为了不影响我们转弯之时对反向加速力道的判断,朵恩一直没有改变自己的能量加速水准,这让我们转向的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朵恩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习惯于大规模军阵,也从不陌生于单人对决的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行云流水的双人配合。 单纯的战斗技巧很少能变出什么花样与惊喜,但是追逐与逃窜的经历却是她从来没体会过的。 我和源川在巷子里极速穿梭。 并且又连续做了两次完全没有规律可言的漂移,这足以给我们争取充足的时间来进行下一步。 虽然甩开了对方不短的距离,但地上明显的变相痕迹是追踪我们的最佳线索,他们很清楚我们行进的方向,所以我们要想真正甩掉他们就得多做一些事情。 「下个路口了!」我对源川喊道。 「交给我!」女孩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风中散落。 我们做了最后一个转向,在地上留下了四条怪兽抓痕一般的印记,然后源川松开了自己的手。 女孩像箭一样笔直的射了出去。 我们已经来到了镇子的边缘,她在几秒之内就穿过了镇子最后的区域,向不远处的树林冲了过去。 而我则收回了所有的能量,拉着朵恩踢开了旁边一间屋子的门。 街道上的屋子早就被魔兽蹂躏的面目全非,所以我并不担心对方会注意到这道门的状况。 屋子里没有血迹,我也没有看到尸体。 这个屋子的摆设还算整齐,没有战斗的痕迹,主人在出事的时候应该并不在意屋子里。 「别出声,别紧张用了能量。 一切听我指示。 」我简短的对朵恩说道,而她很利落的对我点了头。 看来之前发生的一切给我建立了一点点威信,这对我和她来说都是好事。 这栋屋子的主人生活条件不错,是两层的小楼。 虽然二楼的视野和撤退条件更好,但我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在二楼找到合适的隐蔽地点。 我拉着朵恩快步向客厅远离街道的一侧走去,那里有一个卧室。 我们两个倚在大衣橱和门之间的空隙里,坐到了地板上。 这个位置较为阴暗,我可以远远的通过客厅的窗户对街道上的情形保持一定的观察力,而外面很难发现我。 几秒钟之后,十数个身影带着加速能量从街道上呼啸而过,他们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只能凭借着源川身上强烈的能量波动来作为线索继续追击。 我不担心源川的安危,那家伙能量等级比这些人都高。 再不需要保护任何人的情况下,她早晚都能甩掉追兵。 足足在这个破卧室里藏了十分钟,再也感觉不到强烈的能量波动,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抓着朵恩袖子的手。 侧脸一看,朵恩正用征询的眼神看着我。 我一愣,随即发出了哼笑:「行了行了,可以开口了。 」朵恩脸色陡然一变,露出一丝警惕:「你……」此时此刻的我,抛弃了最初接触之时的伪装,不再扮演那个沉默寡言的角色。 而朵恩在一句话之中就立刻觉察到了我前后性格上的不一致,她洞察力还是挺强的。 「懒得装下去了,而且也没必要。 」我瞥了她一眼。 「是么?」朵恩扬了扬眉毛。 「之前是为了不让你起疑才用的借口。 」「那现在我就不起疑了?」为了怕被发现,朵恩的声音很轻,但却有着咄咄逼人的势头。 我转过脸,正面看着她:「我和源川已经拼了命来保你,你再怀疑我们两个就说不过去了。 」如果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句话就足以把她糊弄过去。 可惜朵恩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一个人可以有千百种不同的理由去算计另一个人,也许你们两个和那帮人一样都是我的敌人,只是暂时有利益冲突而已。 」朵恩缓声说道。 她说的很对。 不过她把这件事情说出口,摆在了明面上,就意味着另外一件事——她希望能够信任我们。 所以她抛出了问题,在等我解释。 「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回答你。 」我说。 「我要问的就是之前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源川来替你说话?」「都是女人,你们相互之间取信起来更容易。 这样我们两个也更方便接近你。 」我完全没有隐瞒。 「接近我的目的呢?」朵恩听到这个解释,语气中反而放松下来。 我伸出手,摆了个数钱的动作:「跟你混的越近,钱就越好赚。 」地祉发布页朵恩发出了一声冷笑:「两只战狗,会为了钱而帮别人拼命?你觉得我会信么?」「风险投资。 」我干净利落的给了她一个答案,「没有风险怎么赚大钱?从我们计划归于你麾下的时候,我们就很清楚风险如何。 」「是么?」朵恩讥讽道,「跟着公女身边,会有很大风险?你的常识让人发笑。 」我连连摇头。 从来都是我用垃圾话刺的别人恼羞成怒,这回可算是河边湿了鞋。 「造反啊,你都想要抢大公的位置了,风险小的了么?」我说。 现在是拉进我们与朵恩关系的契机,我干脆把压着的牌也甩了出来,这种秘密足以让朵恩起杀人灭口的心思,但同时也是建立深刻信赖的最佳机会。 朵恩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和源川用了全部积蓄,买了关于你的情报。 你并非大公骨血,用逻辑想想也知道你会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所以我们来看看撞撞运气,看你是不是会征用高级战斗力帮助你夺权。 如果我和源川能够帮你坐上大公的位置,又不索求权力和地位,那么一定能赚到很多很多钱,我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朵恩低着头,思索着我的话。 一时间,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有点微微急促。 我发现,原来人在说了实话而希望别人相信的时候,竟然会比说谎话还紧张。 公女殿下很久之后抬起头来,却问了一个我有些意外的问题。 「钱……有了钱,然后呢?你们打算做什么?」「可以做很多事情。 总之不需要继续当战争之犬就是了。 」「会结婚么?」我皱起了眉头,因为我看到朵恩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调笑的意思。 女人的情绪还真是难把握,我陡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抓住她的思路。 「我和源川不是恋人的关系。 」我没好气的回答。 「是么?」朵恩叹息着,「能做出那种恐怖的配合,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会怎么做,几秒钟之内就可以让等级相似的追击者丧失战斗力……拥有这种默契,却不是情侣……有意思。 」我本能的想要把源川的性取向说出来,但却立刻意识到这完全是多余的行为。 我根本没必要和朵恩解释这个问题,而源川的性取向将来的计划里说不定还会派上什么用场。 「我去看看情况。 」这么说着,我站起身,仔细感知了一下附近的能量。 最近的一个,距离我们也有五六公里的样子,所以我并不是很担心自己出去会被发现。 但是我也知道,也许会有人在不使用能量的情况下搜查我们的逃跑路线。 为了避免意外,我还是挑了不容易被发现的视觉死角跳上房顶,借着烟囱的庇护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状况。 很远的地方,有人浮在空中在搜索城镇。 追击源川的人之中,如果有分析能力比较强的,早晚会意识到目标的速度有问题。 如果他们掉过头来重新排查我们逃窜路线上的房子,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是时候转移了,我们必须在镇子深处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等待那两千人部队的救援。 我用手勾住房檐,重新跳回到了屋子里面。 「该走了。 」我下到二楼,对卧室里的朵恩说。 然而朵恩没有理我,她抓着通讯器的手正在发抖。 我心里一惊:「你不会傻乎乎的发起联络了吧!?」这种时候,如果有人在监听无线电通讯我绝不会奇怪,这很容易就能暴露我们的位置。 如此愚蠢的行为让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不过朵恩摇了摇头,她虽然手在发抖,但看上去还算冷静。 「我没那么傻。 只是听到了不太好的消息……」「怎么了?」我问。 朵恩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尤拉西亚的部队正在入境。 」我一愣:「什么意思?」「要打仗了,很难理解么?」朵恩眉头紧锁,从牙缝里挤着声音,「昨天我们安插在尤拉西亚境内的情报人员传来消息,尤拉西亚的部队有集结的迹象,所以我才会带部队来边境。 想不到,他们竟然真的敢开战……」这确实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因为一年前尤拉西亚在与阿玛兰斯的战争中损失很大,而艾斯卓拉本来国力就比尤拉西亚强大,很难想象尤拉西亚会在这种时候不宣而战。 「先离开这里儿。 」我推了朵恩一把,把沉思中的女孩叫醒,「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 」尤拉西亚入境,这个镇子已经不能呆了。 修然大公的女儿对尤拉西亚的价值不言而喻,如果军队开到这个镇子里来,面对上千的敌人就连我也跑不了。 朵恩点头,跟着我从后门离开了这栋房子。 「抓着我的作战背心,保证和我一臂的距离。 我不发指令就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包括能量防御,能听懂么?」我嘱咐道。 朵恩没再说话,只是牢牢抓住了我作战背心的后领。 我沿着紧贴镇子边缘的建筑一点一点向前移动着,试图找到一个可以不易察觉的路线离开这里。 地祉发布页但是运气不佳,我们在阴影中穿梭了整整二十分钟,视野之内都是开阔地,距离林地最近的地方也足足有两百多米,如果徒步穿过去,就只能祈祷那些浮空的搜索者眼瞎了。 能量加速更是不能用,所以我只能强压着烦躁的心态带着朵恩继续前进。 当一条排水渠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长松一口气。 这条简陋的排水渠是人工挖出来的,是那种连砌都没砌过的土沟,足足有两米深,一直延伸到林地深处。 我来到排水渠旁边,里面腐臭的落叶和积水搅在一起,深褐色的泥浆大概有膝盖那么深,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能翻出不少死老鼠和排泄物。 刚准备跳,朵恩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背心,把我拽了一个趔趄。 我回头去瞪她,看见朵恩的表情已经扭曲成了苦瓜脸。 想想也是,别说是平时养尊处优的公女了,就是个普通贵族看见这污水沟也得犯嘀咕。 「背你?」我不耐烦的问。 朵恩斜了我一眼,伸手解开身上那件带有家徽的斗篷,将它叠起来,塞进了旁边堆叠的杂物堆里。 「走。 」她做完这件事之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我跳了下去,她也做了一样的事情。 刺鼻的气味直逼脑门,我捏住鼻子,在污水中迈开了步子。 脚底下软绵绵的质感让人浮现出无穷的想象力,我完全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踩着什么前进。 微微飞溅的泥水打湿了身上很多地方,身后的朵恩状态应该和我一样。 这是极度漫长的二百多米,长的像是醒不过来的噩梦。 不过对噩梦我已经习惯了。 当我们咬着牙从沟里爬上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树林深处。 茂密的枝丫很好的遮挡了我们的身形,总算是暂时远离了追兵。 朵恩在旁边弯着腰大口喘气,不断往地上吐唾沫,好像刚刚干呕过。 不过她已经表现的非常不错了。 没抱怨,没废话,行动也很果断,而且很听话,这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上路。 她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甩了甩腿上的水,紧紧跟在了我后面。 这里距离修然城不近,尤拉西亚的部队既然已经入境,那么我们现在肯定已经陷入了他们斥候小队的侦查范围之内。 能量飞行只会招来敌人,所以我们只能选择非常耗费体力的徒步前行。 我们在无言之中走了很久,刚才在污水中挣扎的经历让我们两个人都非常腻味,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情,身上的臭味一直到太阳下山都没有散掉。 能量波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就连朵恩都能感觉到。 看来尤拉西亚的军事力量已经和艾斯卓拉派出的先遣部队正面接触了。 不知道尤拉西亚到底出动了多少部队,这取决于他们发动战争的目的。 不过就算是尤拉西亚倾巢出动,修然大公也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坚守。 作为艾斯卓拉的门户要冲,修然城的魔法防御阵还是很完善的。 只是我不禁担忧,返回修然城的旅程或许还是要起些波折。 我们在山林之中跋涉,直到夜幕降临为止。 在浓浓的黑夜之中,远方不断闪烁着能量的火光,有些地方燃起的熊熊火光传到了近百公里外。 那是在修然城与尤拉西亚边境之间的城镇,它们的命运和我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大概一模一样。 四面八方升起的浓烟遮盖了月光,这是属于战争的气味,是我的嗅觉无比熟悉的味道。 为了避免在黑夜中迷失方向而白白浪费体力,我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朵恩问。 黑暗之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语气中带着一点尖锐。 「累了,吃点东西。 天亮了再走。 」「怕被散兵队发现?」朵恩的常识倒是不错。 「怎么?就算可能被发现也要继续赶路?」我反问。 「我的国家正在被侵略,我的人民正在被屠杀。 」朵恩沉静的声音在黑夜里缓缓飘过,刺的我额头发痒。 这是作为一只流浪的战争之犬永远不会考虑的事情。 朵恩继续说:「现在四处都有能量波动,我们可以用能量赶路。 这种能见度之下,对方很难明辨敌我,就算追击也不会动真格。 」「可能会死的,殿下。 」我对她的称呼不自觉的用上了嘲讽的语气。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听从我的忠告,又或许是她所谓「国家」和「人民」的论调让我本能的觉得可笑。 「我早回去一个小时,或许就能少死上千人。 我必须回去。 」朵恩坚定的说。 「你以为自己真的有这种能力么?辛辛苦苦招来不到一百个人,你数数有多少个是钉子?就这样还带队伍自顾自的跑出来,然后落到现在这么个地步。 你的自信心是不是该好好审视一下了?」地祉发布页我把心里面的念头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虽然这种近乎于挑衅的话会激怒对方,但是我并不打算拿自己的性命和她的性命来赌。 「我知道他们是钉子。 我主动要求带队出来视察边境,本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创造动手的机会。 」没料到朵恩竟然给出了这种答案,我倒是相当意外。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可就太……」「你总不会以为,我就打算靠着你们这不到一百个靠着金钱收买的打手,就能够造反吧?」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朵恩带着我们一路走到大公的城堡里,然后大开杀戒?傻子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 朵恩肯定有她的计划,但至于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都认为我想要将我父亲取而代之……或许他也是这么想的……」朵恩流露出了一丝丝叹息,我仿佛听到她的心脏在微微颤抖。 「就算不是亲生女儿,但是父亲对我还不错。 我并不愿意相信他对我有着什么特殊的企图。 为了证明这一切,我故意半遮半掩遮的征召人手,想看看这座城里到底会不会有人心虚。 」毫无疑问,事实已经证明,的确有人心虚了。 「也许是我父亲,也许是我弟弟。 」朵恩轻声说,「又或许是他们两个人。 有人希望我能够安安静静的当那个公女殿下,有人害怕我获得权力和力量。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位置上?」我不解道。 朵恩没有留任何后手,如果没有我、源川和奥索维坚定的立场,她现在大概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手里。 「因为不想再挣扎了。 」朵恩发出一声凄笑,「我原本就是打算被他们带走。 我想要看看这一切下面的真相。 」怪不得朵恩乃至鲁埃尔在那个时候信任了我和源川。 就算我们两个是暗桩,也并不影响她的计划。 只是这个计划有点太过弱智……「看到真相,然后断送自己的未来?我只能说,你的智力和树上的栗子差不多。 」我讥讽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最起码不能放弃。 有人要干你,你就干死他。 铤而走险也好,赌上一切也好,把那个大公的位子抢过来!」「怎么抢?」朵恩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莫名的带着笑音,这让我有点发懵。 「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关我屁事。 」「从底部侵蚀我父亲在修然城的权力基础?又或者去和那三个五六十岁的军团长通奸,用我这个身体去换取军方的支持?可是他们凭什么站在我这里?」朵恩说的没错,无论是行政层面还是军队方面,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她听上去完全不像是要放弃,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被囚禁之后,有人会来救你,对么?」朵恩的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好像在夸奖我的聪明才智。 「修然城,有一个从不喝酒的【皇后】,也是教我战斗的老师。 」她在微笑。 我长长的了一口气。 「看来我和源川都是白费力气……」。 「不是哦。 」朵恩毫不客气的打断我的话,「如果真的被他们带走,那些人可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宝贝摆在屋子里。 你应该猜得出来,这座城里有多人一直在贪图我的身体吧?被救出来之前,不知道会被什么样的垃圾尝个遍。 」我哼了一声:「即使知道会这样,也不在乎?」「想要打破身上桎梏的一切,这就是代价。 这具身体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价值,如果里面的灵魂得不到解脱的话……」朵恩毫不动摇的述说,击中了我心里一小块地方。 想要用代价换取改变……我和她,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我从那一句「我的国家正在被侵略,我的人民正在被屠杀」中,感受到了她的雄心壮志。 而女人的雄心壮志,更加美丽而纯粹。 虽然暂时还无法看清她的一切,但我却有了浓厚的兴趣,我想要看下去。 「而且,也算是有了额外的收获。 」朵恩又道。 「什么?」朵恩没说话,她只是用食指点了点我的胸口:「你们。 」「你,源川,还有那个叫奥索维的少年。 既然那个时候你们站在了我这边,那么你们就是我这场赌博赢来的财富。 」「彼此彼此,」我对她的措辞有点不满,于是再次讥讽起来,「谁让你有钱呢,摇钱树殿下。 」「你想要的话,还有更多。 」朵恩这么说着,手攀上了我的脸颊,将我拉向自己。 她要吻我?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冲上来。 本能的想要推开她,但是又有一点点期待扎了一下我的后背。 不过她没有,她只是把脸贴到近前,两人的额头几乎要贴到一起。 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她。 朵恩的眼睛在黑夜中摇曳着沁人的天蓝色,那颜色很漂亮。 她在我耳边轻轻开口:「请把目光放远些,我的战争之犬。 」 【战争之豺】第七章 作者:佛兰肯斯坦字数:9034第七章我的目光与朵恩对视在一起,用了十几秒才挪开。 「公女殿下就是用这种方法,把那些青年士官死心塌地的拢在自己身边的吧?」我笑着说。 朵恩虽然只有二十几岁,但是早就在权力和政治的纷争中摸爬滚打了,这种利用自己魅力笼络人心的手段对她来说是驾轻就熟的。 不过我得说,她确实做的不着痕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发自肺腑。 政客们最强大的能力之一,就是连自己都会相信自己的谎言。 「对他们,我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他们是我在军校兼修之时的同期,早就算是战友了。 」朵恩知道我的言外之意,但是却并没有否认什么。 她不是因为被我戳穿而沉默,而是并不在乎我的想法。 就好像是在说,她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过我同样不在乎她的念头到底是什么。 如果她打算用自己的魅力换取我的忠心,那只是白费功夫。 「殿下,凭借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分辨的出来,只要给足钱,我不介意当你撕咬敌人的猛犬。 但是也不要觉的,我们会毫无保留的为你把性命置之度外。 」朵恩笑了笑,似乎不以为意:「战争之犬不总是这样么?可我并不希望把你们看做自己的忠狗,而是可以同进退的伙伴。 」「用战争之犬这个称呼来形容我和源川,太文雅了。 我们只不过是」战争「这个巨大食物链中底层的食腐者,所有东西对我们而言都是虚幻,只有到口的肉才是真的,哪怕带着腐坏的臭味也不要紧。 」我拧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俯身对着朵恩的脸。 「我们,是战争之豺。 」朵恩向后微微躲闪,有些不安。 她看了我几秒,似想在我的笑容中寻找什么,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不管是猛犬还是豺狼,怎么都要吃饱饭,对吧?」朵恩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条军用口粮,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微微弯腰,抬手将口粮接过来:「殿下总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举动已然是我对她表示臣服的象征了,这就是我和她关系的写照,她能想明白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无论对她还是对我。 我们在黑夜里用乏味的食物填了肚子,又用了一段时间恢复好了能量。 朵恩站起来,我也做了同样的事。 「学到了一点东西,谢谢你。 」朵恩轻拍了一下我的胳膊,然后转身上路。 我不知道她学到了什么,那终归也与我无关。 四面八方燃起的能量战火早已在深夜中熄灭,尤拉西亚的攻势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像朵恩建议的那样,我们开始改用能量低空飞行的方式赶路。 这极大地增加了我们行进的效率,但同样也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当我们在山林之间穿行的时候,每过几十分钟就会有不明身份的士兵从侧面堵过来。 不过我们的速度保持的很有节奏,所以那些不到a级的普通士兵根本不可能追上我们。 在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截获我们的时候,那些士兵就会很知趣的放弃追逐。 如果他们知道修然城的朵恩公女在这里的话,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这种情形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在败军之时从敌人的控制圈内逃出去是战狗一定要有的能力。 不过换句话说,没这个能力的家伙早就死光了。 所以我挑选的路线至少可以规避掉被夹击包围这种最差的情况,只不过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朵恩在行进途中没有任何的抱怨,她的能量等级也堪堪能够跟上我的步调。 在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战斗的能量波动再次陆续传了过来,新一轮战事像看到羚羊的鳄鱼一般迫不及待的躁动起来。 很快,前方的能量波动已经完全覆盖了我们的行进路线。 我意识到,无论再怎么迂回,也没有可以丝毫不被察觉的选择了。 当我略有犹豫的时候,朵恩走到了我前面。 「尤拉西亚把战线拉的这么长,是想在第一时间里尽量包围和消耗我们的战斗力。 现在能量波动分布的这么广,说明我们也铺开了战线,有效阻止了他们的包围。 往前走就可以了,如果有他们的部队,也就一定有我们的战士。 」我点头。 相比我而言,作为领导者的她在此时此刻更有发言权。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我们在隐蔽的地方把能量恢复到了完美状态,并在重新开始行进的时候将速度抑制在了和恢复力相当的程度下。 能量震动越来越强烈,我们在半个小时之后来到了战场的边缘。 一道几千米宽的凹地正处在在两片浓密林地的中间,是就近行军的必经之地,艾斯卓拉的一个三百来人的营队在这里设立了阻击防线。 此时此刻,尤拉西亚的部队已经和这里驻扎的士兵展开了激战。 尤拉西亚这边足足有五百多人,他们凭借人数的优势强行突破了艾斯卓拉士兵建立的阻击阵型,将中距离的能量对攻战转化成了近身的混战。 整个战场已经分不出彼此,双方的士兵以最惨烈的方式捉对厮杀。 人数的优势在这种战况之下被一点一点放大,艾斯卓拉的士兵很快就要面临以一敌二的困境。 这样打下去,艾斯卓拉的人被全歼是迟早的事情。 我刚准备拉朵恩从树林里面偷偷潜过去的时候,她竟然加速冲向了战场。 地祉发布页「喂!! 你想死么!! 」我气急败坏的追在她后面吼道。 「这种规模的部队几乎全是a级以下的战士,凭我们两个就能扭转战况!」朵恩扔给我一句话,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就算想要阻止她也来不及了,我只能跟她一起加入了战斗。 启动了剑上的魔晶阵,我紧贴着地面窜向距离最近的敌人,趁着他和另一个艾斯卓拉士兵对拼的时候一剑扫中他的脚踝。 为了节省力量,我没给武器附加多少攻击能量,所以没能破坏对方的护罩。 可是就是这速度极快的一击,直接将他的腿撩了起来。 在那个家伙失去平衡往地上摔去的时候,他的对手立刻就扑到近前要了他的命。 我穿行在战场边缘,以这种方式在一分钟内撩翻了十几个敌兵。 而另一边,朵恩也以自己的方式加入战斗,帮助三个士兵解决了对手。 暂时赢了战斗的士兵并没有闷头冲向就近的敌人,而是聚拢到了朵恩的身边。 我听到朵恩的声音。 「艾斯卓拉的战士们!我是修然公女朵恩·利昂博德!胜利是我们的!! 」她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大半个战场,像是雷霆。 这简直就是把自己扔在乱剑之下,我立刻就有了破口大骂的冲动。 然而一切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原本苦苦支撑的艾斯卓拉士兵仿佛获得了新的力量。 他们爆发出了更加强大的活力。 朵恩带着临时聚集起来的这十几个人,如同割草一样沿着战场边缘侵蚀了过去。 局部的人数优势让各自为战的尤拉西亚士兵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让很多已经灯枯油尽的战士在能量用光之前活了下来,然后再次聚拢在朵恩身边。 队伍就这样一点点的扩张开来,重新凝聚成了有序的阵线。 我跟着朵恩前进着,根本已经不需要我或者她再出手。 组成阵列的战士们熟练的交错着攻击面前的敌人,拯救了更多战友;而那些还在战场腹地挣扎的士兵,在得知公女的存在之后不再绝望,他们努力压榨着自己仅存的力气只等着其他人来援。 朵恩浮在空中,大声指挥着战斗队形的变换,调配着人手一次次补充阵线的漏洞和薄弱点。 我看着她所做的一切,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会充满信心。 是因为士气,还有希望。 在战场上,权威而有效的指挥命令是极为重要的胜利因素。 重新迎来领袖的士兵,发挥出了压倒性的力量。 她这个公女殿下的身份,相对于不到千人的战斗规模来说,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只能说,尤拉西亚这两个营的士兵倒了大霉。 原本占尽优势,想要趁机多做杀伤的尤拉西亚人,陡然发现情势已然是急转直下。 但是他们已经来不及改变策略了,这些家伙为了尽量杀人根本留下撤退能量,十五分钟之内就被重新集结起来的艾斯卓拉人剿灭的一干二净。 当战场上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屠戮的敌人之时,残存的二百名艾斯卓拉战士纷纷发出了狂喜的吼声。 他们喊的是「殿下万岁」。 朵恩静静的在他们的簇拥之下,沐浴着来自士兵们的欢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一切平静下来。 「作战小队队长级别以上的指挥官,来向我汇报战况。 其他人就地休息,十分钟后随我开拔!」朵恩发出命令之后,就脱离部队走到了旁边人少的地方。 筋疲力尽的战士们纷纷坐倒在地享用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有八个士官模样的战士带着一身血污向我和朵恩这边靠了过来。 朵恩先是问名了他们的番号,然后听其中一个人汇报了之前的战况。 原本二十个作战小队队长只剩下这八个,领导这个营队的上尉指挥官在混战的时候是最先被杀掉的。 我对战场的状况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似乎修然公国对这次入侵的应对并不合朵恩的心意。 她一直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几分钟以后,她遣散了这些作战队长。 「现在什么打算?」我问。 「之前还抱着幻想,造纸厂的魔兽是有人在挑拨我们和尤拉西亚的关系。 现在尤拉西亚都已经入境了,看来那个造纸厂真的把他们惹急了。 那么,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倾泻国内的怒火,把我们打疼。 」「你说这些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要做的就是护着你活着回城。 」我说。 朵恩没有理我,而是叫来了旁边的士兵。 「派出十个人,要速度快、单兵生存能力强的,散出去,让城郊镇子和村落的人进城避难。 另外,把外侧防线的部队全都拉回来。 」「可是殿下,军团给我们的命令是驻守……」「现在以我的命令为准。 」那个士兵没再说话,他立刻执行了朵恩的命令。 她扭头,看见我不耐烦的冷着一张脸,这才想起我刚才的问题。 「现在开始,我来决定行程,你只要看顾好我的后背就行了。 」我似乎没有否决的资格。 地祉发布页休息时间刚过,朵恩一声令下,带着队伍起了程。 身边多出了二百多个战斗力,如果遇到情况的话,我只要趁乱就能带朵恩跑掉,所以暂时也安了心。 朵恩所展现出的判断力不错,我暂时将主动权交到了她的手里。 朵恩没有挑选最近的路线,反而是领队向能量震动最近的方向赶了过去。 于是我进入了新的战场,同样都是扼守要道的营级单位,在朵恩的奇援之下,我们将越来越多散落的士兵纳入了麾下,并击溃了好几股敌方游窜的机动部队。 在中午之前,修然城的影子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不过我们已经不需要回去了。 在前方,艾斯卓拉的大规模部队已经在平原上排开了阵势,和几公里外的尤拉西亚主力正在对峙。 我们的队伍一路上已经聚拢了三千多人,有被打散编制的士兵,也有被朵恩果断调离防线的作战小队。 当我们这支队伍出现在侧翼的时候,尤拉西亚甚至不得不特意分割出一支相当的战斗力阻挡在战线的斜前方。 不过朵恩并没有奇兵突袭的意思,这支队伍的中层指挥士官是一片混乱,根本不可能作为大规模战役的有生力量参战。 我们坦然的游向位于西南的艾斯卓拉一侧,朵恩和前来接应的小股部队交接了指挥权,这支散兵部队很快就融进主力部队的指挥网络。 我扫视着战场,尤拉西亚那边的部队规模十分惊人,已经超过四万人的样子。 这是尤拉西亚以一国之力摆出来的威胁,单靠修然领一个公爵的兵力是没办法硬抗的。 不过理所当然,修然公爵肯定已经向王国内部请援了,单单是这一倍的兵力差距还不足以击溃修然城的防御。 修然公爵带着主力部队远离修然城城墙的凭依,在距离城池十几公里的这个地方和尤拉西亚的主力部队对峙,看上去非常不明智。 但这是正确的选择,因为公爵并没有打算将修然城下变成魔兽肆虐的领地。 就算是败退回城,那么魔兽也只会变成进击的尤拉西亚部队的麻烦。 这附近不稳定的空间会带来大量魔兽,如果尤拉西亚兵临城下,这些魔兽将会成为紧咬着他们屁股的钉子。 「我去见父亲,你跟着我。 」朵恩在交接完指挥权以后,对我说。 我点点头,乖乖跟着她走了。 「那些想要抓你的人,如果是你父亲怎么办?」我一边飞一边问。 「是父亲也好,法戎也好,哪怕是城里那几个伯爵,都不可能在公开的场合下动歪脑筋。 这次他们没能控制我,就得要蛰伏很久。 所以,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可以了。 」朵恩给我分析道。 修然城两万正规军已经全部出动,我们在番队之间穿梭着,慢慢接近着那座位于高地上的硕大指挥帐篷。 修然公爵应该已经亲自坐镇了指挥,在那里就能找到他。 我和朵恩在高地边落下来,这里守备森严,几百名高级战士把这座隆起的高地围的水泄不通。 朵恩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硬闯,守备的人看到是她也很知趣,根本连盘问都没有,弯腰行礼就给我们让开了路。 「殿下!! 」就在我们刚准备往上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 朵恩猝不及防,给对方撞了个满怀。 不过她没有气恼,嘴角反而挂上了一点笑。 那笑容暖暖的,一瞬间把战争的残酷气氛扫清了大半。 我有意外的看着她,总觉得那不是她会拥有的笑容。 一个女孩抱着朵恩,把脑袋埋在朵恩的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有厉害的家伙把我救回来了。 」朵恩身材高挑,那个女孩刚刚超过她的肩膀,显得娇小玲珑。 朵恩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着说。 「谁啊?」「喏。 」朵恩侧身,将站在她身后的我亮出来。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她的样子。 那个女孩一张小小的脸,干净清秀的样子非常好看。 十八九岁的年龄,个头却不高。 一头长发梳成了优雅繁复的辫子,一直垂到腰际,尾端扎了一个类似于徽章的发夹。 她穿着白色的胸甲,左边架着一只想对她个头而言略大的金属护肩,腰上还有一圈女性才穿的短款裙甲——这种订制型的防具也就只有贵族才买得起。 女孩右边的肩膀露在外面,看着就很清凉。 不过洁白的手臂上缠了一圈绷带,身上也灰蒙蒙的全是土,看样子是不久之前战斗过。 就在我打量她的时候,女孩突然跳过来,两只手一起用力抓住我的手掌。 「谢谢你救了殿下!」那语气中充满了欢快,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可爱的鼻音。 我一时恍惚,感觉像是在游乐园碰上了卖糖果的小姑娘。 「应该的,保护殿下是我的工作。 」我一边信口说着,一边看向朵恩。 朵恩笑着看我们:「她叫清水,是我的小伙伴。 」「不是小伙伴,是殿下的贴身护卫。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这位是奈什劫尔,我雇来的高级战士。 小清水,在这儿等着,我先去见父亲。 」小清水利落的点点头,目送我们向高地上走去,手探在自己脸颊旁边轻轻的挥了挥。 我饶有兴趣的回头看她一眼,换来她阳光灿烂的笑容。 「这姑娘……」「清水?怎么了?」「看着像是贵族出身的,怎么那么跳脱?」「哈。 」朵恩似笑非笑的发出一个声音,「清水是以前我在艾斯卓拉首都那边结交的朋友,她父亲是个拥有一小块领地的子爵。 那家伙非常能生,清水是第九个女儿,还是个私生女。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她不想在家乡呆,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地祉发布页「你对她不错。 」我用半下结论的语气说。 「小清水很可爱,总能让人笑出来。 她人特别好,你别欺负她。 」朵恩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警告道。 我瞪大眼睛,心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我没有多做废话,朵恩这种对待熟人的措辞和态度让我有些不舒服。 高地的指挥帐篷很大,在门口的守卫只让进了朵恩,没有放我进去。 但是透过敞开的帘子我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帐篷里有不少人,应该都是高层指挥官。 当朵恩进去以后,里面嘈杂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父亲。 」我听到朵恩唤道。 修然公爵没有出声回应,透过帐篷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哗啦哗啦声。 我侧着身子偷偷往里看了一眼,修然公爵将朵恩拢在了怀里。 公爵一身银白铠甲,拢在朵恩后背上的护手厚重而华丽,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释怀,那是只有父亲才会对女儿产生的牵挂之情。 当看到公爵神情的时候,我一时间觉得大概修然城中针对朵恩的阴谋并不是出自他之手。 可是谁又能确定这不是演技?门口的守卫瞪了我一眼,我为了避免麻烦,只得重新转身站好。 「本来只是打算让你锻炼一下领导能力,依着情报去视察一下边境……想不到尤拉西亚真的会动手。 还好回来了,万一出了事,让我怎么原谅自己。 」公爵说着诉情的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低沉的穿透性。 「这次能够脱险,全靠有人帮我脱困。 鲁埃尔他们也死战不退,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朵恩说。 她好像是往我所在的地方指了指,我听见公爵让她带我进去。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修然大公,但之前都是在电视上。 大公真人看起来比电视上的样子要更加魁梧,甚至已经略微有些臃肿了。 这是年龄带来的礼物,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这个礼物。 公爵对我说了一些例行公事般的夸赞,又许诺了朵恩一笔钱让她奖赏属下,然后就优雅而礼貌的将我轰了出去。 像我这种战争之犬,在大贵族眼中和垃圾没什么区别,大公的表现已经非常有教养了。 「在下面等我。 」朵恩在我低头向外走的时候轻声扔下一句话。 我闷声应下,退出营帐向高地下面走去。 这个高地视野良好,能够清晰地掌握部队的状态和敌方的动向。 所以理所当然的,我这种身份敏感的家伙是不会被允许一直呆在上面的。 三两步走下了小丘,正好碰上一直等在原地的清水。 「哎,哎!」小清水看见我下来,跳着脚对我连连招手。 她可能是觉得自己个头不大,生怕自己不跳起来别人看不到。 事实是,在一大群灰凄凄的男性士兵之中,清水简直就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我看着她在远处跳,控制不住笑起来——朵恩说的真没错。 小清水迎到我身前,张嘴想说什么,结果却卡在了那里。 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脸开始发红。 「你……你……叫什么来着?」女孩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话。 「奈什劫尔。 好好记住别人的名字啊,你是河狸鼠么?记性这么差。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连连鞠躬致歉,声音别提多诚恳了。 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样子,我一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过刻薄。 「奈什劫尔……奈什劫尔……奈什劫尔……」小清水背过身去,低声嘟囔着我的名字,就好像在背诵台词一样。 我有点尴尬,想阻止她,但是手伸出去以后又下意识的缩了回来,最终还是等着她折腾完才了事。 算是我自作自受,谁让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刻薄的话……「奈什劫尔先生……」小清水转过来,小心翼翼的叫着我。 「别加先生。 」我打断她。 「哦……」女孩悻悻的把头低了下去,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事。 我看着她的样子于心不忍,便主动开口:「怎么了?」女孩仰着脸看我:「殿下在哪里?」「她还在上面,大公应该是有事情和她谈,把我轰下来了。 」我随口答道。 「啊,那你跟我来。 」小清水伸手抓住我的袖口,小步快走,拽着我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任由她拽着自己走,警惕心轻轻松松就被她融化了。 或许在这样一个姑娘面前,任谁都提不起戒备吧。 我们没走多远,就在高地旁边几十米的地方,驻扎着好几队铠甲鲜亮的高级战士。 各种颜色的旗帜屹立在这群战士之中,在每支队伍前面,都有几个气质非凡的首领。 那是属于修然城的其他贵族和他们的私兵,他们身后的旗帜镌绣着各大家族的家徽和纹章。 修然城的政治局势稳定,阶层也十分鲜明,在大公的统治下已然是铁桶一只。 现在到了需要用人的时候,这些贵族自然甘受驱使。 小清水带着我向最前面的那个队伍凑过去,我一眼就看到了这支队伍的旗帜,那上面的徽章和朵恩披风上的完全一样——是大公的亲卫队。 其他的贵族根据等级不同,手底下的战斗力从数十到几百不等。 而大公的队伍足足有一千多人,而且装备也更加精良。 从气质上看,这群战士的杀伐气也最重,看来大公的铁手腕确实有一套。 地祉发布页但是很快我就看到了和整体肃杀气氛完全格格不入的情形。 这支队伍最前面,有一个年轻人坐在的一张躺椅上。 一个侍女在旁边撑着硕大的太阳伞,还有一个则捧着柠檬水侍立在另一侧。 一套精美的甲胄被横在地上,皮制系带乱七八糟的拧在一起。 那个年轻人用手拉扯着自己的领子,一边不住的扇着风,一边破口大骂。 「一群不长眼的狗屎玩意儿,这大热的天,打个什么鬼仗!就不能挑个凉快点的时候!?操!」小清水看着他,吐了吐舌头,拽着我从后面混在了队伍的尾巴边。 我用征询的眼神向那个男的方向望了一眼,又看了看小清水。 女孩咧起嘴苦着脸,对我无奈的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能在打仗的时候把侍女和躺椅都带到战场上的家伙,也就只有朵恩的弟弟法戎了。 「名不虚传。 」我小声道。 「嗯!嗯!」小清水连连点头。 我的目光落到小清水胳膊的绷带上:「你也参战了?」虽然女孩确实是一身戎装,腰间还带着单手的短剑,但是我总是觉得像她这么单纯天真的姑娘,应该没打过仗才对。 「第一次。 」女孩严肃的伸出一根手指,猛的竖在我面前,差点顶在我脸上。 原来是个菜鸟,我心里想着,又问:「害怕么?」小清水好像被问愣了,她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 「事情来得太快了,没工夫害怕。 当时就是怕殿下回不来,急着想去找她。 结果搜索队在半路就遇上了尤拉西亚主力部队的斥候,差点没能逃回来。 」「杀人了么?」小清水抿着嘴:「一个,就杀了一个。 」「也是第一次?」她点头。 绝大多数人在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都会对精神状态产生严重影响,除非是像我一样,在真正动手杀人之前已经见识过足够多的死人。 清水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亲手杀人而产生不稳定的精神因素,大概是因为战争爆发的太过突然,身为一个士兵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吧。 「我捅了那个人一剑,应该是死掉了……根本来不及去想别的,捅了他我就和大家一起跑了。 」小清水说。 「嗯,如果一会儿真的打起来,记着让自己活下来就行,杀几个人并不重要。 」我对她说。 清水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对我的说法不是很满意:「尤拉西亚人跑到我们这里,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也要杀回来!」我并非艾斯卓拉的国民,所以这种国家之间的仇恨是我所体会不到的。 于是我没有多说话,选择了沉默。 不过清水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安静下去。 「哎哎,奈……奈什……奈什劫尔,殿下说你很厉害,你多少级啦?」我低头瞥了她一眼:「秘密。 」女孩没料到我会隐瞒,她张着嘴愣了半天,露出了委屈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呀!你快点告诉我!」她拉着我的衣服一个劲儿摇来摇去,有一种再不说就扯掉你袖子的架势。 「等级这种东西并不是最重要的,我见过很多低等级杀掉高等级的家伙。 和我搭档的同伴现在不在这儿,她曾经用三十秒杀掉一个三刻印的刻印战士。 」我不易察觉的转移掉了话题。 这虽然不是源川最杰出的战绩,但这个例子对菜鸟清水来说应该是最有说服力的。 结果,这姑娘并不买账。 「三刻印也不是就一定厉害吧……我也是三刻印。 」清水懵懵懂懂的问,抬手把自己胸甲下面的衣襟掀起来,露出了洁白小腹上的刻印。 我仔细打量了她一圈,在右边的大腿侧面看到了第二个刻印。 「还有一个呢?」我问。 地祉发布页清水拍了拍自己左肩的金属护肩:「在这里面。 」看不出来她的魔力等级竟然还不错,怪不得朵恩会让她做自己的护卫。 就我看来,至少这两个刻印并不是标准制式的。 不过小清水本来也不是刻印战士的编制,自然不会像他们一样用标准化的刻印。 本来想要问问她的刻印都是什么效果,远处的尤拉西亚部队突然动了起来。 整齐划一,犹如刀刃一样的阵线缓缓的向我们这边推进过来。 我听见周围中层士官肩膀上的无线电全都沙沙的传来了命令。 接着就是他们对属下士兵传递命令的声音,嘈杂的声浪在几秒钟之内席卷了军阵,原本静置的战争机器疯狂的运转起来,所有人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朵恩从高地上赶了过来,她向我和清水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冲到了法戎坐着的地方。 法戎正抓着柠檬水,在躺椅上支着身子向前面探头探脑。 朵恩带着能量,一脚踢在他的躺椅上,给他整个人踢翻在地。 法戎一脸狰狞的抬起头,似乎想要破口大骂,但是他在看见朵恩之后立刻就变了哑巴。 「你是来度假的么,大少爷!?」朵恩的声音里压抑着浓浓的怒火。 这怒火之中或许还隐藏着一丝杀意,毕竟法戎很可能和反叛朵恩的战狗脱不了干系。 法戎用手挡着脸,嗓子眼里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音,像是生怕朵恩会一脚踢爆自己的头。 但是朵恩并没有这么做,她用脚勾着法戎横在一旁的铠甲,甩在他面前。 「穿上!一会儿不想死在尤拉西亚人手里,就乖乖呆在队伍里别乱动!」法戎大气不敢出,毛手毛脚的把铠甲往身上套去。 我身边的那些战士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看来朵恩代替法戎来带队这件事让这些公爵的私兵精神大振。 毕竟没人想在蠢货的指挥下送死。 小清水拉着我跑到队伍前面,站在了朵恩身边。 朵恩扭头看了我们一眼,递过来一个夹杂着坚定与信赖的眼神。 尤拉西亚大军在距离我们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们几乎已经能清清楚楚的分辨对方铠甲的模样。 对方的士兵中升一阵海啸般的战吼,一个人影从对方的阵中浮了起来,缓缓地飞向双方军阵中间最后的几百米空地。 那是尤拉西亚军的【皇后】……在我们前面不远的地方,属于修然城的【皇后】也升到了空中。 那尊如同黑色铁块一样宽大的重型铠甲像黑洞一样吸收着周围的光芒。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下令,艾斯卓拉的士兵们也爆发出了血脉喷张的雷鸣,他们呼喝着,为自己的【皇后】助威。 甚至连朵恩和清水都在怒吼,不过小清水故意粗着嗓子大叫的模样有些可笑……并没有什么国民身份认同感的我,自然是犯不着做这种表面工作。 通常来讲,正面战场上双方的【皇后】是不会这样单独站出来的。 不过倘若对方做出了意图一较高下的姿态而己方完全不予理睬的话,士气会有无法回避的损伤。 然而我却觉得这么做非常愚蠢,因为如果在几万人众目睽睽之下输掉了对决,那岂不是对士气的伤害更大。 尤拉西亚之所以派出【皇后】,是因为他们的军队本身就是倾一国之力的主力军;而他们所面对的艾斯卓拉军,只是区区一个公爵领麾下的军团。 双方的【皇后】本就不是一个等级,所以他们才打算用这种方法来打击修然军队的士气。 朵恩似乎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我的想法。 「这你不用担心。 我们的【皇后】可是很厉害的,就算是尤拉西亚最厉害的那一个【皇后】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你说过,那是你老师。 」我对朵恩的说法不置可否,索性随口说了一句。 「没错。 我们修然城的【皇后】,常常被人说成是非人的怪物呢。 」朵恩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自豪感。 不过我反而觉得,久疏战阵的艾斯卓拉其实有些太过小看常年征战的尤拉西亚了。 尤拉西亚国内因为对国民过于高压而不太稳定,所以经常靠着小规模的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的矛盾。 无论是东南邻国帕都斯坦还是西南的科利维尔,都和尤拉西亚有过交手,更别提一年前与阿玛兰斯的战争了。 所以,尤拉西亚不管是在军队的指挥效率还是老兵的素质上,都不是艾斯卓拉能够小看的。 尤其是他们的【皇后】,那毫无疑问是在战争大潮之中淘汰下来的最后胜者。 无论怎样,结果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对方的【皇后】也穿着重铠,铁灰色的铠甲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就好像用铁块强行焊在了一起。 他手里提着一根两米长的冲击长枪,普通的士兵在它面前脆弱的就和玻璃娃娃一样。 如果他带着那柄冲击长枪全能量冲过来,没有十几个高级刻印战士根本拦不住。 而我们这边的【皇后】则提了一柄宽厚的巨剑。 他把那把剑拖在地上,一步一步的向对方走去,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对方的个头比我们这边要高一些,但是我们【皇后】的铠甲比对方要厚重的多,就如同一颗硕大的陨石。 两个人在两军阵前站定,彼此之间只剩不到十米。 双方的士兵却已经按捺不住了,兴奋的吼声此起彼伏,恨不得用自己的声音把对方撕成碎片。 我身体往下微微一沉,扭头看去,才发现是清水抓住了我的衣袖。 她紧张的看着战场中央的两人,咬着嘴唇,身体不安的点来点去。 刚准备开口让她松手,巨大的能量风暴就从战场中心升了起来。 【战争之豺】第八章 作者:佛兰肯斯坦字数:9034第八章【皇后】,就是所谓一支军队中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他和其他所有人相比都有着绝对的优势,无论是能量等级还是战斗技巧。 我不是没有见识过【皇后】爆发能量的情形,但以往最多也不过是以雇佣兵的身份在战场边缘体验一下震动感而已。 但是现在,身处视野极佳的高地,我才算是看清了【皇后】到底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直径数十米的能量风暴以圆柱体的方式从场中两人的身上膨胀了出去,直冲天空。 他们二人都被自己的能量顶了起来,地面像狂风之中的铁锈一样被层层剥离,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在他们脚下形成了圆形的大坑。 而当两股能量风暴全面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极端的能量相互挤压着爆出了无数能量闪电,它们张牙舞爪的肆虐着,将飞溅的石块碾成肉眼无法识别的粉末,然后由能量风暴卷上了天空。 几秒钟之后,场中形成的狂风席卷而来,将所有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我早已经凝聚了一层薄薄的能量,挡住了气流卷来的沙尘。 而没有准备的朵恩和清水则用手挡在脸前,眯着眼一个劲儿的咳嗽起来。 我注意到周围绝大多数战士都和她们一样。 这说明在场的艾斯卓拉士兵们都还没有这种能量等级的战斗经验……当我向尤拉西亚那边看去的时候,发现那边似乎早有准备,都在狂躁的气流中保持着备战姿态。 看来尤拉西亚对这次战争已经是准备万全……我忍不住想,艾斯卓拉是不是真的能撑过这场战争。 就在此刻,两名【皇后】已经从原来所处的地方冲向了对方。 更加暴烈的能量被掀起来,那柄巨大的战刃和冲击战枪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能量爆炸声。 那已经不是正常的战斗模式了。 光是两名战士用来驱动自己身上铠甲的能量就已经足以在两分钟之内耗干一个普通战士,更别提是在这种状况下进行高速移动和攻击。 依仗着身上铠甲恐怖的防御能力,两个战士所采用的攻防取舍更不是普通人可以借鉴的。 不过我还是看出了一些东西。 冲击战枪本来是用来凿穿对方阵线的武器,如果由成编制的刻印战士持有,进行加速冲阵,会产生极大的破坏力。 但同样的,这种武器最大的短板就是在近身缠斗中的表现。 过长的攻击半径和刺击的攻击方式都极大的限制这种武器能够登场的机会。 但这对对方的【皇后】似乎并不成问题。 那把战枪被他端在手中,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圆心,以爆发性的横扫作为攻击的手段。 裹挟了高密度能量的战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尖啸,整个枪身砸向黑甲【皇后】。 我们阵营的黑甲【皇后】将整个身体贴在巨剑上,把它当做盾牌硬抗了对方的攻击。 战枪枪尖溅射出的能量在几米外的地上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但是却没能将对手扫飞。 黑甲【皇后】被击退了紧紧两米,他用能量在强行空中止住了身体的移动,巨剑在掌中一旋就向对方切了过去。 且不说剑刃是不是锋利,光是这把剑本身的重量和附加的能量就能把人砸成一滩烂泥。 对方像是猜到了这一击,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停止旋转。 当这一剑斩来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身体的角度,手里的枪尖恰好对准了黑甲【皇后】。 枪尖稳稳地挑在了黑甲【皇后】的胸口,而呼啸而落的大剑也结结实实的命中了灰铠【皇后】的防护罩。 地祉发布页一人被挑飞,另外一人则被砸向地面。 我清楚地看到,是对方的枪尖先行命中了。 也就是说,我们的【皇后】受到的是实打实的伤害。 对方虽然在地上砸出一个坑,但我看出来那只不过是一种减少冲击的卸力方式。 可能是因为攻防转换时候能量强度的细微差距,也可能是战斗技巧上的破绽,甚至只是对方武器使用方式比较陌生……但无论如何,这一轮是我们的【皇后】输了。 我侧眼瞟了一下朵恩,她倒是面不改色,一如既往自信的看着战场,看来她并没能分辨出刚才那一招互换攻击的本质。 这样下去,被对方击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细微的差距随着时间的推演只会变成无法抑制的鸿沟。 可是又一道闪光划过,被挑飞黑甲【皇后】止住退势,反向加速冲向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对手。 那恐怖的加速度让我头皮发麻,如果是我的话,早就被那种加速力给弄晕了。 不仅仅是我,连对方的【皇后】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形。 他举枪迎击,两个人再次打在一起。 在地面上疯狂对攻的两个人掀起了大量的尘土,随着能量对撞的嘶鸣声,能见度变得越来越低。 很快,我们唯一能够看到的就只剩下了依稀从灰黄色中耀出的能量爆炸。 这种令人心焦的场面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震撼着大地的能量波动如波浪般一次次从两支大军的脚下掠过。 直到五分钟之后,能量碰撞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慢,从一秒钟两三次变成了三五秒一次。 咚!咚!又过了一分钟,有节奏的碰撞声带着稳稳的震动,取代了原本嘈杂混乱的声音。 一股飞射的气流一次又一次将周围的尘土扬开,战场变得越来越清晰。 这说明那边的每一次攻击都来自于同一个方向,有序取代了混乱,连沙尘都像是臣服了一般避散开来。 两个人都还站着,但是只有一个人还在攻击。 我们的黑甲【皇后】,抡着那把举剑,冷酷无情的砸过去,又砸过去。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认真的铁匠,拿着自己的锤子,对着面前的铁锭一丝不苟的砸着。 对方的【皇后】聚集起防护罩,在这坚定地攻击下破碎。 他被震得踉跄退后,然后再次凝聚护罩来保持防御姿态。 虽然对方仍然保持着堪堪可以继续战斗的架势,但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分。 对方想要靠【皇后】打击艾斯卓拉士气的计划已然行不通了。 眼见自己的【皇后】落了下风,尤拉西亚的指挥官果断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这场对决现在已经够狼狈了,如果自己的【皇后】真的被斩杀在当场,那这场仗可真的就难打了。 远方,黑压压的人潮腾起了能量的光芒,数万人拔剑出鞘的声音如同杀气腾腾的交响乐。 朵恩的无线电之中立刻就响起了大公的命令。 「d型运作模式,全军准备!」这所谓的d型模式指的是全军能量运作的战略,我在朵恩麾下做纪律训诫的时候学过。 地祉发布页每国的能量战略都有自己的代号,艾斯卓拉这边的预定战略属于简朴实用的那一种。 d型,指的是全能量输出的作战战略。 不保留任何可能的战略位移或者追击的能量,只保存足以撤退的水平。 大公的战略思想已经很清楚了,尽可能用能量波动打破空间稳定,给尤拉西亚留下足够大的魔兽之潮。 无线电中的声音还未落定,对方大军的先头部队就发动了冲锋。 我看到了魔力的光芒,冲在最前头的毫无疑问是对方的刻印战士部队。 我们的【皇后】扔下对手向后急撤,而对方的【皇后】也归入了自己的军阵之中。 艾斯卓拉的部队开始突进应敌。 在无数人的能量洪流之中,两名【皇后】的身影被迅速淹没,就像从未存在过。 对方的刻印战士数量非常多,粗略估计也至少在两千人以上。 这几乎占了尤拉西亚举国上下刻印战士的一半,这也彰显着他们此战必胜的决心。 如果他们必胜,那我们岂不是必败?我还准备悠哉悠哉的再观察一会儿局势呢,朵恩那边却传来了针对性的命令。 「截击对方的刻印战士!不能让他们突破到法师营!」法师营的位置就在指挥高地之前不远的地方,王国常驻修然的十多名法师正在努力绘制着法阵。 从我所站的地方根本无法分辨那些法师到底在画什么,但就这个画阵的位置来看,应该是用来阻止对方追击用的阻碍型法阵。 朵恩一声令下,由修然贵族私兵所组成的这支千人队伍立刻移动起来,以贴地飞行的方式向阵线的方向赶去。 我听到了法戎在队伍另一边大声呵斥自己卫队的声音。 「狗娘养的都给我长好眼!别让那群疯子靠近我,听到没有!! 」在糟乱的战场上,我已经无暇分辨是不是有人回应了他。 我紧紧跟着朵恩,让自己努力进入更加冷静的状态。 战场越是混乱,冷静就越能带来优势。 否则你无法发觉来自后方的敌袭,又或者自己已经开始撤退的部队。 这些都是足以致命的要素,那些侥幸在战场前半截活下来的新兵,往往无法在后半场幸免。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清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注意力一直被她拉扯过去。 小清水提着剑,滑行在朵恩的另外一侧。 她眯着眼睛,有些受不住战场飞溅着的泥土。 不过在她的眼睛里面充盈着勇气和坚强,她并不惧怕这场战争。 或许是她太信任朵恩了吧,这是我所做不到的。 朵恩无法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势,而大公也早已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没人会认为这是一场以击退对手为目的的战斗。 每个人对胜利的定义都不一样。 在大公眼中,只要在撤退中没有损失太多的战斗力便是赢了;在朵恩眼中,杀掉冲到面前的敌人就是目的;而在我眼中,自己能够活下来才是唯一的胜利。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之前遇到的一切都是出自你父亲之手,那么现在正好是趁乱把你了结的好机会。 」我趁着接战前最后的机会对朵恩说。 朵恩并没有被我所说的话动摇,她依旧盯着前方越来越浓的战火。 「就算是这样,我能做些什么呢?上了战场,被敌人杀死还是被自己人杀死,对死人来说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要好好保护我。 」想不到这个家伙竟然把责任全都推到了我的头上,这让我有些光火。 「你这完全是一厢情愿的给我加码。 不想死的话,就放弃带队的职责,让那个法戎上不就行了?」「躲在后面,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大公。 」听到这句话,我心知已经多说无益。 权力这种东西就是可以让人们赌上性命。 如果我有这个机会的话,绝对会和朵恩做同样的选择。 可是我不是她,让我为了保护她而把性命置之度外绝对是不可能的。 就在几句话之间,对方的刻印战士已然冲到了进前。 他们发动了身上的刻印,如尖刀般刺入了艾斯卓拉的军阵。 我对尤拉西亚的刻印战士还是很了解的,他们在突击之时所采用的刻印是【锋击】。 那是早在几百年前就研发完善的经典刻印,无论是效果还是魔力支出都非常平衡。 【锋击】刻印的效果是允许镌刻者凝聚一种【锋击结界】。 结界和护罩是战斗中最常用的防御手段,二者的不同在于效率和力量的支出方式。 能量护罩的凝结的效率较高,而且可以随意调整覆盖面积,只不过想要维持能量护罩就必须持续输出能量;而结界只需要在凝集的时候给与固定的能量当量就可以维持很长时间,结界的形状相对固定,而且需要辅助以不同等级的魔力才能够实现。 锋击结界并不是用来防御的,防御用的结界往往为圆形或平面,而它在凝结之后却是一种类似于三棱体的形状。 当尤拉西亚的刻印战士将锋击结界凝在身前进行突击的时候,这种极具侵略性的高速移动可以非常轻松的撕碎普通战士的防护罩和身体。 地祉发布页艾斯卓拉的刻印战士数量处于劣势。 但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修然城战略位置的因素,驻扎于此的大部分刻印战士镌刻的都是防御性的刻印。 现在拦在尤拉西亚前面的刻印战士,他们所镌刻的是【温泉】。 对方上千名刻印战士在即将接触阵线的瞬间变换为了能量飞行,整个队伍拔地而起,在空中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攻击网。 他们挥动手中的武器,能量刃仿佛暴雨一样倾泻下来。 但是艾斯卓拉刻印战士早就站在了他们冲锋的路线上,这种立体战网攻击是计算之内的策略,己方的刻印战士迅速凝聚了高浓度的防护能量,挡下了这一波暴雨。 紧接着,漫天的敌军就发动了【锋击】,淡灰色的锋击结界流烟花一样在天空中亮起来。 他们借着冲刺的力量,从天上扑了下来。 我听到了一道整齐的怒喝,艾斯卓拉的刻印战士举起了剑,伞盖一样的能量护罩挡在上方膨胀了上去。 这种强行扩大防御范围的护罩非常浪费能量,但这对他们不是问题。 因为【温泉】的效果是将防御能量的使用效率提升;当用于单纯的防御之时,真是门可以用出多于于原本百分之三十的能量。 当战局转化成持久战之后,【温泉】对【锋击】将展现出碾压般的优势。 现在疯狂倾泻的能量,早晚可以在战斗中恢复过来。 两翼的正规军和雇佣兵部队也接战了,但此时此刻我们的队伍早已离开了高地,无法看到其他方向的战况。 双方刻印战士在一片爆炸中开始近身搏杀,战场在喘息之间就混乱起来。 对方刻印战士的突击被己方挡住,但因为敌军的数量优势,又是采用了豪放的立体进攻的模式,仍然有几百名刻印战士成功越过了防线。 原本间隔在法师阵地和刻印战士之间的只有些许正规军,如果大公没有及时调动贵族的精英私兵,法师营大概会被这些漏网的刻印战士重创。 在第一时间就预读了双方攻防能力的实力对比,然后把战斗力填补到最需要的地方。 我不得不说,修然大公的战略能力确实不俗。 贵族的私兵之中,有不少同样拥有自己的刻印,加上数量的优势,抵挡这波冲击并不困难。 不过尤拉西亚也同样做好了相当精密的计算。 当我迎上第一个敌人的时候,就知道对方至少是双刻印以上的高级战士。 他们用编制型的刻印战士强行压制住我们的刻印,然后让其中的高级成员伺机突袭法师阵地,这是非常细致的战术安排。 那个男人穿着精良的铠甲,挥剑向我劈来。 这一招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我出剑连挑,用最省力的方式相继拨开他的两次斩击。 在战场上杀人虽然不是难事,但却非常费劲。 我既不是【皇后】也不是【收割者】,作为部队中的普通一员,无论你杀掉多少敌兵,都不可能改变战争的结果。 与其费尽心力和能量击杀对方,倒不如和他纠缠着,一直熬到战斗的结束。 当我连续十几次用剑身拨偏对方的攻击之后,这名刻印战士冷酷的表情终于变了。 我一直抵挡而从不反击的行为让他意识到了什么,这对很多刻印战士来说大概都是一种耻辱。 「战狗!」他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词。 在战斗中和敌人交谈本来就是很蠢的事情。 我连杀他都懒得杀,自然是更不可能回他的话。 他以夹杂着高强度能量的一击将我扫开,然后发动了新的刻印,看样子是不惜耗费能量也要将我迅速击溃。 我不知道他刻印的效果,但是想来这种正规编制的战士也不可能用出什么太过邪门的刻印能力。 只是本来游刃有余的打斗眼看就要变成以命搏命,这实在是让我有些无奈。 看来以后多少也要磨练一下演技……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眼看着对方的剑刃上腾起了一道淡青色的气流,看来新发动的刻印是属于武器加护的类型。 他将剑凌空一挥,一股裹挟着沙尘和草屑的风直吹我的面门。 绝大多数人都会因为这种东西而本能的眨眼,但我不是。 紧追着风流而来的攻击被我再次接下。 只不过这一次我就没有办法用拨击的方式防御了,那把剑结结实实的撞在了我的武器上。 他不再保存能量,铁了心要在这个地方击杀我。 剑上的气流猛地吹过来,将我的上半身压的一倾。 这应该就是这个刻印的核心作用。 利用气流让对方失衡,然后抓住破绽改变战局的平衡。 他的算盘打得不错。 但是很可惜的是,我的能量等级比他要高,而且我比他阴险的多。 我整个人向后倒去,趔趄着摔倒在地。 那个男人将剑蓄力一收,对准倒地的我猛刺。 我在零点几秒之内将一大股密集的能量聚集在了胸口,密集到以他的能量水准根本无法刺穿。 他的剑尖没能入肉,而是像刺到了钢板。 他用了多大的力攻击,就有多大的力反馈回来。 所以那把剑立刻就脱了手,我看到他的掌心在剧震之下离开了剑柄,整个身子也向我探了过来。 我躺在地上,启动剑身的魔晶阵,顺利的将武器送到了他的肚子里。 在他扑倒在我身上之前,我向侧面一滚,重新爬了起来。 胸口一阵作痛。 那一击虽然被我的高等级能量挡住,但那不代表我毫发无伤。 估计胸口已经青了一大片。 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还有几根肋骨裂了。 不过这种疼痛对我来说不是问题,能够快点解决掉这种麻烦的对手更加重要。 就算暂时失去了对手,我也不可能往地上一坐装死。 我将目光挪到了旁边正在和另一个战士缠斗的朵恩,发现她竟然还占着上风,看来短时间并不需要我来帮忙。 我又偏头去找清水。 女孩腿上的刻印在裙页之下若隐若现的发着光。 她每一次蹬地的力量都大的惊人,加上身体的重量本来就轻,小清水变相的速度极快。 她绕着自己的对手转着圈,以巧妙地角度不停地攻击对方难以防御的位置。 我想都没想就跳了过去,趁那个家伙疲于应付小清水攻击的机会,从斜上方一件砍在了他肩膀上。 剑刃在能量罩的阻碍下没能前进太远,但还是剖开了那个家伙的半截身子。 一大股鲜血从破碎的胸腔里喷射出来,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重的刺鼻。 小清水正一剑刺向那家伙的腰际,一恍惚的功夫对方的防御护罩就不见了,剑身没入了足足半米。 女孩没反应过来,胳膊往回一收,剑竟然没能拔出来,武器就这么脱了手,人也一下子闪倒了。 地祉发布页就在这要命的几秒钟,另一个战士跃了过来,一剑砍向坐倒在地的小清水。 小清水吓得面色全无,她举起两只胳膊挡在身前,试图凭借单薄的一道防护罩来挡对方的攻击。 我脑子里一下子空了。 要不是我自作主张插手战斗,小清水根本不可能遇险。 我想冲过去挡下这一击,但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周围新出现的敌人,已然是来不及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朵恩抵着自己对手的攻击往后猛地一蹿,生生用后背撞在袭击小清水那个家伙的身上,堪堪将他撞开了两米。 朵恩的对手趁这个机会向她猛攻。 朵恩咬着牙,凭能量护罩硬抗了三招,才勉强撑住了场面。 我回过神来,立刻窜过去,一道能量刃劈在小清水身边的敌人身上。 那家伙的护罩闪烁了两下,险些崩溃。 小清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拔出自己的剑,跳回到我身边加入了战团。 那个家伙似乎认清了形势,根本没有给我们恋战的机会,爆发能量向后撤去。 他这么一撤,我才发现其他尤拉西亚的刻印战士突击队正做着交差掩护,已经撤出了几十米的距离。 尤拉西亚留下了数十具刻印战士的尸体,将队伍抽调了回去。 【锋击结界】在撤退的时候起到了显著的保护作用,以消耗取胜的【温泉】在这种情况下无能为力,根本留不下他们。 而对方两翼的正规军正向我们挤压过来,修然军队人数的劣势在正规军的战场上显露无疑。 尤拉西亚军阵后方的魔力波动已经非常明显,他们发动了法阵。 我在尤拉西亚打过仗,他们习惯用能量恢复系的法阵。 很可惜,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机会享受这种待遇。 他们撤回刻印战士,就是打算让他们在法阵中恢复力量,然后再开第二轮的攻击。 这是尤拉西亚最常用的战术思想之一。 几乎是全盛战斗力的刻印战士重新投入战场,这对他们的对手而言将是一场噩梦。 如果大公的情报和分析能力合格的话,现在就应该……「转换防御队形,以直线撤退,e级速度!」朵恩捏着无线电,大声发布着上面刚刚传递下来的命令。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公爵没有让人失望。 队伍迅速集结,像漏斗中的液体一样向后方陷去。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最中间,而且和尤拉西亚之间恰好隔着己方的刻印战士,所以只要不是全军覆没,我们已经算是安全了。 我们缓缓地退着,对方追击的势头没有变强,反而越来越舒缓。 尤拉西亚也很清楚修然城手头有什么样的筹码,他们自然不会让自己士兵的性命白白浪费在对方的法阵之中。 几分钟之后,当低速飞行的队伍攀上后面那座山丘的时候,我扭头向尤拉西亚的方向看去。 艾斯卓拉的法阵涌出了熊熊的烈火,如同传染病一般点燃越来越多的土地。 高高的火墙阻隔在了两军之间,尤拉西亚没有再追,而我们的队伍则有条不紊的向修然城中撤去。 这场战斗,两个国家像是准备万全的格斗家,全力扑击过来,却只是以精巧的刺拳试探了对方的根底。 谁也没有露出破绽,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双方留下了数千具尸体,而战争还会继续。 修然城已然进入了全面的战备状态,靠近城墙附近的民房全部被征用,驻扎上了全副武装的城防军。 周边城乡大量的难民涌入城区,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慌与恐惧。 虽然城门处的情形看似混乱,但并没有出现什么过激的暴力行为或者打算用能量飞行强行入城的家伙。 城卫军表现出了令人满意的控制力,士兵们沉稳冷静的模样也镇住了场面。 艾斯卓拉的国力雄厚,修然公国又是北部重地,这个国家在战争面前并没有显示出疲软和虚弱的迹象。 来自身后战场的浓烟已经浸满了远处的天空,炎热的天气助长了火势的蔓延。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加大了尤拉西亚进攻的难度。 不过想要凭几万人就包围修然城是绝对不可能的,且不说后续艾斯卓拉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兵力,单是凭借厚重高大的城墙就足以保证修然军队高枕无忧的守上几个月。 军队在入城之后开始分批驻扎,而我则跟着朵恩的队伍回到了公爵的城堡。 城堡外的空旷的院子里扎满了驻军的营帐。 我们在外面看到了一个正在等候朵恩的人。 那个人叫做佩伍拉,是朵恩麾下的一名爵士。 我在募兵站初遇朵恩的时候,这个人就和她一起。 这个时候,佩伍拉爵士正带着一拨卫队迎接朵恩的回归。 「殿下,你回来了。 」他轻轻俯身施礼。 朵恩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胳膊,算是回应,「鲁埃尔他们有消息么?」「鲁埃尔带回来五个人,身上都有伤。 他们在医疗所里处理了伤势。 还有一些雇佣名单上的人,我都安排他们去了你的别院。 」「派人过去了么?」「有,我让他们仔细看守了,不会出事。 」「很好。 」朵恩点头赞赏,然后向我这边指了指,「你带他们回去我那里,我去见父亲。 」佩伍拉爵士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他朝我看了两眼,有提防的意思。 朵恩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开口道:「这是奈什劫尔,很珍贵的高级战士,站在我们这边的,好好接待一下。 」佩伍拉爵士顺服的垂下眼睑,表示服从。 朵恩手一挥,从公爵直属的近卫里面划拨了一批出来,让佩伍拉一起带走。 清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那样子是想和朵恩一起去,但是被朵恩轻轻一推,也进了我们的队伍。 我自然是没有二话,跟着队伍就走了。 朵恩的独立别院在城堡的西南角,现在全城戒严,禁用了能量飞行,所以这段路就只能一步步走过去了。 大队伍解散,近卫们紧绷的心态一点一点放松下来,队伍渐渐松散了一些,身边也渐渐有了交谈声。 「清水,你受伤了。 」我向说话的人瞟了一眼,发现是旁边一个青年。 公爵的直属卫队里大部分是中下阶贵族出身、没有继承权的子嗣。 他们加入军队来积累一些军功和财富。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能混到些许爵位。 小清水也是类似的身份,又都在朵恩手底下晃悠,相互之间自然也是非常熟稔。 地祉发布页那个说话的青年长得一本正经,短发。 身上的铠甲是店铺里的优良货色,估计是家里替他置办的。 一场大战下来,上面有不少新鲜的划痕,看来作战的时候还是蛮出力的。 「朱利欧。 」清水回头一看,轻快地唤了他的名字。 「你的手……」「很早就伤了……疼了一天了……」清水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小声抱怨着。 「我先陪你去医疗所吧!」青年脸上的表情拧在了一起,低着头紧紧盯着她,一副很心疼的样子。 「现在有很多重伤员呢,我不去添麻烦了……」小清水摇摇头,「殿下那里应该有应急医疗包之类的,够用啦……」清水的声音有种不易察觉的僵硬,一丝微微的活泼也像是强行装出来的。 「你没事吧?」朱利欧弯着腰,关切的问她。 清水抿着嘴,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大声道:「等回去洗个澡就没事了!」女孩身上沾满了泥土、灰尘和敌人飞溅的血液,不过我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她精神恍惚的原因。 刚上战场的菜鸟,开始后怕了。 这是最正常的情绪,当他们意识到死掉的是敌人而不是自己的时候,就一定忍不住会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 把自己面前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对手想象成自己的样子,想象着那种剧痛和濒死之时的绝望,但凡不是心理变态的怪物就一定会害怕。 或者还有一点点自己都无法发觉的罪恶感。 源川和我说过,她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情况远比现在恶劣。 按她的原话,就是「一边哭的冒鼻涕泡一边拼命挥剑」。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源川那个家伙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英气十足的样子。 一想到她那个时候的样子,就觉得她整个形象都被颠覆了。 「你笑什么?!」一声呼喝将我从臆想中扯了出来。 我歪头一看,那个一直在向清水大献殷勤的朱利欧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没笑什么。 」我随口应道。 「少在那里阴阳怪气!别以为我不知道,只不过是殿下花钱买来的一只战狗。 当狗要有狗的觉悟,乖乖听话,别惹主人不开心!」我没想到这小青年竟然滴里嘟噜说了这么一大堆,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清水急了,拽着他的胳膊用力甩了一下:「哎呀!你这都说了些什么啊!」「战狗这种自私自利的东西,就是需要教训。 我们可都看见了,那时候要不是殿下援救的及时,你早就被他给害惨了。 」看到小清水的样子有点着急的样子,朱利欧的语气更加尖锐了。 在朵恩带队截击尤拉西亚刻印战士的时候,因为我突然插手清水的战斗,她差点遇险。 看来这个青年还真的挺关心她的,在那种混乱的场面里还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我咂了咂嘴,好像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刺猬的刺扎在脖子后面,总是让人不太舒服。 以前在战场上因为自私自利害死过几个临时的战友,不过那个时候我倒是没有任何的负罪感,总不会现在突然良心发现吧?「是我自己太笨了而已啊,不是奈什劫尔的错。 」小清水嘟囔着,想要缓和气氛。 「你不要替他说话。 战狗就是战狗,永远不会把同伴放在心上。 清水,你太单纯了,像他们这种人,走得越近就越危险。 」小清水涨红了脸,还想说些什么圆场的话,但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我在肚子里酝酿了一大堆尖酸刻薄、足以让这个小公子哥气炸毛的讽刺之语,但是到最后也没能说出来。 很奇怪,因为我确实感觉对小清水有些歉意。 更重要的是,以我这种身份和贵族子弟打嘴仗,最后一定讨不到好。 我本来就是来挣钱的,吵架赢了又没什么好处,我决定还是闷声发财。 朱利安哔哩吧啦说了一大堆,结果我像木头人一样,他也没那个脸皮干那痛打落水狗这种掉价的事儿。 于是这家伙昂着头翻着白眼,没再继续下去。 队伍继续往前走,我忍不住向小清水看了一眼,女孩也在看我。 那双大眼睛里充盈着愧疚,就好像刚才是她做错了什么,满脸都是在对我说对不起,。 我对她做了个「汪汪」叫的口型,又假惺惺用凶巴巴的表情呲了呲牙。 本来就是条战争之犬,别人说那几句话算个屁。 像是看懂了我的意思,小清水憋了半天,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冗长的道路一直延续到幽深的黄昏尽头,朵恩的宅邸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一道高达三米的铁栅栏门横在宅院的入口处,泛着金属的光泽。 门边有一队护卫。 除此之外,我在廊柱后面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才回来啊。 」我们走进门的时候,源川揉着湿漉漉的头发靠了过来。 这家伙刚洗完澡的样子,身上香喷喷的。 「这一仗打的累死了。 」我没好气的应道。 「有我累么!?带着那群蠢狗遛到半夜,又跑了一天才回来的……咦?」正在大声抱怨的源川突然态度一转,嗓子眼里滑出了好奇的声音。 我头皮一麻,意识了到什么。 源川的眼睛烙在小清水的身上立刻就拔不下来了,小清水回头看了她一眼,被她充满侵略性的眼神扎了一个哆嗦,连忙回过头去。 源川脸上乐的开了花,迈步就要跟过去。 我一把给她拽住了。 「干嘛啊?」源川回头瞪我。 我张嘴看着她,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战争之豺】第九章 作者:佛兰肯斯坦字数:16034第九章源川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她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促狭。 「你不是吧……」源川撇着嘴角,用捉弄人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思搭讪。 」我没好气道。 源川伸了根指头,在我鼻子前面点来点去:「不对!奈什劫尔,老实说,是不是动心思了?」我忍不住笑出声:「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看见好吃的就拔不动腿?」源川没再说话,她斜眯着眼哼了一声,挂了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 小清水确实是能够吸引人注意力的类型。 不过她与我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也不想惹更多的麻烦。 何况,朵恩当初的那句警告我还没忘。 从小在大城市长大,还未经事就被大公之女纳入了羽翼之下,清水可以说非常幸运。 虽然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但是我能看出来,她眼中的世界简单而纯粹。 她习惯于跟随着自己的庇护者,根本不需要自己的立场,只要把朵恩的决定当做是对的就足够了。 清水有她的价值所在,无论对朵恩还是她所处的贵族阶级。 像我一样的家伙如果想要染指,就会付出代价。 而且对小清水而言,这个世界大概非黑即白。 第一次杀人,她没有展现出太多心理障碍。 原因很简单,在她的世界里尤拉西亚都是坏人。 对于现在大部分的艾斯卓拉人来说,这是最普遍也是最容易理解的情绪,但对我们这些战狗来说是则另外一回事。 有人说我们是职业背叛者,这句话不能算错。 如果艾斯卓拉战败,那么第二天我们就会站在尤拉西亚那边变成追击战的帮凶。 在没有立场的我们眼中,无论艾斯卓拉还是尤拉西亚都是一样。 我跟着源川走进院子,她轻车熟路就往后院走去。 「你这带路去哪?」我忍不住问。 「那个大个头单独给我们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源川头也不回。 这家伙嘴里的大块头,说的是朵恩的亲卫队长鲁埃尔。 朵恩在小镇的造纸厂遇袭的时候,他带着几个护卫替我们拦下了数倍的敌人,我原以为他根本不可能活着从那里离开。 源川带着我从主建筑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走了进去,我们绕了两个走廊,来到一扇木门之前。 我们所处的地方已经是主建筑物侧翼的尽头了,走廊另外一段就是通向后院的小门。 这种位置的偏屋肯定不是用来待客的,只有仆从身份的人会住在这里。 可是这扇木头门和宅邸里所有的房门一样,被漆的油光锃亮,一尘不染的样子。 要么说是贵族呢,光是这门的保养费用就不便宜,我心里嘀咕。 源川在门上拍了两手,门开了条缝,一个黑压压的身影卡在门缝里向我们瞅了两眼。 我抬头正看见蒙克斯那张大脸盘,他一咧嘴:「带回来了?」源川光点头不应声,使劲推着门,肩膀一顶,把自己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我和蒙克斯眼神对了一下,他顺着源川的劲儿侧开身子,把我也让进了屋。 没想到屋子还挺大的,四五十平米的空间,沙发餐桌这些家具一应俱全,中间的墙上还挂了一台尺寸不小的电视。 奥索维和左格尔并肩坐在屋子中间的长条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电视。 蒙克斯的孪生弟弟列京盘腿坐在电视旁边,正在手动给他俩调电视信号。 他和他哥哥身材一样高大——电视挂的不矮,他坐在那一伸手就能够的着。 电视上闪着循环跳跃的雪花,模糊的图像在雪花后面若隐若现。 看见我进来,左格尔对我点头示意,但是没说话。 他原本的短辫子被解开,应该是清洗了一遍,恰好垂在肩膀上。 我向沙发走过去,想和奥索维搭话,他却抬手对我虚按了两下。 「等会儿,等会儿再聊!」他直勾勾的看着电视,另一只手同时冲着列京比划着,「对对!就是这边儿,就差一点儿!」他话音刚落两秒钟,电视上的信号便稳定了下来。 奥索维冲着列京竖起大拇指,列京嘴角一撇,把屁股向沙发这边挪了两下,也把目光落在了电视上。 我纳闷的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到电视上,陡然发现那竟然是来自尤拉西亚的电视信号。 脸上的肌肉立刻就不自然的扭曲起来。 在这种时候收看敌国的广播信息,倒是不怕被扣上个叛国罪给抓起来。 ……不对,我们还轮不到叛国这种罪名,但是间谍罪是没跑的。 虽然我们真想跑的话,那些宪兵队的家伙应该拿我和源川没办法,可终归是个大麻烦。 「你们就不怕……」我小声提醒着,指了指窗户和门的方向。 「这不就等你来么。 」源川在肩膀上给了我一巴掌。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家伙还特意跑到宅院门口给我来个「欢迎仪式」,原来是惦记着我的能力。 我魔力上的造诣不高,但是在食影者的时候还是被教授了一些杀手必备的法式。 成为食影者之后,对于我们这些青少娘,组织采取的是类似于「家长」的制度。 每个食影者根据自己「家长」的不同,学的法式也不尽相同。 我的「家长」自然就是沙诗。 他教给我的法式绝大多数都和大家一样,但其中有一个却是非常厉害的东西。 不是攻击性法式,而是结界。 沙诗将它称之为【星见结界】,这是只有在食影者里个别几个人才流传着的法式。 它作为结界却根本没有防御能力,这实在对不起它的名字。 可是【星见结界】的魔力消耗极低,甚至低到只要是有魔力等级的人就可以制造以公里为单位、数米高的结界群。 它在结成之后几乎处于透明状态,即便有人整个穿过去也不会有明显感觉。 但是,对于结界的构成者来说,被破坏的结界就像断掉的蛛丝,可以立刻有所感应。 所以,【星见结界】最直接的用途就是拿来作为警戒线来存在。 这个世界上知道【星见结界】的活人一只手就能够数过来,源川是其中之一。 这种法式对暗杀者来讲是非常致命的存在,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能够提防它的家伙就越少。 从这个角度来讲,沙诗对我已然是毫无保留。 只是很可惜,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想起自己曾经问沙诗,【星见结界】的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只能瞪着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皮笑肉不笑的猜测「也许是因为连星星发光都能感应到」。 我不喜欢回忆那个时候的事情。 源川很清楚【星见结界】的价值。 我们两个在数年为伴的过程中相互吸收了很多对方的战斗技巧,可以说能学的都学了,但唯独【星见结界】是个例外。 地祉发布页她在得知这个能力的存在之后,甚至没有跟我提过要学。 因为她也知道,会的人越少,这个能力的暴露机会就越小。 所以源川绝对不可能对奥索维他们暴露【星见结界】,她应该只是透露了我有警戒类法式的意思。 我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在这个房间周围的要害位置做好了结界。 走廊对面那个房间应该是留给我和源川的,所以我也顺手照顾了一下。 在制作结界的过程中,我特意浪费了一些魔力来产生魔力波动,不然的话屋子里的那些家伙一定会起疑心。 等我回屋的时候,源川已经大剌剌的坐在奥索维旁边了。 长沙发一共能做四个人,她腿往扶手上一挂,愣是一个人占了两个位子。 可怜蒙克斯和列京俩兄弟,一个盘腿坐在电视附近,一个拖着把可怜兮兮的小椅子把自己那硕大的屁股搁在上头。 所有人都在看电视,没有一个理我的,我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电视屏幕上,尤拉西亚的总理大臣正在声色俱厉的发表着演说。 那是尤拉西亚王宫前的国王广场,总理大臣站在王宫高高耸立的高台上,他的身后正坐着尤拉西亚的国王和王后。 我和源川在尤拉西亚部队里打仗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对那张脸却已经非常熟悉了。 他那被印成海报的的伟岸身姿军营里随处可见,中高级军官的办公桌上也都会摆放国王半胸像。 镜头滑过广场上数万民众的脸庞,每一张脸都写满着义愤填膺。 耳边一直响着总理大臣声嘶力竭的控诉,还有广场上尤拉西亚民众们愤怒而狂热的呼号,我花了十来分钟算是勉强弄明白了尤拉西亚那边的意思。 罪魁祸首的牌子被套在了造纸厂的脖子上,艾斯卓拉的官僚们被赐予了「冷血」「残忍」「毫无人性」的形容词,而处在布金斯河下游的尤拉西亚人则是受害者。 电视上播放着因为饮用污染水源而生病的人们。 密密麻麻的病床、病人痛苦的哀嚎,还有顺流而下如同粪便一样恶臭的棕红色污水。 尤拉西亚那边的编辑者们剪辑技术不错,播放的画面节奏恰到好处,背景音乐也完美的烘托出了他们想要的气氛。 最后,这场战争被总理大臣定性为了一场忍无可忍的雷霆之怒、一场再三退让,最终不得不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发起的反击。 当总理大臣的演讲完毕的瞬间,整个广场响起了悲愤而雄壮的军乐。 更加激动的民众们热泪盈眶的挤在广场上,挥舞着拳头,呼喊着整齐的口号。 电视画面穿插着尤拉西亚军队出征的画面,群情义愤的人们夹道焚烧着艾斯卓拉的旗帜,母亲们抹着眼泪将自己的孩子送上战场,这些镜头足以撼动尤拉西亚人的心。 「宣传口径选的不错嘛。 」蒙克斯在身后闷声闷气的说。 每个国家打仗的时候都会做这种煽动式的作战动员。 作为辗转各地的墙头草,战狗们对这个套路早就麻木了。 不过尤拉西亚选的角度确实很好,足以让这个国家的大多数成员心甘情愿的投入到这场战争中来。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我不解道。 电视上的图像已经变成了尤拉西亚王的演讲,那似乎是我回屋之前所播放内容的重播,奥索维示意列京将电视关了。 列京从电视机后面拽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把电视的连接线拔了下来。 那应该是类似于信号接收器之类的玩意儿,不然他们也无法收看别的国家的电视频道。 奥索维把列京递过来的信号解码盒在手里颠来颠去,目光终于落到了我身上。 「我是想看尤拉西亚王。 后来几乎都没给几个镜头啊,真是的……」奥索维坐在那抱怨,源川笑嘻嘻的看着他,样子非常亲切。 源川的表情让我打了个寒颤,为什么感觉这两个家伙的关系变好了?「分开还没一天,这是发生什么了?」我问源川。 源川竟然揉了揉奥索维的头发:「你问他。 」我把目光挪到奥索维身上,换来了这家伙腼腆的笑容。 我试图从里面找到狡黠的感觉,却一无所获。 「在镇子里帮你们阻截追兵以后,我们去造纸厂转了一圈,拉了亲卫队长鲁埃尔一把,顺手解决了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 」奥索维的语气轻描淡写,可是鬼都知道,单凭他们几个是不可能正面对抗那么多人的。 不过我并没有怀疑奥索维的话,因为在他旁边坐着的人足以让不可能变为可能。 在帮我们断后的时候,左格尔释放的只是一个等级不算很高的攻击型火阵。 但是我觉不相信他的魔力只有那种程度。 左格尔知道我在看他,倒是一副很坦然的样子和我对视着。 「你想的没错。 」他一开口就是稳重优雅的男中音,「我布下几个高杀伤力的陷阱,奥索维再制定一下计划,那些人就只有被干掉的份。 」当我听到左格尔说话的内容之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的言辞里面已经流露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信息。 「你不会是说漏嘴了吧?」我问。 想要把法阵做成陷阱,要么利用悬崖河口之类的地形,要么消耗额外法力隐藏阵纹。 在保证法阵高杀伤力的前提下,想要隐藏阵纹所必须提供的魔力是呈指数级上升的。 之前的战场根本没有值得利用的地形优势,所以左格尔的话从侧面就反映出了自己的魔力水准。 对于魔战士而言,魔力的水准极大的影响了对其实力的判断,左格尔这几句话无异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读着我的表情,左格尔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我不是魔战士,我是『龙炎』出身的法师。 」「啊!?」我愣在那里没说话,倒是源川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像是看稀罕玩意儿一样上下打量着左格尔。 每一个法师都是极其珍贵的国家级资源,因为有成为法师天赋的人并不多。 地祉发布页成为法师可以说是每个平民孩子的美梦,哪怕父母是小偷和妓女,只要成为法师,一瞬间就能够穿透所有的阶级,一跃成为社会最上层的一员。 海蓝大陆上所有国家都有自己的法师学院,这是战略层面的硬实力。 国家都会投入极大的资源和财政在自己的法师学院以培养法师,而法师在战争时期则是最重要的筹码。 修然公国也有自己的法师学院,但是每年能够拿得出手的法师能到两位数就能让修然大公乐的睡不着觉。 修然城的法师学院只是以聊胜于无的性质存在着,不要说研习新的法式,能把艾斯卓拉王立法师学院派发下来的法阵研究明白就很不错了。 说到底,虽然海蓝大陆上的法师学院时不时总会有些新研究成果,但大多数时间仍然是在做着一些拾人牙慧的工作。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紧邻着twp帝都约赫利尔的【龙炎】。 【龙炎】已经不是法师学院这么简单了,而是一座人口近百万的法师城。 能被【龙炎】认证为合格的法师,放到哪个国家都可以成为战略上的中坚力量,只不过【龙炎】的法师根本看不上这些外邦小国。 【龙炎】是帝国数百年来屹立不倒的心脏,正是她保证了帝国在战略上的压倒性优势,也是这作法师城的存在,维护了帝国内部一直以来的稳定。 历史上,帝国内部只出现过两次问题,每一次都和【龙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实在是无法想象,在艾斯卓拉这种地方竟然会有一个沦为战争之犬的【龙炎】法师。 我所能想象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左格尔在吹牛皮。 眼看着我和源川脸上的表情在一点一点从震惊变成促狭,左格尔无奈的笑起来。 他扭过头去不再看我们,并且用胳膊肘捅了奥索维一下。 那意思就好像说「你看,我就说他们不会信」。 奥索维倒是非常淡定:「如果没有他,我们不可能打赢对方那么多人。 那时候我们用了不少法阵,鲁埃尔亲眼看见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只不过他那时候伤得太重,不会想到这些法阵是左格尔一个人画的。 」「他的魔力等级我并不怀疑,但说自己是【龙炎】的法师,这就有点耸人听闻了。 」我说道,「一个法师不喜欢搞研究,也不喜欢享受,权且不做评论。 但非要拿着剑,装成战士的模样来这种地方当战狗?请原谅,任何脑容量超过浣熊的人都无法理解。 」我刻薄的话语像打在了泥巴里。 奥索维不仅没有难堪,反而露出了得意的模样。 「因为是我死缠烂打把他拉进队伍来的呀,哈哈哈!」左格尔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在我和源川眼前晃了晃:「认识这个么?」那是一只火红色的晶石,被打磨成拇指大小,周围嵌了一圈细密精美的金色丝络。 我和源川都没答话,因为从来没见过。 看我们不说话,左格尔便自顾解释起来:「这是【龙炎】给高级法师颁发的身份标志。 可惜你们不认识,还是没什么说服力。 」不仅是【龙炎】的法师,还是高级法师……让他跑到艾斯卓拉王都去,说不定能当上院长。 虽然无法鉴定那东西的真假,但是他淡然定笃的态度让我决定暂且相信他的话。 然而,这种事实反而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你到底跟着他干什么?就为了给人当狗腿子到战场上混日子?」奥索维没有再笑,他认真的看着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去选择自己所在的位置。 左格尔在这里有他的原因,蒙克斯和列京也有自己的缘由,我只不过是借着自己所拥有的一点点能力,给大家展现了远方的希望,把伙伴们聚拢在一起而已。 」听到「伙伴们」这个词的时候,我和源川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实在是太肉麻了,对于战狗而言这个词大概只有在没长齐毛的年岁才会听到。 源川扭头扫了蒙克斯一眼,蒙克斯抠着鼻屎,把脸转向了旁边,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战狗之间哪怕组成队伍,也摆脱不了相互利用的关系,这是难以回避的事实。 我和源川这种关系在别人眼里其实非常诡异,所以大多数人才会把我们两个认作情侣。 虽然用了一个幼稚的词,但我不得不承认一点,奥索维确实比想象中年龄要大。 如果只是一个小屁孩,是很难从这种角度来回应我的问题的。 「那么,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拉我们两个入伙呢?」源川开口问。 这本应是个很好的拉拢时机,却不料奥索维苦着脸两手一摊。 「我也不知道怎么把你俩拉入伙。 」源川愣了几秒,然后咯咯笑起来,身子颤的像只磕松仁儿的松鼠。 「入伙的事情嘛,也不急于一时。 以后有机会再纠缠你们。 」奥索维挥了挥手,好像在驱赶自己的无力感,「现在朵恩公女招的人就剩下咱们几个了,至少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是一伙的。 」虽然我和源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改变心思加入他们,但是我的脑海里已然对这队人形成了浓厚的好奇。 更为重要的一点,奥索维他们能够提前洞悉其他势力潜伏在队伍里面、意图绑架公女的事情。 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情报的?是在行军过程中?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了然于心?如果答案是后者,我只能说这伙人有些可怕。 他们不怕将自己置身在那种环境下战斗,说明他们有着碾压这一切的自信心。 那么这种自信心是从何而来?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奥索维专门提醒了我和源川可能会发生突变,在那种情况下我与源川的立场说不定真的会动摇。 虽然不至于成为帮凶,但是瞬间的判断需要时间,我们很可能会丧失救援朵恩的机会。 依我们两个的性格,在错失最佳机会的情况下,真的有可能为了保全自己而放弃。 是奥索维的提醒让我们提前做了实力的对比,也对事态做出正确的判断。 从这点上来说,我们算是欠了他的一丝人情。 这时,外面用来警戒的结界传来了感应,有人正穿过走廊向我们这边靠近。 我向门口走去,其他人察觉了我的示意,所以都安静了下来。 门被敲响。 我按下把手,开了门。 一个宅院的男性下仆站在门口对我们微施以礼:「鲁埃尔大人命我来告知各位,晚餐已经备好。 如果需要,我就引诸位去用餐。 」不愧是公女宅子里的下仆,说起话来拿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沉稳劲儿,言辞中的距离感让人听着很舒服。 地祉发布页「走走!可饿死我了!」蒙克斯一拍椅子背,站起来就往外走。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在打架,这眼看天已擦黑,说不饿那是假的。 我们跟在蒙克斯后面都出了门。 源川在旁边走着,把左手搭在了我肩上。 我扭头去看她,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很多很多内容。 我对她晃了晃脑袋,示意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想和她讨论。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仆顺着走廊,将我们向主建筑的方向带过去。 我们住的侧翼比较冷清,一路下来也没见到其他人。 宽敞明亮的建筑中庭被完全清理了出来,摆上了七条可以做十人的硕大长桌以及几张四人小桌,宅院的下仆正流水一样把餐具和食物铺上来。 形态华丽夸张的灯具在中庭驻了一整圈,珐琅餐具在灯火的照映下闪着晶亮的光,闪的人眼酸。 七条长桌桌子已经备好了两条,我们二话没说就窜过去占领了其中一张。 桌子上正中放了一只整鸡,烤的焦黄油嫩,均匀的撒着一层细密的孜然。 蒙克斯直接上了手,吭哧拧下来一条大鸡腿就往嘴里送,几口下去嘴上胡子上全是油。 列京平时看着挺闷的,见着好吃的也不含糊,拿手给鸡直接劈了,自己拿走一半。 「愣着干嘛,可好吃了!」蒙克斯这时候还记着源川呢,一边吃,一边还掰了另一个鸡腿给源川撂盘子里了。 源川差点跳起来,这家伙抠完鼻屎就没洗过手!奥索维和左格尔看着就有经验,手忙脚乱把最后小半只鸡给分了。 我和源川实在抢不过这伙饿鬼,只好从面包篮子里抓了面包先吃着。 手里的面包松软可口,带着一股让人产生极大满足感的香甜。 只不过,对于我们这种高体力劳动之后的人,还是动物蛋白和油脂最吸引人……修然城公女这高门大户的,吃个鸡总得管够吧?旁边那几桌餐具还没上齐呢,我们这边已经扔了一桌的鸡骨头。 刚吃了没一会儿,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抬头一扫,才发现中庭外侧的廊下已然站了很多人。 大概有五六十人的样子,里面有和我一起过来的那批公爵近卫,还有原本就驻扎在宅邸的亲信贵族卫士。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我们身上,看着我们在那胡吃海塞。 那眼神里分明是惊愕和鄙夷。 这边餐具还没摆好,你们怎么就开吃了?而且这吃相也太恶心了。 我是从来没在上流社会吃过饭,哪儿知道还有这规矩。 源川也注意到了同样的事情,她有些难为情的把吃了一半的面包放到了面前的盘子里。 还带着牙印儿的小面包顺着板子边缘滑进盘子里的沙拉酱。 这么多人众目睽睽,她一个女孩心再大也挺不住。 奥索维抬头看了周围一眼,又看了看我们:「管他那么多呢。 」他说的有理,反正我是破罐子破摔,本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也不犹豫了,先吃着再说。 源川叹了口气,把面包揪成小块,一点一点优雅的往嘴里送,也算是自欺欺人了一把。 「喂,喂……」突然,我听到背后几米远的地方有人小声在叫。 我回头,看到小清水在廊下对我连连招手。 女孩脱了铠甲,清清爽爽的换着一身干净衣服,有些微湿的发梢贴在面颊上。 她叫我的声音虽然小,但是单单和我们搭话就已经非常引人注目了,所以小清水脸颊绯红,很有些不好意思。 我连忙把嘴里嚼着的东西咽下肚:「怎么了?」小清水一脸焦虑:「殿下没落座呢,你们现在别……别现在就吃饱了呀。 」女孩为了照顾我们的情绪,说话用词非常含蓄。 我还没说话呢,蒙克斯回头瞥了她一眼:「就这点东西,还不够塞个牙缝呢。 」小清水红着脸缩回人堆里去了,我当时就特别后悔和这些家伙坐一桌。 就在这有些尴尬地当儿,朵恩公女终于从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她扫过整个中庭,目光在我们这边停留了两秒。 「现在我国已经进入战争时期,以后没那么多规矩。 敌人不会等你们吃完饭再发动攻击。 」公女殿下朗声对中庭里的人说道。 朵恩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拖开椅子坐下,和我们几个一样抓起面包就啃了起来。 廊下的人们眼见自己的殿下都扔掉了繁文缛节,便也不再拘礼。 他们纷纷涌到桌边,和熟悉的同僚开始了晚餐。 成对儿的仆人来到桌边,用长长的餐刀将那道诱人的烤鸡分成了均匀的、易于食用的薄片重新装盘。 闹了半天,烤鸡摆这儿是为了好看撑场面的……贵族们的作风实在不是我们这个阶级能够理解的。 鲁埃尔身上缠着绷带也出现在了中庭。 他和佩伍拉爵士坐了朵恩旁边的小桌,一边吃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清水和一群近卫坐在最靠近朵恩位置的长桌,同桌还有一个年龄略大的女性,看坐的位置应该也是深受朵恩信赖的贴身护卫。 我戳了戳源川,她顺着我的目光瞟过去,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是我们原本打算让源川所在的位置。 朵恩身边的护卫一定得要有信得过的女性才方便,只要能坐到那个位置去,我们的利益也就有了保证。 不过目前的状况已经产生了变化,朵恩已然将目光放在了我们身上,策略或许也可以稍作改变了。 晚餐还在继续。 不过当仆人们过来准备给我们切鸡的时候,直接愣在了原地了。 因为偌大盘子里就剩了一个鸡屁股。 地祉发布页蒙克斯好歹还算是注意个人形象,没把沾满油脂的手直接抹到衣服上。 他撩起桌上铺的鹅黄色桌布,留下了几个褐色的大手印儿。 下仆们端上来的第二盘鸡好歹是没有惨遭那两个大汉的毒手,我和源川这才捞着一点。 我们开吃的早,但吃的也多。 当蒙克斯拍着肚皮,准备起身离席的时候,朵恩那边竟然也吃完了。 公女离开了座位,慢慢踱着步向我们这边走来。 奥索维用余光瞥到了她的身影,拿着餐刀的右手立刻轻砸了一下餐桌,蒙克斯停止了打肚皮鼓的不雅行为。 「饭菜还可口么?」公女带着一丝礼节性的笑容。 我们齐齐看着她,也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坐着,场面眼看即将陷入尴尬。 「好吃!」奥索维在气氛变味儿之前连忙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毕竟年龄小,略带天真和活泼的语气是很好的润滑剂。 「那就好。 吃饱了就先回房间,一会儿我会过去。 」朵恩随口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去了。 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全场的注意力又集中在了我们身上。 我们都不习惯这种感觉,也完全不喜欢,所以也起身准备撤退。 「多拿点!明天早晨吃!」我听到背后奥索维在小声吩咐。 蒙克斯直接搂起了装面包的篮子,列京一股脑把桌面上能称之为固体的东西全都扫了进去。 朵恩没有让我们在房间里等太久,敲门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我打开门,看到朵恩带着一脸的疲惫站在走廊,她只带了清水一个人作为伴护。 清水穿着用餐时的凉爽衣服,腰间却带上了短剑。 「殿下。 」我轻轻躬身。 某种淡淡的香水味从她身上飘了过来,贵族们活的还真是仔细。 朵恩看向我身后的源川:「如果我把左格尔他们叫过来,挤在你们这边的话,你应该不太高兴吧?」我注意到公女大人将左格尔作为了代表来称呼奥索维那伙人,看来奥索维并没有暴露自己的底料。 源川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 来自朵恩这种女性独有的体贴让这家伙很受用。 「那我们去对面!」穿过走廊一共用不了三五秒钟,源川在出门的时候突然弯下腰把自己的脸贴近了清水。 她凑的特别近,近的都能看到彼此的瞳孔,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行为了。 小清水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缩着,不知所措的去看朵恩。 朵恩在敲奥索维的门,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求救。 「哎呀,皮肤怎么会这么好。 」源川向小清水靠的越来越近。 我发现小清水特别容易脸红。 「适可而止。 」我拽了源川一把,将她拉到身边。 我听见小清水长输了一口气,偷偷在那里用凉凉的手背敷着火热的脸颊。 源川丢给我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呵呵笑着站在了朵恩身后,什么都没多说。 我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了这个女人的陷阱……难道她根本不是为了挑逗清水,而是为了看我的反应?我的反应又有什么好看的?!我莫名的不爽。 左格尔将我们让进了屋子,给公女让出了沙发的位置。 我们一行人稀稀拉拉的站在沙发前,清水作为伴护站在了沙发后面。 朵恩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腿随意的搭起来。 她扫视着我们,带着一种不再冷漠的眼神。 「这次招募的人,不是背叛就是被杀。 你们就是仅存的几个了。 所以我想要确认一下,你们是否打算继续追随在我身边。 」左格尔优雅的对朵恩行礼:「我们那个时候没有逃跑,现在自然没有改变心意的理由。 我们代表我们一行四人,愿意继续听从殿下驱使。 」看着他标准而熟练的行礼动作,我越发相信他【龙炎】法师的身份了。 但是我又忍不住腹诽,刚才他们四个抢烤鸡的时候,这家伙倒是一点也没优雅过。 「我们也会留在这里。 」源川替我们说了话。 我们两方的答案都是意料之内的,朵恩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她继续开口。 「或许你们已经交换了情报,或许没有。 我一并将情况在这里和你们交代一下,你们也可以对形势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现在修然公国之内有某个势力想要对我不利,所以无论是军方还是亲卫,我能够信任的战斗力并不多。 」地祉发布页「小镇里的战斗我也是亲身体会过了,至少你们和那个势力并不是一丘之貉,所以我现在愿意将赌注压在你们的忠诚度上。 我希望在局势稳定下来之前,你们能够担负起一部分护卫我人身安全的责任。 」「至于这场战争,情况并不明朗。 我们向尤拉西亚派遣了使节,但是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结果。 如果有了新的进展,我会尽快的通知大家。 」说到这里,朵恩微微扭头,看向沙发后方。 「这是清水,是我最信任的亲卫之一。 在你们无法联络到我的情况下,你们可以直接找她。 鲁埃尔和佩伍拉爵士也是一样,我身边其他可供信任的人有机会会再介绍。 」清水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对我们点头示意,但是我注意到,她完全不敢把目光放在源川身上。 我用胳膊肘碰了源川一下:你看,吓着了。 源川嘴角微微上翘,没理我。 朵恩继续说:「依照我父亲的意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应该是不会再亲涉战场了。 这或许是在瓦解我对军队的影响力,也可能是单纯的为了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无论答案是什么,你们都不需要跟我参与正面战争,这个你们可以放心。 」朵恩的话说的有些多,很多东西其实都不是我们这种雇佣来的「保镖」应该知道的。 不过她还是说了,她似乎在试着进一步建立双方的信赖关系。 不过「信任」两个字说的虽然好听,但大家都不是傻子。 朵恩之所以能够冠冕堂皇的说什么「信任我们」,完全是因为她有她的底牌。 之前实打实的战斗已经证明,我们不会被轻易收买。 但如果利益足够巨大,我们仍然存在叛变的巨大可能。 所以这个「信任」是很有限的。 至少朵恩并不担心我们会通过行动来背叛,最多也不过是情报上的泄露。 因为她已经给我透露过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关于修然【皇后】的事情。 我们撕破脸的背叛行为最终也不会带给我们太多的好处。 钱这种东西,毕竟还是要留着命花比较好。 「我这座宅子的第二层已经完全封锁,任何人都不会被允许上来。 但是你们这里藏着直接通往上层暗格。 二楼是一个偏卧的储藏间,这段时间我会住在那个偏卧里,原本的主卧室用来掩人耳目。 楼上房间保护措施由我安排,你们就在这里负责房间下方的安全。 」我们只有点头的份儿。 「现在需要你们的意见。 你们倾向于我给你们指派亲信来领队?还是你们自己内部调济出一个可以说了算的队长?」想不到朵恩会让我们自己做选择这种事情,不知道她抱了什么心思。 我还在这琢磨呢,之间奥索维那边的四个人齐刷刷的抬起胳膊,将手指指向了我。 就好像一伙嫌疑犯在指认罪魁祸首。 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 「我们一致推举他当队长!」奥索维的声音充满了高昂和兴奋。 「为什么!?」我气急败坏的说。 「吃饭前你一副根本不打算跟着我们混的样子,所以我们不如跟你混。 」左格尔轻飘飘的丢过来一句话。 朵恩也笑起来:「奈什劫尔,特殊护卫队的队长就由你暂时任职。 」我眼看着源川在旁边憋着笑,脸都快紫了,只好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随口应下了这个徒有其名的队长。 要说奥索维会乖乖让我指挥,鬼才会相信。 我从来没有指挥过任何人,论领导能力更是毫无经验。 这个头衔对我而言并没有实质的价值,最多也就是给不知情的人展现一下朵恩对我的信任程度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不再纠结,以后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利用这个头衔占些便宜。 朵恩给我们交代了一些规矩和作为护卫的禁忌事项,然后就带着清水离开了。 我目送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和源川回了自己的房间。 既然朵恩把这边的保全工作交到了我们手上,我自然要出些力气。 如果真的有职业界的绑架黑手出动,这座宅邸里的护卫根本没办法保证朵恩的安全。 趁着夜色钻出房间,源川望着风,我将侧翼的建筑结结实实的布上了一层结界。 假如有人打算绕过护卫的岗位上到二楼,就一定会触动我的警戒。 做完这一切,疲惫感一点一点的侵蚀了我的意志。 已经两天没能好好睡觉了,这个时候一张柔软的床比什么都具有诱惑力。 朵恩给我们安排的是标准的双卧室。 奥索维他们还需要两个人共享一个房间,我和源川就可以独占自己的空间了。 卧室很大,床也很大,我心满意足的睡了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当我莫名其妙的醒过来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任何光亮。 我没睁眼,凭感觉来说应该还是午夜或者凌晨。 这个季节太阳升的很早,这漆黑一片怎么也不像是快要天亮的样子。 我趴在枕头上感到微微懊恼。 结界没有被触动的迹象,源川没有在外面闹出什么噪音,甚至都没有做噩梦,为什么就这么醒过来了?我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享用睡眠。 如同针扎一样的触感从脊椎最底部猛的刺进了我的脑海。 卧室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一瞬间,我全身都出了冷汗。 地祉发布页我僵硬的躺在床上,以最小心的方式将眼睛打开一条缝。 窗帘拉的非常严,所以屋子里一片漆黑。 唯独在靠近房门的角落里,一双晶亮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我。 我一边让自己身体放松以掩饰自己已经醒来的事实,一边努力回忆着睡下之前自己放剑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的那个影子开了口。 「醒了?」冰凉而带着侵犯性口气的两个字轻轻飘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像钢丝一般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然后燃起了火焰。 我从床上坐起,双手颤抖着披上外衣,然后站起身,将猛地拉开了旁边的窗帘。 微弱的月光投了进来,勉强照亮了房间。 角落里有一张木质的圈椅,声音的主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用她金黄的瞳孔对准着我。 她全身裹着一件宽大的灰黑色斗篷。 很旧,但是洗的非常干净。 银色的发梢从兜帽下面流淌出来,一直垂到膝盖附近。 我记得她以前是短发。 「你为什么在这?」我听到自己用机械一般的声音问道。 「因为有工作要做。 」她一边说,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将窗边放着的剑捏在了手里,但是却没有拔剑出鞘。 因为如果她真的要杀我,我已经死在了睡梦之中。 她一步步向我走过来,在距离我两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又问。 「察觉到【星见结界】的时候就想起了奈什劫尔这个名字。 随便找一下就能找到。 」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很凉,又很轻,像初冬才会有的薄雪。 「真银。 」我小声叫了她。 这个名字已经在我的生命里消失了很久很久。 真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我手里的剑:「放下吧,我不是来杀人的。 」我犹豫了几秒,然后按她说的做了。 「奈什劫尔,你又为什么在这里?」真银扔给我一个我刚刚问过的问题。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站在黑暗之中沉默着。 我和她相距只有两米,但是中间的距离却仿佛永远也无法跨越。 因为她来自于非常遥远的地方。 那是我曾经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地方,也是我千方百计想要回去的地方。 当我放弃了一切希望,以平静安然的心境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她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面。 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孩子的我通过了考验,得到了那个名为食影者的组织的认可。 在那个时候,和我一同被承认的还有另外两男两女。 真银就是其中一个女孩。 她读懂了我的沉默,然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后悔了,是么?你后悔了吧,奈什劫尔?」那层裹着她的冰壳出现了裂纹,那得意的笑容瞬间被扭曲,而破碎的面具之下是她突然燃起来的怒火。 她猛跨一步站逼在了我的面前,而我身后已经无处可退。 她一把揪住了我胸口的衣襟。 「曾经大言不惭的对我说,要去追逐什么自己的念头,说要给我看看不一样的世界和生活……现在呢!?蜷缩在这种地方,给别人当狗和工具,这和你口中的我们有什么区别!?」真银用力一推,将我摔在墙上。 她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那突如其来的怒火转瞬间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我看着她,犹如被剥开了所有甲壳的软体动物,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你的蒂娜呢,奈什劫尔?」真银用冷却下来的语气继续问我。 我喉咙梗塞了一下,开口道:「死了。 」「当然。 」真银轻蔑的应道,「三年前,在你那个可笑的小屋里我就告诉过你。 」「你猜的对极了,恭喜你!」我露出了侵略性的笑容,情绪突然就摆脱了我的控制。 真银被我这句话噎住,吞下了原本打算抛出的讥讽之词。 房间里突然恢复了寂静,我和她谁也没再说话,沉默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奈什劫尔?腐烂在这种狭窄的世界里?被上面的所谓贵族和下面的战争挤压着,一直到死?」真银终于再次开口。 「你以为人们的生活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么?」我反问。 「不是么?」真银丝毫没有动摇。 「那么你做了什么选择!?」我大声道。 「我选择留下,我选择了食影者,我选择为我们所有人活着。 」「那根本不是选择,你只不过是在逃避着改变。 」「可后悔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奈什劫尔。 」真银视我的攻击为无物,「你应该看看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如果今天我是为了杀楼上的公女而来,你认为自己又能做些什么?你以为自己能保护她?你连蒂娜都保护不了。 」我咬着牙,看着她的脸和雪白的脖颈,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可是我知道她说的没有错。 我之所以没有看到楼上渗下来的脓血,就只是因为她并不是来杀朵恩的。 我的结界对于食影者的人来说,就好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在组织中长期磨练出的警醒也在无法抑制的退化着,甚至无法察觉潜入到自己房间的敌人。 真银突然抬头,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 「工作似乎已经完成了,奈什劫尔。 你就继续在这个狭小困闷的世界里心满意足的安眠吧。 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她转身就要离去,我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真银……」我知道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她走后我或许永远也无法触摸到食影者的踪迹。 女孩回过头来,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名字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半年前,组织有了变动。 现在已经没有人比我的积分更高了。 再过两个月,我就会接任潘朵拉。 」这个名字,是食影者最上层的符号。 在我游荡在地面世界的数年之中,真银竟然一步步接近了组织的顶点。 真银拨开我的手,抓住了卧室的门把:「小时候我以为,你和我会一起攀上去。 你做鲁恩希安,我做潘朵拉。 可惜,无论是这个世界本身还是这个世界的人,都不会按照你所想象的方式来演奏。 」「源川。 」她轻轻叫了一声,走出了我的卧室。 源川倚在门边的墙上,不知道已经埋伏了多久。 在听到真银的声音之后,她收回了手里的短剑。 「很久不见。 」真银对源川淡淡的打了个招呼,然后消失在了客厅的窗外。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大敞的落地窗呼啸着穿来一股夜风,吹得窗帘胡乱翻飞。 窗边的一只水杯被窗帘扫到,在冰凉的地面摔了个粉碎。 【战争之豺】第十章 【战争之豺】第十章我曾经也是有着自己家园的人。 记忆的最初,是肮脏小巷里被人施舍的残羹剩饭,以及手脚上的冻疮。 据我的猜测,那个时候的我大概是个流落街头的小孩。 那时的记忆非常模煳,所以我想自己应该不超过五岁。 在某天,我被收容到了孤儿院。 那里给留下的我唯一印象是一盆散发着骚味的牛乳——说不好或许是来自别的什么动物的奶。 后来沙诗从那里带走了我。 那个时候的沙诗还年轻,比我现在的年龄不会差太多。 在普通人看来,他应该算作我的养父。 但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食影者里并没有父亲这种存在,或者说组织里每一个男性都是父亲。 我们的领袖被称为【鲁恩希安】。 这是一个已经传承了很久很久的代号,只有走到组织顶点,愿意肩负起领导所有人的责任的人才有资格使用这个名字。 还有与之并肩的女性领导者的【潘朵拉】,以及地位超然的【水墨】。 能够成为这三者之一,是所有年轻食影者的梦想,年幼的我也是一样。 我曾经与真银约定,要一起站上最高点。 我和真银曾经视彼此为不可替代的人。 她是我第一个女人,我于她也是如此。 只是,幼年的心境并没能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静止不动。 我食言了。 食影者最大的经济来源之一是贩卖情报,我们也乐意接受别人偶尔的雇佣,去解决某个目标,又或者担任重要人物的保护者。 但这些都不是食影者存在的终极目的。 那些组织最上层的家伙们一直挂在嘴边的,是一句「我们要知晓一切」。 于是我们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围绕着这句话而行动的。 只是,我们那些年轻的成员没有理解这句话真正的意义。 这个虚幻的目的曾经困扰了我很久。 在我最叛逆的时期,我想要的是不再被那些所谓的长辈们所束缚。 我厌恶着所有强加给自己的意志,然后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我无法憎恨他们,因为他们一直对我很好。 他们对家里的所有人都很好。 这是在我真正的沉浸在外面的世界之后,才深切感受到的东西。 我在地面的世界度过了很多年,也上过了这世界最残酷的一课。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迷惘。 我只是一直没意识到自己逃避的心态竟然这么严重。 当真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会这么害怕面对那些曾经无比亲近的人。 就像一个输的身无分文的赌徒,在落魄之时遇见最不该遇见的人。 数年之前,真银曾经专程来找我,而我只是不断向她炫耀着自己建立的新生活。 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然无法将我重新带走的时候,失望而去,并抛弃了对我最后的一丝挂念。 我和真银,以及那个曾属于我的家园,在彼时彼刻真正分裂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真银劝过我的话,已经全部实现。 她对我说,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脆弱而虚假的。 当这场梦被摧毁的时候,我将什么都不是。 真银说对了,所以我害怕再次面对她。 我害怕看到她讥讽的笑容,或者一句轻蔑的「我早就告诉过你」。 她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展现了一种我从来未能预料的愤怒。 这让我更加恐惧,因为我彷佛看到了自己内心中翻腾着和她一样的、对自己的愤怒。 人就是这种生物,我们唯一无法消解的愤怒,只会来自于自己。 因为我无法说清自己想要的是一种什么样子的生活。 我为了寻找答桉而站在了这个地方,期望着金钱这种东西会让我拥有看的更远的资格。 这是正确的选择,我这样告诉自己,源川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和她都坚信,钱可以买来通向未来的车票。 只不过,就算有了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清楚的看到,该买的车票是哪一张。 源川说,相对于钱而言,后者的选择要简单无数倍。 我们只要将钱搞到手,后面的答桉早晚会出现。 这个女人就是这一点最好,她总是乐观的像一只坐在蜂巢之下的小蜜獾。 我相信着她的话,成为了修然公国公女殿下的手下,但这并没有给我太多的勇气。 在我看到真银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放纵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胆怯,求她将我带回去。 是残存的自尊和对未来的一丝期盼阻止了我,我终究没能把哀求的话语吐出口。 因为我知道,这不仅会摧毁我在真银心中仅存的一点美好光色,也会毁掉我独自走到现在所牺牲的一切。 这或许是愚蠢的执念,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以丧家之犬的身份,缩回到食影者的庇护之下。 真银了解我。 所以她没有像数年前那样出言相劝,她知道那样做只会毁掉我。 那个曾经在溪流旁边和她赤裸相拥的高傲少年,将永远不复存在。 「真是没想到,她会跑到这里。 」源川看着窗户外面的黑暗,叹气道。 「你那是什么语气……」我收敛心神,问道。 源川扭过头看着我,露出一脸的惆怅:「真银可是我的梦中情人。 三年前我对她一见钟情呢,最喜欢她这种厉害的姑娘了。 要是知道里面的人是她,我早就进来了。 」「我们说的话,你全听见了?」我忍不住问。 虽然我和源川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只是我不想让她为我动摇的心态而担心。 「她突然用那么大嗓门吼了一句,我能听不见么。 」源川小声嘟囔着。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一只手,越过我的肩膀,抚在了我的后颈上。 我低头,和她的眼睛对在一起。 一瞬间,源川的眼神尖锐起来,刺得我想要扭头。 她的手放在我的后颈,所以我没有办法这么做。 「奈什劫尔,已经没有再退缩的余地了,你懂的吧?我们把所有东西都赌上了。 你已经欠了我这么多,必须还我。 」源川很少这么说话,至少在我记忆中并不多。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试图闪避。 她或许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让我坚定起来,又或许只是单纯在提醒我自己所欠下的债。 这都不重要,因为我们两个的利益一直都是一致的。 我的回答似乎并没有让她感到满意,这家伙拉着我的脖子,狠狠地用脑门撞了我的额头,彷佛是要用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给我留下更加深刻地记忆。 额头很痛,所以我不会忘掉她的话。 她松开我,退到窗边,探出头向楼上看了看,脑门上还留着红通通的印子:「你作为不合格的警戒人员,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源川没有对我说更多话,因为她知道那是多余的。 我们之间关于这种事情的交流已经发生过太多次。 所以她选择由我自己处理自己内心纠缠的感情,而不是无休止的聒噪。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和她才会一直在一起。 「我去处理。 」这样说着,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顺着窗户翻上了二楼。 我不知道真银的工作是什么,但除了公女朵恩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值得她出现了。 她在和我交谈的时候接收到了楼上的某种信号,所以我可以肯定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最大的可能是真银被雇佣为了护卫者。 雇主在与朵恩交谈的过程中,她为了避嫌才离开楼上的房间来找了我。 在我布下了严密警戒的情况下,由着不速之客闯入了公女的房间,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即便对方是食影者这种存在,我也不能抬出真银来当做借口。 二楼,朵恩临时卧房的房门微微的敞着一道缝隙。 我靠过去,顺着门缝向里面看去。 房间很黑,也没有亮灯。 但是我的夜视能力还算不错,所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边的朵恩。 修然公国夏季炎热,衣着风格都是短小轻薄的款式,朵恩只穿着一件刚到腹部的贴身吊带纱衣。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就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背上。 我轻轻用手指在门框上扣响:「殿下。 」朵恩勐地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和恍惚,就像是受惊的鹬鸟。 几秒后,她借着月光认清了我的脸。 公女殿下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 「进来吧。 关上门,有些凉。 」她柔和的声音飘过来。 这个女人在白天所展示的坚硬和压迫感,在黑夜中像蜡一样融化着。 我按她说的做了。 我走到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站定,没有继续靠近。 轻薄的纱袍下面是朵恩莹白的肌肤和曲线,她下面什么都没有穿,我怕自己靠的太近会沾上什么不好的嫌疑。 但是显然,朵恩的心思并没有落在这种事情上。 她用手肘支着膝盖,双肩疲惫的垂落着。 「你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她问。 「有人进来的时候。 」为了保证公女心中对我能力的评价,我撒了谎。 「你没有阻止他们。 」朵恩的语气中没有诘责和指责的意味,她彷佛只是在尝试着陈述事实。 「我上来的时候,有个女人将我拦在了门外,她说有某个重要人物需要和殿下商谈。 我判断了对方的威胁度,然后选择了等待。 」为了圆旧的谎言,我不得不编造新的谎言。 我不知道朵恩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凭借真银的反应,我可以轻松推断出刚才的那些话。 看朵恩的表情,我并没有说错什么。 「对方是很厉害的角色吧?那个女人?」朵恩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那笑容让我有些不安。 「很厉害,应该比我要更加厉害。 」我在某种程度上说了真话。 朵恩点点头:「是啊,没有办法,那种人带在身边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货色。 」她就抬手向中厅的方向指了一下:「帮我倒一杯水。 」我走过去,端起晶莹剔透的玻璃水瓶,在杯子里注满清澈的液体,送到了朵恩面前。 公女殿下接过了杯子,杯子里的液体在她的手心里不断的颤抖。 朵恩一点一点的将那杯水送入了唇中。 她的喉咙在吞咽的时候一次次涌动,我能够看到她脖子上澹澹的青色血管。 她喝完水,将玻璃杯捧在手心里,继续坐在床边发着呆。 我伸出手,从她那里将空杯子接了过来。 在朵恩的注视下,我走到柜子边放下杯子又重新回到她身边,而她像是在看某场戏剧中登台的演员。 「发生了什么事?」她突然问我。 我微微一愣:「殿下?」「我说错了么?你什么事都没发生?」她似乎想要确定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我闻到了一点点共鸣的味道。 这个房间里绝望的有点过于浓厚了。 」朵恩是微笑着说出这些话的,像是在调侃,又像是自嘲。 我没料到这个女人的洞察力会高到这种程度,一时间感到有些被动。 所以我没有回话,因为我不可能将这个问题的答桉和盘托出。 与其继续编制谎言,我选择了沉默。 朵恩没有追问我,大概女人的直觉也不需要男人的话语来得到佐证。 我们在黑夜之中静静的相处了很久,直到她再次开口。 「我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住在这个地方了。 那个时候我就很喜欢这儿,因为院子很大,我喜欢宽敞的地方。 父亲的城堡总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有一天,我和照顾我的女仆一起在院里子玩。 我看见了一个令人好奇的东西。 」「那是一个煤鼠洞。 你见过煤鼠洞么,奈什劫尔?」面对这种问题,我只能机械的点点头。 「我第一次见到那种东西,不到十厘米大小的圆洞,从地面倾斜下去,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底。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女仆告诉我是煤鼠挖出来的窝。 」「我讨厌老鼠,在我看来煤鼠和老鼠都是一样恶心的东西。 所以我让女仆一起找了一大堆的碎石头、沙土和水,仔仔细细的搅匀,把那个洞封了个死死的。 我那个时候就挺聪明的,知道要用这些混合物才能把洞填结实。 」「这项工作花了好一段时间,我也弄的满头大汗。 当时我心里有这样一个念头:既然我花了这么多气力,累的不行,煤鼠总应该爬不出来了。 这么麻烦的工作,它理所应当是会放弃的。 」「可是后来,当我看到那只煤鼠从掀开的新鲜土壤之中拼命钻出来的时候,还是吓得尖叫起来。 那时候的场面大概很好笑吧,女仆们安慰了我好长时间。 」「后来,我忍不住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那只煤鼠在漆黑一片的地底,吸啜着越来越稀少的氧气,泥土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压过来。 对它来说,这根本已经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了,它如果不能为自己挖出一条路,就一定会死在黑暗之中。 对我们来说是一件麻烦事,而它却是在拼命。 」「我之前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煤鼠。 所有的道路都已经被封死,想要摆脱那黑暗的地洞,就必须从泥土中挖掘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拼上一切。 」这些话,本应该用来激励自己的心底之语。 可是朵恩在说出来的时候,是如此的无力,像是眨眼间就会瘫软在床上。 「那只煤鼠破土而出的样子一直扎在我的心里,可是我却忘了它真正的结局。 」「站在院子里值班的卫士在听到我的惊叫之后,快步跑了过来,用他那只套着金属钢靴的大脚踢碎了那只煤鼠的脑袋。 」「我自大的以为,只要抛却一切去拼就能迎来光明……但是那只靴子已经踩下来了。 」朵恩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在黑暗中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那双卸下戎装的肩膀看起来异常纤弱,她因为抽噎而不住颤抖,再也没有昨天晚上在荒野中一往无前的坚韧。 我只能由着她以这种脆弱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感情。 很久之后,她才重新平静了一些。 「来的是什么人?」我问。 「是一个瘦弱文雅的男人。 」朵恩低着头,用拇指的指根缓缓的擦拭着自己脸颊散落的泪珠,「他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简单地告诉了我几句话。 」「他说了什么?」作为一个所谓的临时护卫,我是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的。 但是我不在乎,我从来没把她看成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因为我并不是一条需要主人的狗。 「他说,他们决定由我来做修然城的大公。 」这个「他们」所指代的势力,自然不可能是食影者。 因为这些权力纷争根本就不是食影者会着眼的层面。 况且,如果食影者真的会插手地上世界的这些事情,大概早就变成众矢之的了。 这个组织能够拥有超然的位置,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么,「他们」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 能够雇佣食影者的【潘朵拉】候选者作为贴身的护卫,就足以说明那个家伙背景的可怕之处。 「他们……指的是约赫利尔的那些家伙……」我替朵恩说出了答桉。 twp帝国的帝都约赫利尔,那些立足于圣魔城堡中的帝国大贵族,莫名其妙的对区区一个边陲公国的公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朵恩低着头,发出了寒涔涔的苦笑:「真的是一直都让我惊喜,奈什劫尔,你竟然能够做出这种判断。 你不是什么普通的战狗,对么?」「假如我是,你才不会正眼看我。 我能够在你的卧室观赏到你的哭泣,就说明我从来也没有普通过。 」朵恩抬起头,无力的笑笑:「抱歉,大概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报酬了。 」「为什么?如果帝国许诺让你成为大公,那你的目的不是几乎可以算作达成了么?」朵恩从来没有将自己真正的念头对我们和盘托出,所以很自然,我也不会放过这个一窥事实的机会。 如果朵恩放弃挣扎选择随波逐流,那么我和源川所投入的一切就都完了。 「原本可以让【皇后】带我离开的,但正是因为我不想放弃才留了下来。 因为我无法把修然城的领民交到我弟弟的手里。 所以我才抱着一线希望开始挣扎,想要努力成为公国的主人,让那些仰慕我、热爱我的领民们像在我父亲领下一样安然的生活——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 」「如果帝国的意图是推倒修然城现有的一切,那么我至少还能做保护领民的最后一道城墙。 只是,从今以后,修然大公将变成一具无法以自己意志生活的傀儡。 」从朵恩最早的只言片语里,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对摆脱束缚的渴望。 她把我们召至麾下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想要以一场豪赌换来拨云见日的机会。 如果对手是自己的父亲、弟弟又或者是公国的某个强势贵族,朵恩无论如何也可以拥有坐上牌桌资格。 只是,当托雷沃庞的巨大阴影笼罩下来的时候,一切计划都失去了意义。 这个大陆无人能和帝国的意志相抗衡。 「你要逃走么?」我问。 「我能逃到哪里去?抛弃责任,藏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么?修然领民接下来所遭遇的一切惨痛,都会在我心里变成鬼魂,一辈子纠缠着我。 」听到这个答桉,我反而放了心。 倘若她都要放弃,那么我和源川就真的陷入了困境。 既然她不打算逃,那么我们依然还有路可以走。 我走到她面前,以半跪的姿势蹲了下去,与朵恩平行而视。 「你绝望了?」「我不该绝望么?」朵恩的回答听起来非常轻巧,但那正是放弃了反抗的象征。 「你还什么都没有失去,单单是向未来眺望了一眼,便绝望了?不愧是温室里成长起来的大小姐,几乎可以被当做贵族故事里的模板。 」朵恩万万没料到,自己在近乎毫无保留的倾诉之后,会换来这样一句讥讽。 她愣了几秒,留下一撇轻蔑的笑,就好像在说我完全不懂她的处境。 我没有理会她的态度。 「连对方到底是不是来自帝国都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单凭一个影子就吓倒在地。 如果几个月以后发现这只是法戎为了试探你的小伎俩,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要抽自己几耳光。 」法戎当然不可能驱使的动真银,我相信甚至整个修然公国都不存在知晓食影者存在的人。 但是我这种颠覆性的揣测很有效的撼动了朵恩的判断力,让她恍惚了那么两秒钟。 两秒钟之后她就会明白,我这种假设的可能性为零,但我没有给她重新陷进灰暗的时间。 「无论那个家伙从哪儿来的,都只不过是一个信号罢了。 就算要死,是不是也应该死个明白?」朵恩用力摇头:「奈什劫尔,或许在战争之犬中你已经很聪明了。 但是你对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距离太远,你远远不明白帝国到底代表着什么。 」我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捏住了朵恩的下颚。 朵恩身体立刻僵硬了,她眼睛里流露出一瞬间的恐惧。 我手指用了些力气,陷入了她的面颊。 「既然你这么明白,那么就如你自己所愿,变成木偶吧。 这个时代,身为女人有一点好,总归可以拿自己的身体换点想要的东西。 」回过神来的朵恩在眉心透出一股怒气,她勐的挥动胳膊,打开了我的手。 这一击正中前臂骨,我忍了半天才没皱起眉头。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对我说这种话!?」想也知道,作为公爵之女,身边就算不是点头哈腰之辈,也肯定是成长在低眉顺眼的环绕下。 允许平民与自己平视而谈只是她显示自己大度的手段,而一个没有任何地位的战狗绝不会被允许向她展露轻蔑和侮辱。 我就是希望她愤怒,对自己也好、对帝国也好,甚至是对我。 愤怒意味着尖锐的意志,也代表了血管里升腾的火焰。 「女公爵嘛,早有先例……」我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得样子,「艾斯卓拉这种稍显明朗的地方,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只不过,随便动动脑子也能想明白,为了控制你,帝国终究会给你配上一个令你言听计从的男人。 那么,我的无礼你无法接受,但是他们就可以?你也只不过是个只知道欺软怕硬的怯懦女人。 」朵恩勐的站起身,抬手将耳光甩向我的脸。 我早有准备,一把攒住她的手腕没有让她得逞。 我能够阻止她的巴掌,却阻止不了她狂躁的逼近。 她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推搡在墙上。 「欺软怕硬!?我在面对自己整个世界崩塌的时候也没有后退过!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的确,当她得知自己的亲人们都是虚幻的假意之时,做了勇敢的选择。 这一点上,我不得不承认她的勇气,但那还远远不够。 「所以现在为什么要后退,嗯?」我直直的望着她,轻声说道,「我不了解帝国,那么你呢?你真的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么?他们为什么要选你?只是因为你好控制?他们大可以派选自己的总督接受修然。 他们选了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么?」我的话起了作用,朵恩送开了她的手,退后了半步。 她似乎抓取了一点点理智和冷静,并且开始了思考。 「我?我又有什么会是他们想要的……」她的声音里仍然有灰暗,但已经不再绝望。 「呵呵,总归不会是你的脸蛋和屁股。 帝国里不缺女人。 」朵恩的脸涨的通红,之前是气的——现在也是气的。 不过红润的面庞比之前的死灰色好看多了。 她没有继续发火,而是迅速的冷却了下来。 她足够聪明,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帝国选她,是因为她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而这种价值,至少赐予了她讨价还价的缝隙。 或许只是很可怜的缝隙,但那终究不是一只悄无声息就会踩死她的铁靴。 她还可以挣扎,用尽全力,将这点缝隙撕扯成足以容纳自己身姿和尊严的空间。 从这一点上来讲,她所需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变过。 朵恩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哼笑。 「奈什劫尔,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说过,我们是战场边缘徘徊的豺狼。 」朵恩对我这种如同小孩子般装模作样的答桉不置可否,她歪着头,用从未有过的好奇目光盯着我。 「为什么我觉得,你从来不会仰视别人?为什么在你眼里,无论是我还是别的贵族,我们的身份对你彷佛一文不值?为了达到目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战狗都是你这种家伙么?」因为我无暇仰视和俯视,我无法抑制的将目光看着过去。 我逼着自己的身体向前走,目光却越坠越远。 我没有将这个答桉说出口。 朵恩没有再纠结于我,她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地捏成拳头。 「奈什劫尔,当棋盘上的对手变成帝国,我们就无路可退了。 如果只是我的父亲,哪怕是艾斯卓拉王室,我都可以逃得掉。 但是在帝国的手心里跳舞,走错了,我们就都会被捏死……你教唆着我前进,怂恿着我走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所以你也要负责。 」她清晰的读懂了我的意图。 「教唆」、「怂恿」……看来在她眼中,已经把我算做了某种罪魁祸首。 「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 会很有趣。 」我只是这样回答她。 朵恩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细密的发丝从头上垂下来,她戏谑的眼神穿透发丝递过来。 「你说‘我们’?」我忍不住挪开了眼神,望向窗外的墨色。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了真银的影子。 曾经理所应当而存在的那个「我们」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却是这个新的「我们」。 很有讽刺意义,但是也很有意思。 这个词汇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代表了某种从未有过的野心和挑战。 「是的,殿下。 」我回应。 朵恩心态的迅速转变,未尝也不是一种自暴自弃的放任。 但是我并不需要她赢得与帝国某个势力之间的游戏,我只需要在她失败之前获得报酬。 这个游戏或许会玩上十年。 甚至可能在游戏结束之前,这个女人孤傲和决心就会被时间淹没,成为命运与习惯的奴隶。 我和源川只要确保她在站稳脚跟之前,不会被黑夜里的刀刃夺去性命就足够了。 这时,朵恩转向了门口,她拿了椅子上的纱袍在手里。 「清水睡在我原来的卧室,那个不速之客来的时候,可能先去了那边。 我要去看看她有没有事。 」「我和殿下一起。 」朵恩迈步准备出门,却默默的回过头来。 黑暗吞没了她半张面庞,若有所思。 那双眼睛像是在看我,又像是看不存在的过去与未来。 「你信任过什么人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朵恩没有直视我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有些不安。 原本我想用「战狗从来不会真正信任别人」这种场面话来回应。 但是这一瞬间,朵恩的声音莫名其妙的刺到了我内心深处某个地方。 一种对她吐露真话的冲动顶在了我的喉咙之上。 于是我脱口而出。 「源川。 」朵恩以理所当然的微微点了头。 「如果你们不是战狗,就好了。 」她又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不着边际的倾告,朵恩也没给我回应的机会。 她在前面引路,我跟在了她的影子里。 【支持正版请关注公众号阿卡梅隆王城,谢谢】我们穿过侧翼通往主建筑的回廊,很快就遇到了巡逻的卫兵。 他们稳稳的对我身前的女人行礼,然后目送我们离开。 主建筑,尤其是主卧附近的守备非常严密。 如果是我,必须要解决几个卫兵或者制造响动吸引注意力才能够进得去,毫无痕迹的进出这个房间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不确定真银是不是做得到,尤其还是在带了一个人的情况下,毕竟女性在潜入能力上有优势。 朵恩真正的起居室大的离谱,其中作为卧室用的部分足足有之前房间的三个那么大。 我们推开门走进去,整个房间都沉浸在黑夜的静寂之中。 公女殿下向卧室方向迈步,我本能的想跟过去,却被她伸手按住了我的胸口。 「清水还是小孩心思,被你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会炸毛。 」我举手投降,留在了客厅。 站在我的位置,能够远远的看见卧室里有一张豪华的大床,很明显有人睡在上面,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朵恩走进去,在房间里扫了两眼,好像一切正常的样子。 她又靠到床边,就好像在午夜查看自己孩子的母亲。 「奈什劫尔!」就在我发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压的极低的焦急呼喊。 我快步靠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嗓子一紧。 小清水躺在床上,被子刚刚被朵恩掀开,床上和枕头上全都是血。 朵恩将她抱在怀里,激动的全身发抖。 「这就叫人!」我扭头就向外冲,却被朵恩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心全都是来自小清水黏黏的血液。 「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立刻停下了脚步,因为她说的没错。 艾斯卓拉虽然远没有帝国的实力,但这个国家的上层没有一个是傻子。 有人悄无声息的袭击了警备森严的公女宅邸,这本身就是非常尖锐的事件。 能够驱使这种高手的人一共能有多少?如果任人揣测,真相难免会被推测出来,然后将朵恩陷入不利的境地。 想到这里,也就没有了别的什么办法。 「还活着么?」我焦声问。 朵恩用力点头,她不住用手摩挲清水的面颊,泪水也涌了出来。 或许这泪水中有着自责和负罪感,但看起来她是真的十分在乎清水。 「让开!」我抓着她的肩膀,厉声说。 朵恩有些失神,但是还是照做了。 我靠上床边,搂过小清水的身体将她从床上抱到地上。 黑暗中很难看清细节,我伸手在床单上狠狠的摸了一把。 着手的血液没有想象中那么浓厚,这说明并不是动脉的大出血。 「点一盏灯。 」我一边指挥朵恩,一边将床褥从床上用力拽了下来。 朵恩现在身处修然城权力斗争的风口浪尖,难保不会有人在某个地方远远的监视这边的动向,所以做事情必须小心。 朵恩冲到床头桌边,取下上面的台灯,用能量驱动了里面的光石。 我从她手里接过灯柱,用剑撑住床褥弄起了一个简陋的罩子。 卧室的窗帘拉的很严,这种程度应该不会透出光去。 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了清水惨败的面庞。 女孩的面颊有微微的魔力残留,我第一反应就是真银的禁音法式。 这是地下世界普及率非常高的能力,足以让受刑者传不出一点声音。 小清水的身上有十数道割伤,每一道都避开了要害。 她的左手手掌被某种钝物砸的一片紫黑,手指也全部被折断。 看着力的面积,那应该是来自于真银短刀刀柄的敲击。 「做点什么!」朵恩紧紧抓住我的衣服,声音里蕴含着险些爆发出来的焦躁。 「你去把源川叫来。 」朵恩二话没说,开门就跑了出去。 清水的伤并不致命,但是这样继续失血,她很快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个女孩给我的印象很好,我不希望她出事。 我沉下心,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簇精锐的火焰慢慢凝聚在了指尖之上。 这是火属性的能量,能量运用比较熟练的战士都能够使用这种力量。 只不过凝聚火属性能量的消耗是基础能量的三倍,所以大多数人只能制造一个炎团,而无法将它精确的控制在指尖大小的范围内。 我将这簇火焰迅速的抹过清水身上的割伤,烧焦血管,为她止了血。 这项工作花了我五分钟的时间,做完以后已然是满头大汗。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毛骨悚然气息,那是卧室喷洒的高级香水和血腥味被加热之后产生的奇怪味道。 我以前受伤的时候就用过这种止血的方法,那种在伤口上放火的疼痛感是一种非常恐怖的体验。 好在清水处于昏迷的状态,没有受到这种折磨。 这个时候,我感受到怀里的女孩动了动,可能是剧痛将她刺醒了。 小清水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是你……」她在吐了两个字之后,立刻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立刻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紧接着涌上来的凄声哀鸣堵在了喉咙里面。 「别出声,朵恩马上就回来。 」我在她耳边轻轻说。 女孩微微点了点头,全身都在因剧痛而打战。 我捏着她的手,防止她因为乱动而再次撕裂伤口。 「……殿下……有人要害殿下……」她喉咙抽搐着,勉强凝聚出几个字。 她醒来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朵恩的安全。 朵恩能够赢得这种程度的忠诚,是她的运气。 「朵恩没事,入侵者已经走了。 」我安慰道。 我感觉到怀里的女孩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他们逼我说殿下的位置……我忍住了……我没告诉他们……」「别说话,都结束了,大家都没事。 」除了清水自己。 清水的眼泪终于大滴大滴的从眼睛里流出来,她小声抽噎着。 「……我好痛……手……好痛……」我无法回应,只是一遍一遍抚摸着她的头发,让她得到一点安慰。 几分钟之后,朵恩带着源川勐地推门跑了进来。 「什么情况?」源川面色冰凉,她立刻跪到我们旁边,带着惊人的冷静。 「十六处割伤,我止了血。 左手重度冲击伤。 」源川点头,她将随身的装具护带拿在手里带了过来。 那是我们每日活动都会系在身上的弹性尼龙带,夹层里存放着一些小巧的生存应急品,关键时候拆开还能够当做止血带。 她从夹层中捻出两粒白色的药物颗粒,塞进了清水嘴边。 清水的眼睛从她们进来就一直看着朵恩。 朵恩抿着嘴对她点头,她这才吃了下去。 几秒钟的时间,清水紧绷的身子就软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发出舒缓的呼吸声。 「你们给她吃的什么?」朵恩看到这种强烈的药效,发出了不安的声音。 「怀特宁。 」我简单的回道。 「什么!?」朵恩的声音陡然升了起来。 这并不能怪她,这种药在整个大陆都是违禁品。 因为其高迷幻和成瘾度,所有国家都在重点打击它的流通和使用。 只不过我们战狗常用的剂量是经过精心调配过的,也加上了消解幻觉的成分,一粒就能够有效的止痛,而且不会影响肌体的运动。 这种东西能够保证我们即便在受重伤后也可以发挥战斗力,是足以保命的东西。 两粒的话,就能够让服用者睡一个好觉了。 在战狗眼里,没有任何东西是邪恶的,用得好就是救人,人类自己的滥用和欲望才是恶根。 源川又拿出一根乳白色的细长骨针,那是我们从高级魔兽身上获得的战利品。 她干净利落的缝合了清水的伤口,然后给伤口裹上了绷带。 不得不承认,可能女性在缝纫上的天赋永远比男性高,哪怕缝的是皮肉。 最后一步就是处理大量骨折的手掌,这花费了我们不少时间,总算是在天亮之前完成了工作。 朵恩从一开始的焦躁慢慢舒缓了下来,她在看到源川熟练的医疗手法之后终于放了心,没有一直在旁边盯着我们工作,直到我抱着清水站起来,将她安放在了柔软的床上。 所有人都微微送了一口气,我依着床坐在地毯上,抹了抹头上的汗水。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听到朵恩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有这种心态,就说明已经鼓足了抗争的勇气。 我本来应该很高兴,只不过……「报仇?哪有什么仇好报。 」我随口说。 朵恩对我的话很生气,她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他们把清水弄成这个样子,你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我瞥了她一眼,一晚上的折腾让我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所以使用的语气也很不顺耳。 「他们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别傻乎乎的大呼小叫了。 」朵恩眼看就要气炸的时候,源川插了进来:「你好好说话不行啊!?」我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他们很清楚自己和你之间的事情需要保密,所以按道理来讲,对双方最好的方式是杀了清水,死人永远不会说话。 但是他们没有,因为他们知道清水对你是有价值的。 」「怎么!?难道我还要谢谢他们!?」「如果他们用刑之后清水泄露了你的位置,她已经被灭口了。 恰恰是因为她没有屈服,所以他们才留下她。 他们是真的想让你成为修然大公,所以对你有用的工具都不舍得动呢!现在你明白了?!」朵恩呆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坐在了清水旁边。 她爱怜的抚摸着清水的头发,身上的愤懑透过这个动作一点一点蒸发了出去。 「……清水不是工具……」她看着沉睡的女孩,轻声说。 「你想要在他们的手里,赢得一条路,我们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工具,你必须明白。 」我生硬的说。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朵恩咬着嘴唇说。 这句话突然点燃了我脑海中的一丝光亮,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想我知道。 」源川和朵恩一起看向我。 我也看向源川:「你觉得,那个帝国的‘龙炎’法师,是因为巧合才出现在这里的么?」源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挑起眉毛,若有所思的对我点点头。 我想,奥索维身上就有我们要的答桉。 (待续) 【战争之豺】第十一章 【战争之豺】第十一章奥索维的示好、左格尔的身份、以及他们在雇佣兵叛变之时所展现的态度,都发出了一个非常鲜明的信号——他们并不是为了钱而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当我把这些事情全部串在一起之后,答桉便呼之欲出。 帝国将他们派过来作为护卫朵恩人身安全的保险,这是现在唯一说得通的结论。 奥索维恐怖的实力在这种推测下也更加合理。 只有帝国能够在巨大的人口基数之下找到这种资质的少年,然后投入巨大的资源将他培养起来。 唯一的矛盾在于,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如此可以的去拉拢我和源川。 如果他们是帝国派来的,那么目的性将会非常强,除了朵恩之外不可能对任何的事情上心。 「【龙炎】法师?」朵恩听到我的话之后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你在说什么?」「昨天左格尔将自己的出身告诉了我们,但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想到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我回答道。 朵恩锁着眉头站起身:「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她准备向外走,我却没有动身。 「你不觉得太草率了么?如果他们并不是像我们猜测的那样,那么把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暴露给他们也不要紧么?」朵恩停下了脚步,她点点头:「说的也对……」「探口风这件事交给我和奈什劫尔去办,」源川开口道,「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什么事?」朵恩的声音带着一点生硬感。 源川将视线挪到了小清水身上:「她这种状况不可能一直瞒得住,所以必须要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之前没有呼唤医护人员来救治清水,就是出于想要隐瞒的原因。 可是后面她的起居饮食肯定不是我们三个人就能搞定的,况且如果她突然就这么失踪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源川这么一提,我们立刻也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朵恩在冷静以后已经恢复了思考能力:「源川,你穿上清水的衣服,黎明的时候和奈什劫尔到后面的我经常做战斗训练的院子里,用能量闹出些动静。 以后有人问起来清水的伤,就说是和奈什劫尔切磋被弄伤的。 」我眨巴着眼看着朵恩,意识到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只能无奈的晃了晃脑袋。 清水作为替身住在原本属于朵恩的卧室里,自然带了很多随身的衣物。 源川走过去挑了挑,忍不住大皱眉头。 「她这小个子,也没我合适的衣服啊。 」「找个宽松点儿的。 这个时间段宅子里不会有人,是为了避免卫兵从远处把你认出来。 」朵恩说。 源川一边撇嘴一边换好了衣服。 天微微亮起来以后,朵恩带着我们去了后面的院子。 这个地方距离建筑物距离不近,加上黎明视线不佳,想认清我们的脸的确很难。 我们装模作样的挥剑打了一会儿,算着时间,约摸已经有不少卫兵在巡逻的时候看到了我们,这才收工回了屋。 虽然黎明的气温不算太高,但是这来回一折腾,大家都出了不少汗。 我们和朵恩说好早餐再汇合,便跑回侧翼的房间里洗澡。 原本的衣服沾了很多血,我换了一身干净的,默默的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关于奥索维他们的立场,是我们现在最先要弄清的东西。 如果他们能给我们传递一下帝国那边的核心意图,朵恩未来的选择也会明朗很多。 左格尔能够向我们坦白自己【龙炎】法师的身份,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或许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真实的身份。 可是他们又为什么要尝试招募我和源川呢?如果奥索维他们背后真的是帝国方面的某个势力,我和源川是不是真的加入他们会比较好?能够搭上帝国的线,哪怕只是一个帝国小贵族也罢,我们所能获取的利益也会远超朵恩能够许诺我们的东西。 这一切都要看奥索维他们的态度才行,我必须拿出点儿办法来好好的试探他们一下才行。 我走出房间,敲响了走廊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奥索维,他头发乱的像鸟窝,睡眼惺忪的揉着自己的脸。 「这么早,干嘛呀!」他一边嘟囔一边敞开门,根本没有理我的意思。 他三晃两晃,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彷佛要继续打盹的样子。 我走进屋,看到两间卧室的门都紧紧闭着。 奥索维抱着枕头,在沙发上蜷成一只花栗鼠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儿睡?」我记得他们这里每间卧室都有两张床。 奥索维眼都不睁,嗓子眼出气儿:「左格尔半夜打呼噜,吵的要死。 」家伙毫无防备的样子,彷佛已经是把我当做了自己人,我自然不会当真就是了。 「我和源川加入你们。 」奥索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躺了几秒,勐地睁开眼睛,翻身就跳了起来。 「真的假的!?」他相当兴奋,孩子气的声音带着些许尖锐。 「但是有个条件,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修然城。 」我说道。 奥索维如我所想,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发生什么事了?」「早晨的时候和朵恩的亲信发生了一点摩擦,我下手有点狠,切磋的时候给她砍了个重伤,说不定现在已经咽了气。 我和源川要趁事情闹大之前跑路。 」清水的那件事情被我拿出来当做了幌子。 如果奥索维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重视我和源川,他就必须立刻表态。 这种突发事件用来做突破口非常有效,意料之外的变数可以轻松让对方的伪装露出破绽。 奥索维别扭着一张脸,考虑了半天才开了口。 「唉,还有点事情没做完……算了!那件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你们两个要是跑了,可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现在就走!我去把他们叫起来!」奥索维三两步跑过去砸门了,我反而呆在原地有些懵。 他能替其他人做决定,就证明这个队伍确实是他说了算。 无论是奥索维和左格尔,在这件事情上都没有骗我们。 而他可以丢下这边的事情和我们一起跑路,岂不是说他们并不是为了朵恩才跑到修然城的?我和源川判断错了么?还是说他识破了我的谎言?只是在将计就计而已?蒙克斯和列京打着哈欠,带着一嘴的口臭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是却根本没有一句屁话,直接就开始打包行李。 左格尔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用眼睛在我身上扫着,他看上去有些疑虑。 「说走就走?【皇后】的事情怎么办?」他问奥索维。 「反正跑不了,有时间我再找借口回来就是了。 」奥索维把摊散在桌子上的随身用品往背包里塞,随口应道。 令我有些惊讶,这两个人似乎谈到了一些重要的话题,但是却根本不怕我听见。 也不知道是他们太过坦诚,还是神经有些大条。 我总不能真的带他们逃亡。 事到如今,戏总不能一直演下去了。 「别折腾了。 」我不自在的开口,「刚才是骗你的,事情没那么严重,不用逃。 」一屋子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四对儿怒气冲冲的眼睛刺在我的身上。 「大清早的把人揪起来,是不是特别好玩,嗯!?」蒙克斯咚咚两步就靠了过来,伸手就想抓我脖领子。 蒙克斯这种人是最不会装模作样的。 他生气,就意味着奥索维他们并不是因为看穿了我的谎言而在演戏。 我基本确定,这些家伙确实和帝国的神秘来使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 「蒙克斯!」奥索维大声吼了同伴的名字,吓了我一跳。 这个少年在那一瞬突然迸发的威慑感直刺我的神经,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蒙克斯虽然看起来很生气,但奥索维的话却很有效的阻止他的动作。 大个子缩回手,站在原地用吃人的目光瞪我。 我将目光挪到奥索维身上,少年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我刚才的谎言不是出于恶意,但是显然伤害了他们之前对我的信任。 其实我也没想到,奥索维这一伙人会是这么坦诚。 这让我对自己说的谎话多少有些后悔。 「奈什劫尔,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个理由?」奥索维盯着我,沉声说。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再是一个少年,而像是一只领地遭遇了入侵者的狼,想要判断是不是应该展露敌意。 我决定问他们最后一个问题,来衡量自己是不是该说出真话。 「奥索维,你们来修然城的目的,是和那个【皇后】有关?」奥索维眯着眼睛:「你还好意思问我们问题?」「因为左格尔刚才提到……」「我们刚才是觉得可以把你当自己人!」奥索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我的话,「你把我们当傻子煳弄,我们再和你多说一句那就是真傻。 」被一个少年讥讽,我也有点按耐不住,动起了嘴皮子。 「看来,你们比我想象中要幼稚的多。 就凭我一句话,你们就毫无保留的把我看成了自己人,你们难道是从没在战狗的地盘混过的雏儿?」「我们以为,你和源川有着高人一等的自尊,是会对自己的话负责的家伙!可能我们一开始就错了,你们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要找的同伴。 」奥索维虽然在斥责我,但他的语气却愈发冷静,甚至可以说在变得冷漠。 我听出了一些端倪:「你们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寻找同伴?那个【皇后】也是你们看中的人选?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们要组织一个冒险者队伍。 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回应。 如果你还不打算解释,那就请马上从这个房间消失!」冒险者?那意味着什么?我完全没跟上奥索维的思路。 虽然没有真正搞清楚他们的目的,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发现自己对这伙人还是有很高的好感的,我并不想摧毁目前我们之间的良好关系。 「昨天晚上,有人入侵了朵恩的房间。 」我指了指他们头顶的方向,「我们怀疑这件事情和你们有关,所以才来试探一下你们对朵恩的在意程度。 不知道这个解释,你们是否满意?不过就算不满意,我也不在乎,你们可以继续睡回笼觉了。 」我隐瞒了些许关键信息,但是该说到的都说到了,至于他们怎么想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声音。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入侵者与我们有关?」左格尔问。 我思索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因为你说自己是【龙炎】的法师。 」左格尔朝我走了几步,他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你的意思是说,入侵者是来自帝国那边的人?」我不置可否的晃了晃脑袋:「没人知道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你作为【龙炎】的法师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蹊跷的事情。 」奥索维突然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屋子里的紧张气氛就这么消散了。 「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你把自己【龙炎】的身份拿出来吓唬别人,早晚吃亏!你看看,被怀疑上了吧!」左格尔叹了口气:「我也是想帮你增强一下我们队伍的吸引力……」奥索维哼了一声:「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听我的吧。 」话已经说开,我索性沉下心来问个明白。 「所以你们和帝国没有直接关系,我可以这么认为吧?」奥索维不置可否:「就算我说没有,你也不信吧?像你这种大清早就能跑来骗人的家伙,疑心病才是最重的。 」「哎呦,还挺记仇。 」「你活该。 」和比自己足足矮一个头的青少年吵架实在是太丢脸了,我索性闭了嘴,转身走了。 我回屋的时候,源川恰好洗完澡,正拿着一蓬毛巾使劲的擦头发。 「上哪去了?」她心不在焉的问。 我向门口偏了偏头:「去那边探了探口风。 」「他们应该和帝国没什么关系吧?」源川说。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凭感觉啊。 」源川轻描澹写的说,「如果真的是帝国派过来的人,不太可能是他们那个德性吧?你就看蒙克斯那邋遢相,还有奥索维那个装模作样的劲儿,要说是让他们来帮忙夺权的,那真的是太违和了。 」我愣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源川说的很有道理……女人的感觉总是会给人惊喜,而我根本就没有从这个角度去考虑问题。 「他们有可能是装的。 」我依旧嘴硬了一句。 「这有什么好装的。 」源川噎了我一句,「问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了么?」「他们是来挑人的,奥索维号称是要组织一个冒险者团队。 我们两个算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不过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修然城军队的【皇后】。 」源川挑了挑眉毛:「那小子真是很会占便宜啊!借着公女殿下招募手下的机会,自己进来吃里扒外。 不过话说回来,他野心真够大的,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撬动【皇后】的墙角?」「跟我们没关系,别多想了。 」我随口道。 可是源川却仍旧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组织冒险者队伍呢?难不成他们要找宝藏?」「宝藏?都什么时代了,哪儿还有宝藏。 」我没好气的说。 我们这个族群并不是这颗那撒琉斯星的原生居民。 八百年前,人类的母星地球被毁灭,保罗一世大帝在地球毁灭之前,凭一己之力建造了两艘移民飞船,将人类送到这个新的世界。 航行途中,一艘飞船违背了保罗大帝的意志,私自改变航线,降落在了大海另一边的结晶大陆。 历史书上对这个事件写着一句定论:这是一次卑鄙的劫掠,是对私产和权利的无耻侵犯。 结晶大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禁地,据说那里的人们处于一种朝不保夕的混乱状态,遍布着上百个集团,以弱肉强食的手段进行着统治。 帝国的社会学家们一致认为,这就是他们最初蔑视个人权利带来的恶果:私产的边界被打破,掠夺和暴力就会肆虐不休。 帝国从一开始就禁止任何国家和结晶大陆进行接触,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已经沿用了几百年。 对私产保护的法理基础可以说是托雷沃庞的立国之本。 帝国保护着每一名臣民,也保证了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威。 因为移民飞船是保罗大帝的私产,飞船带来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他的恩泽,所以整个那撒琉斯星从法理上来说其实都可以被称为大帝的私有物。 然而保罗一世大帝并没有这么做,他划定了帝国疆域,便安心经营起了自己的国家。 而后面的几百年中,不断有其他势力慢慢脱离了帝国,在海兰大陆的其他地方建国的时候,也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帝国的阻力。 帝国能够屹立这么久,私产的理念就是核心。 帝国是属于保罗的,是属于其后代的,这对所有帝国臣民而言都是不可动摇的常识。 而在四百年前,帝国第一次发生了动荡,皇室被戕害,某个权臣登上皇位。 当他自以为可以靠手中的力量掌控整个帝国的时候,帝国真真正正陷入了长达近一百年的混乱时期。 无数贵族势力割据,将帝国切割成的支离破碎。 这其中的原因是错综复杂的,政治势力之间的脉络像是被猫玩过得毛线团。 但所有人都能确定,那名权臣最失败的一点就是没有大帝的血统。 他小看了几百年来的传统与信念在一个社会是多么的根深蒂固。 这是力量和强权无法扭转的,也不是少数几个人就能够置喙的。 这个国度只有大帝的子嗣可以拥有,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都无法得到帝国人的认可。 帝国最后还是恢复了平静,拥有大帝血统的新皇帝从乡野中重新现身,收拢聚集了忠诚的军队,重新光复了帝国,结束了这段黑暗的时期。 后来的几百年中,帝国也陷入过混乱。 不过那个时候,所有渴望登上皇位的家伙们,都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拼命地宣称自己皇室的血统有多么纯正。 帝国再也没有真正破碎过,权力纷争的血腥味被控制在了贵族上层的斗争里,再也没有机会动摇整个帝国的构架。 这好歹也算是人类从残酷的教训之中学到了一些东西。 不过也正是在那段黑暗混乱的割据时期,留下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大规模的、肆无忌惮的能量作战,导致大量的魔兽出现。 那也是那撒琉斯人类史上第一次将能量运作与魔兽的出现联系在一起。 后来,整片大陆虽然重新恢复了平静,但魔兽的泛滥程度实在太高。 各个国家发动底力,勉强将魔兽驱逐到了相对人迹罕至的地方,却无法真正消灭它们。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魔兽这种东西也是存在差异的。 那些低级的魔兽,本能之中就只有攻击的欲望;而那些懂得恐惧、可以被人类所驱逐的魔兽,都拥有着不同等级的智力。 在接下来的几百年中,它们在荒漠、丛林和山脉的深处休养生息、诞下后代、积蓄力量。 当人们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已经对它们的存在无能为力了。 而那些地方,也变成了冒险者的天堂。 被高浓度能量与魔力浸染的矿物、魔兽身上的异质素材,这些东西成就了很多冒险者的辉煌历史。 而另一方面,在帝国的黑暗期,有很多大贵族与财阀大发了战争之财。 许许多多掠夺来的财富与宝物在他们陨灭的时候一同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于是,冒险者这个职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成了炙手可热的存在。 他们从各种文献和记载之中细细挖掘着蛛丝马迹,期望着能够找到那些不为人知的宝藏。 很多人成功了,并留下了可以传唱上百年的优美故事,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但是再多的财富也有被发掘干净的那一天,尤其是连国家机器都参与到其中的时候。 各个国家的王室和贵族意识到那些财富真的存在的时候,他们所能动用的人力物力乃至信息挖掘能力,都不是冒险者这种散兵游勇能够比拟的。 所以,在短短的几十年内,这些传说中的财富就基本上被找了个精光。 虽然在接下来的几百年中,偶尔还是会有宝藏面世的消息,然而那绝大多数都是街头巷尾编造出来的故事。 最近一百来年,甚至连这种编故事的人都不见了,大概所有人都已经用尽了想象力。 魔兽出没的禁区后来也被各个国家自己的暴力机构所把持,将矿产和素材牢牢地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相关的冒险者们要么挂上了政府职员的狗牌,要么消失在了漫漫的时间之中。 我习惯于在打发时间的时候看看历史方面的书,所以对冒险者兴盛时期的前因后果都还算了解。 这使得我很难相信,在现在这个时代,仍然存留着很多值得冒险者涉足的领域。 关于奥索维的话,我只能打个问号。 并不是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冒险者,而是风险与收益的比重相差太大。 那些还没有多少人涉足的魔兽禁区,往往都不是能轻易活着出来的地方,而里面所隐藏的财富也并不见得能值回票价。 「咱们这边儿没有,万一结晶大陆那边藏着什么好东西呢?」源川说。 「就算有,也没人过的去。 帝国对船只管得有多严你不是不知道,想造远洋航行的船只是根本不可能。 」「当初我打地下比赛的时候,听说有走私犯往结晶大陆那边跑过生意,只不过后来给抓起来了。 有一就有二,真要想过去的话,也不见得就没招儿。 」源川在成为战争之犬以前,曾经在以普诺的黑市格斗赛场上混迹了好几年。 以普诺那边人穷却民风剽悍,这种地下格斗赛很受欢迎。 那个时候她好像还是个挺有名的种子选手,只是后来和她的经理人遇到意外没了命,她这才脱离那个地方当了战狗。 那段时间里,刚刚脱离了【山门】内门的源川,经历过了能够让人快速成长的黑暗,也见识过了普通人见识不到的残酷,这让她在成为战狗之后游刃有余的活了下来。 「听你的意思……」我品味着源川所说的话,「你对加入他们有点兴趣?」源川将擦头的毛巾甩到沙发扶手上面,整理着衣服:「如果判断的没错,帝国真的要插手朵恩的事情,我想到最后我们两个对这场变乱并不会有太多贡献。 总之,收益有限。 」「再有限也是收益。 」我反驳道,「奥索维他们那边收益更是个未知数。 」「没错啊,所以我没说要放弃原来的计划。 尽可能从朵恩这边捞一点儿吧,然后全身而退。 」源川语气澹然,就好像早就考虑好了一样。 虽然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但只有我知道源川在说什么。 她的意思是说,在朵恩的指派下,如果我们有机会接触到修然城财政,那就狠狠地挪用上一大笔钱,然后跟着奥索维的队伍熘掉。 这种事情我们并不是没有想过,但那都是安排在情势危机情况下的最后手段。 现在朵恩给我们露了一些底牌,如果修然的【皇后】是站在朵恩这边的,我们的胜算其实很高。 但是源川还是把最终选项拿在掌心开始考虑,这意味着帝国的显露出来的一丝阴影已经动摇了她的信心。 因为帝国这个庞然大物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恐怖之处不仅仅体现在体量之上,twp所体现的是其他国家完全不可能拥有的高度秩序性和稳定性,当它的作为国家机器运作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冷酷的机械感。 帝国意志的执行者们,只对保罗大帝一个人负责,所以他们几乎不会体现自己的意志。 这种家伙令人生畏。 因为那意味着,无论是身为一个人所拥有的破绽、还是可供我们周旋的余地,都被压缩的非常极端。 曾经有这样一个笑话。 一个艾斯卓拉人、一个阿玛兰斯人和一个帝国人关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 艾斯卓拉人用尺子一丝不苟的量出墙上的中线,凿一道方方正正的门,还要凋上花。 帝国人随便找个喜欢的方向,一步跨去把墙撞出一个大洞,再把洞做成门。 阿玛兰斯人,蹲在向阳的窗户旁边,捉虱子。 这虽然是艾斯卓拉人嘲讽南方那个宿敌国家的笑话。 但从这个故事很容易就能看出,在人们的眼中,帝国就是那种可以顺着自己意志推平一切的形象。 我和源川一丝不慎,可能就会让自己陷入无法脱身的泥潭,然后被帝国随随便便就这么压过去。 我理解她这种退缩的念头,这是非常合理的反应。 但是我自己,却出奇的没有任何的动摇,就好像我对危机感的敏锐触觉突然不见了——虽然它已经眷顾了我太多次。 我有些麻木,或者说在这件事上突然变得执拗起来。 大概是因为真银的出现乱了我的阵脚。 我急切的希望能做成一些事情,能改变她对我的失望……假如我们还会相见。 能帮助朵恩上台,在她身边赢得不可或缺地位,这至少能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吧?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和源川离开房间走向了被当做餐厅的中庭。 朵恩宅子里驻扎的战士们三三两两的在预定的早餐时间凑到了中庭。 大概是朵恩昨天晚餐时说过的话比较有效,这次没有人再在门廊下等待。 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两天前先是半夜行军,然后是带着公女逃亡,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打算睡个安稳觉,结果后半夜又给折腾了起来,但凡是正常人精神都不会好。 精神不好食欲也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我强迫自己灌下去一杯牛奶,然后无精打采的拿起一只面包放在嘴边,一点一点啃着。 餐桌上提供了四五种不同的果酱和黄油,尽管我的好奇心很旺盛,但却提不起尝试的兴趣。 这个时候,我注意到有一张熟悉的面孔绕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边。 是那个叫朱利安的青年,他当初和我们一同撤回城里的时候,对我展示了些许敌意,所以我看他很不顺眼——他应该也是一样。 只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朱利安一边和身旁的同伴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一边四下在中庭里扫视,像是要找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却正好看见朵恩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中庭用餐的人们立刻站起来给她行礼,朵恩早有准备,快速的伸手虚按了几下,令众人落座。 她径直走到我们桌边,身后的鲁埃尔和佩伍拉爵士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上她的速度。 朵恩凑到我们身前,压低声音:「国王陛下给我们调拨了第一批八万军队的志愿,二王子昨晚已经率军上路,他和随行们两个小时内就会到修然城。 源川,现在起你暂时顶替清水做我随扈。 」她又把目光转向我:「奈什劫尔,二楼的护卫我已经清空。 你去我的卧室,把清水安顿回她的房间,在我卧室出门右转二十步。 记得把沾了血的东西都带走,暂时藏在清水屋子里。 」朵恩的语速极快,说完话之后转身就走。 源川连忙站起来,要去追她。 「喂!」我叫了源川一声,抬手给她扔了个面包过去,又用眼神像朵恩的背影示意了一下。 源川点头,然后三两步跟着朵恩消失在了门廊外。 看朵恩那急急忙忙的样子,应该是来不及吃早饭了。 让源川巴结她一下,也算是多增加一些信任感,对以后的计划会有好处。 能让数万人的军队在一天之内集结完毕,说明动用的都是可以即时调配的王国精锐。 二王子今年刚过三十岁,行事风格有大家风范,在王国中的口碑一直不错,总的来说是识大体的人物。 看来艾斯卓拉的国王陛下对这次的突发战争非常重视,大概是想要用压倒性的力量速战速决吧。 艾斯卓拉有这个实力。 王国精锐部队常年和南方的阿玛兰斯产生摩擦,而部队的轮换频率又很高,所以这次来的援军无论从战斗经验还是临阵心态上讲,都非同一般。 不过这些信息都是别人交口相传的时候我听来的,我对具体情况的了解和街头平民其实区别不大。 而这也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我望了望通向二楼的回旋阶梯,原本守在二楼的卫兵们全都站到了一楼的楼梯口,看来朵恩的命令已经很好地执行了下去。 奥索维他们还没出现,我也不太想再和他们产生太多废话,于是便站起身离开了中庭。 我选了个人少的地方上了二楼,而卫兵们完全没有阻拦我的意思。 我凭借着记忆绕回到朵恩的卧室,一路上确实是一个人也没遇到。 我按照朵恩的交代,在走廊另一端找到了属于清水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但是采光很好,太阳才升起来不久,整个房间就已经暖烘烘的了。 这里被收拾的相当整洁,不知道是清水自己的劳动成果还是宅子里女仆做的。 朵恩屋子里的血腥味还是很明显,我小心翼翼的抱起沉睡的少女,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小屋子里。 清水的身体轻极了,凭我的臂力大概抱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累。 将她安顿好,我又花了一点点时间收拾狼藉的床铺,打开窗户来驱散血腥味。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好像自己从来没做过这种收拾房间的工作。 不过当我关门离去之前回头扫视了一下,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看来我内务上是有天赋的。 我卷着脏掉的被褥回到清水那里,信手扔在床边,然后伸腿将它们塞到了床下。 当做完这一切之后,整个世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我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困倦感很快便无忌惮的入侵过来。 小清水柔弱的呼吸声在耳边若有若无的响着,像是催眠曲。 我入睡的很快。 「呜……」一声小小的哀鸣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捂着额头从沙发上直起身,陡然发现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脖子和关节都有些酸痛,看在以后还是不要坐着睡觉比较好。 小清水已经醒了,而且看起来醒了有一段时间。 她试图翻身的时候触到了伤口,这才发出了一点点响动。 我揉着僵硬的脖子靠到床边,给女孩递过去一杯水:「渴了没?」清水强撑着依着床头坐起来,低着头勉强接过水杯,胳膊却在一个劲儿的打颤。 源川给她吃过的怀特宁虽然能快速减轻痛楚,但是也跳过了人体利用自己的激素镇痛机制对伤痛的适应期。 清水现在应该正处在对疼痛最敏感的阶段。 女孩捏着水杯,一点一点向上抬着胳膊,每一寸移动都像是要咬碎牙一样。 我看不下去,只好又接过杯子,擎在她面前。 清水什么也顾不得了,任由我喂着,咕嘟咕嘟的大口喝起来,一眨眼就把水喝了个精光。 我看着她,觉得就好像自己在喂养某种小动物。 想到这里,我哼笑出了声。 清水正因为我喂她喝水的事情有些难为情,现在看我笑了一声,有点发愣。 我和她目光相触,就这么静静的呆了好一会儿。 接着,小清水就突然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那么疼……你为什么还笑……呜呜呜……」她语无伦次的小声哭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埋了天大的委屈。 大概是因为手臂上全是伤,她完全不敢抬手去擦脸,大颗的泪珠噗噜噗噜往下落。 我稍微有点内疚,不过却还是觉得有点好笑,因为她好像并没明白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活下来了,这就很好啦。 」我感叹道,「那个女人很少留活口。 」小清水的身体突然就僵在了那里。 她抬起头,用警惕的眼神刺过来。 「你、你认识昨天晚上的家伙!?」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说漏了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