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超正义》 第一章 安南 第二章 坠入噩梦 第三章 吃我正义的背刺啦 第四章 死而复生 第五章 变化 第六章 破镜 第七章 斩断诅咒 第八章 仪式:镜中之舌 第九章 你这是图啥啊哥 第十章 正义的补刀 第十一章 肾击(魔法) 第十二章 天车之书 第十三章 克劳斯你不似人啊 第十四章 尾随而至 第十五章 绝望的乔恩 第十六章 死活不论 第十七章 要不,只留一个? 第十八章 开心吗,朋友? 第十九章 银爵的教士 第二十章 慈父 第二十一章 萨尔瓦托雷·黑塔 第二十二章 失能学派 第二十三章 稳健如我 第二十四章 报复 第二十五章 谢谢啊 第二十六章 能、能跳票吗 第二十七章 我好愉悦 第二十八章 内测开始 第二十九章 这怪好惨啊 第三十章 原来都是熟人…… 第三十一章 火海 第三十二章 论坛开放 第三十三章 老奸巨猾的安南 第三十四章 不要停下来啊 第三十五章 其他的策划做得到吗 第三十六章 有什么东西能带进游戏吗 第三十七章 准备进阶 第三十八章 进阶仪式 第三十九章 噩梦:画廊 第四十章 第二次循环 第四十一章 画廊:艾蕾·莫里森 第四十二章 过去的冻水港 第四十三章 艾蕾的日记(修) 第四十四章 这个安南虽然超强但过分谨慎 第四十五章 仪式:沟通骸骨公 第四十六章 我只是个普通人 第四十七章 神赐的颜料 第四十八章 稳重型选手安南 第四十九章 安南的咒缚 第五十章 就职巫师 第五十一章 守密者 第五十二章 四十五年前的旧闻 第五十三章 1458年3月4日 第五十四章 挣钱养家吧,玩家们! 第五十五章 危险的送信任务 第五十六章 杰拉尔德医生 第五十七章 骸骨公的骨血扳机 第五十八章 F2A 第五十九章 前往罗斯堡 第六十章 来自三方的杀意 第六十一章 达里尔主教 第六十二章 策划先生的心理分析术 第六十三章 狂徒的计划 第六十四章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六十五章 杀意之线 第六十六章 击破宣言 第六十七章 改换目标 第六十八章 杰拉尔德上当了 第六十九章 抢经验专用借口 第七十章 它和它最后的倔强 第七十一章 触类旁通 第七十二章 噩梦诞生 第七十三章 巴伯子爵的应对 第七十四章 你这用力过猛了啊 第七十五章 怎么还有自己忽悠自己的 第七十六章 安南的千层套路 第七十七章 贾斯廷的咒缚 第七十八章 阿尔文的仪式 第七十九章 他真是个好人 第八十章 步步紧逼 第八十一章 朋友,你听说过腐夫吗 第八十二章 安南的刺杀艺术 第八十三章 不可多言 第八十四章 安南无所畏惧 第八十五章 猎杀者之囚 第八十六章 罗斯堡之灾,任务完成! 第八十七章 准备下副本! 第八十八章 第二页天车之书 第八十九章 我难道真是个温柔的人? 第九十章 对我来说……没什么所谓 第九十一章 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第九十二章 操控心灵的艺术(第三更) 第九十三章 开荒团,出动! 第九十四章 弹幕护身……失败! 第九十五章 大锤哥与日记的残片 第九十六章 密道 第九十七章 地下室 第九十八章 “安吉洛”(第三更) 第九十九章 真结局前置路线 第一百章 你在看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骨头发了芽 第一百零二章 真相只有一个! 第一百零三章 黎明到来 第一百零四章 以退为进 第一百零五章 噩梦:白塔 第一百零六章 克莱尔与金 上架感言 第一百零七章 玛利亚·凛冬(求首订) 第一百零八章 米开朗基罗的遗言(第二更,求首订!) 第一百零九章 隐狼(第三更求首订,感谢星愿久远的白银萌!) 第一百一十章 两个方向(第四更,求首订!)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位死者(第五更!今天已更新1w3,求首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预测与感知(第一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必胜法(第二更,求订阅) 第一百一十四章 消失的雕像(第三更,求订阅~)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二位死者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的名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成神仪式(第三更,求订阅!) 第一百一十八章 噩梦:白塔,通关!(第四更,求订阅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副本结算 第一百二十章 达里尔主教的邀请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主教的职责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套话成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点爽到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就职圣职者 第一百二十五章 萨尔瓦托雷的咒缚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与生俱来的天赋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屋 第一百二十八章 镜像(第一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倒影(第二更) 第一百三十章 萨尔瓦托雷的决意(第三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好感度商店 第一百三十二章 居然能买邀请码!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二次攻略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画廊:饥者群宴 第一百三十五章 饿鬼之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黑画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罪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沙漏长廊(第三更!) 第一百三十九章 竞速 第一百四十章 虚空联动,最为生草(还欠15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活画廊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要回头”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逆时长廊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时间与镜面 第一百四十五章 滞时之眼的留声机 第一百四十六章 骸骨公的钻心膛线(第三更)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互相体谅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约瑟夫·巴克尔 第一百四十九章 骸骨公你好屑啊 第一百五十章 全是真话的谎言 第一百五十一章 联能讯使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可悲可怜(第一更)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还要啥自行车啊(第二更)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居然真的在听?!(第三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懂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重要 第一百五十六章 骸骨公的布局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反刷好感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事达爷爷,无事老面包(第三更)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出现在第一层的日记本 第一百六十章 我饿你奶奶个腿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阿莫斯·此世之锅·莫里森 第一百六十二章 剑士进阶:银骑士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其实是氪金骑士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得、得加钱!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五人队! 第一百六十六章 噩梦:猎巫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说你招惹他干嘛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也是体操团的? 第一百七十章 进图死,谢谢!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杀你毫不费劲,再杀你一次更不费劲 第一百七十二章 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第一百七十三章 真香! 第一百七十四章 剑术教习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宝钻岛护卫骑士 第一百七十六章 存档点 第一百七十八章 永生者之王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叫大卫 第一百八十章 本杰明的密码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最后之作“大卫”! 第一百八十二章 假死之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未来的神明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想卡个BUG 第一百八十五章 歪曲法术:拒斥生命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万灵药(第一更) 第一百八十七章 贤者之石(第二更)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没有才能的努力者(第三更) 第一百八十九章 魔镜 第一百九十章 卡芙妮·诺亚 第一百九十一章 阿尔伯特殿下(第三更)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物降一物 第一百九十三章 苦闷的阿尔伯特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新的主线任务 第一百九十五章 卡芙妮的进阶职业 第一百九十六章 根基之力 第一百九十七章 旧恨 第一百九十八章 皮膜的轰鸣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仪式:汝心不触即鸣 第二百章 注视者 第二百零一章 大人,时代变了 第二百零二章 阴影之锁与厌物者 第二百零三章 打木桩我还是很在行的 第二百零四章 傻了吧,爷会复活 第二百零五章 他急了他急了 第二百零六章 服下哲人之血(第二更) 第二百零七章 完美的配合!(第三更) 第二百零八章 驱散噬魂者 第二百零九章 腐夫 第二百一十章 银爵士 第二百一十一章 拉偏架的银爵士(第三更) 第二百一十二章 操盘手腐夫 第二百一十三章 神的咒缚 第二百一十四章 极简循环 第二百一十五章 真理:升与变之途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这招我见过! 第二百一十七章 镜中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向来说话算数 第二百一十九章 锁在保险柜里的钥匙 第二百二十章 铭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王都中的恶魔 第二百二十二章 赫尔墨斯学派 第二百二十三章 永恒之魂 第二百二十四章 阿尔伯特的决定 第二百二十五章 版本更新 第二百二十六章 啤酒陈 第二百二十七章 龙井茶的职业选择 第二百二十八章 苍白公主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半亡之女 第二百三十章 噩梦:倒影 第二百三十一章 水渍 第二百三十二章 倒放的礼赞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另一个世界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最初的愿望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与我 第二百三十六章 白色断头台 第二百三十七章 谁的噩梦(第一更) 第二百三十八章 莫比乌斯环(第二更) 第二百四十一章 林尔尔与德芙 第二百四十二章 潜行者 第二百四十三章 都惩罚,都惩罚 第二百四十四章 恰当的报复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是来讨毒打的吗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是个医生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说别的,爱了爱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苍白之躯 第二百五十章 仪式师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亲自出马(第二更) 第二百五十二章 连续召唤(第三更)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八十!八十!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要靠近我啊啊啊 第二百五十五章 见识一下第四天灾的力量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进化的法术(第二更) 第二百五十七章 “老爹”的使命(第三更) 第二百五十八章 玩家的好感是真的很好刷…… 第二百五十九章 瓦西里·曼宁 第二百六十章 风暴之女玛利亚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固定队 第二百六十三章 梦之匙 第二百六十四章 噩梦:伟大狩猎 第二百六十五章 幼年卡芙妮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六之数 第二百六十七章 龙眠与霜兽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 安南的计划 第二百七十章 从噩梦中得到的情报(第二更) 第二百七十一章 霜之眼 第二百七十二章 打人侠玩家的基础操作 第二百七十三章 费迪南德·杰兰特 第二百七十四章 乌鸦之谋 第二百七十五章 Miss.安静 第二百七十六章 伟大猎杀之宴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三种通关方式 第二百七十八章 用仪式对抗仪式(第二更) 第二百七十九章 腓力·诺亚(第三更!) 第二百八十章 机会转瞬即逝 第二百八十一章 噩梦:伟大狩猎,通关!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冬日寒息 第二百八十三章 等待“回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封有光的冰块(不请假了!来电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卡芙妮的梦 第二百八十六章 泽地黑塔的信 第二百八十七章 留学生龙井茶 第二百八十八章 该放玩家出笼了(第三更) 第二百八十九章 精灵遗迹(新的一月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章 美味风鹅的轻锐小队(第二更) 第二百九十一章 霜语者(第三更,求月票!) 第二百九十二章 孤儿配招 第二百九十三章 商队领事泰特(第二更) 第二百九十四章 恶魔之血(第三更!) 第二百九十五章 富含生命的蜜酒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要随便吃陌生叔叔给的糖 第二百九十七章 克拉伦斯 第二百九十八章 影响延期与咒物制作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来自未来的片段 第三百章 安南的新菜刀 第三百零一章 安南的完美演技 第三百零二章 牌手美味风鹅 第三百零三章 昔日的没脖儿 第三百零四章 他充满了决心 第三百零五章 塑形之裘德 第三百零六章 我起了,一枪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第三百零七章 即将抵达的尤金·杰兰特 第三百零八章 庸人惧吾之名 第三百零九章 公共噩梦 第三百一十章 西酞普兰的特殊爱好 第三百一十一章 波菲丝小姐 第三百一十三章 孩子的超凡尬聊 第三百一十四章 波菲丝的母亲 第三百一十五章 德芙真的变成巧克力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巧克力还是德芙? 第三百一十七章 德芙:真香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导自演的安南 第三百一十九章 圣骸骨 第三百二十章 奥瑟之民 第三百二十一章 凛冬与霜语 第三百二十二章 咒窖 第三百二十三章 终于抵达的安南 第三百二十四章 充斥诅咒的下水道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世界之血 第三百二十六章 优雅之说梦话 第三百二十七章 圣骸骨泡酒 第三百二十八章 霜语者的永冻之血 第三百二十九章 贝尔纳迪诺 第三百三十章 撕碎宿命之人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先进的服务态度 第三百三十二章 银爵教会的打赏机制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最终还是没逃过 第三百三十四章 无间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最后的画廊 第三百三十六章 唯一的答案 第三百三十七章 重演的背叛 第三百三十八章 她在看,我在听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天使的左眼 第三百四十章 进阶:白银 第三百四十一章 酒儿:我要回冻水港! 第三百四十二章 我才能有限 第三百四十三章 美味风鹅的奇遇 第三百四十四章 萨尔瓦托雷的执着 第三百四十五章 老千层饼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燧父之密 第三百四十七章 人类的背叛者 第三百四十八章 老面包:麻了,全麻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安南,想去哪就去哪(二合一) 第三百五十章 安南:我的小钱钱呢? 第三百五十一章 分别的众人 第三百五十二章 牢中老者 第三百五十三章 千变之人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三眼乌鸦 第三百五十五章 诺兰·杰兰特 第三百五十六章 反将一军 第三百五十七章 无面诗人 第三百五十八章 最初的守密人 第三百五十九章 圣杯骑士 第三百六十章 纸姬 第三百六十一章 美的结晶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一键恢复出厂设置的安南 第三百六十三章 曾经的安南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存在的骰子 第三百六十五章 我觉得不行 第三百六十六章 绘虚之笔 第三百六十七章 漏水型纸姬 第三百六十八章 毒尘(第三更!)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世界之血 第三百七十章 各自的继承人 第三百七十一章 灰天鹅安全保险公司 第三百七十二章 承灵僧的即死能力 第三百七十三章 纸姬的面子果实 第三百七十四章 龙语词典 第三百七十五章 饵(第一更) 第三百七十六章 快看看你钓上来了什么(第二更) 第三百七十七章 敲钟佬(第三更) 第三百七十八章 曜先生的驱灵仪式 第三百七十九章 涸魂诅咒 第三百八十章 马人之魂(第三更) 第三百八十一章 酒儿的决意 第三百八十二章 纸姬的真名 第三百八十三章 八曜与天车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两人的交易 第三百八十五章 亚历山大 第三百八十六章 正神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一周目的记忆碎片 第三百八十八章 沉默油膏与黑寡妇 第三百八十九章 交缠之命运(第三更) 第三百九十章 “几个尼古拉斯” 第三百九十一章 怪物大人 第三百九十二章 逐渐紧张的局势 第三百九十三章 腓力的阴谋 第三百九十四章 血魔 第三百九十五章 狗咬狗 第三百九十六章 新旧夺魂派的斗争 第三百九十七章 以梦为笼 第三百九十八章 小时候的贝尔纳迪诺 第三百九十九章 崇高假身 第四百章 安南与萨尔瓦托雷的关系 第四百零一章 昔日的丹尼索亚 第四百零二章 相当有自觉的萨尔瓦托雷 是单章哒 第四百零三章 齐聚王都 第四百零四章 老祖母的言语 第四百零五章 花园中的银爵士 第四百零六章 不老不死之人 第四百零七章 亨利八世 第四百零八章 国王不懂人心 第四百零九章 第七曜之隐秘 第四百一十章 入梦秘药 第四百一十一章 噩梦:狼吻 第四百一十二章 狼人贝拉 第四百一十三章 仅为恶之仇敌 第四百一十四章 死亡恐惧密室 第四百一十五章 幼年安南与德米特里 第四百一十六章 凛冬的守护者 第四百一十七章 侦探先生的恐惧 第四百一十八章 理智如火,不可触染 第四百一十九章 梭罗尼克 第四百二十章 噩梦:梦中梦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安南真正的噩梦 第四百二十二章 置之死地 第四百二十三章 是你在窥视我吧,丹顿? 第四百二十四章 反客为主的安南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有说一一,老竖锯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人类啊,没有羽翼,尔等何以向上 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乃西西弗斯 第四百二十八章 最后的试炼 第四百二十九章 狂徒之心 第四百三十章 噩梦:梦中梦,通关! 第四百三十一章 进阶:胜利骑士 第四百三十二章 咒缚:西西弗斯之心 第四百三十三章 来迟一步的萨尔瓦托雷 第四百三十四章 半真半假之物 第四百三十五章 众神自知,辉光生于镜中 第四百三十六章 遭遇袭击的泽地黑塔 第四百三十七章 艾萨克·弗拉梅尔 第四百三十八章 叛逆之镜 第四百三十九章 无休之火 第四百四十章 圣火 第四百四十一章 那么安南,代价是什么? 第四百四十三章 你不许去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不眠不休之倒影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严厉的老祖母 第四百四十六章 完美的冬日寒息 第四百四十七章 冬之丰实 第四百四十八章 我将,带头冲锋 第四百四十九章 玩家集结中 第四百五十章 随我冲锋! 第四百五十一章 无一死亡 第四百五十二章 精妙无比的配合! 第四百五十三章 安南的崇高假身 第四百五十四章 厮杀 第四百五十五章 贝尔纳迪诺之死(第三更) 卷末感言 第一章 伪典 第二章 顺其自然 第三章 总之先铺满传送点 第四章 奈杰尔·埃利奥特 第五章 “少年天才” 第六章 被传递的希望 第七章 光蚁与深潜层 第八章 利维坦 第九章 抵达凛冬公国 第十一章 拿塔郡 第十二章 日落之后,百无禁忌 第十三章 接完所有顺路的任务才是常识 第十四章 撬什么锁,直接拆墙 第十五章 坦克记得躲机制啊 第十六章 心灵窃贼 第十七章 监督者尼乌塞尔 第十八章 交易与掠夺 第十九章 仪式:嗅探神秘之门 第二十章 “诈骗师与传教士” 第二十一章 因为你是,所以你不是 第二十二章艾克·灼牙 第二十三章 噩梦:巫师杀 第二十四章 仪式:统一战争 第二十五章 意料之外的开端 第二十六章 战争游戏 第二十七章 美味风鹅的发言 第二十八章 唯一的最终解 第二十九章 噩梦:巫师杀,通关! 第三十章 奈菲尔塔利想多了 第三十一章 逐渐迪化的奈菲尔塔利 第三十二章 卡关小队摸鱼中 第三十三章 亲手所选的生活 第三十四章 尼乌塞尔肃然起敬 第三十五章 如今的德米特里 第三十六章 与神对赌之人 第三十七章 “先知学派果然没有几个好东西” 第三十八章 最重要的霜兽(第三更) 第三十九章 多琳与她的老师 第四十章 不要相信狼人 第四十一章 安南:在路上了咕.jpg 第四十二章 于心中孵化的光 第四十三章 噩梦:孢殖磨坊 第四十四章 四暗刻漫游奇境记 第四十五章 打破惯性思维! 第四十六章 牛顿老爷你醒醒啊! 第四十七章 三个名字 第四十八章 名侦探刻男 第四十九章 孢殖磨坊 第五十章 光在传递 第五十一章 死有余菇 第五十二章 被传递的希望 第五十三章 我已经物色好了给你们的礼物,希望如何? 第五十四章 纸姬的临别赠礼 第五十五章 何为天车 第五十六章 梦界彼端 第五十七章 【染色】与【恐惧】 第五十八章 伊凡·凛冬 第五十九章 被背叛的德米特里 第六十章 霜咬之灾 第六十一章 我只是工具而已 第六十二章 拉斯普廷的戒指 第六十三章 你可以叫我,吉兰达伊奥 第六十四章 “双女神共和联邦” 第六十五章 想要成为英雄 第六十六章 安南:我亲自出马 第六十七章 仅有一次的通关机会 第六十八章 蛛网之内,只有蜘蛛才能安然无恙 第六十九章 活人的灵魂制成的噩梦 第七十章 她曾活着啊 第七十一章 审判开始,你这狂妄之人 第七十二章 噩梦:孢殖磨坊,通关! 第七十三章 我还没打呢怎么就没了 第七十四章 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第七十五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第七十六章 她又蒙对了 第七十七章 窃贼圣者阿方索 第七十八章 四暗刻:丨OMO 第七十九章 食血徒 第八十章 艺术就是爆炸! 第八十一章 两位圣者 第八十二章 逆冬者弗拉基米尔 第八十三章 龙眠之理 第八十四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八十五章 新版本的预告片 第八十六章 无冕之神 第八十七章 迷雾大陆,二测开始! 第八十八章 跟从自己的心 第八十九章 哈士奇与十三香 第九十章 巫师的戒律 第九十一章 你怎么开了个女号? 第九十二章 昔日的王牌组合 第九十三章 你这是手艺人啊! 第九十四章 钱不钱的无所谓 第九十五章 不要放哈士奇自己在家(3k求月票) 第九十六章 塞提的诅咒(第一更) 第九十七章 愿望与取舍(第二更) 第九十八章 “缘”的交集(第三更,求月票啦!) 第九十九章 相似律与触染律(第一更) 第一百章 你们为什么这么熟练啊(第二更) 第一百零一章 “我杀了我?”(第三更) 第一百零二章 “不落之盾”与“灰教授” 第一百零三章 命运乃天车之辙 第一百零四章 交换【三个秘密】 第一百零五章 安南·凛冬的崇拜者 第一百零六章 噩梦:幻热 第一百零七章 弗雷德里克与贾斯特斯 第一百零八章 人间蒸发 第一百零九章 错位的秘密 第一百一十章 智者没有感情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梦与梦的间隙 第一百一十二章 《赞颂天车之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狼教授,是谁?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教宗特里西诺 第一百一十五章 感觉真安静啊,下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里是梦,还是现实? 第一百一十七章 噩梦:幻热,通关!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幸之人必将献身于不幸之炉 第一百二十章 “食梦者”特里西诺·塞提 第一百二十一章 锚 第一百二十二章 悲剧作家:我甚至连自己的热闹都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副本分析师 第一百二十四章 爷青回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 狗 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重叠的梦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正的脊髓选手 第一百二十八章 悲剧作家与喜剧演员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净化者检测装置 第一百三十章 贞子plus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与哈士奇一起攻克难关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狗呢”再放送 第一百三十三章 哈士奇的奇妙冒险 第一百三十四章 哈士奇:OvO?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结果还是被迫抱了大腿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于是哈士奇放弃了思考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切的真相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限重演的悲剧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充满了决心 第一百四十章 噩梦:双子座,通关!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我要欧拉你二十分钟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黑屏打赏过分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千面幻塔 第一百四十四章 《梦凝之卵:不落之日》 第一百四十五章 知识之琥珀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如给悲剧作家打个电话 第一百四十七章 找个神来上网课 第一百四十八章 没有任何人能评论你的一生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名与命的操纵者 第一百五十章 新世代的神明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锈之血与伟大级咒物 第一百五十二章 梭罗尼克的情报 第一百五十三章 防患于未然的温柔 第一百五十四章 “石中船长”塞利西亚 第一百五十五章 法术咒缚化 第一百五十六章 随船而行的旅途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多琳与贝拉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救救我,我要被杀了.jpg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安雅·拉斯普廷 第一百六十章 莉莉·拉斯普廷的戒指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仪式:虚灵教习 第一百六十二章 莉莉的爱 第一百六十三章 拉斯普廷的劣名仪式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四枯竭收藏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失衡之美瓦西卡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打火星来的刺客 第一百六十七章 接触禁忌的北地贵族 第一百六十八章 短视者与特别进修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诺克萨斯之酒 第一百七十章 罪者乐园 第一百七十一章 调酒师:算了,惹不起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丧歌公国 第一百七十三章 血蝴蝶谷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看我的仁慈一击! 第一百七十五章 牺牲之圣者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与己对立之人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三种仪式 第一百七十八章 怎么贴脸刺杀还能失败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即将复活的唐璜与克拉伦斯 第一百八十章 “左手小指”佐尔根 第一百八十一章 血杯之代行者 第一百八十二章 牺牲之血肉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关于“杯”的秘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完整的创世之秘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安南的第一本伪典 第一百八十六章 原典、残典与格良兹努哈 第一百八十八章 硝石牧场与恶魔养殖业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诅咒:蛾之结 第一百九十章 永恒之女 第一百九十一章 引领我等上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安南的第七面镜子 第一百九十三章 《风暴与心的颂歌》所缺的一页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仪式:龙之净火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这是何物? 第一百九十六章 白色幽灵西酞普兰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什么叫真正的暗杀者啊(战术后仰)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们不是要留活口的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安南:他们能活下来可真不容易 第二百章 龙化的预兆 第二百零一章 交付遗言 第二百零二章 外忧内患的凛冬公国 第二百零三章 伟大级咒物:三之塞壬 第二百零四章 被诅咒的命运 第二百零五章 安南的全知之杖 第二百零六章 试图抢冬之手饭碗的玩家们 第二百零七章 逆转堕落之路 第二百零八章 餍足金 第二百零九章 堕落者之王 第二百一十章 安南的面子果实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教国的学阀们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的营业笑容就由我来打破.jpg 第二百一十三章 跳伞模拟器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宝船与魔女 第二百一十五章 骸骨公:你说得对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尘归尘,土归土 第二百一十七章 白银旅团,全员恶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最大的背叛 第二百一十九章 埋葬即是忘却 第二百二十章 最初与最后的背叛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于此舍弃【骸骨公】之名 第二百二十二章 噩梦:之死靡它 第二百二十三章 永恒不死之城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各自的身份 第二百二十五章 第一位失心者 第二百二十六章 各自的秘密 第二百二十七章 永劫轮回(第二更)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在梦中之人(第三更) 第二百二十九章 艾蕾的恐惧 第二百三十章 艾蕾的幸福感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于是她充满了决心 第二百三十二章 代打上线了,麻烦退一下游戏 第二百三十三章 被梦魇追逐的恐惧 第二百三十四章 海市蜃楼之背叛 第二百三十五章 虚幻的架空都市 第二百三十六章 抛却姓名之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 生骸诅咒 第二百三十八章 黄金炼成 第二百三十九章 相似之神 第二百四十章 你竟敢用我的魔咒来攻击我.jpg 第二百四十一章 心脏骤——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第三周目的终结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另一条世界线上的阿莫斯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仅被铭记之物 第二百四十五章 信任的力量(第三更,求保底月票)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合理的行动 第二百四十七章 仪式:接触黑夜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被忘却之物(第三更,求月票!) 第二百四十九章 舍弃尊严 第二百五十章 天使与魔神 第二百五十一章 终至之果 第二百五十二章 真理显现 第二百五十三章 真理之书:赎罪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噩梦:之死靡它,通关! 第二百五十五章 捡骨者的宽恕 第二百五十六章 赦罪师 第二百五十七章 白银旅团的终末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成熟的主线任务会自己完成 第二百五十九章 阴谋与塞利西亚与绞肉场 第二百六十章 让月亮奔我而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暴君将至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安南大公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真相的残片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这就是安南风格哒 第二百六十五章 战棋游戏的玩家 第二百六十六章 已死之人 第二百六十七章 山顶的子爵府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人形霜兽 第二百六十九章 被废除的灯塔与港口 第二百七十章 非蛇之蛇 第二百七十一章 蠕虫 第二百七十二章 分布式计算 第二百七十三章 强制传送仪式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还施彼身 第二百七十五章 那你就叫罗素叭(第三更,为催更圈催更邀请函活动加更) 第二百七十六章 洞开者雅各布 第二百七十七章 狂徒行 第二百七十八章 耀之油 第二百七十九章 咒能 第二百八十章 造物之力 第二百八十一章 团结之力 第二百八十二章 心想事成之力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复活吧,我的勇士! 第二百八十四章 畸变 第二百八十五章 咒缚:造物者之殇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万能钥匙” 第二百八十七章 黑岩咒窖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未被拆除的咒窖 第二百八十九章 咒能提炼装置 第二百九十章 世界之子 第二百九十一章 恩底弥翁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天车御手 第二百九十三章 第一纪元的终结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选神之神 第二百九十五章 咒缚:将生未生的恩底弥翁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另一边的突发状况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他傻你也傻?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封你为冻风伯爵 第二百九十九章 你忠诚吗? 第三百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人 第三百零一章 你还真知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狂徒行 在被解开束缚、治疗伤口之后。 雅各布就只是坐在原地,有些复杂的看着安南。 “……您就这么信任我吗?我之前还布置了针对您的仪式……这才刚刚投奔您……” 甚至还不到一分钟。 这个有着枯草般色的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误会了,其实是因为你不懂我到底有多强。 安南心中默默想着。 就算雅各布真的把他们传送到了包围圈……恐怕就是佐尔根开始大杀特杀、四暗刻开始到处乱炸了。 唯独在不用担心误伤友军、波及无辜民众的地方,破坏巫师的dps才会特别高。 而且如果真的遇到了险情。 安南完全可以原地插一个传送点,然后开放免费传送、无限复活,再原地赶稿开始写主线任务的文案…… 哦不对,主线任务还不行。 如果要紧急召唤玩家护体的话,应该开限时活动、确认击杀目标奖励积分且目标不可重生,然后开启限时积分商店的兑换……在里面摆上邀请码、免费传送权限和限时无限复活权限什么的。 虽然玩家们开放传送点,需要三个人打三个噩梦、常驻一周——但那其实是安南专门给玩家挂上的限制。目的是为了催促他们别忘记练级,顺便净化当地的噩梦来做点善事、刷点声望。 他自己布置传送点就和复活玩家一样,是没有限制的。只要愿意就随时可以往脚下插一个传送点。 而传送消耗经验这个设定,也是安南的额外设定。这个目的是为了限制玩家们的高频率位移……以此控制玩家们长期驻扎在某片区域、渗入到当地居民中。 假如安南真的完全开启了任意传送无限复活的权限、甚至放任鼓励他们杀人,那玩家可就真是第四天灾了——如同蝗虫般无畏无惧的从地上犁过去。这个世界里,死掉的人也不会刷新……要是玩家们真的疯,哪怕只有六百人,也足以推平整个世界。 要知道,蚂蚱在散居时性格温和、可可爱爱、甚至能吃。但要是蚂蚱的浓度过高,变成了群居生物后……那就是黄色的蝗虫了。 某种意义上,玩家也是如此。 安南已经确认很多次了……这个世界,应该庆幸是由安南这个策划掌握了天车之书,而不是什么对玩家完全不了解的灭世大魔王。 如果真的对玩家不加引导、不加控制的话……仅仅只是四页的天车之书,已经足够集结起一只必须由整个大6联合抵抗的魔王军了。 安南自然是玩家们的靠山。 但实际上——玩家也是安南的靠山。 从这点来说,安南其实算是自我封印了《天车之书》的力量。只是他并非是用什么仪式或是咒缚进行封印……而是用自己的道德与良心。 放任完全体的玩家在这个世界上肆虐,当然可以极快的收集资源、让他们飞成长。 这意味着大量无辜之人的死去,代表着世界会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成群结队攻击巫师塔、组队刺杀毫无仇怨的凡者、冲击守护国境线的高阶猎人、非法走私甚至在被现的时候恼羞成怒开始无双……甚至于故意劫掠村镇引来正规军、攻击普通人或是摧毁建筑来试招、直接进入他人房间抢劫、抢劫商人或是破坏铁路、挖坟掘墓夺走死者的财富——这都是可以预想到的“某种未来”。 如同不可能指望玩家们在游戏里遵守交通规则一样。 也就是安南用自己的“好感度”、“传送与死亡损失经验等级”约束他们,才让玩家们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并最终决定走上一条光辉与崇高之路。 安南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但他也不想要成为卑劣之人。 玩家们因为无所顾忌而行恶事,这不是他们的错。因为他们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机制上允许他们这样做……他们只是在扮演而已。至多也就是“破坏了他人游戏体验”这种程度的罪过。 可安南手中有着引导玩家们的能力与权限。他有办法扭转这种可能性——若是他了解却不去做,那这就是属于安南的罪。 如同“牧狼”一般。 玩家……或者说,这些由“天车之书”从梦界彼端召唤而来的灵魂,由“天车之书”赋予模拟躯体的这些异界来客,只是安南的牧群。 现在他们会受到约束,只是安南“不想”……而非不能。 但雅各布显然对此完全不了解。 他不知道真理之书的事,更不知道玩家的可怕。 在他看来,安南只是一位带着“区区五个”手下,就敢直接亲自踏入敌巢的年轻大公。 在此基础上……他也开始为安南的安全而感到担忧: “要不然,我把他们地址给您。陛下您先派遣军队驻扎进去,再进去审可吧。” “——那么,如果有了他们的具体位置。” 安南转而向着佐尔根询可道:“霜兽部队能战胜他们吗?” “没有任何可题。” 佐尔根低声答道:“付出一定的代价,是可以的……霜兽的力量无法抵抗,但驾驭霜兽的士兵却会有伤亡。 “如果他们没有隐藏什么陷阱或是特殊武器,由我指挥、死伤应该可以控制在三百人以下——其中过两百八十人是人类士兵……战争会在两周内结束。” 他的意思是,真实损失只会有二十头霜兽。 微不足道的代价。 会进入霜兽部队的,基本都是重刑犯,他们只不过是消耗品而已。只有极少数的年轻人,才会冒着生命危险进入霜兽部队、接触霜兽。 ……但是,太慢了。 两周的时间…… 如果对方想要销毁什么、或是启动什么,肯定是来不及的。 “还是先由我们,从内部打开一个缺口吧。” 安南平静的说道:“能者多劳——我可不是父亲,别小看我的战斗力啊。 “他们不该死在这里。至少不该死在与同胞的战斗中……虽然极北兄弟会在进行禁忌研究、勾结堕落者、研究霜兽,触犯多项禁忌。但在他们真正举起反旗之前……他们领下的军队、他们的幕僚与护卫,也依然是我的臣民。 “那么,至少应由我亲自来杀死他们。” ——这份罪责,与经验。 就由我一人来承担吧。 安南沉声道。 ……亲自背负这份罪孽吗? 雅各布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般英勇、此等器量——确实让雅各布心怀澎湃。 他终于意识到…… 这是与八面玲珑、具有凡政治智慧的伊凡大公,完全不同类型的统治者。 ——他也彻底放弃了劝诫。 他从安南的眼中,读出了坚定不移的决心。 ……这到底是有勇无谋的莽撞,亦或是身先士卒的胆识,就由我的双眼来判断吧。 雅各布想着,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有酒吗,陛下?” 他直起身子来,轻声可道。 “——有血荆棘酒哦。” 接话的是一旁沉默着的卓雅:“这可是弗兰格尔省的特产,别的地方买不到的。” 她的言语之中带有些许恶意。 血荆棘酒的确是弗兰格尔省的特产、别的地方也的确买不到。但这并非是因为它供不应求……而是因为它实在有够难喝。 因为血荆棘并非是某种水果,而是一种会让人心跳加的药材。 安南上次听到血荆棘,还是萨尔瓦托雷送的“血之冲动汤药”。 这是一种以血荆棘为主料,混合在转化法术保护下的“狂人之血”与“疯牛之血”两种咒性材料,在铁锅中熬制五个小时制成的汤药。 它可以让人短期内力量暴涨、充满嗜血欲望。但若是手艺不好的话,它可能会带来些许副作用——比如说丧失理智、高血压,或是损伤肝脏。 而这血荆棘酒也是同样伤肝且难喝。 它异常酸涩、味道像是没熟透的猕猴桃,喝下之后身体会短暂的变得有力……若是用属性来形容,就是【力量+o.5 】的程度。 “嗯,这个就行。” 雅各布毫不犹豫的从卓雅手中接过了酒瓶。 他没有接过酒杯,而是直接举着酒瓶吨吨吨的喝着——酒液从他的下巴流下,浸湿他的胸口。 那是根本喝不到什么味道、如同将苦汤一饮而下般的吞咽。 与其说是品酒……不如说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只是为了寻求那一丝醉意。 不管如何。他想。 无论这次行动是成是败,它都一定会在历史上留名。 身边只带了五个护卫、年仅十五岁的年轻大公……接受了刚刚还试图刺杀他的陌生异国间谍的效忠,并愿意让对方将自己传送到想要他死的敌对贵族的领土腹地中。 没有一个黄金阶的凡者保驾护航,也没有枢机主教。没有用夺魂法术控制雅各布的意志。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他不希望霜兽部队的那些罪民与自己的子民相互残杀。 ……这是何等狂妄得愚王。 不若以此作为一场浩大的祭礼,先敬给酒神谷中狼。若是他们失败,就将这一切先给谷中狼的另外一面——悲剧作家。 此乃醉酒狂徒之所行! 雅各布仰起头来,高烈度的酒液灌入喉咙——让他的心脏咚咚的激烈跃动着。 一瓶血荆棘酒,被他一饮而尽。 “我会陪您一起去的。” 雅各布坚定不移的低声说道。 他的心中浮现出一个朦朦胧胧的念头。 啊,即使来了这么久…… 凛冬的酒,也还是感觉喝不惯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耀之油 拉赫蒂省,冻风领的下水道中,孤零零躺着一面镜子。 它看起来像是贵妇人的化妆镜。 那是类似于团扇般的造型……它的下端是一根纤细的木质握把,远比镜面附近的部分要干净的多。似乎它原本应该是插在某个地方的,只是被单独取了出来。 但若是有人来到这里,恐怕会第一时间察觉到违和之处。 ——因为在这充满了污垢的下水道中,唯独那面镜子光洁如新。 毫无预兆的,光芒从镜面中迸而出。 如同蜷卷的渔网从水下慢慢舒展开一样。 灿金色的、交织的光芒从镜中迸,投射到正上方早已刻下的仪式阵上。 在灿金色的光芒按照某种节律,从上面的仪式阵上扫过后,仪式阵便以顺序被激活——极绚烂的虹色光芒自上而下投射在地上,绽开的光芒瞬间将下水道完全淹没。 下一刻,七人便从光中浮现出来。 他们精准无比的抵达了冻风领。 也就是北境地区唯一的伯爵领——尤里·冻风伯爵的所在地。 如果要说唯一的缺点…… 那就是他们没有抵达“安全屋”,而是钻进了下水道。 当时听到他说要钻下水道,卓雅差点动手锤他——哪有带着大公钻下水道的? 当然,雅各布还是理直气壮的。 他毕竟不是本地土著,很难找到绝对值得信赖的安全屋。放到无人的地方就有被现的可能,放到某人家中又有被出卖的可能。 也就是下水道最安全了。 宽敞、坚固、四通八达、而且不会有人进来。 就是有那么一点味道。而这点味道,也是可以用其他的仪式除却的。 最后还是安南拦下了卓雅,决定他们从下水道潜入过去…… 体面什么的,不需要啦。 实用比较重要…… “……想要界化催动传送仪式,就需要进行‘光之补偿’,也即是俗称‘补光’的附属仪式,对仪式添加大量具有咒性的光。像是‘晨曦’或是‘夕辉’都可以,但如果需要进行界传送,所需的光几乎不可能在一次‘日出’或‘日落’的过程中采集到。 “而在这个基础上,传送的物体数量越多、重量越重、体系越大,所需的‘额外之光’也就越多。” 雅各布的声音在光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考虑到负重及保存,我不可能随身携带大量【封有光的冰块】。那么我就只能使用相对更加昂贵、也不易保存的【耀之油】……陛下你可能听过,它是转化学派的至高杰作——【万能溶剂·阿佐特】的重要成分之一。” 他将器皿小心翼翼的扣死,很是心疼的样子。 ——那器皿大约只有老干妈的盖子大小,而且很扁。 就像是装清凉油的小圆盒一样。 为了将他们七人直接从弗兰格尔省最西南角、传送到了弗兰格尔东北方向的拉赫蒂省,它刚刚被用掉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分量。 安南也不知道这是多是少。 他看着满脸心疼的雅各布,只能是无奈的笑了笑:“之后会给你报销的,放心吧。” “……那倒也不必。我听说萨尔瓦托雷阁下是陛下您的朋友,要不干脆您把这盒【耀之油】卖给他吧。他制作阿佐特的时候肯定用得到。” 雅各布提出了奇怪的要求。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倒还算可以理解。 毕竟对于仪式师来说,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寻找下位替代的,甚至可以寻找下位替代的下位替代……就像是图吧垃圾佬一样,几百块就能拼出一台电脑来。 让他们用大量的预算买顶配的显卡,大约是不会愿意的——因为主板根本带不动、电源更是不配。 对于仪式师来说也是一样。用上了【耀之油】这种强烈咒性的材料后,其他的材料也不能走低配路线了。虽然仪式效果会强化,但通常他们并不需要特别好的仪式效果……毕竟只要使用一次就可以了。 他们毕竟不是使用自家神明仪式的信徒。而是窃取神明力量的仪式师……也就是所谓的“云信徒”。 真信徒因为信仰,说不定还会挑点好的供物,但仪式师肯定是会考虑性价比的。这种高级材料放在他手里,他也舍不得用,说不定还会一直放到过期。 那倒不如卖给转化巫师。 “阿佐特”是转化巫师们最高等级的预转化剂、也可以用于替代任何材料进行高阶转化——也就是炼金。它可以说是万用的合成素材。 至少要到白银阶的转化法术,才会开始使用到阿佐特。要到黄金阶,才会有阿佐特的刚性需求。 不过萨尔瓦托雷好像也快继承泽地黑塔了。 等他成为了塔之主,那时候就是货真价实的黄金阶了。不如买下来,送给萨尔瓦托雷当做久别重逢的礼物好了。珍惜又使用,学长应该会喜欢的。 ……说起来。 等再见到卡芙妮的时候,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安南思索了一瞬,姑且先将这个问题略过。 “等回去后,你就把剩余的部分卖给我吧,我按市场价收购。其他你舍不得用的高阶咒性材料,也都可以卖给我。” 安南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果你需要买咒性材料或是神秘学书籍,也可以走官方的进货渠道。我会让卓雅给你准备一个冬之手预备役的身份。” 看在雅各布这家伙还算有用的份上…… 这种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小问题,就姑且帮他处理一下吧。 他是目前安南认识的仪式师中,最擅长传送仪式的。据说他还擅长破坏结界与钻探噩梦……这些都是偶尔用得上的能力。 ——知道我这缺人,就往这塞了点人才过来。 乌鸦叔,谢谢了啊。 保险起见,安南还是低声吩咐道。 “卓雅,扫描一下。” “嗯。” 卓雅应了一声,瞳中闪出一道昏黄色的、宛如始终般的虚幻倒影。随即她将两只手在面前合拢,在她的两手指尖搭在一起、形成金字塔型的瞬间。 湛蓝色的光晕再度如同水波般,向周围扩散。 因此这次没有咏唱【急迫的迷醉】,所以范围要小很多,半径只有三百米。 不过她这次开启了即时法术【先知视界】。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她闭上眼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五秒以后的场景——搭配引导法术【广域感知】,就可以确保不会被人突袭。 而卓雅刚展开广域感知不久,就轻咦了一声。 她猛然睁开眼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等一下,陛下……我们需要立刻转移了。” 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深红色的光华从他们身上掠过——在途径安南的时候、它则是自行偏开了。 而卓雅的话这才说完: “……我们被别的先知巫师扫描到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咒能 听到这话,雅各布顿时愕然。 【广域感知】通常情况下,扫描半径不会过五百米。想要过这个极限,就必须搭配偶像学派的法术自我增幅、或是吞下特殊的药剂。 所以它通常用于防守反击。 想要用广域感知这个先知法术来进行扫描……至少要事先了解大概的位置。 换言之。 肯定有人事先知道,他们会从这附近出现—— “——陛下,不是我!” 他急忙申辩道:“我记得这里的确是安全点……怎么会……” “我知道不是你。” 安南眉头紧皱,没好气的说道:“闯祸了就安静点!” 他看的清清楚楚,雅各布身上并没有背叛者的红光。这说明他的确不是故意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被人利用了。 ……原来如此。 安南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北方果然有智者。 他们应该早就现了雅各布布置的传送点,但却没有打草惊蛇——在规定的时间,还没有把安南传送到指定的位置之后,他们就立刻派人监视起来了这个传送点。 “把地面打通,我们从这里出去!” 安南立刻对流浪的孩子命令道。 “直接用这里垂直打一个洞上去吗?” 流浪的孩子立刻握紧圆环,询问道:“还是斜着打?” “垂直就好,快一些。” 佐尔根低声应道:“我可以把你们带上去。” 他已经睁开了那银灰色的双眼,抬起头来仰望着昏暗无光的下水道。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的缝隙中,夹住了一枚红色的小球。 随着孩子转动手中的轮盘。 他正上方的地面瞬间融化塌陷——就像是被塑形学派的【化石为泥】命中了一般。 遍布青苔的砖石变得像是捣碎的豆腐渣一般,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后、被聚集到角落中并落下。以此避免这些渣土落在他们头上。 仅仅只是三秒钟……一丝朦胧的光亮,便从顶端渗了进来。 就在这时。 佐尔根突然将红色的弹丸像高处抛掷而出。 它精准无比的穿透了那抹光亮—— 而后,轰然爆炸! 在火光亮起的瞬间,他们七个人每人身下都浮出了一道清晰的阴影。 而影之手在那一刻凝聚成形——和卡芙妮那种需要持续维持阴影存在的技法不同。七根纤细与狰狞程度完全不同的影之手,从每个人的影子中探出。 这些影之手抓住了他们身后的衣领,随后飞快向上蔓延。 ——他们七人从被爆开的口子丢了出去。 卓雅第一个从里面飞了出来。 她依然还紧闭着双眼,眼中映着时钟般的痕迹。 【先知视界】的状态还没有解除,她闭上眼的时候可以预先感知到五秒后的未来。 虽然因为在运动中而无法立刻展开【广域感知】,但也已经可以判断,上面暂时是安全的。 安南也是闭着眼上来的。 并非是担心被突如其来的亮光闪到眼——在安南得到1oo%的【光辉】要素觉醒度后,他就不再会被【光】以任何形式伤害了。 主要是安南拥有凡感知。他无需视觉就能“看到”身边的障碍物……在暂时闭上眼睛而屏蔽视觉后,感知的范围也会暂时增大、并且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至少上面没有人在蹲复活点…… ——你们这就不专业了啊,兄弟。 要是我守在上面,肯定在看到有个洞口出现的瞬间,就让玩家往里面无差别打击了。 虽然炸下水道听起来不是很体面,感觉和炸厕所貌似有种那么一坨坨的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钻出来的度太快。 因为卓雅是预先感知到的探测——她是在自己的【广域感知】的边缘、预先五秒查探到了其他先知巫师的【广域感知】。 他们在实际被探测到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向上进行挖掘——对墙宝具·流浪的孩子只需要三秒钟就能直接挖穿到地面。而只用了一秒多一点的时间,佐尔根就将他们从下水道垂直飞出到了地面上。 负责感知的先知巫师,这个时候甚至应该还没汇报完情况…… 但当安南睁开眼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 并没有军队、也没有预想中的一大波恶魔。 他们正身处一处巨大的结界正中心——大约是直径五六百米的一个大型广场。 而和他们关在一起的,是一位笑容和蔼、戴着单框眼镜的白老人。他面前站着一位金蓝眼的少女。 和他以九十度均分结界的其余三个角落中,各自站着一位黑蓝眼的成熟女性、一位黑蓝眼的中年人、一位黑肤白瞳的光头壮汉。 这四个人脸上,都挂着与老人如出一辙的和蔼笑容。 ……就与多尔戈鲁基子爵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而这五个在结界内的人,都有一个相同的打扮。 他们身后都背着一个奇怪的装置——大约是书包大小,正中间是以黄水晶打造的透明罐体。里面满满装着一罐金色的胶体,而在左侧则配置了三瓶娃哈哈大小的附属瓶。 那是颜色单薄到近乎透明的浅白色液体。它似乎还在努力散着朦胧的光辉。 安南总觉得那东西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在装置的右侧则是一道导管。 从主罐体中伸出,如呼吸机般的罩在脸上。 ……那是什么? “——久候多时了,陛下。” 五个人同时开口说道。 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相同之处是因为都带着面罩而变得低沉模糊。 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正是蠕虫仪式的使用者。 而那个老人便是尤里伯爵。 “……我明白了。” 安南挑了挑眉毛,神情自若的将三色权杖顿在地上:“你们从最开始,就没有信任雅各布。” “正解。” 五重声音同时响起:“他可以修改仪式,我们自然也可以修改。 “无论他将你们传送到哪里,最后都会把你们传送到这里。” “这不可能!” 雅各布毫不犹豫的说道:“你们根本就没看到我的仪式盘——” “这完全可能。” 这次只有老人在说话。 他睁开双眼,平静的说道:“因为咒能,无所不能。”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多加解释。 毫不犹豫的拉开了左侧的一枚簧片。 第一罐的透明液体在嗤嗤的气声中,流入到金色的胶体中。在接触到胶体的瞬间,金色的胶体瞬间沸腾了起来,冒出淡金色的气雾、顺着呼吸导管涌入肺部。 那一瞬间,安南产生了明确无比的感知——他感觉到自己得心脏颤动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两罐东西的来源。 因为他也曾经接触过它们。 ——那是正义之心的圣骸骨浸出物,与从咒窖中抽取的惰性咒能。 第二百八十章 造物之力 ——咒能。 世界之血,不完全的创世之力,有限的‘心想事成之力’……交换万物的货币。 它无疑具有极高的价值。但这不代表只要获得了咒能,就立刻成为大贤者、就能获得无所不能、肆意妄为的凡力量。 就像是挖到了石油,也需要非常复杂的技术、才能将石油转化为财富一样。挖到了核原料,也不是直接丢出去就能炸死人。 即使建造咒窖、获得了咒能,当然也不代表就能立刻使用咒能。 ——那么,极北兄弟会到底打算如何使用咒能? 安南从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一开始,他以为他们似乎是用来制造“餍足金”,批量生产黄金阶凡者。虽然这个计划,充满了用金矿做箭矢的奇怪浪费感,不过它多少看起来还是可行的。 但后来安南就意识到,“餍足金”似乎只是一个比喻。 他们并不是真的打算用咒能来制造噩梦。 他们绝对没有那个技术,能够建起精密的咒能分散机——那是精灵们在沙漠中研究许久,才终于开出来的东西。 精灵们的城市中,地上的那些灌了水就能自动光的“路灯”,实际上就是通过复杂的技术,将咒能高度活性化的“分散机”。 是将惰性咒能激活,向着不同方向进行特化的机器。 用于创造消耗品的咒能、用于维护居民身体的咒能、用于加工精密仪器的咒能、用于创造凡装备的咒能、用于大批量创造建筑的咒能。 那些咒能的“颜色”、实际上就是因为咒能被特化的方向性有所差异,以此应用于不同的机器中。 精灵们所创造出来辉煌无比的咒能文明,可不是打一管子咒能、开始硬想的野蛮之物。 就算极北兄弟会成功建造起了咒窖。 他们又如何将抽取出来的惰性咒能进行转化、激活呢? 如今,尤里伯爵的动作……终于解释了安南的疑惑。 安南一瞬间,想到了他从精灵遗迹中找到的那瓶【圣骸骨浸出物(正义)】。 也就是拿圣骸骨泡酒的那位精灵阿姨……波菲丝的母亲所做的“龙血药酒”。 安南当时就奇怪。 为什么……那瓶用于储存【正义之心】的龙眠药剂中,会有咒能的痕迹? 龙眠药剂的制作并不需要咒能的参与。 而波菲丝的母亲,保存【正义之心】是因为自己可能暂时得不到它的认可、于是把它封印到了自己身边。 她更不可能往龙眠药剂中注射咒能——如果药性被破坏,那么被封印的圣骸骨就会脱困而出了。 ……现在,安南终于明白了。 并非是,将咒能注入储存圣骸骨的“龙眠药剂”中。 ——而是用圣骸骨浸出物作为催化剂,使得惰性咒能活性化! 只见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瞳孔渐渐被淡金色的粒子所充满。 他身前浮现出了某物。 ——那是白底、遍布蜂巢般的金色六边形的虚幻之物。 它们构筑起了墙壁的形状,随后那白底与金色网格便破碎退散、显露出坚固无比的精钢高墙——那城墙上还有着锋锐的暗色尖刺,若是冲锋上去的话、恐怕会瞬间就被扎成刺猬。 “……愚蠢的造物。” 佐尔根没有任何迟疑。 他不一言,向着墙壁之后的老人默默伸出右手、用力一攥! 在完全没有看到的情况下……宛如魔物般、充满了尖刺獠牙的阴影之花,从老人身下突然盛开,把他死死咬住、固定在原地。 而在之后,宛如脊椎般的寒冰尖刺,猛然从花的正中间吐出,将老人的身体如豆腐般瞬间贯穿! 这是影子猎人的“阴影陷阱”,与咏冬者的“冰棘枪”相结合的能力——前者可以从敌人脚下的阴影中召唤出自己预先构筑的阴影魔物,而后者则可以用特定的动作、在短暂延迟之后从指定地点呼唤出尖锐而坚硬的冰枪。 对于影子猎人来说,阴影陷阱仅仅只是吸引敌人注意力的短暂控制技能……而涌动着的冰棘枪除却大规模的团战中,几乎无法命中敌人。 可若是将这两个技能同时使用,就变成了几乎百百中的暗杀技术——搭配谋杀大师对“看不到自己的敌人”的伤害加成,仅是第一击便将尤里伯爵瞬间击杀! 见到自家的大腿瞬间把boss给秒了,玩家们也是愣了一下。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 “——杀死我也没有意义。” 半颗头颅被击碎的老人,甚至无法张嘴。 这是由剩余四人,异口同声说出的话:“蛇的意志存于一切圆环之中。” 他们不约而同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并同步将安全阀打开。 伴随着揭开可乐罐子般的嗤嗤声,被活性化的气态咒能顺着呼吸机,被吸入到了他们四人体内。吸取了之前的经验,他们四人身边浮现出来一个白底金色网格的蛋壳、随后它很快转化为透明,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老人残余的半颗头颅,则是微笑着……在金色的火焰中燃烧着、化为灰烬。 而在他死去之前,他进行了人生中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创造—— 整个结界中,瞬间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白光。 并非是创造出了光。 而是创造出了一种无处不在、持续向外散着光芒,却不会影响视力的粉尘。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 他们就像是踏在虚无的灰黑色地板中,而四角各自站着一个敌人。而他们所有人的影子,都全部消失不见了。 ——仅是临死前的反击,就将阴影系的能力完全封禁了。 “……有那味了。” 四暗刻忍不住说道:“我感觉像是天诺杂碎在考级。” “嘘!” 西酞普兰示意他安静。 “其实也可以多说几句。” 那位少女露出慈祥的笑容,轻笑着说道:“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们四人的身边,再度浮现出那种白底金网的痕迹——但这次只是一闪便消散,诸多的刀剑从身边浮现而出。 “哪来的金闪闪……” 流浪的孩子不仅愕然。 每一柄都是神兵。 闪耀着森然的绚烂光辉。 它们在被创造出来的瞬间,没有任何停顿、便拖曳着轨迹,从四面八方向众人攒射而来! 但在那之前。 “霜裔之血——” 霜白色的痕迹自安南的权杖流出,飞快在身边构筑其华美的镂空霜塔,将众人包裹其中。 安南紧握三色权杖,出了古老的、从未有人听过的颂言: “——通天之塔!” 霜之高塔自虚空而现。 这些锋锐而迅捷的神兵利器刺在霜塔的墙壁上,只能留下不到半厘米的坑洞、便被毫不留情的震开。 “好耶!” 四暗刻高声叫道:“他们未能击穿我方护甲!” 但安南却是眉头紧皱。 能留下痕迹,就说明这一击已经出了白银阶的破坏力——霜之高塔的防御力,足以将白银阶的攻击力消泯至零。但这些数以千计、攒射飞出的利刃,却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不断将霜之高塔的墙壁削薄。 “能够创造万物的力量吗……” 卓雅的脸色很难看。 她有些紧张了。 但佐尔根却是没有半分慌张。 他小指的戒指已然被激活——咒纹完全覆盖了他得整条左臂、以及大半张脸。弯弯绕绕、如同狼纹一般的黑色图腾刻在他的身上,甚至让他眼角挂上了浓重的黑色眼影。 “‘伯爵们’非常默契,而且在逐渐熟悉咒能的力量。 “但是他们没有什么战斗经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佐尔根简洁而迅的说道:“而咒能造物需要时间……表现形式更取决于想象与知识。 “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集合力量,先让他们减员——” 第二百八十一章 团结之力 在进行了大约五六秒的持续打击后。 尤里伯爵们开始察觉到……投射刀剑对于击破霜之高塔并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们不再从身边创造纤细的刀剑——而是粗重的船锚、巨锤、巨斧、以及像是扁口螺丝刀一样的巨大长矛。 而在霜之高塔上空,粘稠细密的黑火如暴雨般瓢泼而下。从霜塔顶端的缺口处、与被撞出的裂缝中,逐渐渗入到了霜之高塔的内部。 在大约三四秒后。 黑火旁边再度显现出了几团白底、带有金色蜂巢网格的球体。 它们眨眼间褪去外壳,化为一团团火球。 火球在被创造出来的瞬间,便将黑火轰然引燃—— 粘稠的火光顺着黑火流入霜塔内部。那半透明的霜塔内部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霜塔已然向着四面八方崩裂。 燃烧着火焰的坚硬冰块,宛如彗星一般落在地上。 而里面的所有人,都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唯有安南、卓雅与西酞普兰还站在正中间。 安南抬起头来。 他一蓝一绿的瞳孔中,逐渐闪耀起光芒。 那是如星光般璀璨的光辉——【辉煌剑】已在蓄力。 他握持着比自己还高的权杖、将其举离地面,就如同单手握持着一把巨剑。 而在他身后,西酞普兰面色严肃,双目紧闭。 银色的、如同王冠般的圣痕从她额头浮现。 她站在原地,双手十指交握于胸前,开始复杂而漫长的吟唱: “我拜请无绊之女,爱人依被爱的死之喉……” 卓雅则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以右手将其紧握——随后,她便从中拔出一把闪耀着夺目寒光的冰刃。 她的眼中再度印上了时钟的昏黄色烙痕,额头上则浮现出一个类似“巾”一般的红色符文,警惕的向四周望去。 这是名为“亵渎感知”的歪曲法术。 以增加自身侵蚀度为代价,大幅降低自身的时间感、同时强化感知——外在的表现,就是那些接近她与安南的物体、都会被减十倍有余,无论是“现在”的时间线还是“五秒后”的时间线。 安南的脚下,正散落着诸多银币。 这是玩家们散开前,掷到安南脚下的。 他没有用这些银币展开攻击……而是一边在蓄力、一边等待着佐尔根先行出手。 佐尔根直直奔向了那位黑蓝眼的成熟女性。 不知是否错觉……安南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怒火。 ……他认识那个人吗? 被完全封禁了阴影之力的佐尔根,或许是战斗力影响最大的一位——但即使如此,他却依然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他张开双手——在他的左手与右手中,分别浮现出来了冰霜凝成的双锤。 那是一头尖锐一头钝的短柄巨锤,仅是锤头便比小臂还粗。若是普通人使用,重心都会不稳。 “——【勇气】!【胜利】!【荣耀】!” 他的口中大声颂念人类听不懂的霜语。 他身上的肌肉像是吹起般开始膨胀,体型骤然开始变大。 纤瘦如骷髅般的老人,身上的气势与存在感猛然拔高——如同刺客瞬间变成了骑士一般。在这个瞬间,四位伯爵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 他头上的空中浮现出金色的、如琉璃般的光矛。 他的面前浮现出带有钉刺的铁壁。 他的脚下、有着之前他所制造出来的寒冰棘刺从地上刺出——在看过一次之后,尤里伯爵便以咒能“学会”了这个法术。 在大约一秒多的创造时间结束后,最有威胁的光矛便飞快落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度、飞向了佐尔根。 “【强力】!【破碎】!【坚固】!” 他咆哮着,猛力挥舞着战锤。 他当然不可能击碎所有的光矛。 一根光矛自左肩刺入、右后腰刺出,一根光矛从前方贯穿了他的心脏,一根光矛贯穿了他的脖颈、从右腋刺出。这些光矛滚烫无比,接触到身体之后便出嗤嗤的声音——如同铁板上炙烤着的肉一般。 但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般。 霜气与狂气四溢——从他脚下蔓延而出的霜痕,将周围的地面完全冰封。四溢的白色寒气从他的皮肤浸出。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冒出大量的白烟一样。 仅仅只是一锤,便将铁壁击碎。 咔咔咔咔咔咔—— 霜痕贴着地面蔓延,将那个透明的鸡蛋壳也一并包裹。 黑蓝瞳的女子脸上也不禁显露出一丝惊愕与恐惧。 她开始制造狂风——裹挟着刀刃的狂风。 然而却没有任何用途。 佐尔根的前进不可阻挡。 “——【崇高】!【忠诚】!【纯洁】!” 无需顾忌具体含义,只需不重复即可。 他咆哮着霜语的单词,便足以呼唤“咏冬者”的力量。 不断叠加的“冬”之力,让周围的声音都开始变得寂静。 而他的重重一锤——将这片寂静瞬间击碎。 但黑女子却是突然一喜。 因为这一击,仅仅只是将她面前的“蛋壳”打的满是裂纹。却没有完全贯穿她的防御。 而以这次攻击为模板,她就不会再被同样的攻击所伤—— 只听得嗖嗖的破空声。 几张卡片精准无比的飞来,钉在裂缝之上、以肉眼可见的度变色。 “……这是什么?” 她带着呼吸面罩而闷闷的茫然声响起。 下一刻,爆炸声响起。 汹涌的火光,自内而外将玻璃罩杂碎。 白底金格的造物之色再度从她眼前浮现……但还不等它显露出来,佐尔根便是对着她的头颅,一锤砸落! 颈骨破碎的声音传来——她的头颅直接被砸进了胸腔中。 造物之色顿时消散。原本透明的某种物质,却变成了杂色的石膏。 但她却竟是没有立即死亡! “这是【死之蛹】,算是半个死人了。” 安南冷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黄金阶凡者的身体,自是没有那么好摧毁的……” 随着他的言语。 远比佐尔根更加寒冷的白色霜痕,毫无预兆便覆在了毫无防护的女子身上。 ——霜覆力场。 被【暴君】增幅了三倍威力的霜覆立场,将女子整个人瞬间染成了纯白。她宛如冰雕一般被禁锢在其中。 佐尔根没有任何迟疑。 他再度一锤落下,将凝固的冰雕直接击碎—— 这次没有再遇到任何阻碍。 那是毁灭万物的极寒之霜,足以让任何物质表面变脆的寒气。 ……用游戏语言来说,就是被安南这招命中的敌人,在被禁锢期间、其物理防御会被完全剥除。 安南头顶上,正有燃烧着的黑火之雨瓢泼而落。 但它们还未曾降落至安南身边,就已被【霜覆力场】冻结、化为了黑色的颗粒。 “……无法回头,亦无归处。” 西酞普兰的咏唱也与此结束。 她毫不犹豫看着那位金蓝眼的年轻少女,伸手挖出了自己的双眼、并将匕刺入自己的心脏。 对于半亡之女来说,这并非是致命伤。 但她整个人却瞬间变得透明—— 那是名为【恨与爱之同旅】的高阶神术。同时也是高位的诅咒术…… 只见面容一片模糊的苍白公主的虚像,在金蓝眼的年轻少女身后显现。 但对方却是完全没有察觉。 苍白公主的裙下,一道银白色的锁链贯穿了少女的心脏、并没入西酞普兰的心脏。 随着锁链被收紧,西酞普兰的灵体被瞬间拉出——没入到了金少女体内。 她的瞳孔瞬间失神,随后恢复了高光。 可“她”却不假思索的将自己的面罩摘下……并将身后装着咒能的装备,直接丢给了流浪的孩子。 而这时,苍白公主得虚像已然将手中的镰刀斩下。 随着纯白色的镰刀斩落。 少女脖颈处没有任何伤痕,可她却突然倒地、瞬间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好一招尸鬼封尽!” 流浪的孩子跳起、接过从空中飞来的装备,高声夸赞道:“文文姐,你的波纹……就交给我了!” 他毅然决然的——将那个罐子背在了自己身后。 并将面罩扣在了自己脸上。 自霜之高塔破碎,只过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四位敌人便已只剩两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心想事成之力 虽然只剩下了那位黑蓝眼的中年凛冬人,与那位黑肤壮汉……但某种意义上,战斗现在才彻底开始。 尤里伯爵已经渐渐适应了创世之力。 他们创造物体时的间隔已经开始逐渐缩减—— 随着密度的增幅,佐尔根和卓雅、以及四暗刻的有效攻击频率顿时锐减到不足十分之一。他们狼狈不堪的躲避着愈狂暴的攻击,感受着这仿佛进了二阶段一样的Boss,叫苦不迭。 然而就在这时,安南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在物体刚刚被创造出来、还没有去掉“壳”的时候,它们是脆弱无比的,可以说是一击即碎。 这是安南看到,佐尔根一全打断了那位黑女子的造物时才意识到的事——所以他们在点燃黑火之雨的时候,才没法创造出一道火幕,以此让所有通过的黑火被引燃。 不是没有想到,而是做不到。 因为他们的“想象”过于脆弱。 他这种使用圣骸骨萃取液激活咒能的方式,似乎不能对已有的物体进行复写与改造——他们无法具现出与其他物质交互时的造物。 比如说,假如有一套火幕悬浮于在黑火中,它如今应该是什么样子、什么形态、什么颜色的? 正是因为无法诞生出复杂的想象,他们才会分别创造出黑火与火球,使它们对撞。 这个极小的细节,正揭露了他们的弱点所在! 如果按照最有效率的“创造”,“尤里伯爵们”应该直接想象他们的身体炸裂、断开、燃烧等状态。咒能当然是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它既然可以改造肉身、强化肉身,自然也可以破坏肉身。 可他们却没有这样做。 这当然不会是他们故意留手了。 只能说明,他们对咒能的应用方法还比较粗浅。 因为缺乏想象与知识,或是单纯的用这种方式激的咒能转化效率不足,他们还无法用咒能直接干涉其他物质,只能用它创造出物质或能量来进行投射打击……这样就将咒能的威胁大大降低了。 它将能够依据想象改变现实、近乎无所不能的咒能,缩水变成了无限火力模式的技能投射。 这实际上就等同于将“念力”这种近乎万用、甚至能做一条技能树出来的能力,变成了5o点威力25点pp的技能一样,无疑是一种非常大的削弱。 但即使如此…… 光是地板不断开裂、绽出冰刺——明亮的火球与透明的毒针混在一起,在巨大斧刃、巨锤的掩护下,向着他们如雨般源源不断的轰击着。 他们已经渐渐意识到,仅以黄金阶级别的力量、创造出神兵利刃进行投射打击……或许可以击伤他们,但无法重创甚至杀死他们。 ——因为安南学习自银爵士的神术,仍然具有相当程度的治疗能力。 “暴君”的效果,虽说是【手持权杖时,你的全部伤害增幅2oo%】这种强到离谱的2oo%最终伤害加成……但在安南实际使用的时候,就现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离谱。 之前霜覆力场所增幅的,不仅仅是霜寒伤害——就连冰冻效果也被乘了三;而在安南握持银币为其他人治疗的时候,治疗效果也被明显的增幅了。 四暗刻因为贪刀、躲避不及时,他的右臂整个都被飞斧一刀剁掉了。安南用了四枚银币对他治疗……原本只是想帮他封一下伤口、姑且先止个血。 ……结果没想到,治疗效果猛到让四暗刻的手臂整个长出来了。 治疗与控制技能的三倍增幅,比伤害数字的三倍增幅,效果要明显不少——因为这个世界的凡者普遍脆皮。 比起“海贼风”,更像是“火影风”。 如同那位将被玩家们一直铭记的白银阶塑形巫师,就曾被刚进游戏的德芙一箭平a直接爆头秒掉了一般…… 即使是玩家中的“坦克系”职业,但凡没有活死人类型的锁血能力、就绝对撑不住这种程度的弹幕打击。奶妈是绝对奶不起来的…… 就像是西酞普兰。 她虽然有治疗能力、但她的治疗能力必须在伤害之后才能使用……换言之,就是通过攻击他人来充能、充能满了就可以抬手奶一口的近战奶刀。 她担心在这种战场环境下,要是自己躲闪不及被秒掉……那自己就等于直接废掉了。 她的攻击力太低了,根本打不了输出。奶人的话自己本身又脆皮,容易死于不明aoe。所以西酞普兰没有任何犹豫,在进入战斗状态之后就二话不说原地咏唱,直接强行一换一带走了一个。 死去两个的好处,就是攻击不再是全覆盖了。 通过不断使用【失之墙】,搭配【怠惰之眼】与【霜覆力场】的交替使用,安南缓缓退到了死角位置。这个位置他闪避的空间也很小,但至少投射物是无法突破失之墙的。 虽然这是失能学派很前期掌握的能力,但它对于投射物的妨碍能力是绝对的——它的具体效果,是将所有接触面积小于这面墙、且度出“1m/s”的无生命物体,强制降低到这个度。而若是用它来拦截生命,就至多只能减3o%。 这意味着,无论是弹丸、箭矢亦或是电光,在接触到这面墙的瞬间都会完全失去威胁——电光会原地爆开,箭矢弹丸掉落在地。 也就是火球这种原本飞行度就不快的,或是能够空中二段加的投射物,才能突破这面透明气墙的防护。 在战场不再变得全覆盖时。 虽然敌人的造物频率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两倍,但他们躲避的空间也明显增大了。 因为看到了西酞普兰控制了对方身体后作出的动作,佐尔根与四暗刻并没有急于动攻击……他们在观望,看看流浪的孩子是否能使用这个奇怪的“吸氧背包”。 在佐尔根与卓雅的认知中,“流浪的孩子”这个有着拗口名字的少年,是古代精灵职业“风舞者”的传承者。他既然传承了精灵职业,就说明他肯定进入过精灵遗迹——也就是所谓的【标本封存库】。 ——那么他就肯定见过咒能。 本着“你从精灵那留过学,肯定懂咒能吧”的想法,所有人都期许的等待着流浪的孩子,能不能掏出来什么咒能的正确使用方法。 而流浪的孩子也没有让人失望—— 在获得了咒能装备后的两分钟后。 他身前突然浮现出了一道镶嵌套合得金色多边形之墙——将整个战场一分为二。 所有的投射武器,在接触到这面力场墙的瞬间、其动能就被分散到了整面墙中。 “……这是什么?” 两位“尤里伯爵”,完全同步的望向了孩子——他们没有停下打击,但是那些兵刃根本无法穿透这面力场墙。 他们眼中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好奇:“这是你从标本封存库学习到的精灵技术?这是精灵们的防护结界吗?它叫什么?” “这叫aT力场,崽种。宁见过吗?” 刚才还被赶得到处跑的孩子,畅快的骂了一句。 他用力吸了一口咒能,冷笑一声出闷闷的声音:“我好像明白这东西怎么玩了……空想具现化能玩成低配无限剑制,也真是有你的。 “先试试看这个吧…… “——朋友,你被高铁踢过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复活吧,我的勇士! 在流浪的孩子面前、以及那个黑肤壮汉的身后,同时浮现出一道白底金纹的巨大幕帘,并眨眼间便被构筑出来。 因为这仅仅只是两面巨大的落地镜而已。 这是流浪的孩子刚刚见过的法术【镜中显现】。 因为他们能用的空间较小,即使创造出一辆高铁,也远没有那个空间放……更是没有足够的空间加到足以破盾的程度。 足以击破城墙的一击,也只能将其打出裂纹而已。 想要破盾,就要用威力更大的冲击伤害—— 时间紧迫,流浪的孩子第一时间联想到了高铁。因为他昨天就刚下高铁,候车的时候就联想过“要是被这东西撞到的话会怎么样”。 尤里伯爵只看到自己面前的那面镜子中——大约两三人高、不知有多长的金属巨蛇瞬息之间自小而大,从镜中咆哮着冲出! 尤里伯爵顿时吓得心惊胆战。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这魔物的两侧有着诸多斑纹、而尖锐如蛇吻的头部则有两颗巨大的、闪耀着夺目光芒的眼睛。 它如电光般飞来,比他所见过的任何骑兵的疾行更迅、更猛、更重! 伯爵所创造出的兵刃,它们的飞行度是他亲眼见过的——他至少要认知到这股力量、相信它存在,才能用咒能将其创造出来。 并非是单纯编排数字,起手就是一个三倍音的飞剑……如果连突破音障的那一幕都没见过的话,即使有咒能也无法将其创造出来的。 换言之,就是这个人必然亲眼见过这个可怕的魔物! 他甚至无法闪避——从自己身前大约十米处出现的巨大魔物,在出现之前就在全冲锋。他的心神都为之所震[天籁小说 .23txt.info]慑。 它出现的瞬间出震撼人心的咆哮声,地面轰隆隆的震动着——它将还未构造成型的钢墙、连同黑肤壮汉身侧的蛋壳一并撞碎!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机械造物……因为以咒能创造精密器械,必须知晓内部构造及原理,咒能所代替的,仅仅只是原料与制造的过程而已。 而孩子看起来明显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他并不像是能明出这种东西的智者。 不过流浪的孩子也并非是创造出了真正的高铁——它内部不知道该如何放的东西,就都改成了实心的,最后能开起来就可以了……反正也就只用这么一次。 本质上,它就是一块度远不如子弹的巨大实心铁块攻城锤而已。 毕竟孩子他并不了解导弹、也不熟悉狙击枪。他倒是可以 但它的破盾效果,却比显现出 在身边的力场护盾被击碎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被弹飞了——如同被全力辉打而出的棒球一般,嗖的一下飞到了结界侧面、愣是以肉身弹了回来,又撞到了无人高铁的侧面,随后再度被击飞了出去。 但这黑肤壮汉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被摧毁——他用最后的意识、以咒能强化自身的身体。 虽然他只来得及强化一瞬间,就已经被击飞了出去。他身后背负着的装载咒能的容器第一时间就被击碎——而他整个人都被撞的血肉模糊。 佐尔根虽然也被流浪的孩子惊了一下。 但他并非是没有见过这种程度的魔物——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冲到还没有恢复意识、整个人便被安南冻成冰块的尤里伯爵身边,一锤子将他敲成了粉碎。 而如今,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位“尤里”复制人了。 流浪的孩子深吸一口气,拔下第二道安全阀。 他身后背着的咒能已经空掉了三分之二,再度恢复了惰性。但在圣骸骨浸出物的激活下? 它再度充满了活力…… ——咒能快用完了? 这次造个啥? 孩子在心里念叨着。 他稍微有些后悔——刚才他的确是凭本能创造出了这东西。结果咒能浪费太多了。否则的话,他或许应该创造出一辆装满炸药的飞机……然后直接朝着他撞过去。 现在剩余的咒能? 也不知道够不够…… 而唯一幸存的尤里伯爵没有任何迟疑。 他整个人瞬间飞了起来——瞬间飞到了六十多米的高空? 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黑点。并非是羽翼,而是踩着巨大的骸鸦。 尤里伯爵先加固了身边的力场墙——一道球型的、一道立方体般的、又是一道球型的。 他的身边? 开始出现了大量的“活物”。 伯爵当然没有愚蠢到制造霜兽。 他制造的是幽魂。 这些半透明的灵体,仅仅只是接触到人就会造成负能量打击。还会使人战栗不止——一个恍神? 就可能被伯爵大人的人体描边加特林攻击到。 但在安南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后? 却是突然愣了一下。 ……幽魂? 这并非是承灵僧豢养的灵体。 而是跟随在苍白公主身后的幽魂——也即是构成“苍白之潮”的那些死者。 你主动召唤出这种东西来…… ——那我可就不装了啊? 仓促之下,他刚刚没想好用什么理由复活她。主要是觉得,把西酞普兰拉起来可能也没有什么用途——尤里伯爵不可能杀到再站桩吃一轮即死。 要是孩子死了,安南肯定会把他拉起来。他现在有咒能加身? 是绝对的输出冠军…… 但你主动把幽魂创造出来的话…… 安南二话不说? 就将权杖指向了失魂而死的西酞普兰的尸体。 安南坚定不移的高声呼道: “——复活吧,我的勇士!” 自然,没有任何光效。 但西酞普兰却是突然睁开了眼。 她甚至有些茫然——我是怎么复活的? 她面前浮现出一道看起来有些敷衍的简单提示,因为战况比较紧急、安南也没有那个时间琢磨文案: 【——天车之力将你复活了】 “……为、为你而战?” 她支起身子来,举起右手、有些茫然嘟哝着:“我的……我的陛下?” 看到这一幕? 对面的尤里伯爵都愣了一下。 ——她是怎么复活的? 空中的幽魂看到了西酞普兰,也变得有些犹豫、互相窃窃私语着。 在半亡之女攻击它们之前? 它们不太敢攻击一位主教级别的半亡之女。 “姑且不论她怎么活过来的……你想要再来一次吗?” 伯爵冷笑着:“我这次可不会再上当了——你打算用什么拖延时间?” “当然是这个。” 安南呵呵笑着,将数十枚银币全数高高抛起。 这些银币闪耀起了夺目的银光——银爵士回应了安南的呼唤? 神术已被激活。 “我刚刚就在想……为什么治疗效果也能被【暴君】所增幅。而在我看到四暗刻的手臂吱嘎的狂暴长出的时候……我就有点明白了。” 安南低声说道:“过量治疗……说不定也是可以杀人的。” 尤里伯爵制造了一层【力场护盾】,一层【再生之墙】? 一层【拒斥伤害】——这都是他见过的神术和法术。由他来使用咒能? 正是因为他在整个北境贵族中都算是有见识、有学识的长者? 能够最大程度的挥咒能的力量。 他所布置的防护,的确非常可靠。 但他唯独没有创造,用于套给敌人、抵挡治疗神术得亵渎护盾—— 就在这时,数十枚银币交织成网,强效治疗光束全部照射到了尤里伯爵身上! 我特么奶死你—— 因为顾忌自己的高冷形象,安南只能在心中默默念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 畸变 因为尤里伯爵并没有“伤口”。 需要近距离接触伤口才能使用的一费神术【青春永驻】,显然是没法用的了。不过这原本就相当于【治疗术】级别的神术,属于治疗职业在渡过前期之后就基本不会再用、除非实在没蓝了的下位技能。 安南还在用这个神术,只是因为他平时根本不会当奶妈——考虑到尤里伯爵飞翔在空中,安南立刻翻出银爵士的神术列表,用五枚圣光印痕兑换了前期看起来最暴躁的治疗神术,【强效治疗】。 同样以至少一枚银币为媒介,它可以射出一道治疗光束、指向一个人或一个银器。如果指向银器,那么这个银器可以暂时将这个治疗次数储存起来,能储存的上限取决于这个银器的价值(值多少银币)。 而如果指向个人……那么目标受到光芒照射后,对方会立刻得到一定程度的治疗,之后一段时间内的自愈能力还会大幅提升……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远距离的、附带hoT的单奶神术。 这个神术对断肢和外伤的瞬间修复能力,甚至不如【青春永驻】。但是好在它是远程的、且有一个hot……如果算上hot的累计治疗,它最终能恢复大概青春永驻两倍有余的健康度。 安南对这个神术有概念……还是因为那位叫“妖怪老师”的玩家。他成功转职成了奶盾,也是目前玩家中唯一的盾牌精通玩家。 因为他必须站在最前面,他不可能折返到后面奶人、也不可能要求重伤的队友跑到他面前来吃一口奶——可能会暴毙在前线的。于是他的治疗方式,就变成了【强效治疗】和【银辉灵气】……前者是远程的射线hot,后者是大范围的回血光环。 但根据玩家们在论坛上的碎碎念,这个【强效治疗】的hot效果……会非常的痒。 因为它并非是青春永驻的“增加生命力、修复伤口”,而是“加快身体愈合”。伤口、内脏在治疗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的痒……是那种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蠕动的感觉。 如同曜先生的“净化”神术,高出力状态下也可以将人直接净化掉一样…… 银爵士的治疗神术,自然也不可能那么无害。 祂的神术能被“暴君”增幅,说明这神术中一定有着对身体有害的成分。这或许就是银爵士的教士们,要求人们不要滥用神术治疗的原因。 所谓是药三分毒…… ……要知道,银爵士可是“交易”领域的神明。 你可能血赚,但他永远不会亏。 之前他们没现这点,或许是因为银爵他老人家的神术是要花钱的……没有人会对着血条满满的人砸一大堆银币来硬奶。 可之前安南奶四暗刻的时候,他明明一口血把他直接奶满了——但四暗刻的骨头却在吱嘎作响。以肉眼可见的度扭曲着,血肉如同蛇一般交缠,新生的皮肤敏感到甚至无法握紧武器。 ……那么,如果吃到比【青春永驻】更烈性的治疗术【强效治疗】,又会如何? 最后的尤里伯爵,为安南解答了这个问题。 沐浴银爵士的治疗神术形成的银色光辉中,他却是出明显的一声闷哼、表情顿时变得痛苦异常。 他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鼓胀。全身肌肉整个鼓了一圈,皮肤变得通红、并很快转为紫红,他的骨骼吱嘎作响、头上手臂上的血管高高鼓起。 他的心脏激烈的跃动着、牵动着全身的血管——高密度的血浆让他的血压成倍提升。被高压迸出的鲜血冲击着大脑,让他的思考变得迟缓、停滞。 三四个呼吸的功夫,他的指尖与脸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鲜血开始从他的眼角与耳中流出。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异常急促,大量咒能气体被吸入体内,他的瞳孔逐渐放大…… “唔——!” 随着一声闷哼,他的眼球直接飞了出去——而新的眼球眨眼间便被再生。 在他的思维受到干扰、难以造物的时候。 像狗一样狼狈的逃跑着、却奇妙的几乎没有受伤的“洞开者”雅各布,也看到了这一幕。 “我这还有!我这也有!” 他几乎是尖叫着跑到安南身边,把自己身上的所有银币与银饰全部摘下,丢到安南身前。 “真有你的啊……” 安南轻笑着、再度激活神术,指向地面上的银币。 它们再度化为光束、指向了尤里伯爵。 再度指向了尤里伯爵。 安南属于银爵士的圣光印痕,数量已经过了四百——他的神术强度,大约相当于银爵士的枢机主教级别。 而被安南激活的银币,大约已有五十余枚。被“暴君”增幅后,相当于一百五十枚银币的治疗量砸在了尤里伯爵身上。 ——四暗刻被一刀砍掉一根胳膊的时候,他血条下去了三分之一还多。安南甩出了四枚银币,就让他的骨骼、血肉、神经和皮肤瞬间再生,还溢出了三分之一的治疗量。 瞬间将被切断的大臂修复到肘部并愈合、加上恢复鲜血和止痛差不多需要三四枚银币,九到十枚可以把失去的断肢全部瞬间复原…… 那么,一百五十枚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相当于瞬间长出十五条胳膊的“营养”,对于一个健康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猛毒。 只见尤里伯爵的两肩突然爆裂——鲜血如高压水泵般喷出,溅射出去五米余远。而他的血肉瞬间愈合……可在体内的巨大压力之下,愈合的血肉硬是被肌肉挤了出去,在他的肩膀处各自高高隆起一颗瘤子。 他的背部也开始破裂,血肉涌出。 随后,是他的左腹部。 爆掉的肝脏瞬间复原——或者说,是每个部分都在复原。他的腹腔被迅增殖的内脏挤压着,高高隆起如同怀孕了一般。 他大量吸入体内的咒能,在他强烈的“治愈我”的欲望下,也突然开始产生了作用。 大量的生命力开始被使用——他全身的骨骼飞增长,牙齿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长而尖锐、双手变得如同利爪一般。他的瞳孔变得坚固、瞳孔上蒙了一层硬膜。他整个人变得佝偻起来,因为脊椎开始变粗、变长……一条尾巴,从他的尾椎骨处长了出来。 他的皮肤像是癞蛤蟆般充满了疙瘩——那些是在他的愿望下、以咒能之力异化的淋巴。他的皮肤变得青黑,变得异常坚固。 他的思考能力逐渐被痛苦蚕食……他背部的咒能装置随着他的身体变得畸形而逐渐脱落。 ……不、不行。 我要飞起来……掉下去会死…… 在高血压下变得混沌的大脑,让尤里伯爵的创造之力变得扭曲。 随着他的脑中隐约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他的背部突然隆起——一堆鲜血淋漓的翅膀从腰部挣扎着张开。 “不,还不够——” 尤里这样想着,又是一对翅膀从他的肩膀张开。 随着咒能装置被钻出的翅膀挤落、摔下。 “这是……” 抬起头来的安南突然睁大了双眼。 完全出安南预料得展,浮现在他的眼前—— 因吸食咒能过多而变成暗金色的竖瞳,遍布鳞片的青黑色皮肤,两对肉翼,尖锐的獠牙与利爪,佝偻着的腰,尖锐而有力的尾巴。 根本就不是堕落者的尤里伯爵,在他们面前……突然变成了真正的恶魔。 第二百八十五章 咒缚:造物者之殇 “吼——” 张开双翼的尤里伯爵,出无意义的、宣泄痛苦的咆哮声。 因为即使身体生了此等异变……他的身体仍然还在膨胀。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他的皮肤变得坚固无比、反而让他不断增殖的血肉无处可去。 他的腹部高高隆起,里面全都是肝。 他的内脏也开始畸化,血肉不断增殖、不断被强化。他的体表浮现出了鳞片,额头上增生的骨骼变成了角——不,那更像是荆棘一般的王冠。 仍然残留在他体内的咒能,仍在飞快强化着他的身体——并进一步加剧这种恶性循环。 “……已经不用再战斗下去了。” 佐尔根深吸一口气,将诅咒重新储存起来、解除了战斗状态:“他已经完了。” 终于,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样子的“尤里伯爵”,怒吼着俯冲下来。 他完全无法思考了 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痛苦了—— 这具“死之蛹”原本就拥有黄金阶的身体强度,而被咒能不断强化、它的强度已经出了黄金阶的极限。 可失去了咒能装置、又没有技能的它,仅凭肉身的力量,甚至连孩子创造出来的“aT力场”都无法打破。 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分钟过后……读条完毕的西酞普兰,再度使用了一换一神术召唤出苍白公主,将其灵魂斩断。 强壮如此的躯体,也无法抵抗灵魂伤害。 可在尤里伯爵失去生机的那一瞬间,安南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解脱。 在失去他的主体意识后,这恶魔般的躯体依然没有死去——它的心脏还在跳动,就如同作为素体的“死之蛹”时一般。被杀死的,只是通过蠕虫仪式附着于他上面的尤里伯爵的意识,以及死之蛹那原本“失去了欲望的灵魂”。 此刻的这具躯体,就像是永远无法醒来的植物人一般。 可这“植物”,却是过于生机勃勃了…… 它甚至还在逐渐变形——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一个类似肉球般的巨大瘤体。这似乎是能够更长久的维持生存的姿态。 看来在耗尽安南给予的庞大生命力之前,它依然会保持着这种既死又生的状态。 卓雅有些犹豫的询问道:“陛下……这个……?” “……带走吧。” 安南思索片刻,还是有些犹豫的道:“多少也是份战利品。说不定有用呢……至少也能拿来当做尤里伯爵叛逆的罪证之一。” “……真的会有人相信这个球是尤里吗?” 四暗刻忍不住吐槽道。 “大不了送给学长。” 安南毫不犹豫的答道:“他说不定会喜欢……我回去每天放一两次神术,先把它养起来吧。” “……咒能实在太危险了。” 孩子将咒能装置递给佐尔根,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收了一下尾,看着自己多出来的debuff忍不住苦笑着:“以后如果要用的话……还是让我来吧。反正我也已经不干净了……” 【咒缚:造物者之殇(你的衰老度每七年翻一倍,但最大寿命延长七倍;你所获得的任何影响都会在当天产生回响;任何方式提高侵蚀度时都将获得七倍的额外提升;你无法从噩梦中获得除职业等级、咒物与咒缚外的任何奖励;你在堕落时、或触任何反咒时都会立即死亡;你睡眠时必然进入噩梦;你的灵魂将散臭味)】 【“——伤害世界者,终将被世界厌弃。”】 在吸食咒能的瞬间,孩子身上就出现了新的咒缚。 足足七条debuff,吓了他一跳。 ——怪不得尤里伯爵不事先尝试一下咒能。 他肯定见到其他人用过咒能了。 即使以“侵蚀度随时都可以归零”、“拥有无限复活机会”的玩家标准来说,也稍微有些过分了。对于原住民来说,更是可以说“恨之入骨”般的诅咒。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副本再也刷不完了…… ……回去想个办法,补偿一下他吧。 安南心想。 ——以后自己或许还会见到其他的咒能使用者。 看了一眼“伯爵球”,安南突然明悟…… 咒能使用者之间的战斗,其实是一场认知战。 咒能造物所创造出来的……只是一个壳子而已。 并非是“真实的形态”,而是“造物者心中的形态”。 如同孩子所制造出来的“高铁”,其实只是一个“和高铁能跑的一样快的铁块”。他甚至忘记造轨道了,但这“高铁”依然能跑的那么快。 这高铁甚至连控制台都没有——它倒是能开、至少能开个十几米,但是它根本没法停下来,因为孩子创造它的时候就没创造用于停车的部分。它里面也没有座位……要么是空空如也? 要么是堆满了钢板。 他所创造的? 只是在等高铁时所看到的“那个东西”。 孩子所创造出的那个东西,也根本就不是真正的aT力场。而是带着“aT立场皮肤”的“动能转移屏障”? 它不具有aT立场其他的功能? 也不具有它“心之壁”的本质。 若是孩子强行用咒能制造出“极强大的防御结界”,那么它所耗费的咒能就会比创造“动能转移屏障”多的多。 只是因为孩子认知到? 面对单纯的物质投射武器,只需要消除动能就足够了。所以他创造出来这个结界的时候? 几乎不怎么花咒能。 就像是甲方提的要求越详细、越合理、付的钱(消耗的咒能)越多? 乙方所能复现到的事就越多。 以尤里伯爵的知识与认知,他没有意识到,对他造成伤害的并非是什么诅咒、而是治疗法术对身体造成的过强压力。所以他根本没有布置针对治疗法术的防御对策……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中的招。 他哪怕是立刻攻击自己? 把胳膊卸掉、把腿丢掉? 甚至把头砍掉“分头行动”都可以快缓解这种伤害。 可他根本没意识到这股痛苦从何而来……或者说,他想都没想过自己会被治疗法术伤害。 他因为强烈的痛苦、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快被撑爆了,所以本能的希望咒能帮助自己强化身体——咒能的确做到了。 咒能把他的身体不断强化,可他的内脏不断增殖、血压极提升、体温不断上升,这让他体内的压力依然还在不断增大。 可尤里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于是他希望咒能再度帮他强化内脏、治愈这种伤势。 这便是火上浇油。 于是咒能就遵循他自己的意愿? 任劳任怨的进一步对他进行了治疗…… ……这大概就是能做出“五彩斑斓的黑”的完美乙方。 按照这样的规则。 如果用咒能引核爆,以这些玩家们的认知水平? 或许最后做出的大概只会是“有蘑菇云和冲击波的大爆炸”,而非是真正的核爆……至于辐射? 或许会以诅咒或是灰雾的形态被模拟出来。 咒能所能创造的、仅仅只是想象到的部分。 所以尤里伯爵不让他的武器来个三倍音五倍音……因为他只见过这种程度的度。再快的话,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所以就无法创造出来。 如果用咒能创造人造人——根据这个世界的人对人体的普遍认知? 最后创造出来的大概是“用心脏思考和功能”、有模拟灵魂、全身只有肉和骨头的人偶。能有个肺、有个肾就已经算是相当有文化了…… ……所谓的? 俺寻思之力。 ——这根本不是拿来战斗、战争或是满足奢侈需求的资源,也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土著该用的东西。 而是具有极高价值的特产……哪怕放到群星里,估计也属于得点个紫色科技甚至红色科技才能采集、使用的特产矿。 而世界之血的再生度非常慢,几乎可以认为是不可再生的资源。 这无疑是绝对的浪费——极为奢侈的浪费。 是后人甚至想要穿越时空回来砍死他们得浪费程度。 安南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这一点。 最初现了咒能的精灵们,用咒能来逃离活沙漠,或许还能算是万不得已。他们最初还想着,“等逃出去了就再也不用了”。 但他们没有忍住这份诱惑。 之后精灵们用咒能在雅瑟兰大6上开荒,这也算是正常使用——可再往后,就是完全的浪费了。 并非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看看帝国时期的精灵们用咒能做了什么——他们用咒能延长自己的寿命、省略科研过程而得到结果、治愈不可逆的伤痛甚至复活他人、美化自己的居住环境、制造各种娱乐产品、直接创造居民住房…… ……以及用来建奇观。 当然,建奇观或许不能算浪费…… 建奇观的事,能算浪费吗!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雅各布讪笑着,有些哆嗦着说道:“我可以把我们再传送回去……” “不,这事现在还不算完。” 安南沉声道:“去找一下他们的咒窖——它应该就在附近。 “还有其他的贵族……现在必须立刻把事情结束。 “咒能技术——绝对不能再扩散出去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万能钥匙” 虽然他们顺利的将尤里伯爵击倒,但他们却仍被困在这结界之中。 理论上,只要强度足够……应该也是可以将结界击溃的。这就是所谓的大力出奇迹。 但看到那位被“废弃车站下车之旅”命中的尤里伯爵高高弹起的时候,撞到结界就像是撞到版边一样被直接弹了回来,结界甚至晃都没晃一下……就可以知道这个结界的强度了。 安南原本想要用“暴君”的三倍增幅,通过自残到残血、然后一辉煌剑直接把结界炸开的。 但雅各布的话劝服了他。 “陛下,咱们也不知道这结界破碎之后会生什么。说不定它会把攻击弹射回来,也说不定会爆炸、还有可能会惊动其他人……甚至吸收伤害、或是用普通人的生命修复结界,也不是不可能。” “……确实如此。” 安南点了点头,赞同道。 他转而询问道:“那么你有办法吗?” “当然。” 雅各布信心十足的说道:“这种程度的结界,我还是可以破解的。”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安南将信将疑。 他决定给雅各布一个机会。 “这看上去像是以持杯女混杂红骑士的复合仪式,具现出来的【斗兽场】、同时他也是【舞台】与【战场】。” 安南跟在雅各布身后,随口说道:“按理来说,在我们既决胜负也分生死过后,这个结界就不再是【斗兽场】与【战场】了,它就可以通过‘谢幕’来进行瓦解了……”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雅各布笑了笑:“这种程度的结界,还难不住我……” 在战斗结束之后,他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了起来。 之前他到处躲躲藏藏、迫于奔命,就如同老鼠一般……但在所有人都没工夫管他的时候,双方的攻击、却都是非常巧妙的没有击中他。 “那其实也是仪式。我是不会被‘流矢’命中的,想要打中我的话,至少要连续动两次针对我的攻击。那些并不以我为目标的攻击,是不会命中我的。” 面对安南的疑惑,雅各布没有任何隐藏、而是耐心的解释着自己是如何达到这个效果的:“因为我以仪式,将自己【将现而未现的伤口】比作锁孔,将能够开启伤口的东西比作钥匙。 “之后,我在自己身上设定了最经典的降咒仪式,对自己施加了‘钥匙必对不准锁孔’的诅咒。之后,我将自己的一块皮肤切下、倒置之后再缝合回去,同时在原本的内侧、如今的外侧纹上‘内’,在原本的外侧、如今的内侧事先纹上‘外’。并将找工匠打造的铜线、与咒物珍珠埋在体内,构建出仪式场,将内外的概念翻转……” 他说着,将自己的右肩展示给安南看。 ——他肩部的确有一块皮肤显得格外的浅。而周围的皮肤的确隐隐有凸显而出的痕迹,就如同烙痕一般鼓胀着、形成了若隐若现的仪式场。 ……用这种方式,你就为自己直接获得了避矢的加护? 安南顿时惊了。 这个思路有东西的啊! 这人虽然头如同枯草一般,整个人身上还有长久不洗澡的臭味……但好像还真是个人才啊! 他对仪式的掌控面相当窄,基本就局限于“锁与钥匙”的层面。可在他的领域内,雅各布对仪式的把控与理解又相当强。 在目前安南见到的所有仪式师中,雅各布是唯一一个想到用“异物”在体内构筑仪式场的。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体内的血肉本身就具有意义,仅仅只是存在、就会对仪式起到干扰作用。 如同人体炼成的时候,炼成阵里多了个盛材料的铁桶一样……那肯定比例就变了。 而雅各布将珍珠埋于体内? 将自己的身体比作“蚌”? 也即是外壳内肉。使得自己整个肉身都被定义为了“内部”,以珍珠对体内的异物进行了重定义——也即是异物不能算是“肉”。 如此一来? 就可以让他体内构筑仪式场的材料单独形成仪式? 而不与他本身产生影响。就能够顺利的在体内构筑仪式场了。 再配合他所设计的“翻转内外”的仪式……就非常出彩的,在不是凡者、也不会神术的情况下? 仅用简单的仪式,就做到了青铜阶的凡者都无法做到的事。 安南虽然已经忘记了大多数的神秘知识? 但他对于仪式的敏锐性并没有消失。他在听到雅各布的解释后? 很快就反向推出了雅各布的“公式”。 该说,不愧是所谓的“万能钥匙”、“洞开者”吗…… 安南的第一反应是——感觉他好像可以作为玩家们的仪式师导师? 雅各布的这种思路,如果结合某些凡职业……甚至可以做一个新职业出来。 比如说,用体内埋设的仪式搭配猎人收集到的咒缚、使其扩散出去?或者用战士强韧的躯体、使得自己体内储存大量仪式?再或者? 甚至可以让塑形巫师通过一定程度的改造、将人体内部的器官或是组织作为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某些仪式中? 是要使用心脏、血或是骨骼的。但其中需要消耗这些材料的并不是全部——还有一些仅仅只是需要它们作为媒介而已。 那么,为什么不能直接用自己体内的器官作为仪式媒介? “你还真是个天才。” 安南赞赏道。 或许雅各布的经验,不能用于其他玩家身上。 但是他的思路本身就具有相当程度的价值。 被安南夸奖后,雅各布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之前一直在挨揍的雅各布,这次在没有人干涉的情况下? 他也终于不再丢人。展示了一波他为何会被称为“洞开者”得仪式学功底。 只见他先是预先服下解毒剂、随后取出一枚涂毒的钢钉,从自己左手掌心缓缓钉了进去。一直将其钉穿到手背。因为这毒液麻痹了痛觉? 使得他才能这样做。 他同时开始了咏唱:“我乃锁扣,钢为锁匙——我以猛毒洞开己身血肉? 如同以钥匙开遍全部的门。” 他说着,将钢钉拔下、用左手贴近结界。 “我即是门? 我攀附之物即是墙壁。此墙无门? 但我即是门! “我既以猛毒洞开一切门锁? 因而我乃钥匙——我将洞开一切门扉。” 他说着,将贴附于结界的左手向回一拉。 一道漩涡般虚幻的门,就从他掌心处的伤口为中心,在结界上扩散着。 那门的形状,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被钢钉贯穿的躯体。 “好了……请过吧。” 他笑了笑,回头道。 第二百八十七章 黑岩咒窖 安南终于明白了,雅各布“洞开者”的尊名究竟从何而来—— 一般来说,仪式师都是以神秘知识掌握的程度深浅来决定地位与强度的。 因为涉及到“历史”级别以上的神秘知识的话,几乎任何仪式都能起到强烈效果。 比如说凭空揭示他人隐藏着的秘密、使得天空昏暗无光如同夜空、在具有纠纷的地区引一场战争……还有安南通过仪式获得的异质类能力“冬日寒息”,也同样是“历史”级别的神秘知识。 关于“异界”的秘密,甚至只是说出就足以摧毁凡人的理智,它能够用于构筑噩梦,还能够入侵他人的噩梦。 而创世之秘更是沉重无比。仅仅只是说出,其力量就足以抹杀化身为恶魔的堕落者。若是将其在仪式中充分利用,恐怕能与真理阶的强者正面对抗。 雅各布所掌控的这些神秘知识,最高也不到“历史”级。仅仅只是关于“真理”与“习俗”的普通知识……大概就是瓦西里老爹的那个级别。 可凭借这些并不沉重的秘密,将其互相组合、嵌套,就构筑出了至少相当于“历史”级别的隐秘…… ……宁就是散人玩家吗? 安南可以确信,他绝对没有从其他地方见过雅各布所使用的这个仪式。 如果这个仪式普及化的话,很多结界就变得完全没有意义了。说得危言耸听一点的话……就连家中关门,都没法保护安全,门窗都无法给人安全感。无论是窃贼、强盗亦或是杀手,犯案都会变得简洁许多。 因为这个仪式,是在“墙”上创造“门”并将其打开的仪式。而偏偏这个仪式所需的“神秘知识”的重量不大,这意味着稍微熟练一些的仪式师就能使用这个仪式…… “你这个仪式,切记不能外传。” 安南严肃的说道:“你明白吗?” “我肯定不会那样做的。” 雅各布愣了一下,随后他非常肯定的说道:“如果我会这样做,那么我早就去联合王国或是地下,找个地盘养一伙窃贼或是杀手什么的了。以我的能力,绝大多数的防御手段都是拦不住我的。 “群体传送、物体传送、穿墙、解除与洞穿结界……但我不会这样做,陛下。因为我知道,我的知识如果扩散出去,到底会造成什么效果。” 他笑着说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就是‘有毒的知识’。 “毒既钥匙,可开一切锁。有毒的知识,也会像毒药贯穿人体一般、贯穿国家与社会的每一个关节;它会像是毒药杀死血肉一样,杀死诸多无辜者。 “我虽然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个贼,我是个间谍,我也是个骗子。但我至少不是个喜欢看世界熊熊燃烧的恶魔。我多少也是个人。” “那么,就先祝你能成为好人吧。” 安南笑了笑,大大方方伸出手来:“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伟人。” 听到安南这话,雅各布也是怔了一下。 他脸上那股笑容渐渐消失,郑重的伸出双手握住安南的手,认真说道:“那就……借您吉言。” 他很小心的不让自己的伤口碰到安南的手。那应该不是担心把自己碰疼,而是因为不希望污血弄脏安南的手。 安南白皙而纤细的右手,在雅各布粗糙而全是伤痕的大手映衬下、在日光的照射下,就仿佛在闪闪光一般。 不如说……这一瞬间,安南整个人都仿佛在光。 在离开结界之后,那股充斥在周围、不断光的粉末也被留在了结界之内。 那像是倒扣着的碗般的半个光球。 他们通过雅各布洞开的“门”离开了结界后,那个结界依然还在残留在原地。 这倒也好——结界隔绝了声音和光,他们不会知道尤里伯爵已经死了个干净。这样至少不会打草惊蛇。 至于最后的伯爵球,安南则是让佐尔根切了一部分下来打包带走。剩余的肉、包括“其他的”尤里伯爵……则被四暗刻友情焚化了。 他们是不会让尤里伯爵的残余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毕竟,以咒能来将尸体复活并非做不到。但在没有尸体的情况下,以他们的知识水平与智商,是不可能复活一个人的。 所谓……斩草除根。 通过卓雅的先知法术,以及雅各布提供的情报,他们很快找到了咒窖的所在位置。 距离这个结界的位置并不算很远,还不到五公里。众人走了一会就到了那里……奇怪的是,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其他的武装部队。 这说明,尤里伯爵根本就没有准备除了他自己之外的其余后手。而在咒窖周边,甚至没有安排警卫。 “因为这没有意义。” 雅各布是如此说的。 很快,安南他们就知道了这句话的含义—— 在他们接近咒窖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感。 心脏不断的颤动,就像是心律不齐一般的感觉。脑部一阵阵的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里不会有辐射吧?” 流浪的孩子忧虑的说道:“你们不会也被感染我的这个咒缚吧?” “那应该不至于。不然的话,伯爵应该早就开始使用咒能了。也不会在见到我们之后才开启了装置……” 在接近咒窖之后,他们就听到了明显的嗡鸣声。 那个【咒窖】从外部根本看不到。 它的入口,是从一座山的山峰处、向下挖掘出的如同电梯井一般的垂直通道。门口倒是布置了三重结界,但都被雅各布轻而易举的“穿”掉了。 从里面有大致呈菱形的旋转楼梯,不断向下。而越是往下,就会感觉温度越来越高……而耳边逐渐传来奇怪的泵动声、心脏也随着那个声音有节律的跃动着。 周围的黑色墙壁,似乎并非是砖石……而像是血管一般。 “呜……” 缩在安南怀里的罗素不安的呜咽着、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之前被尤里伯爵轰炸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恐惧、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但如今接近咒窖了,她反而开始哆嗦了。似乎在悲鸣着,祈求安南不要继续下潜。 罗素整只狗的身体都僵成了一条——被吓的。她哆嗦个不停,就像是塞在怀里、调成了振动的手机一样,嗡嗡的震得安南胸口疼。 在安南一行人下潜的深度过一个临界值之后。 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就像是帧数太高,画面撕裂一般—— 他眼前出现断裂的历史碎片。那似乎是什么人在昏暗的房间中点着灯在做什么事,又像是在地图上指着什么,又像是在雕刻着什么…… 但那些画面都没有声音,而且一闪而逝、几乎只有一两帧。安南根本没看清,只残留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再往下……” 雅各布的声音变得失真:“就要进入咒窖了! “注意——抓住身边人的手——” 他的声音染上了奇怪的机械音。 而眼前的“断裂画面”也开始明显变多,安南耳边还听到了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可他依然听不太清到底在说什么…… 只能之后查录播了,安南心想。 下一刻,安南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那几乎没啥存在感的系统,难得浮现出一行鲜红色的提示: 【——警告,你正在进入黑岩咒窖】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未被拆除的咒窖 安南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系统主动跳出来了。 除了使用【噩梦碎片】……也即是凡者死后留下的、能够打开通往噩梦之路的钥匙时,以及安南获得天车残页时的【真理显现】提示之外,他基本上就没见过在噩梦外时,系统主动跳出来过。 而且还是如此令人不安的鲜红色字体。 安南略微皱起眉头,将自己的感知领域尽可能向周围释放,在这楼梯上放慢了脚步。 他们面前不断出现支离破碎的画面……分心之下,说不定会有一个脚滑掉下去的可能。 “注意些,不要绊倒了。走慢一些!” 安南伸手抓住卓雅递过来的手,把权杖当成拐杖、在无光的同道中人缓缓下行,扬声提醒道:“我感觉幻象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与真正的声音没有什么区别。 但其他人听安南的声音,却现根本就听不清楚。 在接近咒窖的特殊环境下,他的声音被拉的极长,变得极度失真。就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或是滑盘的唱片一样。 “其实……慌张……因……” 雅各布那变得愈模糊而支离破碎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但这次就已经不是听不清楚的问题了——就像是把手机摆在音响附近的时候来了电话一样,极为尖锐的巨大啸鸣声、将雅各布的声音完全盖住。 他们甚至感觉到,耳中传来一阵阵令人不适的嗡鸣感。 玩家们倒是感觉有些熟悉……这就像是飞机起飞时,耳中传来的不适感一样。 ——下一刻,他们所能出的一切声音都完全消失了。 无论是说话的声音、亦或是走路时的脚步声,以及安南顿权杖时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细小的白噪音。 安南眼前再度出现了一行提示: 【——警告,你已进入黑岩咒窖】 而后,安南感觉自己脚下一口——就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一般,整个人向下不断的坠落着。 安南感到,身边与自己同步坠落的卓雅,也一瞬间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手。 ……原来你也会怕啊。 安南嘴角微微一扬。 又过去了半分钟,他也没有感觉到接触地面的触感。 这个高度,如果着地的话肯定就摔死了。安南甚至感觉到卓雅的手心渗出了汗、还在微微颤抖。 为了安慰这位长辈,安南毫不犹豫,用力反握了回去、轻轻摇晃了一下示意她安定。 他的坚定与平静之心,似乎通过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了卓雅。她几乎是立刻就停止了颤抖,握着安南的手也没有那么用力了。 但在这无光无声、一直向下坠落的深渊中,安南却没有任何恐惧。 ——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坠落感……怎么说呢,有点假。 人的重心不可能在正中间,尤其是他们脚面没有接触地面、无法力调整姿势的情况下。一瞬间的坠落也就罢了,可他们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要么该向前倾倒、要么该向后倾倒。 可安南在完全没有绷紧核心的情况下? 仍然感觉自己在非常平缓的竖直下落——甚至没有因不断加而传来的风阻感,只有单纯的坠落感。安南手边的卓雅也是完全没有歪斜……反倒是她因为紧张、自己有了些小动作所以导致身体略微倾斜。 卓雅似乎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渐渐放松了下来、慢慢把姿势调整了回来。 ……这或许就是雅各布让我们互相握着手的原因。 安南如此想着。 突然? 安南感觉到了些许变化……他们下落的度似乎开始减缓了。 之后又过了半分多钟。 他们终于感到脚下传来了地面的触感? 再度站在了地上。 空气中仍然还残留低沉的嗡鸣声。 在短暂的沉默后? 安南试探性的问道:“各位……听得到吗?” “啊,听得到听得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摔死了……” “这肯定是那种从下往上吹风的缓降平台啊? 怎么可能摔死……” 在一片黑暗中? 玩家们最先反应了过来。 “可以点火吗?” 卓雅的嗓子有些干哑,她如此低声向雅各布询问着。 她对雅各布,似乎也没有最开始那么不待见了……大概是在雅各布展示出了一手洞穿结界的仪式开始? 她意识到雅各布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 对他的态度就变好了许多。 “……可以是可以。” 雅各布犹豫了一下? 回应道:“但我还是建议用没有热量的照明方式……需要让我来吗?” “不用? 还是我来吧。” 卓雅摇了摇头。 她高高举起手来? 扬声道:“看向我!” 下一刻? 她的指尖闪耀出光芒。 如同火光在燧石上击燃一般——卓雅的右手食指处绽出了明亮的光华,将周围的空间完全照亮。 那是名为【指引之光】的偶像法术。 在指尖或是剑尖点亮光芒——通过持续投入秩序法力,可以一直维持这份光芒。 可以让看到光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被迫集中到自己手上——简单来说,就是瞬的群嘲法术。强行不吃嘲讽的话? 其他动作就要吃一个专注减值? 用这种方式逼迫看到光的人优先攻击自己。 如果是在激烈的战斗中? 也可以突然使用这个法术? 来试图给防守严密的敌人制造一瞬间的破绽……或是让被夺魂的队友清醒过来,也可以用来打断敌人原本的攻击、或是打断专注动作。 而如今,它单纯作为维持光亮的法术? 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不过维持着这个法术,就算遇到什么突然袭来的敌人、也会优先攻击卓雅。如此反倒是让人能够方便应对。 在这光亮的照射下,他们终于看到了咒窖的内部构造—— ——那是令人震撼的宏伟构造。 他们正处于圆形的大厅之中,看上去像是环绕着中心的阶梯教室一般的造型。周围有着诸多座位般的石片,但座位上空无一人。 而在“讲台”的正后面,是一扇有二十人高的、巨大无比的纯白色大门。 它没有把手、也没有门环。 上面没有任何图画,只是雕刻着精灵的文字。 而在大厅的四角,有着四根白色的圆柱如龟之四足般矗立着。其宽度需要有五个以上的成年人手拉着手才能抱住……但若是仔细聆听,就能察觉到那圆柱是空心的。 那并非是立柱,而是管道。 但与其说是管道,不如说是什么魔物得血管。 这绝非是以北地兄弟会所能建造的奇观。它处处都透露着浸没于历史中的古旧气息。 换言之…… “……当年这里的精灵,从最开始就没有把这座咒窖拆除吗?” 安南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二百八十九章 咒能提炼装置 安南的确想过这种可能。 精灵们拆除咒窖,并非是因为所有的精灵都已然开悟、对使用咒能而割伤世界的行为深恶痛绝。他们的文明的确兴盛至极,但这也不代表他们的个人素质就高到哪里去了。 他们会选择拆除咒窖,仅仅只是当年那一代的皇帝高瞻远瞩。他判断咒能再使用的话,统一大结界可能就扛不住咒能了……而采掘到的咒能又几乎没有多少用于制造强者、研究科技,多数都用于了各种奢侈而毫无意义的用途。 为了子孙后代考虑,他决定禁止咒能的使用——接触咒能者一旦被现,最高可能判处“绝对死刑”。 而在皇帝的监督下、也足足用了一百多年,连打带踹、连哄带吓,精灵们才不情不愿的废弃了抽取咒能的习俗。而一直过了三百年,他们才终于适应了没有咒能的新生活。 ——既然精灵们是不情不愿的拆除咒窖的。 那么完全有可能,会有哪个地方的精灵冒着死刑的风险、偷偷留下了一两座小型咒窖。 安南当时通过孩子的噩梦接触到当年的银石咒窖时,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这个门怎么打开呢?” 流浪的孩子试着推了推门,现这门毫无反应。 他兴致勃勃的对其他人询问道:“要不我把它……融了?这和银石咒窖那里不同,我感觉到它就是普通的岩石,可以被融掉的。” 他当时被安南找到的时候,就预先说了——他可能要过来融个城墙、融个门什么的。但过来之后,除了从下水道里往外跳的时候融了一下天花板之外,也就没有动过什么手了。 他这一路,看着西酞普兰来了两尸鬼封尽、看着四暗刻的爆炸物各种立功,总感觉有些手痒痒…… “……你不就是精灵职业吗?” 倒是卓雅举着手,有些犹豫的打量着孩子:“你不会开这种门吗?” “我学习天击术的那个地方,没让我进咒窖啊。” 孩子无奈的摊了摊手。 【天击术】就是风舞者的前置需求。他当时在学习天击术的那个副本……也就是波菲丝小姐那里的时候,也想进入银石咒窖看一眼,但结果是他刚接近咒窖、还处于眼前画面割裂的阶段时,就被毫不留情的踹出来了。 “……吾等皆为贪得无厌之人……” 安南低声念道。 “什么?” 四暗刻下意识的询问道,结果被西酞普兰不轻不重打了一下手臂、示意他噤声。 而两位冬之手,则将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只见安南望着门上的符文,一字一句的念着。 这并非是单纯的精灵语……而是霜语。霜语可以视为与龙种沟通的精灵种方言,写法和语法都与普通的精灵语有所不同……大概就类似于粤语和普通话的差距一样。 即使是精灵,也不一定能听得懂霜语。 安南作为霜语者,倒是能够直接看懂这门上的字: 他缓缓念道:“吾等皆为憧憬希望之人…… “吾等皆为傲慢堕落之人…… “吾等皆为叛逆之人。吾等皆为有罪之人。吾等皆为十恶不赦之人。吾等皆为百死莫赎之人。 “吾等为无名之看守者—— “——凡有罪者,皆不可过此门。” 安南念完的瞬间,眼前出现了奇异的幻觉。 他似乎察觉到,周围环绕着的阶梯上坐满了人。他们正沉默的俯视着他们一行人……可在安南回过神来的瞬间,却察觉到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不可能看不到灵体——这里的确没有人。 但那也不像是什么错觉。 安南看了一眼卓雅,补充道:“这就是全部了……我想门后面或许有东西。 “先不要融它。指不定它是什么上古封印呢,还是保险起见比较好。” 至于这个门…… 安南思索着? 伸出手来试探性的推了一下门。 奇怪的是——在安南接触到门的瞬间? 它就轻飘飘的被推开了。如同什么都没有一般,甚至还稍微晃了安南一下。 卓雅也有些好奇? 过来推了一下……现推动起来非常困难? 但也就是普通的重物的感觉。绝对没有孩子推动时那般纹丝不动的感觉。 “……你先留在这里吧。尽管你能融开这门,但还是保险起见。” 安南思索片刻? 对流浪的孩子说道:“我觉得这可能是咒能检定门。使用过咒能的,就无法进入或者离开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 他点了点头? 应道。 佐尔根看了看他? 也试着推了推门——他推动起来,比卓雅还要困难,但也还算勉强推得动。 “……看来我被判断为罪孽深重呢。” 佐尔根略一思索,低声说道:“那我也和他一起留在这里吧? 这里太黑了。” “有事的话记得通知我们。” 安南这句话是对孩子说的——这里虽然有些怪异? 但比上一个噩梦中的情况要强多了。起码玩家之间还是能互相联系私聊和语音的。 他们很快穿过了这扇门。 进去走过一条大约只容两人并肩的狭窄走廊后,前方豁然开朗——安南终于看到了“咒窖”的真实结构。 那是在一个方方正正的平台上的巨大仪器。 它至少有三十米高,形状有些像是地球仪,但那个弧月般的纯白色半弧,却不是与地面完全垂直的、而是有大约十五度的偏向。这让它正中间抱着的那个淡金色球一上一下的轴部显露了出来……而这个弧月? 还如同地球自转般极缓慢的围着光球旋转着。 中间的光球,并非是纯粹的球体——在接近正上方和正下方的地方? 都有一条光束。 靠近下方的是一道黑灰色的、极粘稠的液体。它看起来大约只有三指并拢的粗细,正以能气死牛顿的状态、自下而上倒流入光球的正中心。 而它逐渐被这光球所拆解、同化为金色的光流。 在光球的正上方散着一条极细的、大约只有小指一半粗细的金色光流。 它看起来极为梦幻? 微微有些飘散、像是诸多萤火虫的聚集……但安南不会认错,这就是被储存在罐子中的“咒能”。 而在这个方方正正的巨大平台的周围? 是一圈圆形的平台、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铭文。它与外面的那个“阶梯教室”正好是一样大的? 两个房间连起来就像是一个“8”。 “那个是……” 安南忍不住低声道。 他的“光辉”要素已经觉醒到了极限? 光不再是妨碍他的障碍、而是他的朋友、他的一部分。 于是……安南能够跨越那光球,看到那光球仪器的正中间藏匿着的东西。 那个将脏污腐臭的黑灰色原始咒能,源源不断转化为淡金色惰性咒能的仪器的核心部件,不是什么精密复杂的机器、也不是什么极为宏大得法阵。 而是一个蜷缩着的、甚至尚不完整的透明胎儿。 第二百九十章 世界之子 ……这里为什么会漂浮着一个胎儿? 安南怔了一瞬。 它看起来甚至尚未出生。 被包裹在那由咒能组成的光蛹中,就如同在羊水中安然育一般。 在意识到这光蛹中藏着一个尚未育完全的胎儿之后,安南看到正下方源源不断抽出、流入光蛹中胎儿腹部的原始咒能时,便下意识的联想到了“脐带”。 但如果说这是“脐带”的话,那么另一端所联结着的“母亲”,无疑正是世界本身。 安南仅仅只是看一眼就会感到无端的暴躁、忧郁……信息化的诅咒,仅通过视觉信息就足以传递到他脑中。而其他人的反应似乎比安南要严重的多。 玩家们原本还有说有笑,可进入这个屋子之后都渐渐变得沉默了起来。他们盯着那个光球,一个个都有些失神……目光甚至都无法移开。 反映最大的是卓雅。她的眼睛都红了一圈、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并不是想哭——她此刻全身都满溢着狂躁与杀意,而她已然打开了自己的承载物,通过咒缚中所附带着的冰冷意志压制着愈趋近的疯狂与绝望。 她如今没有完全失控,完全是因为就职冬之手时接受的咒缚,已经冻结了他们大部分的感情。 这原本是用于对抗夺魂法术的干扰、能够更好抓捕巫师的预案……同时也是为了阉割他们不必要的怜悯心,使得他们变得残酷的“特殊处理”。 但如今,它却反而成了救命的“安全索”。 “那个胎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才是最让安南疑惑的地方。 它显然不可能是精灵或是马人。 更不可能是雅瑟兰人——他们没有这种程度的伟力。 这个胎儿,一看就知道是咒能提炼装置的核心。它通过那无形的“脐带”从世界深处抽取咒能,加以精炼。而从它皮肤上散出去的,就是已经被精炼成光的惰性咒能。 “它是……【世界之子】吗?” 雅各布喃喃道。 听到这话,安南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似乎本身就是一场仪式。 通过“胎儿从母体处抽取最有营养的精血”的概念,来用“孕育中的世界之子”来抽取世界之血。 所以最开始,还处于活沙漠中、资源匮乏的精灵们,才能抽取到咒能……他们并不是打通了整个世界,更不是以相邻的世界作为利刃、割破了世界的表皮,将咒窖作为针管埋入体内来抽取世界之血。 他们依然还是在通过仪式手段抽取咒能。 ——这就是所谓“咒窖”的真相。 安南顿时明白了许多。 他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负责抽取咒能的人不会被诅咒……反而是使用咒能的人才会被诅咒。 因为真正从世界体内抽取咒能的,并非是拿着针管子的大夫,而是孕育中的“世界之子”。他们所抢夺的,是原属于“世界之子”用于自我育时用的咒能。 ……怎么感觉突然屑了起来。 就像是用针筒抽蛋清一样。 或者是啃食水果外面的果肉、又把果核丢在了土里……不过这样想的话,似乎又变得正常了起来? 安南也终于明白,黑岩咒窖之所以深埋地下,不是因为这里更接近世界核心。如同银石咒窖建造在有高高烟囱的建筑内一样,他们所需要的只是“隔离”而已。 因为尚未被“世界之子”净化的原始咒能,仅是观看就可能会污染他人的心智。 “这个咒窖之所以感觉像是血管,不是因为它从世界深处抽取世界之血……而是在通过咒窖、不断从这个胎儿身上抽取转化完毕的‘营养’。” 安南缓缓说道。 听到安南这话,玩家们也很快都反应了过来。 “原来如此……” 西酞普兰喃喃道。 他还记得,银石咒窖的规模比黑岩咒窖的规模更大。 他们那个建筑中存在多条“血管”……这意味着他们那里地下的“胎儿”不止一个。作为给整个城市供能的咒窖,他们那里或许会有多个这样的“世界之子”,抽取的功率也会更大。 咒窖的工作人员所负责的,大概就是把某个婴儿暂时抽干后、切换吸取管对准的目标。没有任何的技术难度,就如同监控半自动化的机器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设计上、他们应该要把这些光能抽掉,以此压制它的育才对。就比如说吃的鸡蛋不需要能够孵出鸡来……” 西酞普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可这样想的话——” “那么他育到这种程度,就不太对劲了。” 安南接着说道:“如果比作人类的胎儿,它大约已经育到了八个月的程度了。假如这是一颗鸡蛋的话……大约已经能吃到肉了。” “这或许是因为它身边积聚的光能,给它提供了充沛的营养。让它育到了接近“诞生”的程度。” 西酞普兰分析道。 “这叫惰性咒能。” 一旁的四暗刻凑过来,忍不住吐槽道:“光能可还行……你也是个噶迪恩吗。” “我一直是,只是前段时间电脑坏了。一跑大型游戏就黑屏……我琢磨着可能是显卡坏了。” “那你咋修好的?” 四暗刻有些讶异:“我也没看你叫我过来帮忙啊?” “我拆开了机箱,和显卡沉默着对视了五分钟。也不知道该干啥……然后我下定决心开机上o东买新显卡的时候,电脑突然就好了。” 西酞普兰沉声道:“我觉得可能是机魂感受到了我的杀意。这大概也是一种神术。” “……你下次还是叫我吧,不然叫我姐也行,”四暗刻面露迟疑之色,“不然我觉得下次可能就是你得机魂决定与你同归于尽了……” 其实这也不一定。 安南默默在心中念着。 这些玩家们来自梦界彼端的世界,而咒能、灰雾、诅咒、神术体系都是来自于雾界的特产。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时,当然是不会有什么凡能力的。 但是……他们那个世界也与梦界相邻。这意味着,如果玩家们在噩梦打多了、能得到什么梦界能力或是干脆拿到了梦之髓的话,指不定就有些不同了…… 不过,西酞普兰的话倒是给安南提了个醒。 ……这个种族不明、身份不明、性别不……至、至少看起来好像没吉尔的“世界之子”。 它已经快要诞生了,说不定已经有了灵智。 如果直接杀死它的话,咒窖应该就被关停了。可这些惰性咒能,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会爆炸、污染这片区域、化为灰雾亦或是回流? 它说不定还会反抗。 既然如此。 ——能不能吓唬一下这孩子呢? 第二百九十一章 恩底弥翁 假如它有灵智,那么它就应该是可以交流的。 可以交流就可以好好说,可以交友也可以合作……自然也可以威逼利诱胁迫洗脑。 当然,最好还是交朋友。 我安南可最喜欢交朋友了(意味深)。 只要不出现能让安南读出“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这种台词的情况,年幼的白毛大公还是很好说话的、脾气很温和的。 然而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世界之子既然尚未诞生,自然不可能掌握言语。那么沟通起来就是个问题。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安南注视着这个“世界之子”,稍微有些心动。 假如说……其他人使用咒能,是因为他们是窃贼。 那么“世界之子”用自己的力量总没问题了吧? 虽然安南也不是很清楚,精灵们当年到底是如何制造世界之子的。 它现在并非是物质化的,而是以光的形态存在于光蛹正中间。唯有安南能够清晰的看到它的姿态……其他人的话,哪怕是用剑刃或是箭矢将光蛹贯穿,也仅仅只会从它身上穿过去而已。 或许会激怒它,但是绝对伤害不到它。 但这种把大骨熬成汤……化成光的情况,安南反而处理起来要简单得多。 因为他的光辉要素已经觉醒到了百分之百。 对于与“光”有关的物体,应该都具有绝对的先制权。 虽然安南暂时还没有抵达黄金阶。 但他也并非没有提前控制要素的能力。 “你们先退远一些。” 安南说着,他深吸一口气。 他高举手中的“三之塞壬”,一字一句缓缓念道: “——你们当敬重我! “因我已撕碎镜中之光,行于命运之上——” 与尤菲米娅的咏唱相似而不同。 在安南使用起“仪式法术:天车之痕”的瞬间,他身上迸出了极为璀璨的光辉……甚至比“世界之子”所包裹着的光辉更加炽烈。 而安南的咏唱词也与尤菲米娅有所不同,但总得来说精简了许多:“我乃天车御手,率六百群星自下而上降落至默卡巴哈大殿之人!我乃天车,我将打开光界一切之门关! “我将打开三重之门关:我将打开目与塑之门关、我将打开善与常住之门关、我将打开蠕虫与蝉之门关——” 尽管安南暂时除了蠕虫与蝉之门关外,其余两道门关根本没有理解有什么含义。但这不妨碍安南抄一下尤菲米娅的作业。 而下一刻。 让安南与玩家们惊异的事生了—— 强烈的光,从安南体内绽出。 他的衣服瞬间被“尖锐”而“锋利”的光撕碎。 但在西酞普兰唰的一下望过来时,她却有些失望的现……这次安南变身时,他的皮肤也完全化为了光。 他身后肩胛骨与腰间各自刺出一对光翼,一对高举指天、一对下垂遮身。他的“头”开始急变长,一直生长到过两米以上——如同光之触手一般,在空中漂浮着。 这次安南的身上,并没有裂出诸多的眼睛。 毕竟安南再次无意识爆衣了……考虑到自己总不能用头抓着罗素飞过去,他就决定先把罗素放下。 安南的头如同触手般灵活。 他将被自己抱在怀中、惊慌不定到正在嗡嗡嗡高频颤抖的罗素放到地上。罗素碰到地面之后根本不敢动,整条狐狸狗趴在地上、贴在地上就变成了一块白色的馒头。 他全身上下,唯一没有光化的就是手中的三色权杖。 它本身没有任何变化,倒是被安南放到尖端假冒权杖头部的水晶球,也被光之力触染、化为了纯粹的光球。 无需挥舞翅膀,安南便漂浮在了空中。 他稍微适应了一下自己这个形态,并估计出来能维持的时间后——他就便飘向了中间平台的“世界之子”。 但是……中间那个平台,可不像外圈平台一样有所依靠。 它是依托于咒能之力虚浮在空中的。而两个平台之间的夹缝就是无底深渊……中间虚浮着的平台若是落下,也恐怕是尸骨无存。 然而安南却是毫不畏惧。 他缓缓漂浮了过去,完全化为光流的头像是一根根钢针一般、环绕着中间的胎儿……并一根一根刺入了进去。 以头作为媒介,安南感觉到自己与“世界之子”的局域网逐渐开始变得稳定。毕竟大家同样都是由光构成的生命—— 安南将自己的善意轻柔的传递过去——从外界来看,就是这些头中有着光流逐渐从安南这边传输过去。 【你是谁】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安南心中响起。 ……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交流,果然是可行的! 安南大喜,立刻哄孩子般回应道: “我是安南,是你的朋友。” 【不,你不是安南】 尚未出生、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的胎儿,却毫不犹豫的对此加以否定。 【你是天车】 “世界之子”出了固执的声音。 【你也不是朋友】 【你是妈妈】 “……嗯?你要男妈妈?” 安南愣了一下。 好小子。 我把你当兄弟。 你却想当我儿子? 也成,儿子就儿子……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或者说,你有名字吗?” 安南继续散着善意、同时向对方单方面的传递着光。 主要是安南担心,如果接受了对方的光,会不会也算作是窃取了咒能。毕竟安南的光自光界而来,而对方的光却是由咒能转化而来。 所以安南直接开了单向网——可以灌输光,但不接受对方的力量。 而对此,尚未出生的胎儿,却毫不犹豫的给予了清晰而系统的标准回答: 【我是标本封存库III-2系列管理者,对“III-2o1-299”型标本封存库具有管理权限,当前权限为“种子”。你可以称呼我为“恩底弥翁”】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完全出了安南预料的事。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之子应当没有任何神智、也对世界没有认知。所以可能会很好忽悠……可如今他却现,对方不仅有对自己的清晰认识,甚至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尚未出生,就有名字、还有相当高的身份。 这合理吗? 但很快,安南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虽然很小…… “你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安南询问道:“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父亲给我的名字,就是“恩底弥翁”】 【自第三纪开始皇室要求、每一代皇帝都需要将自己一位将生未生的孩子埋于咒窖之中。下一代的皇帝必须在留下“种子”之后销毁上一代的“种子”,假如统一大结界崩坏、那么“种子”就将作为祭品,用以重启大结界】 恩底弥翁毫不犹豫的答道: 【妈妈……我得使命之日,到来了吗?】 “……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妈妈?” 这是安南最为疑惑的事。 他不可能与精灵有什么关系…… 然而,恩底弥翁却让安南愣了一瞬。 【因为我体内流动着天车御手的血脉,我是(消音)之子】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天车御手 天车御手…… ——这已经不是安南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 但在过去,他一直有些分不清天车与天车御手之间的区别。 在他听到“仪式法术·天车之痕”的咏唱词之前,安南都是被人称呼为“天车”的。 所谓的【天车】,就是升华仪式将人送入光界的这一现象。“天车之光”即是灵魂升入光界那一瞬间所看到的光,也即是太阳之第七曜。 它并非是某种特定的物体,而是一类现象。 就如同雷电、亦或是风暴。 而天车御手这个词,正是使得“天车”人性化的一种衍生。大概就相当于“雷电”和“雷公”之间的关系……祈祷“天车御手”能多加宽恕、驾驭着天车来接自己,这种想法大概就类似于祈祷老天爷或是龙王爷下雨一般。 而在《天车之书》诞生之前,这个世界并没有天车之神,所以这种祈祷本身只具有心理安慰的作用。 天车指引众生、使得凡物得以升华。它是最平等之光、也是最崇高之光,然而它同样也是无情之光——失败者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它虚构了“地位更高于天车的天车御手”这一形象,以此稀释无情公正的天车审判带来的恐怖。简单来说,就如同虚构出冥界、地府等死后世界,以此降低对未知的死亡所带来的大恐怖一般…… 虽然之前安南被曜先生等人称呼为“天车”,但安南了解这一词汇的意思后,就自行将自己理解为了“天车御手”。 我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天车呢? 假如存在风暴之神,它也不会是风暴本身,而是风暴的控制者……除非他是风暴成了精。 那么等安南掌控了天车之书,那么他就是所谓的“天车御手”。 尽管之前并不实际存在“天车御手”,但在安南完成升华后、它就存在了! ——天车之神。 也即是决定了今后所有新神是否通过审核、完成升华的神——换言之,就是光界的唯一指定hR。 安南也没想到,自己一个主策划,结果跑到雾界干的却是人事部门的活…… 没错,直到今天之前,安南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恩底弥翁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是天车,却又说自己体内流动着天车御手的血脉——以及最关键的,他母亲的名字安南根本就听不到。 那一块声音,就如同被整个世界挖掉了一般。 而这种情况……安南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天车御手,其实是真实存在过的神明吗?” 唯有神明在死去之后,才会将属于祂的一切痕迹全部抹除。 【她是已死之神,也是未死之神。她是将逝而未逝的死者,天车御手是她残留于世的最后一个称号,其余的称号、名字、连同她作为祂时留下的一切,都已被缝入于世界的内侧】 恩底弥翁如此答道。 【曜先生是太阳之第八曜,是在最初的太阳升起前便已存在的光。他先于一切光而生,并早已看到其余七曜的诞生。前六曜的光唯有在天车降临后方可显现。而他已宣称,天车终将临至,因此天车御手的概念并没有被抹除……但它已不属于(消音),而属于你、属于天车】 恩底弥翁如此说道。 它再度念出了虚无的名字,并非常流畅的给安南背了一段神秘知识。 这是《论太阳之第八曜》中的原文,只是细节之处稍有不同,不过中间已经过了一千多年,出现一定比例的信息误差也是很好理解的。 ——你看看,人家还没出生,就已经在努力读书了。 看着尚未出生的恩底弥翁对历史级的神秘知识倒背如流,安南心中顿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他甚至想把罗素抓走去念书——你看看德芙家的巧克力已经会说人话了! 看看别人家的猫猫! 罗素你这傻狗! 一想到能光明正大的如此指桑骂槐,安南就觉得心里一阵舒爽。 不过…… 另外一个推测,却无端在安南心中升起。 那是属于【理解】之要素的力量——跨过证据与推理直达结论的感性非推理获知能力。 “……这位天车御手,是在什么时候死去的?具体来说,是第几纪?她是你的亲生母亲的话……所以你是神裔?” 【第一纪。正是她的死去,才导致了第一纪的终结,那也正是神代的终结】 恩底弥翁毫不犹豫的答道。 【我出生自第三纪,(消音)当然不会是我的母亲。但我是“杯中儿”,我的身躯完全来自父亲、而我的理性则来自第一纪时的天车之光。“脐带仪式”本身属于持杯女的仪式,它与神秘女士的诞生有关,是创世仪式简化后的二次优化版本。在链接有诸多“脐带”的此岸,唯有已孵化的种子才会具有知性、生而知之】 脐带仪式…… 安南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理解到——这个平平无奇的词汇所指的,正是制造“世界之子”抽取咒能的这项仪式。 根据恩底弥翁的说法,这似乎与和“杯”的秘密有关。神秘女士诞生于第一场献祭,正是那场献祭使得黑夜具有了欲望、使得神秘具有了生命、使得持杯女获得了知识。 以胎儿为媒介,从一处吸取力量、给予另一方…… 安南看向了通往恩底弥翁腹部的原始咒能,以及它所散出来、用于自我孵化的惰性咒能。 ——这以胎儿为媒介而抽取咒能的仪式,不正与持杯女诞生时的升华仪式一模一样吗?! 而恩底弥翁还在继续将知识通过“光纤”传递给安南。 但接下来的知识,就是安南所不了解的隐秘了: 【使用脐带仪式必须先创造出“圣杯之子”,咒能虽然是世界之血,但它不能用于“杯中儿”的仪式。所以想要创造“圣杯之子”,就必须拥有“圣杯”——它诞生于第一纪、诞生于升华仪式之前。在升华仪式诞生前,它用于为新生的神明塑造躯体,这是第一纪得古神强盛于新神的原因。它是(消音)的造物、也是她的遗物。在(消音)死去之后、搭上“依固有逻辑继续运行的天车”的方式,便被称为“升华仪式”】 恩底弥翁说出了关于“升华仪式”的隐秘。 ……原来如此。 而听到这份秘密之后,安南就突然想明白“脐带仪式”的仪式逻辑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第一纪元的终结 持杯女是所有“杯中儿”的母亲。 “杯中儿”之所以都有着血色的瞳孔,正是因为持杯女血血瞳——这是遗传的证明。它跨越了血脉与空间的限制而强行生效。 ——没错。 “杯中儿”仪式中,虽然只投入了一方的遗传基因,但杯中儿并非是一人的后代。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使用这项仪式,杯中儿的母亲都是持杯女,而遗传基因的提供者都是父亲。 虽然不具有神血、也不是神裔,但杯中儿依然可以算做是持杯女的子嗣。因为持杯女所持之杯便是她的子宫,“从杯中孕育”这个过程,本身就可以在仪式中被视为“由持杯女孕育而生”。 所以这空荡荡的、除了血之外什么料都没加的杯子中,才能直接诞生出活婴。 而“天车御手”所代表的神已经死去,她留在世上的一切痕迹都应被消除。 但因为“天车之光”,也即是安南将在未来诞生,因此与天车有关的东西都没有被抹除。 真理之柱的存在性是可以跨越时间线的……虽然“可以”不代表“必然”。 如同作为仪式之神的神秘女士,本身就是通过仪式而生的。 而作为欲望之神的持杯女,也是因自己的求知欲而成神;在没有机械之神的古代,精灵们也制造了咒能机械;而曜先生本身便是光,但他同样也是光之一曜。 而当时的精灵中,有一位天才仪式师——他们在得到圣杯之后,突然想到这里可以卡一个Bug。 圣杯是“天车御手”的遗物,是她权柄的象征。 如同“杯中儿的母亲算作持杯女”一样……但若是用圣杯举行“杯中儿”仪式,“圣杯”作为孕育古神之处的概念,就会覆盖掉持杯女的“杯”。那么“圣杯之子”的母亲,就可以算作是“天车御手”。 但第三纪时,“天车御手”已死、安南还未诞生。 当时“天车”成为了按照既有逻辑而行事的规则,所以它才是“平等、崇高而无情之物”。这个描述,实际上是在暗示“天车”是一个具有高权重的程序! 而既然天车只是程序,那么可以理解为“天车的权柄由世界本身代为操控”。也即是说,天车御手便是世界意志本身……那么“圣杯之子”也就可以在仪式中被视为“世界之子”! ——好特么绕的一个圈子。 但也好像很合理的样子…… 所以恩底弥翁才会说,自己有着天车御手的血脉、安南是它的母亲…… 因为它体内流淌着天车御手的血脉,而如今这个身份已经属于安南了! 安南已经完全理解了,咒能技术到底从何而来的。 精灵们抽取咒能的“脐带仪式”之所以能够以仪式逻辑成立,就是因为当年“天车”尚未诞生,这些“圣杯之子”所具有的特殊性质使得他们成为了世界之子! 就像是……某位人事部门的领导离职后,她所制订的规则依然承袭了下来,也就是所谓的“升华仪式”;而她的印章却被人偷走继续使用,这也就是所谓的“圣杯之子”! 换言之,安南根本不需要考虑怎么断绝咒能。 只要安南能够正常完成升华仪式、正式成为“天车”,那么这个卡Bug抽取世界之血的“脐带仪式”就会自动解除。 随着Bug被修补,那些利用咒能的罪人,也就将不复存在! “……原来是这样。” 安南喃喃道。 他也已经清楚,这位“天车御手”到底是什么人了。 死于第一纪的神明、与升华之路有关,其仪式存在甚至可以覆盖掉持杯女的“杯中儿”仪式…… 虽然仍然不清楚“初代天车御手”的神职与神名,但仅凭这个称号,安南就能得知——这位不知名的女神,就是那位导致第一纪终结的神明。 就是因为她当年死去后,导致了某种真理缺失才诞生了恶魔。在她死去前,即使是侵蚀率拉满也不会变成恶魔、或者也有可能干脆就没有侵蚀率这种东西。 不过……恶魔的诞生,并没有直接导致第一纪元的终结。 安南会知道这件事……还是纸姬跟他透露了一部分的秘密。 他又向恩底弥翁进行了仔细的询问。 结合对方这位有问必答的精灵族图书管理员,安南终于对过去生了什么事有了概念: 在神代时,根本没有“神”的概念。 如同无论是精灵还是马人、亦或是雅瑟兰人都管自己叫做“人类”……在他们看来? 反倒是其他的种族“不像是人”。 精灵当时将祂们称为“领主”、马人将祂们称为“活柱”、龙族将其称为“王”、巨人将其称为“尊长”、虫族将其称为“有翼者”……同时也有“要枢”、“守护”等称呼?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叫法,非常混乱。 而在第一纪结束之后? 神明的诞生变得困难了起来。而一些人、甚至有几位“领主”、“王”和“有翼者”都抛弃了真理,堕落成了强大无比的恶魔。 不过那个时候,恶魔并没有与其他种族起冲突。仅仅只是属于一种理所当然的突变。“恶魔”这个词也并不具有贬义? 仅仅只是精灵语中“有角的人”的意思而已。 恶魔虽然性格变得冲动、欲望强盛? 可他们并不愚笨。他们也知晓不可滥用世界之血,一旦过渡使用、世界便会坍塌…… ……于是他们就聚集在一起,在当时尚未掌握真理的某条壮年巨龙的带领下、前往其他世界掠夺世界之血。 ——自己世界的没法用,那我去抢别人的总可以了吧? “贤者之石”就是第一次远征中从虚界夺来的? 虚界也因为这一大块贤者之石被夺走而彻底垮塌——这块贤者之石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但从那之后,这个世界的升华者们才有了“要素”之力能够使用。 那条龙也因为那次远征获胜的功绩? 而获得了名为《燧石颂》的真理之书,因而封神、并获得了“燧父”之名。 在那之后又过了许久? 似乎生了某件巨大的灾难。 十二位来自不同种族、立场不同、但神职相当重要的守护者在那件事的逼迫下,逐渐联合在了一起。 祂们商议以真理之书《纪年法》为祭品、以整个世界为仪式盘? 划出十二月三百六十日、规定春夏秋冬四季时节? 以此构建出了“正神仪式”? 将一切真理的管理者统称为“神”。 最初的目的,就是以“圣月”的方式,来保护神职重要的正神。后来因为重要的神明越来越多,于是这个仪式进行了二次改进,增添了“从神”的概念,将“不死”分给其他神明。 同时,他们构筑起三条法则:神只可被崇拜不可亲自引导或杀戮凡人;神明之间的矛盾尽量由代行者处理;在神明依然有神殿的情况下,不可被其他神杀死。 以此划分人神之别,控制世界的争斗在一定范围内。 最开始,连恶魔们也是信奉神的。 后来生了某件事。 各族走上堕落之路的恶魔,在燧父某位兄弟的带领下集聚在一起,试图形成了新的政权——他们划分出恶魔之间非常严格的种族阶级与等级制度。同阶之间以老为尊、同辈之间以军功为尊。 不愿意走上堕落之路的,在他们的势力圈中会被排斥为最底层;而一旦成为恶魔,就会因为“入行晚”而成为同阶中的下等人。 ……然而,精灵是无法走上堕落之路的。 因为他们天生便拥有纯净之魂,在恶魔的国度中反而成为了劣势。于是精灵举族逃离,在两位正神的守护下前往了传说中可进不可出的沙漠…… 马人们不知为何,也跟了上来。还有少量不愿屈服的巨龙和巨人。 因为恶魔一旦进入沙漠,就会受到七倍伤害。所以他们被拦了下来。 原本精灵们打算在沙漠中住到天荒地老……至少要等到那位皇帝的统治结束再回去。 可在第二纪的末尾……沙漠获得了生命,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活沙漠、开始飞快向四周扩散。 他们这才狼狈无比的向西逃离——就是在那时,精灵们做了连恶魔也不会做的事。 ——窃取世界之血。 这一举动惊动了其余十位正神,祂们纷纷赶过来,看看生了什么事。而在祂们离开的一百多年间,脱离了监护的恶魔们却又分裂成了诸多势力……在沙漠以东的世界中互相征伐。 后来,恶魔们只愿意信奉三正神——红骑士、持杯女与燧父,由“血炭教会”统一祭拜。 反而是诸多从雅瑟兰逃过去的伪神,艰难的渡过连神也能能吞噬的活沙漠……无视了至圣三法则,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与雅瑟兰大6这边的平和相比,沙漠以东的旧大6正处于漫长的、永无止息的割据战争之中。 直到第三纪元的终结——因为纪元之灾,这场战争才由此而终结。但属于恶魔得知识,已经被神秘女士钉入了神秘知识的领域,雅瑟兰人无法再通过仪式得到来自“老家”的情报,所以也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两个世界由此割裂。 那时,沙漠以西的雅瑟兰人遭遇了奥瑟人的侵略和殖民,又因为精灵们滥用咒能而变得破破烂烂;沙漠以东的世界,经历了漫长的千年战争、整个世界淹没于血与火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天车御手”的死,直接或是间接导致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选神之神 【随着时间流逝,天车之痕已变得浅淡。命运之线变得稀薄、真理之书不再凝结……若天车不复现,必然会迎来新的纪元之灾】 恩底弥翁如此说道: 【因为(消音)并非是预见之神。她昔日定下的准则终究会过时……终有一日,真理之书将不再出现】 通俗的说,就是当年“天车御手”留下的遗物印章已经快没印泥了,或者说快磨坏了。 从骸骨公那个时代开始、一直到镜中人的时代,始终没有新的真理之书诞生……或许不是因为迟迟没有新的真理诞生、而是因为“天车御手”当年留下的“自动录取机制”,已经无法应用于现代世界的规则了。 仔细想想,凝结于教国的那本关于“机器”的真理之书,的确与安南明了内燃机有关。 然而这里的重点,在于“安南”而非是“内燃机”。 “真理之书到底是什么?” 安南忍不住询问道:“或者说……让诞生真理之书的规则,具体是什么?” 【重点在于真理残章、而非是真理之书】 恩底弥翁答道。 【光界的真理残章各自对应着雾界的一项真理、一项权限,那是神明权柄的根源。但凡人的灵魂与躯体都无法进入光界、真理残章也不具有物质形态】 【天车可以将真理残章汇聚为真理之书,通过复数真理残章的互相拘束,使得真理具有“方向性”。而这种被弱化的、具有指向性的真理,才是以凡人的理解能力所能接触到的真理之书】 【在升华者进入光界后,至多只能持有两张残页。其余残页将再次回归光界,并交由天车重新编篡成书,交予新的预备神明】 恩底弥翁通过光流传递给安南的隐秘知识,让安南渐渐意识到了“天车”到底意味着什么。 ——选神之神的继承人。 “天车”的权柄,包括制作真理之书、接引凡人飞升光界、消除诅咒污染灵魂而诞生的侵蚀度…… 所以十二正神,才会对安南如此期待。 ——因为安南身上隐藏着将世界返回到巅峰时期的可能性。 虽然昔日“天车御手”究竟为何会死去、她具体的权能与称呼是什么,为何她的死会导致恶魔的诞生,恶魔们又是什么时候形成了新种族的……这些都依然是个迷。 但安南已大致知晓《天车之书》存在的意义了。 这简直就是异界封神榜…… 倒不如说,在失去了“天车御手”的这几千年中,倒也辛苦这个世界还能继续运转了。 所以才会出现“纸姬”这种由一幅画成神的特例——正是因为升华仪式与真理之书的判断过于机械化,才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神明。 也怪不得新神与古神的差距有点大。 神代那一批古神……比如说十二正神,似乎都没有搜集真理之书的冒险过程,仿佛获得时就是完整的。 恐怕当时是初代的“天车御手”,直接把完整的真理之书塞了过去的——就是因为如今自动运行的“天车”aI不太行,所以从第二纪开始,才会把残页分给全世界所有符合条件的人。 因为那个“天车精灵”,似乎不太确定应该把真理之书给谁。所以它就干脆给了所有人一人一张…… 虽然安南如今失去了记忆。 但从只言片语中也能知晓,教国那个“机器”之书的持有者、根本就没有世界旅行收集真理之书。恐怕他获得的就是完整的真理之书……当然,也有可能是相对完整的大半本。 ……可为啥我自己还得收集啊? 现在安南这里至少还差两三页——明明正神一个个的都已经钦定了安南当这个新天车,可“天车精灵”仍然固执的决定走个流程…… 这算不算我坑我自己? 安南在了解各国所面临的难处时,感觉到的“时代即将迎来巨大的变动”,并不是错觉。 新“天车”的诞生,的确会直接改变整个世界的局势。祂甚至意味着旧体系的崩溃…… 因为“脐带仪式”失效,咒能技术将会彻底瓦解;堕落之路可能会有新的展、也有可能会直接消失;恶魔或许会被净化,也有可能直接暴毙;真理之书将会重新开始出现,新的神明将会开始大批量的诞生…… 至少在这个时间段内——世界真的是围绕着安南而转的。 “……我能把你带走吗?” 安南有些意犹未尽的询问道。 同样是知晓了诸多秘密的“古代人”,恩底弥翁简直是有问必答。当然,这或许是因为安南作为“天车”的权限比较高。 其他神明对安南总是不说清楚,大概是因为担心安南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与重要性、就会太想集齐真理之书……这反而会导致安南找不到其他的镜子。 因为命运乃天车之辙。 祂们都很了解天车。 ——但是祂们不是很了解安南。 这种程度的情报,根本不会对安南的行为形成干扰…… 不过恩底弥翁却不一样。 因为正神们优先考虑,如何让安南育起来……恩底弥翁仅仅只是因为安南是他的“妈妈”,便对他言听计从。 这大概就是长辈和晚辈的差距了。 【如果妈妈的意愿是重塑大结界,那么我随时可以离开……那样的话,妈妈还需要拿到“烟雾镜”和“第六相往世书”两件伟大级咒物】 恩底弥翁没有丝毫隐瞒的答道。 这两件伟大级咒物,都是安南从未听过的名字。 ……说不定以后有用。 安南默默将其记在心底,再度询问道:“那如果我希望你能健康的同我一并离开呢?” 【那需要等我出生,妈妈】 恩底弥翁毫不客气的答道: 【先妈妈你要恢复天车之名,我才能作为天车之子而诞生……在那之前,我大约还需要三年时间才能育至可以被诞生的程度】 “这样啊……” 安南若有所思。 他突然对四暗刻说道:“那份【幼耋之】还在你那里吗?” “……啊?啊,在的!” 四暗刻愣了一下,很快答道:“老大……呸,我是说,陛下你现在要用吗?” “嗯,给我吧。我之后会三倍补偿你的。” 安南说着,伸出手来。 这是经由特殊的药剂处理的“年迈而又年幼者的丝”,是一种有些稀有、但并不算难以获得的咒物。它只能从“不会衰老的、宛如婴儿般的老人”或者“明明只是孩童却已经衰老如老人”头上取下,以特殊的药剂进行处理。 这是足以咒杀白银阶凡者的高阶咒性材料。 而它最正确的用法,是拿来约束将死之人的生命——也即是所说的“系命仪式”,通过数倍的透支寿命来延迟死亡。 它如今的“系命”之力依然耗尽,只剩下了副作用。 持有它的人,将遭受咒缚“加衰老”。也就是衰老的度将会翻倍。 然而,副作用也不尽然都是坏处。 对于拥有异常充沛的“营养”、只是吸收效率较为缓慢的恩底弥翁来说,加衰老同时、也意味着加孕育。 “有了它,你大约只用一年半的时间就能出生了。” 安南笑了笑:“我会帮你把那些从你身上抽取力量的坏人们干掉的。你就在这里安心成长吧……一年半之后,我会回来接你的。” 【那妈妈就在明年的十月底来吧】 恩底弥翁答道: 【那这个痕迹,就是我送给妈妈的礼物了……】 它说着,淡金色的光华烙在了安南的左肩处。 那是一个淡金色的、横置的“8”,或者说是一个无限大的符号。就如同这里的两个房间的位置一般。 “谢谢。还有,可以的话最好能叫我父亲……” 【我尽量,妈妈】 一点都不乖。 安南撇了撇嘴角。 (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五章 咒缚:将生未生的恩底弥翁 一直维持着“天车之痕”的仪式法术,安南的秩序法力也已经逐渐耗尽。 即使以安南四倍于标准模板的秩序法力值,他如今也只剩下了个底。大约只有四分之一不到的程度。 要到明天日出时,安南才能恢复法力。 保险起见,安南还是停止了与恩底弥翁的交流,飞回到了平台处。 随着安南的变身状态解除、他身后的两对翅膀自行化为光点消散,安南身上自动跟踪打码的圣光也一并消失了。 “陛下,先套上衣服吧。” 卓雅走过来之前便已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在安南的“天车之痕”状态消散的第一时间,便将它披在了安南身上。 随后,她便原地开始布置简易仪式,将自己事先储存的一些应急物资取出。 安南对自己每次开大招的时候都会变身爆衣,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了。 他习惯了。 第一次爆衣与腐夫战斗的时候,那还的确有些羞耻、会蜷缩一下身体。但后来爆着爆着,就感觉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魔法少女,身体也没有什么疤痕或是淤青,更没有什么“冰清玉洁”的需求,男人的身体没有什么不能展示的地方。不如以闪闪挺胸抬头坐在黑泥中的霸气坐姿坦然处之。 ——丢弃了节操,人就会变强。 但卓雅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她给安南披上衣服后,还狠狠瞪了一眼好奇的望过来的四暗刻。 四暗刻:??? 他一脸懵逼的望向了目不转睛注视着安南的西酞普兰。……不是,我是男的啊? 为啥你瞪我,不瞪西酞普兰? 你没看到她毫不遮掩的在看你家陛下吗? 安南披上卓雅外套后的第一反应,是先仔细查看了一下三色权杖有没有生损毁。 在看到先前因为“仪式法术:天车之痕”而光化的水晶球也自行变了回来、并且功能没有什么变化,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别的都好说,就是大小刚刚好、能完美的嵌在三色权杖里的水晶球咒物的确不太好找…… 而这是,卓雅也终于翻出来了安南的那套备用衣服——安南的那件【承众爱之人】。 这就是以前那件【银爵士的偏爱】。之前与承灵僧贝尔纳迪诺的战斗中造成了些许损坏,被纸姬进行了修补与祝福。现在这件衣服除了袖口处有三道银色圆环之外,倒是与恩奇都的那件白袍相当接近。 见到自己爆衣之后还得再度穿上这身衣服,安南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 ……下次会不会还是这件? “话说……这头好麻烦。” 安南低声嘟哝着。 他这次使用了“天车之痕”后,现这个法术的确不错——这个姿态虽然比安南之前使用贤者之石的时候,进入到的能够使用真理之书的黄金阶形态要弱一些……却也同样能提前使用灵魂侧的全部要素之力。 在刚刚的“局域网”交流中,安南使用了【光辉】与【理解】的要素之力。 安南的血脉要素……比如说,【霜】的要素就完全没有反应。 但与之相对应的,安南灵魂中的其他要素之力……比如说【智慧】、【美丽】、【严格】、【荣耀】的要素之力,也都能进行提取。 尽管这次没有进行战斗,但安南也可以感觉到这个法术的好用之处。 它只有一个缺点。 那就是这个法术有点促进增…… 安南解除法术之后,他那像是光纤一般的头、并没有直接消散。而是单纯解除了上面的光。 这足有两米长的银白色柔顺长,在地上摊开、宛如滴落水银一般。 这让安南根本无法行动,只能拜托佐尔根先拦腰切断、回家之后再找型师重新做一下头。 “说不定这头还能用于某种仪式呢。” 安南抱着不要浪费的心态,如此对佐尔根吩咐着:“把它先收起来吧。” 那可是仅长度就有一米五的头——一般情况下,这种程度的丝早就因为脱水而枯干、毛躁了。 然而这些因为法术效果而凭空出现的银白色丝,不仅手感光滑如丝绸,甚至还有些半透明……或许与安南用光辉要素与理解要素浸染过有关。 披上白色的长袍后,安南便随手把吓到瘫成小饼饼的罗素捞了起来,揣进自己怀里。 他露出自己的左肩,向其他人询问道:“你们看得到这个痕迹吗?” “……这个淡金色的符号吗?” 卓雅思索着。 倒是一旁的四暗刻脱口而出:“乌洛波洛斯吗?还是无限大?” “那是无穷大,衔尾蛇的记号。” 西酞普兰吐槽道:“还无限大,你是要进化吗?” “衔尾蛇吗……” 安南若有所思。 很有可能。 他们不是安南,肯定是无法与恩底弥翁交流的。没有光辉要素的话,这些北地贵族们根本无法知晓这光之蛹里面居然还有个人。 还是胎儿大小,就足有二十米高。 如此巨大的胎儿,若是真的诞生……那简直就是巨婴。 它若是长大。 那岂不是奥特曼? 恩底弥翁与蠕虫仪式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北地贵族们知晓蠕虫仪式应该是在别的地方。不过这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不然他们不可能知道,圣骸骨萃取液可以强行激活惰性咒能。 他们得知咒能激活方法的地方,应该与他们得到蠕虫仪式、和他们得知黑岩咒窖仍然在正常使用的地方,是同一处地方——这个地方,或许还会有【正义之心】的线索。 虽然只有一瞬间的共鸣感。 但安南非常确定,“伯爵们”所使用的圣骸骨萃取液……就是“正义之心”的萃取液。 如果能顺着这个线索追过去。 那么安南就终于可以获得,他追求已久的“正义之心”了。 不过,他这傻儿子、或者说傻闺女……到底在自己身上留了什么东西? 安南稍微查看了一下,眼前浮现出了系统提示。 这竟然是个咒缚—— 【将生未生的恩底弥翁(永续型):你的左肩若是十三个小时内不见光,便会偶尔感到烙痛】 【效果:在你使用“仪式法术:天车之痕”、或以崇高假身等手段完全激“光辉”要素时,你或你的崇高假身的体型将会变为原始体型的八倍大】 【“8”乃光之极——恩底弥翁】 ……好、好奇怪的咒缚。 这个咒缚的诅咒与条件,看的安南一愣一愣的。 它既没有什么副作用、也感觉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要素之力又不会根据体型变大而变强,都已经逼到变身了、那肯定不可能继续肉搏啊…… 变成八倍大的巨人有什么用? 安南的第一反应是。 你小子莫非真是个奥特曼……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另一边的突发状况 阿电坐在逐渐减的地铁中,眼中仿佛有着光。 她非常兴奋。 终于…… 他们终于能从那昏暗的地下世界中出来了! 当然,地下世界也的确没有什么不好。但总归是想要看一眼异界的太阳…… 这次异界的穿越体验,堪称十里坡剑神——他们从煤烬瘠地里挖了半个月的金矿、等级憋到了普通人的极致。 然后他们又前往孢殖磨坊,在奈菲尔塔利的指导下完成了进阶、往法术表里填了四五个法术,用挖来的金子换了大量银币与纸币,购置了一身装备。 ……这才终于离开新手村,前往了地上。 虽说学习法术与仪式的确也很有仪式啦。 但阿电还是感觉,让他们先去打打怪、做做任务跑跑腿,等什么时候意识到练度不够的情况下,再回头去做这种事应该会比较爽…… 哪有人开局不打主线就狂刷狗粮本技能本啦。 ……但现在终于出山了之后,阿电回头去想、感觉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尤其是这种有了一定的初始资金,花钱不用省着花的感觉最爽了…… “阿方索先生,我们已经快到了。” 十三香放下手中的书卷,出颇具少年气息、但同时又有着越年龄的成熟感的声音。 坐在他对面红红眼的男人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打量着十三香。 ……这大概是这个小队中最正常的人了。 阿方索心想。 十三香自然卷的头蓬松凌乱,纤细瘦弱的身体外披着红黑两色的巫师袍——用哈士奇的话来说,就是他这副打扮看起来更有怪盗那个味了。 这长袍并非是哪家巫师塔的“校服”。 因为得到了奈菲尔塔利的警告,他们三个并没有前往愈骨者塞提那里学习法术。 这是十三香用他们——尤其是他自己当黄金矿工赚来的钱买的“新手礼包”。 这是奈菲尔塔利亲手缝制的长袍,它本身就是一件强力咒物……同时还算是一件有着独特风格的时装。 它左手的袖子比右手更长一些。 因为它的左手,实际上还连着半幅露指手套——中指、无名指与小指上套着三枚指环,指环还连着袖子本身、将长袖末端变成了半幅手套。而食指与大拇指则露在外面。 这长袍里,储存着三塑形学派【灼热之环】的即时法术。每使用一次,就有一枚指环失去温度。能够在某处直接召唤出一道灼热的、带有无形力场的火环,并立刻收紧。 如果释放的巧妙,它能够将多个敌人束缚在一起、并加以灼烧。还可以配合哈士奇创造出的地形、将敌人控制住。 这对于青铜阶时,缺少对敌手段的夺魂巫师来说,可以算是能力的补足。而这个法术的补充手段也并不复杂……并不需要影响,只需要不算特别昂贵的咒物,就能够通过仪式进行充能。 阿电则从奈菲尔塔利那里购买了一个像是捕梦网般的项链……这个紫色项链可以增幅【治愈之触】的法术,让她治疗正在睡眠中的人时效果翻倍,而代价仅仅只是用这个效果治疗一人后,下次入梦时就会做噩梦。 并非是坠入噩梦世界,只是单纯的做噩梦而已。 ……但她又不在这个世界睡觉,所以无所谓。 搭配她购买的,带有些许催眠功能的银质铃铛的手链、以及能够小幅强化治疗效果的标配白水晶指环。这就算是一身相当强力的治疗新手装了。 不过要说花里胡哨,还是哈士奇心比较大。 ——她根本就没有留钱。 在离开奈菲尔塔利的时候,她将自己那份钱全部换成了道具、一点不剩。 用哈士奇的话来说,“这一看就是声望商店,再回来可就不一定还有这些东西了”。 银毛少女振振有词。 她身上穿着一件看上去像是婚纱般的白色长裙,异常浮夸。它并不是奈菲尔塔利制作的咒物,而是从苍白公主的信徒那里缴获的神名咒物。 这件咒物叫做【苍白公主的轻柔触碰】。 它的效果相当强力的同时,诅咒也异常强大——它让这件衣服的持有者不可接受来自他人的治疗、接受到的所有治疗都会化为伤害……但持有者对他人造成伤害时、能够以五分之一的比例治疗自身、且自身造成的所有治疗效果增加5o%。 换言之,就相当于3o%的全能吸血。 作为塑形巫师,某种意义上她才是最传统的法师。 她腰间挂着三个瓶子——里面是黑火、清水与酸液。她在这半个月的学习过程中,成功学会了如何用酸液使用“强酸箭”的技术……并立刻想到了“黑火箭”的特殊用法。 她还可以从周围的建筑物中探出岩刺,或是用大地之力环绕自身进行保护。流浪的孩子所使用的“岩击术”,就是塑形巫师能力的“战士版”。 塑形巫师的控制效率没有那么快、范围也没有那么大。但是细节要好做许多——将水化为锋利的刀刃、或是用大地化为棺材把人关起来也是可以的。 若是火势蔓延,还可以随意抓取火焰凝成火球加以打击。 塑形巫师的法术位机制比较奇特。 他们的引导法术位是固定的。 比如说“固体液态化”、“元素固态化”等。等级越高的塑形巫师,所能进行的“塑形”种类就越多……而除了“引导法术”之外,其他所有法术都是用于储存“模型”的。 比如说“球体”、“刀刃”、“柱子”、“棺材”、“盾牌”等。他们要在平时先捏好一个模型,储存在法术位中。这样等到要用的时候,只要满足这个模型的最低需求,就可以“一键生成”。 精度越低,体积越小,塑形度就越快。 而塑形法术是仅以时间为耗蓝基础的……这意味着捏的模型越精致、越合理,效果也就越好。 她还专门买了一套“防切割手套”——因为塑形巫师原则上,可以将接触到的金属直接液化、重新塑形。这意味着塑形巫师是剑士的天敌。 她只要摸一下对方的剑刃,就可以让对方一脸懵逼的现自己只剩下个刀把了。 而被抽走的“金属”还可以继续控制一段时间。当然,持续控制也是要耗蓝的,更好的办法是立刻加以还击。 不过,考虑到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可能没有在刀刃上跳舞的绝佳反应力。于是哈士奇花大价钱,定做了一套“防切割手套”,主要目的是用来空中接白刃…… 为了防止在玩家中流传已久的“塑形之裘德”的惨剧在自己身上上演……并且为了抵抗自己暂时无法转化、也无法防御的闪光类攻击,哈士奇还专门买了一个骑士头盔、并且让奈菲尔塔利用烟水晶制成了镜片。 于是,她全副武装的时候,形象就变成了…… 一个戴着全遮蔽的骑士头盔,穿着有些暴露的白色婚纱,戴着沉重的、一直遮住半个小臂的、用金属丝和铁片加以处理的防切割手套,腰间挂着一堆瓶瓶罐罐、左手持盾的银少女。 “——就很像一个变态。” 十三香如此评价道:“就感觉有点丢人。” “但它属性好啊。” 哈士奇据理力争:“没伤害才最丢人好吧!” 十三香想了想,哈士奇确实说得对。 于是就无视了她的奇怪行径。 在他们以全副武装的姿态,第一次见到阿方索的时候,哈士奇这幅打扮硬是把对面看愣了。但效果还是很好的……第一次这么奇怪的人,想殴打都要先犹豫一下。 就是犹豫的这一瞬间,捕捉到了对方情绪的十三香,便立刻阻止了这场不必要的战斗——哈士奇直接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这是那位“窃贼圣者”,奈菲尔塔利的兄长。 在表明身份之后,他们就很快握手言和了。 阿方索阁下要前往霜语省……他有事与新任凛冬大公商议。而这件事是他的老师与奈菲尔塔利都不知道得。 虽然圣者的身份很高,但阿方索并没有见过凛冬大公、也从来没有来过地上——这时,十三香他们便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 ……当然,他们也没有来过地上。 但这种事谁在乎呢? 只要资料查的够快,阿方索就看不出来我们也是第一次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他傻你也傻? 安南倒是没有那个精力一直盯着论坛看。 不过龙井茶作为三位新玩家的导师,在阿方索即将抵达霜语省的时候,他也已经得知了那边的突状况。 十三香作为一个夺魂巫师,并没有从阿方索身上感知到对自己与对安南的恶意……而且作为奈菲尔塔利的亲哥哥,这个男人的脾气还挺好的。 比奈菲尔塔利小姐的脾气还要好上一些。 于是十三香倒也没有多警惕。只是在与阿方索一起上了前往霜语省的地铁后,就随手跟导师了条消息,解释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不过龙井茶那时候刚下线不久……隔了半天再上线的时候,他就赶紧回了消息问了一下。 那个时候,阿方索已经快到霜语省了。 龙井茶当然也知道,阿方索应该算是半个友军——他本身是被他老师利用的、与愈骨者不能算是一个阵营。而奈菲尔塔利更是算他们的友方单位。 ……为什么阿方索突然要来霜语省? 龙井茶突然感觉有些蹊跷。 阿方索虽然只是不完全的圣者——以手术的方式强行使用圣骸骨的圣者,但他毕竟也是圣者,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战斗力。 在神明们不喜欢对人间事务多加干涉的情况下,圣者毋庸置疑就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战力了。除了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搞什么排场,圣者到访与国王亲自到访,基本能算是一个级别的大事。 而且最主要的还是,意图不明。 龙井茶他们正在护送塞利西亚前往霜语省……这可是安南点名要的俘虏,又与逆冬者有关。 考虑到逆冬者也算是地下势力、与圣阿方索来自同一处地方。龙井茶就感觉到神经紧绷了起来——或许只是多此一举,但这种事还是跟安南报备一声为妙。 可他联系不上安南,就只能跟流浪的孩子紧急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了。 这个时候,孩子正好就停在大门外、等安南他们出来。 等到安南换上新衣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他立刻就迎上去跟安南解释了个清楚。 “……阿方索也来了?” 安南皱眉思索着。 他怎么来了? 奈菲尔塔利的这个哥哥,与她的关系其实挺好的。甚至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只是奈菲尔塔利已经从“噩梦:双子座”中得知了她老师的真正面目……于是她根本不敢再前往养骨地。唯恐被愈骨者塞提看出了心中的恐惧、进而意识到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那样的话,她可能就出不来了。 她的确想要与阿方索见面。这件事她也对安南提过几次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很好的理由、能在不引起塞提警惕的情况下把阿方索忽悠出来。 不过奈菲尔塔利的信还没寄出去。 阿方索就自己出来了。 而且还不是去找他妹妹……而是直接奔着安南就来了。 往前估算一下时间,阿方索决定前往凛冬的时间点、应该就是安南继位大公的那一晚。他就是从那之后得到了情报,才决定要来霜语省。 这肯定就是冲着安南来的。 若非是安南突然决定来gank一波北地贵族,他现在应该就是霜语省。 可阿方索想做什么? 他是友是敌? 以及…… 塞利西亚也即将抵达霜语省。 他们同属地下世界的名人,互相肯定是认识的。 一位是公众偶像、掘者中的掘者、深岩中的虞美人;另一位则是亵渎圣骸骨的罪人,在诸多圣者中唯一不被他人尊敬的“窃贼之圣者”……他们如果碰面,会不会生什么事? 想到这种可能性,安南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北地待的太久——他得尽快回去一趟。 这两边的突状况,都得由他亲自来处理。 哪怕是交给“十指”来做,也未必能合他心意。 ……原本想着,只有塞利西亚在霜语省的话,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安南原本还打算细致的逛一圈北地,挨个把所有人家里犁一个遍,以此拷问出来他们到底从哪鼓捣出来的“正义之心”的萃取物来着。 说不定能找到“正义之心”的线索。 当然,至多也就是线索而已。 随着安南与“正义之心”的共鸣深度越加深,他已经隐隐约约与它有了些许联系。 所以在尤里伯爵掏出那个“土法咒能使用装置”的时候,才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属于“正义之心”的圣骸骨萃取液。 等再过一两个噩梦,安南应该就能正式与“正义之心”完成同调了。 “我们先回去一趟吧,陛下。” 敏锐的查探到了安南的想法,卓雅体贴的低声说道:“毕竟因为刚刚的意外,陛下您的衣服也……不是很体面了。如果继续探索的话,说不定会着凉,而如果再购置新衣又不符合您的身份。” ……嗯,说的也是。 安南无声的点了点头。 “而且还得重新定制一下衣服。” 他补充道:“得让我左肩的这个符文露出来才行。” “……那不是,露肩装吗?” 西酞普兰小声说道。 ——好、好色哦。 她其实想这么说。 但在两位“十指”的凝视下,她硬是不敢说出声来。 于是她憋的难受,只好截了个图到论坛里: 《安萌萌要换露肩装了!!》 “——什么什么?” “——换凯太后那种吗?” “——哎我觉得这个可以啊,毕竟安南又不怕冷。” “——嘶……我好像有灵感了,明天出去画个本子……” “——停一下,楼上的大佬,给个地址。” “——俺也想看,不是馋安萌萌身子,就是有点好奇……” ——我看到你们了。 安南无声的记下了每个人的Id。 他轻咳一声,严肃的吩咐道:“那我把佐尔根留在这里吧。 “你来指挥霜兽部队,负责清查其余北境贵族……务必找到犯罪证据。” 安南眯着眼睛,将“务必”两个字念的很重。 “我们先把尤里伯爵的尸体,和那个伯爵球带回去作为证据——私用咒能已是死罪,无需给他单独论罪。这个罪名一旦出来,也不会有其他贵族试图给他脱罪。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个罪名扩散到其他北境贵族身上。我们手里已经有了足够清查他们的证据,而他们手里肯定还有其余邪恶研究…… “等回去之后,卓雅负责给尤里伯爵整理罪名。他之前就因研究禁忌仪式而被起诉,交付自己得三处庄园做担保才免遭牢狱之灾。这点也可以单提出来,用这个罪名为引子、将使用咒能的罪名扩散到整个极北兄弟会。 “他们中没有无辜者,无非就是罪行稍重亦或稍轻。佐尔根,你先用霜兽部队将他们之间的联系进行分割,再把消息透露出去……第一个投降的、第一个愿意出面检举他人的,可以给他们稍微宽厚一些的待遇。但不要告诉他们都有谁投降了。” 安南悠然道:“你就这么跟他们说…… “‘诸位——如果诸位自认忠心耿耿,当下便是展现时机。蒙大公慈悲,初一继位、不愿多做杀戮……这将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那陛下,您是真的不打算多做杀戮吗?” 西酞普兰忍不住,低声问道。 安南顿时瞪了回去:“他们傻你也傻的吗?”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封你为冻风伯爵 多亏了洞开者雅各布的群体传送仪式。 安南一行并没有回到奥斯托夫·多尔戈鲁基子爵那里收拾无意义的残局,而是直接传送回了霜语省。 这倒是省下了他们坐车返回大公府的时间。 ……最主要的,是可以在塞利西亚以及圣阿方素抵达之前,找裁缝赶紧改制衣服了。 安南如今穿着的白色长袍很轻很柔,与玩家们一并独处时倒是可以把肩膀处的咒纹露出来、稍微放松一下。 恩底弥翁对安南赠予的咒缚,优先度非常高。 在安南掌握的所有咒缚中,除了由镜中人施加的“最后之作:大卫”以外,就是“将生未生的恩底弥翁”优先度最高了。 即使安南原本就拥有忽视痛觉的咒缚,但他只是把自己的衣服穿正、让雅各布把他们传送回来,然后又把雅各布加入冬之手的手续都亲自安排好……安南就感觉到,自己的左肩开始传来轻微的灼痛感。 好在强度不够猛烈,大概是冬天从外面回来之后、把手伸进热水中时的感受。倒不如说,这个程度的热度还是挺舒服的,甚至让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但是,这才仅仅过去三个小时而已。 假如真闷上十三个小时,那或许就会变成货真价实的“灼痛”了。 那肯定是不行的——这已经与安南之前拒绝过的咒缚“永失之眼”类似了。他会很大程度上的干扰安南。 不过非永续型的咒缚,一般来说都是有解除手段的。 比如说,最开始安南获得的“屠夫之刃”这一咒缚,已经没法再对他造成什么妨碍了。只有最开始,安南还在冻水港的时候,才要为如何化解这条咒缚而愁。 从罗斯堡开始,安南就已经不再缺少敌人了。 虽然最开始,安南就做好了用玩家消解诅咒的预案。但直到最后也没用上。 而现在他继位大公之后,行事就更加方便了。 每个月由大公亲自处刑一位死刑犯,而这件事是公开的——虽然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残忍、嗜血,似乎对这位年轻大公的名望会有些负面影响……也因此,卓雅并没有立刻将其推行并落实下去。 但安南认为,这计划对自己此刻的声望需求来说,反而应该是正面的—— 伊凡大公是以仁政而闻名的。 当然,凛冬公国的仁政也就那样…… 不过他的确是压制了许多矛盾,可这些矛盾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仅仅只是因为伊凡大公的个人魅力与他杰出的施政手段,将其暂时消弭、化解了而已。 而如今,换上了安南。 安南前几天才刚过十五岁。 他并不需要继承伊凡的路子,继续施仁政。他没有伊凡那样的威慑力,如果继续走他的路子只会化为傀儡。 他需要的是足够的威慑力。 ——毕竟安南是“暴君”。 那些认为他“残忍”的言论,实际上反而是在给安南造势。 安南非常清楚……国家并非是能一人管理的,即使是再贤明的王,也一定会加班到活活累死。 这些贵族、大臣们既然之前就能好好的管理好迈入冬年的凛冬公国,就说明他们无疑是有能力的。这就已经给安南省了很多事。 安南不需要重新培育出一支班底,只需要获得这些老人们至少表面上的忠诚,就能恢复整个国家的正常运转。 魅惑、欺骗、阴谋、威慑……诸多手段中,威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换句话来说。 就是杀鸡儆猴。 之前安南找不到足够合适的鸡,但好在这“鸡”自己送上了门? 甚至还自带了杀自己用的刀。可以说服务非常贴心了。 有极北兄弟会这群人的“光荣牺牲”? 安南果断又利索的处理掉他们的狠辣手段,他随意操控、指挥霜兽部队与冬之手的掌控力? 必然会第一时间镇住其他人? 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安南每月的公开杀人将会成为一种“仪式”。 在冬年的影响下? 凛冬公国的风格,趋近于地球上的北欧……或者说毛子。那种行事拖沓、讲道理要证据类型的君主他们并不喜欢? 反而是残暴、专断一些的暴君? 更能给他们安全感。 安南打算用这个手段,在满足咒缚的同时向其他人展示——他这位年幼的大公虽然看上去很小、很柔弱,但绝对不容欺辱、倒不如说很是危险。 这一短一长、一重一轻的双管齐下,才能长期威慑住凛冬公国的贵族们。让他们老老实实的给安南干活。 ……然后等到玩家们成长起来了? 安南就要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人安排进去、替代掉他们了。 ——比如说? 即将被安南抄家的极北兄弟会们。 虽然霜兽部队才刚刚开动、还没抵达目的地。 但既然尤里伯爵的罪证已经到手了……他们其他人就注定是有罪的了。因为动用咒能这样的罪责,一个边境伯爵根本抗不下来。 而也不是某位贵族要向大公检举他们的所作所为、证据必须翔实可信——这是大公本身要gank他们。 证据只要能够服众就好了。 而恰巧……极北兄弟会的存在,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东西。尤里伯爵在其中起到主导作用,而奥斯托夫子爵则是推出来吸引火力的靶子。 如今奥斯托夫·多尔戈鲁基子爵出了事,牵连到尤里·冻风也一并翻了车、还被大公拿到了证据……你再说这事是尤里伯爵一人所为? 与其他人完全无关? 但凡有智商的人也不可能信。 这才是安南敢于把佐尔根直接留在北地,让他随意清缴、抄家的原因。 尤里伯爵多次举行禁忌仪式、启用咒能技术、试图谋杀大公……整个北地都已经完了。 他的计划原本还算是可行的。 如果安南只是一个普通的、刚刚抵达白银阶的凡者;如果他没有带上这些能够无限复活的玩家们。 哪怕是带着两位“十指”一并抵达? 也会被四位咒能使用者直接击杀。 之后,咒能就可以将凛冬血脉提取出来。 在霜咬之灾前夕? 他们就已经获得了一部分复制凛冬血脉的技术。 虽然安南与伊凡都知晓,他们的确是老祖母的直系血脉? 可这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在这些贵族们看来? 却反而是巩固统治的单向宣称。 毕竟伊凡大公自小体弱多病? 凛冬家族因刺杀、诅咒而死的也不在少数了,在冬年被杀死的大公也是存在的。若是他们真的是老祖母的血脉,难道老祖母真的会一直坐视不管? 既然先前就没人管过,那么他们如今谋杀安南又怎么会管?更何况,前几年腐夫就已经来过一趟了,祂直接对安南出了手、却也还活着好好的。 老祖母已经睡了近百年,怎么可能杀死安南之后突然就醒了? 等到几十年过去,当年的真相早就不清不楚了。 而且,凛冬家族还有玛利亚与德米特里,杀死安南又不算把凛冬家族绝嗣——毕竟德米特里失去生育能力的消息也并没有扩散出去。 这是非常巧妙的误会。 可以说是,这些贵族们的自作聪明。 不过安南并没有将其解开的闲工夫。 皆杀。 他手下又不是没有人才可用——能够完全监视、个人能力卓越的玩家们,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些领土可不能空着啊。 那个谁……四暗刻脑子就挺好使的,还有龙井茶和美味风鹅也是。 不如之后找个玩家,把他封为冻风领伯爵吧。 安南心想。 如果顺利的话,就直接选一批不是太喜欢战斗与解密的玩家,让他们去北地转职去玩城市建设、模拟经营游戏。 ……好忙啊,真的好忙啊。 又要往冬之手里安插人,又要往北地安插人,又要往地下安插人…… 早晚有一天,整个凛冬都会被安南换个干净。 到了那时,说不定就有了统一五国得可能性。 毕竟恩底弥翁,似乎真的有重建统一大结界的能力……虽然这仅仅只是他的一家之言,具体如何还需要另行考证。 但如果恩底弥翁真的做得到……安南这里,最多能串联诺亚与教国。如果玩家们的布局顺利的话,地下世界也能加入他们的阵营。 ——到了那时,可不能让什么都没做的人(特指联合王国)白白占了便宜。 安南这么想着,走进了会客厅。 塞利西亚已经离开地铁了……那就是快到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你忠诚吗? 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里。 重新走进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大公府,塞利西亚恍惚了一瞬间。 一切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这院子人来人往,不断有贵族、大臣与前来汇报工作的地方官员进来,走进主楼。他们对美貌的塞利西亚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凛冬寒冷的空气,有助于人们保持冷静。 而塞利西亚则在一位冬之手带领下,与身披厚重巫师袍的龙井茶一并前往了一侧的窄门。 这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至多只能容许两人并肩前行。两侧是描述战争场面的金属浮雕——这是为了防止突状况,专门建造出来,用于防守外敌的通道。 塞利西亚还记得,这通道上的浮雕是名为《坚城不落》的名画。上面是矮人与巨人族的士兵围攻守望要塞的经典战役……它由纸姬所绘,当年亲自送到了这里。 但老祖母没有当面收下这幅画。 在纸姬离开之后,老祖母派人将其制成了金属浮雕。它可以通过大公府内的机关切换两种状态——使得甬道内的敌方士兵体力不断削减、亦或是不断治疗甬道内己方士兵的伤口。 而且它还有着预警功能。 它是以白名单的方式运作的——除非是指定人员进入,否则都会第一时间报警。 这也是只有他们两人来到这里的原因。 这些塞利西亚都清清楚楚的记得。 当年老师就跟她提过…… 如果有一天,有敌人攻击凛冬大公府、试图行刺。 到了那时,他们这些冬之手的使命——就是用命塞住这个巷口、以此争取时间。 ……明明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老师当年叛逃,却是那样的毅然决然…… 也正是因为拿不准老师到底想做什么,塞利西亚才会以这种近乎白给的方式,直接被玩家们“捕获”。 她也的确有话想要问、有话想要说。 “这里就是小花园了。” 四暗刻向她介绍道:“陛下每天会在这里锻炼身体。” “啊……我记得。” 塞利西亚下意识的答道。 ……你记得? 四暗刻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说起来,塞利西亚好像就是冬之手出身的…… 那算不得空旷的院子中,种着即使在寒冬依然有浓密绿叶的高大树木。在院子正中间是不断喷涌着的小型喷泉。以大公府的规格来说,可以说过于小了。 但这就是凛冬风格。 因为“小结界”的存在,使得有效居住、耕种面积都大幅的减少了。凛冬人早已习惯了相当密集的生活方式,而凛冬又常年穷苦、资源稀少,即使是大贵族,在饮食生活上甚至都比不上其他国家的普通商人。 资源有限、土地有限、人口有限。 即使是凛冬大公,也不能浪费。 大公府之所以从外面看,仍有一条街的规模,还是因为大公府本身也起到了政府办公楼的作用——冬之手们就在大公府内办公。 凛冬一家的实际居住面积,甚至比起山顶的奥斯托夫子爵都要小的多。 喷泉向东西南北各延伸出去一道白色的痕迹,将地面分成四块矩形。 以前安南与德米特里就会在东北角那个位置练习霜剑术。 塞利西亚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唯有这个位置,是能从房间里直接看的一清二楚的——伊凡大公的身体不太好,平时不能吹风。 他只出手教过安南一两次霜剑术,每次都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而平日里,他都会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着德米特里教弟弟剑术……有时候,玛利亚也会在二楼自己的房价中偷偷窥视安南。 她记得一清二楚。 ——因为这同样也是她的童年。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 龙井茶紧贴着她进了房间——带着他们进来的那位冬之手立刻将门关上。 他的权限反而不够进屋。 ……就和当年的塞利西亚一样。 “好久不见……塞利西亚。” 安南坐在沙上,端着冒着腾腾热气茶杯,微笑的看着她、并对龙井茶轻轻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像是他的父亲伊凡那样,总是披着那身几年都不换一次的长斗篷—— 他的打扮过于……前卫了一些? 安南里面穿着一件修身的无袖灰色衬衫,这与伊凡大公倒是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外面并没有好好的穿着大衣,而是披了一件带有绒毛的纯白毛皮披风。 但在塞利西亚看来,这个披风或许是因为设计师的特殊喜好,它显得过于倾斜了——它不仅有袖子、而且只有一侧有着袖子。 它套在头上,绒毛遮住右臂、脖颈与胸口,却将整个左肩连同左臂都暴露在外。 而安南的左臂,则套着深灰色的毛编袖套,自大臂而下,一直盖住半个手背。安南唯有左肩暴露在外……那枚暗金色的、两个圆环交织一般的符文正明灭不定的呼吸着。 安南的银白色头一直披散至背——末尾处像是被刀刃切断一般,异常锋利被切断。结合他身上充满不对称感的奇异打扮,陛下那幼小的躯体竟充满了一股见上一面便无法忘却的魔性魅力。 但塞利西亚并不敢打量太久。 在安南身后,有着深蓝色波浪长、气质温婉的灰瞳美人浅笑嫣然,双手十指轻触,置于小腹前,安静的一言不。 塞利西亚感受得到,她没有看自己。 但虚空中隐隐传来一阵彻骨的洞察感——她已经被这位“十指”的感知完全锁定。 “只是几天不见而已,安南……陛下。” 塞利西亚顿了顿,才低下头轻声说道。 “坐吧,”安南伸出左手,遥遥挥手指向身前,对着自己对面的沙示意,“坐在这里……卓雅给我做了点奶茶,还有一些点心。我不知道你喜欢加多少糖,干脆就没让她给你加……糖在这里、蜂蜜在这里。 “你们从外面过来也冷了吧?龙井茶,你也坐——不是什么特别严肃的事,我们边吃边谈。” 他温和的笑着。 他说着,双手肘部放在沙扶手上,十指指尖轻触、置于胸前。 深灰与纯白的袖口在安南身前交织于一点,形成了相当立体的三角感。 “塞利西亚,你以前也是冬之手。你也曾为我、为凛冬而服务过。 “我不希望关押你,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展到这一步。这对你对我都不够体面,对信任着我而来到这里的你更不算友好……也对那些等待着这场谈判结果的贵族们来说,倒是喜事一件。 “我希望,我们能在这个房间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话,能在这壶茶喝完前,就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答复。” 安南说罢,起身亲自给塞利西亚与龙井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他再度坐下时,便伸出右手,握住了立在沙旁的三色权杖。 他身上的气质顿时改变了。 甚至不是君主的程度。 从那股极具吸引力的魔性……变得庄严如神明。 “那么,第一个问题。” 没有等待塞利西亚作出回复。 安南直接询问道。 他严肃得直视着塞利西亚。 “——你对大公忠诚吗?” 那一瞬间,塞利西亚的瞳孔骤然缩小! 在她眼中…… 这一瞬间。 ——安南与当年弗拉基米尔的形象,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第三百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人 她的指尖颤抖。 往昔如幻景般从她眼前闪过,如同细沙流过指尖。 “——你对大公忠诚吗?” 当年弗拉基米尔捡走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向还是“梭罗尼克”的他如此询问的。 他的父母都是杀人犯。父亲是能够刺杀正式巫师的精锐潜行者,母亲则是黑寡妇的信徒、能够配制强效的毒药,两人手中都沾满了无辜者的血。 他们死不足惜——理智上来说,梭罗尼克也清楚这种事。 但亲眼看着母亲被仇家所杀,父亲一去不回。他又被村里的人驱逐出村落……在呼啸着的暴风雪中,孤身一人抱着父亲用过的短剑,被赶出了小结界。 年幼的梭罗尼克心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他徒步跨越雪地,抵达了大城市。 他想要加入冬之手,但因为他父母的罪责而无法被接受;他被心灵窃贼豢养的霜兽袭击,险些猝死在了雪地里;他拿着自己的剑想要加入商队担当护卫,只要求稳定的工作与一顿饱饭,也因为他的年龄小、剑术不精而被拒绝。 他在各地乞讨、打工,钱却被骗了个精光,他愤而揍了窃贼一顿,拿着抢来的想要学习剑术,却被剑术道场的教习拒绝。 “我听闻了你家乡出的事,梭罗尼克。我不会教你剑术,你是天生的杀人狂。你出剑时,本能般在对着别人的致死要害攻击。 “你现在还没杀过人,还来得及回头——你的身体很好,锻炼一下身体,去做点苦力活,总是饿不死的。哪里都要苦工。或者去认字、去读书也行,一样可以成为大人物。 “如果你学会了剑术……不,你只要学会了任何战斗技术,都可能会拿去杀人。而你只要杀掉第一个人,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我这里教授的是护卫剑术,而不是杀手的剑术。” 老教习对梭罗尼克的点评,很快传遍了全城。 这个从外地来的,总是抱着剑、像是孤狼般桀骜不驯的瘦弱男孩,在这个小小的城镇还是很有知名度的。 但这话传开之后,反而连雇佣他打工的人都没有了。 ——继续待在这里是会死的。 梭罗尼克心中非常清晰。 不过,他也知道……老教习的点评并不够精确。 因为他并非是桀骜之人,还在隐藏着自己的锋芒。反倒是那锋芒太盛,以手挡眼也根本藏不住。 他杀了人——那是他九岁那年的生日。 梭罗尼克的确没有学过剑术。 但杀人未必要用剑。 父亲逗他玩的时候,在他身上比划过人体的弱点。而梭罗尼克咯咯笑着,确实下意识的将其牢记于心。 不需要剑刃交击的激烈决斗。 只要在昏暗无光的巷口,倒上一滩湿滑的油脂。人走过的时候就会滑倒。 他会躲藏在附近,拿着沉重的石头。在那人摔倒后,扑上去砸他的太阳穴、后脑、脖子,再用那人腰间的匕,贯穿他的心脏、割断他的喉咙。 ——梭罗尼克如此计划着。 但他很快现……人体是如此脆弱。 他的计划根本没有用上。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用尽全力的不断砸击后脑……当醒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就已经死去了。 杀人竟是如此简单。 梭罗尼克心想。 他摸走了尸体的钱包,想要逃离城镇……但他却被更大的混混所打劫了。 石头与剑都胜不过枪。他乖乖上交了抢来的钱包,只有下意识留下的一枚银币被他藏在了嘴巴里,连剑都被抢走了。 若非是他及时跪地求饶,让对方省下了一枚铅弹……或许就没有以后了。 他含着银币、两手空空,孤身一人在混混们的注视下离开了城镇。 ——这次,他就没有之前那么好运了。 亦或是他杀了人的惩罚,这次的暴风雪格外凌冽。 而在他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双靴子,以及一根手杖。 那人拿着手杖,以毫无怜悯、也没有给他半分尊严的姿态……用冰凉的手杖翻开他无力的躯体、扯开他的衣物、抵住了他的左胸。 “无家可归的小狗,杀过人吗。” 低沉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欲望倒是很强烈…… “那么,我问你——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你想要成为什么人?” ……这人是傻子吧? 当时,奄奄一息的梭罗尼克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他没有力气回应。 ——原本应是这样的。 但一股暖流通过那手杖导入他的心中。 他的胸口变得异常冰寒,身体却反而有了力量。 他活过来了。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奇迹,梭罗尼克起身、难以置信的跪在雪中,仰头望着那位身披厚重斗篷的中年人。 那一刻,他如同神明般伟大。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你想要成为什么人?” 中年人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或者说……你想要力量吗” “……啊,我想!巫师老爷!” 他脱口而出:“我想要力量!请给我能够用来杀人的力量!” 在当时梭罗尼克的心中,只有巫师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但他在说出这话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 然而那时他心中朦朦胧胧,只能以本能说出实话。 “哦?” 听到梭罗尼克的话,中年人却是低笑一声:“用于杀人的力量吗? “那么……为了这份力量,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老爷您救了我的命。” 小梭罗尼克毫不犹豫的说道:“如果是为了老爷的话,我可以去杀人……您有什么仇家,我去帮您杀掉!我绝对不会透露关于您的消息,如果失败我就会服下毒药——只要是为了老爷,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到的话。 “【只要是为了老爷,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中年人重复了一句,第二次笑出了声:“那就记住这句话,小狗。” “是!” “那么——你对大公忠诚吗?” 大公…… 说实在的,梭罗尼克对这个概念非常模糊。 他连贵族有几个等级都不知道,连贵族老爷们的宅邸都从未见过。他只是偶尔听闻,知道伊凡大公是个好人……仅此而已。 ——但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杀人犯的孩子,同样也是一个小杀人犯。他不是被凛冬大公所保护着的子民,或许还应该被送上绞刑架。 “忠诚也好,不忠诚也好……您说了算,老爷。” 梭罗尼克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听您的。” “很好的答案。 “那么,握着我的手杖,站起来吧。无家可归的小狗——” 中年人以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平静的回答道:“从今以后,你就是人。” ——从今以后,我就是人。 这个声音,在梭罗尼克耳边响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中年人递过来的手杖、表示臣服。 ……即使从那之后。 在他加入冬之手后,他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凛冬的政治局势。 他没有培训过拷问技术与反拷问技术,也没有学习过军事、政治与人际交往的学说。即使这些课程在冬之手内部都有教授。 什么边境贵族,什么神血贵族,什么巫师家族,什么仪式师家族……梭罗尼克根本不在乎那些。 他的老师弗拉基米尔说谁是叛徒、谁背叛了大公,他就去把那人杀掉。他最有天赋的,最不可替代的,就是他的杀人技术。 触手可及之物皆可杀人——以天赋与百倍的勤劳,他的杀人技术越精进,即使是“十指”也尚不如他。 正如那位老教习所说的一样……他是个天生的杀人者。 从杀死第一个人开始,他的这份才能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能够轻易杀死比自己大得多、强得多的人。并不只是因为对方的轻敌……而是因为他行事无所顾忌。 他的血管中流淌着【杀人者】的血脉。 ——除此之外,他一无是处。 直到…… 那位“狼教授”,给了他第二重生命为止。 “我……” 塞利西亚得声音颤抖着。 她沉默了一瞬。 在卓雅的无形凝视中,她低下了头颅:“我自然是忠诚的。” “‘梭罗尼克’怎样都好,他只是一头丧家之犬……” 狼教授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回响:“但令人尊敬的、受人喜爱的‘塞利西亚小姐’就不一定了…… “她是一个人。一个自由的人……一个总能讨人欢喜的美人。” 第三百零一章 你还真知道? 在安南大公的形象,与弗拉基米尔重叠的瞬间。 塞利西亚清晰无比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非常明确的意识到。 假如她真的像当年回答弗拉基米尔那样,说出当年那个答案……那个像是在反问“大公?什么大公?”般的答案,她是真的会死。 或许是体面的一杯毒酒,也或许是被公开处刑。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么单纯的少年了。 安南是认真的。 她知道,这位年幼的新大公,不可能饶恕一位曾犯下叛逆之罪、如今依然不愿意投诚的人。 于是,一个新的念头浮现在心中。 ……还不想死。 当年的“梭罗尼克”也就罢了。 那时,梭罗尼克的确是自内心的想要为老师献出一切。在变成了塞利西亚后,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自己可以更多的帮到老师了”。 可她现在,已经认识了新的伙伴。 她来到许多以前从未去过的地方,见识了他人的人生,也有了自己的人生。 她有了能够一并旅行的伙伴、有着爱她的人。她也已经畅快的笑过、有了能饶有兴趣的在酒后讲起的趣闻…… 她还忠诚于弗拉基米尔吗? ——那是自然。 可她还能如过去一样,能够毫不犹豫的为他献上生命吗? ……那就不一定了。 她想要活下去。 于是,她认输了。 “一个很好的答复。一个很好的开头。” 安南笑着,缓缓握紧三色权杖、又一根一根手指慢慢分开。 明明是比塞利西亚看起来更柔弱的身体,这位年幼的大公仅仅只是一位巫师而已……但他身上却散着强烈的、难以直视的压迫感。 “必须明确一件事——弗拉基米尔已经抛弃了你。” 安南平静的说道。 “这不——” 塞利西亚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她的话语却突然卡壳。 她想到,在自己成为塞利西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老师。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也没有沟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老师与她互相确认对方存活的消息…… ……难道老师早就知道,我现在会背叛他吗? 她悲哀的如此想着。 塞利西亚攥紧茶杯,也顾不上烫手。 不如说,这烫手的茶杯能给她一种自虐般的自我惩戒感,反而能让她的心神更加坚定。 “我想要问的是。当年弗拉基米尔背叛我的经过。” 安南缓缓说道:“我说的是——全部。” “……全部吗?” 塞利西亚愣了一下,慢慢说道:“就和您当年预料的一样,没有什么好说的。老师用德米特里的体液,用持杯女的仪式培育出了血脉种子,并用培育成果制作出了能够控制霜兽的咒物。” “我指的不是这个。” 安南平静的问道:“我说的是——他当年为什么要背叛我?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要离开凛冬公国。” 塞利西亚看了一眼卓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答道:“这是一场交易。他将凛冬所有的潜在敌人全部暴露出来,并一举击溃…… “比如说地方贵族,比如说极北兄弟会……比如说,冬之手。 “‘安南殿下最大的敌人,就是冬之手本身。伊凡大公连兵权和人事任免权都没有,联合王国的宦官也没有这般离谱……他根本就是在给冬之手打工。’老师当时是这样对我说的。” 卓雅一言不,闭目不言。 这的确是实话。 她也清楚,因此并没有动怒。 冬之手一直以来都是直属凛冬大公的最高特务机关,而随着一代又一代大公的逐步放权,冬之手的特权范围逐渐增加。 对于死亡率很高的凛冬家族来说,这种持政模式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统治者身死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而凛冬家族通常也不擅长政治……他们能够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不遇刺不自杀不疯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越是想要当个好大公,遭遇到的各种糟心事就越多,反而死的越快。最后就是每一代大公都成不了“好大公”。 可冬之手也不是完全的机器——他们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可怕。他们的感情没有完全断绝,只是稀薄而已。他们自然也有私心,有欲望……连太监都知道享乐,更何况冬之手? 伊凡与安南两父子,是历代大公的特例。 即使数遍历代大公……“伊凡”也绝对是最为贤明的一位。他作为统治者的才能冠绝天下,在只是一个吉祥物的情况下,却能折服诸多臣子贵族、消弭公国内部的争端,将凌乱不堪的政治局势逐渐梳理清晰。 可冬之手就不乐意了。 随着伊凡逐渐试图收回自己的权力,冬之手的高层也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自然要对大公忠诚,要服从大公的命令。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能为自己谋福利了。 ——这就是弗拉基米尔能够带着一波冬之手反叛的真相。 他专门将所有“不忠诚”的冬之手挑了出去,留下的自然是可用之人。 但直接少了一般人的冬之手,实力大幅下降、势力大规模收缩。他们要开始依赖安南,才会无奈的跟着这位年幼的大公到处跑……否则的话,大概率安南会被他们安安稳稳摆在大公府当个吉祥物,由他们在外面代行国政。 卓雅也并不是蠢人,早就想清楚了当年那次“背叛”的真相。 安南殿下从以前开始,就格外擅长这种被他称为“钓鱼”的计策,而他的敌人总能上钩。以前的边境贵族是这样,冬之手是这样……如今的极北兄弟会同样也是这样。 “——这并不全面。” 但面对这样的回答,安南却反而摇了摇头。 他的言语如同利剑般刺入塞利西亚的胸口:“我要问的是,弗拉基米尔想要离开凛冬,又是为了什么? “别想糊弄过去。我清楚……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安南凝视着塞利西亚:“我很信任你,塞利西亚。我也决定宽恕你昔日的罪责。但这个问题,如果你欺骗我,就等于是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 ……就如同那日一般。 洞彻人心的幼子,如同魔王一般凝视着自己。 但那日自己仍是他的直系下属,如今却已是被置于桌子另一端的俘虏。 “……我不知道。” 塞利西亚沉默了一瞬,低声答道:“我真的不知道。老师当年跑的很快很急,我只能带着那些叛逃的冬之手组建破冰军,在荒野中求生存……” 实际上,她的确知道这个答案。 用德米特里的血研究霜兽,是弗拉基米尔与狼教授的交易;带领冬之手反叛组建破冰军、骗取那些地方贵族的支援,是弗拉基米尔与安南的交易……在地下展势力,日后向掌权的安南投诚、以此抹消自己昔日的罪责,是计划的下半部分。 可塞利西亚知道,弗拉基米尔还有自己的计划。 但是唯独这个答案不能说—— 在所有的秘密中,也只有这个不能告诉他人。 假如她说了这个……就真的背叛老师了。 她也想过编造一个答案,但又担心以自己的智商,编出的谎言多半是骗不了安南的…… 那么,就回答“不知道”吧。 她原本就是个笨蛋,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你在撒谎。” 然而,这谎言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就被安南认出来了。 那是自然的。 安南当然不知道,弗拉基米尔去地下是做什么得。 这只是他的惯例伎俩。故意提出来难以论断、难以得知的轻薄啊,用这个诈唬塞利西亚,逼迫她主动吐出点什么东西来证明诚意、并显示她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 ……他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但在塞利西亚说“我不知道”的瞬间。 她身上却突然被红光所覆盖。 ——那是属于“背叛者”的光芒。 原来你真知道? 那一瞬间,安南也愣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了【天使的左眼】这个咒缚的新用法…… 第三百零二章 逆冬者弗拉基米尔 ……原来如此。 安南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恐怕是因为塞利西亚已经向安南宣誓效忠,从属于自身。 那么自己跟她说了“如果你欺骗我,就等于是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这句话后,追踪定位背叛者的“天使的左眼”也就会对塞利西亚的言语开始生效了。 尽管借由咒缚而得知了意料之外的情报,但安南却并没有声张。 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以洞彻了对方的谎言的姿态,从容的说道: “我想,你还没有认清现状……既然你现在诚意不足,就先进地牢稍微冷静一下吧,塞利西亚。” 安南缓缓宣告道。 他顿了顿权杖,示意卓雅启动第二预案。 卓雅心领神会的走上前去,将塞利西亚的承载物取下……并为她戴上了沉重的手铐。 她一直保持着警惕心,随时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但塞利西亚却没有做任何挣扎。 她没有突然袭击卓雅……甚至没有多看自己被除掉的承载物一眼。 只是塞利西亚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如同动人的花朵瞬间枯萎,完全失去了生机与活力。 卓雅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示意让两位冬之手把塞利西亚关入地牢。 冬之手对这位昔日的同僚与叛徒,没有斥责、没有侮辱、没有殴打、没有拷问。他们完全遵守“十指”与大公的命令,不会对任务本身带有任何感情。 这就是冬之手的行事准则——将自己化为工具,冰封心灵。唯有十指连心……只有“十指”与“心”能够有着“思考”的权力。 原本冬之手已经渐渐忘却了这一使命。 会将其重新回忆起来,也正是因为塞利西亚当年引的叛乱。 塞利西亚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如果她不抵抗,这两位冬之手看都不会看她一眼。他们甚至没有架住塞利西亚,只是一人按住了她的一侧肩膀。 很快,她就被两个人关入了大公府的地牢。 虽说是地牢,但这里倒也算干净、也不潮湿。 地牢中没有椅子,没有床铺……却也没有刑具,只有精钢打造的地板。只是异常的寒冷,寒冷到让人脚底麻的程度。 而寒气正顺着钢板不断的爬上来。 塞利西亚一言不,熟练的站在角落、靠在了墙壁上。 如果蹲下的话,过不了一会就会感到膝盖吱嘎作响、难以站起来。正确的做法是不要坐下也不要蹲下,过一会就走两步、散去身上的寒气。 ……她对这里可太熟悉了。 当年她犯错的时候,也总会被关在这里。 这里再往下一层,就是执行“狼吻仪式”的那个地方了。外面负责看守地牢的,就是带领着霜兽的冬之手。 这同样也是为了方便使用霜兽对被监禁者进行拷问……只要牵着霜兽来到地牢前溜达一圈,就能吸走被监禁者身上的所有正面情绪。 就像是被摄魂怪啃了头皮一样。 没有正面情绪作为抵抗,审讯时格外容易突破对方的心防——再加上冬之手标配的,能够冻结意识的法术,搭配夺魂法术可以轻而易举的挖出来足够多的情报。 不过使用这种手段,对精神会有一定程度的破坏。 霜兽加上失能法术再算上夺魂法术……连续的使用的确可以摧毁心防,但也会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她的身份比较微妙,安南大公不会对她使用这种粗暴的手段。 塞利西亚并没有放弃。 只是在思索着……如何才能编织一个精妙的谎言。 一个足以骗过安南的谎言。 “呼……” 塞利西亚深深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她面前凝结成霜。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总感觉,空气逐渐开始变得更加冷了…… “——梭罗尼克。” 一个低沉的,给人以寒冷感的声音从外面幽幽传来。 即使已经许久未曾听过。 但塞利西亚也绝对不会忘记那个声音。 “——老师!老师!老师!!” 她的眼中猛然绽出了光,立刻从墙边离开、三步并两步欣喜的蹿到牢门前。如同主人离家许久,终于归家时蹭在门口大声吱呀乱叫的小狗。 她迫不及待的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牢门。 手铐的链条打在同样是金属的牢门上,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在牢门感受到压力的瞬间,结界生效。 警报声骤然响起。 但塞利西亚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那一瞬间,她也的确想过…… 老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会不会是某种幻象?这是否是某种幻觉?亦或是她正身处梦境之中? 她听到的声音可能是假的。 然而她心中涌动的情绪却绝非虚假—— 终于,她看到了那人。 与记忆中的形象稍有不同。 那是一位面容严肃的老人,他的脸上布满蜈蚣般的伤疤。较老的伤疤已经只剩下一道凹陷的变色痕迹,新的却还在开裂、翻出血肉。 那是如同海盗般的面容,再加上足以称为狰狞的可怖伤痕,却无法让人第一时间集中目光——因为他的瞳孔,那混有浅蓝、深蓝、紫色、黄色……如月长石般带有奇异渐变色的宝石瞳孔,第一时间就会吸走全部的注意力。 他身上披着纯白色的风衣,强壮的身体甚至能将风衣的肩膀撑到隆起,给人一种“海军”般的既视感。 尽管样貌有了相当大的改变,属于“十指”的戒指也已经不见。但他手中依然还握着那根手杖……给年幼的梭罗尼克一种“家”的感觉的,如同项圈般的手杖。 这位老人平静的注视着锁于地牢中的绝美少女。 她正渴求般的望着自己,希求肯定与抚摸。 但他的瞳孔中却依然没有丝毫感情。 一切都如昔日一般。 他望着塞利西亚,就如同望着那个满是雀斑、身形佝偻的瘦弱少年一般。 “是我,梭罗尼克。” 老人缓缓说着,走上前来。 而这时,沉浸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的塞利西亚才突然反应过来:“老师!安南陛下就在上面,冬之手也都在……卓雅大人和维克多大人都在!还有很多别得帮手,您……您还是快跑吧……” 她纠结了一瞬,还是希望弗拉基米尔能够赶紧逃离这里。 虽然不知道安南到底要做什么,但他肯定想要见到弗拉基米尔。 而她也知道,弗拉基米尔隐藏最深的那个秘密,一定不能为人所知。 ——她正是那个秘密的看守者。 是唯一的看守者……最被弗拉基米尔所信任的守密人。 第三百零三章 收手吧,阿弗 塞利西亚知道,安南最为受到老祖母的疼爱,与其他的凛冬族人不同。 可以伤害安南,但绝对不能杀死安南。 当年告诉她这件事的正是弗拉基米尔。 他不可能不知道。 即使是腐夫,也会为自己的愚蠢行径付出代价……更不用说他们这些连神明都不是的凡者了。他们不过是凡之路的学徒。 因此与安南冲突时,他们就会下意识的不敢出全力。 投鼠忌器,最终多半就会落败。 最好的办法,就是规避正面冲突。 无论是伤害安南、亦或是压制他的势力范围,甚至派遣与安南同级别的刺客前去刺杀,这都属于正常的政治冲突,这种程度的干涉,老祖母是不会管的。 而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行为。 老祖母不可能帮安南把他的敌人抓出来。 她是传统之神——而对子孙的溺爱并非是值得鼓励的传统。在这寒冷之地,受到她偏爱的传统是鼓励子孙独立狩猎、自立生活。 “……哎?” 但这时,塞利西亚却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的瞳孔猛然收紧。 只见她的老师弗拉基米尔的身后,有着一座凝固的冰雕。 ——那是围着地牢巡逻的冬之手。 他还保持着带领霜兽前行巡逻的姿态,甚至没有意识到有敌人出现,这个动作就被彻底凝固、冻结。 他身边的霜兽,却已经化为了灰烬。 只有一枚扁平而圆润的、巴掌大的冰蓝色宝石,被弗拉基米尔的另一只手把玩着。 那是霜兽的“心脏”,是他们的能量中枢。 ——在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巡逻着的冬之手与霜兽就已然遭受毒手! 虽然失去了宝船“白银”的力量,但她体内依然残留着白银阶上位程度的诅咒之力。她不可能对此完全没有察觉…… 不,不对! 重点不是这个—— “直接杀死了看守地牢的冬之手与霜兽……” 塞利西亚喃喃道。 她其实想说“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但意识到眼前这人是她最为尊敬的老师,于是话到嘴边反而变成了:“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这毋庸置疑,是对凛冬大公的挑衅之举。 如果说当年的叛逃还能作为利益交换,作为一场交易的结果。他的立场虽然微妙,但反而更加偏向凛冬公国…… 可如今作出了这样的行径、如此鲜明的具有敌意的态度……那就无疑是准备与凛冬大公为敌了! 她并不是在担心安南。 她是在担心自己的老师,弗拉基米尔。 “我也不想这样,梭罗尼克。” 弗拉基米尔缓缓说着:“这是……你的错。” 他这话如同利刃,刺穿了塞利西亚的心脏。 她的瞳孔猛然收紧,畏惧、委屈与难以置信几乎是瞬间化为泪水,涌出眼眶。 “……老、老师!” 即使是被利刃斩断手臂、被枪刃刺穿腹部,她也绝不会哭泣。 可在弗拉基米尔这句话落下之时,她却瞬间哭了出来,呜咽着辩解道:“我绝对没有说出那个秘密……我不会说的……” “你会的。” 弗拉基米尔凝视着粉紫色长、如同公主般美貌尊贵的少女,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因为你已经变了。” “我不会的!我不会的!我已经在想办法骗过他了!我能做得到的——” 她的瞳孔剧烈的动摇了。 塞利西亚无力的跪倒在地,大哭出声:“我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您……我真的不会……” 如同对着指责自己偷东西的父母、或是因他人的诬告而对自己失望的尊师般,她感到心脏传来剧痛。 正是因为她全然的相信、爱着自己的老师“弗拉基米尔”,才会为这言语伤的如此之深。 下一刻,她的哭声瞬间被冻结了。 随着泪水一并涌出的畏惧、委屈与痛苦,同时被转化成了单纯的恐惧。 ——因为在弗拉基米尔身后。 一个高大的、暗灰色的阴影无声无息的浮现出来。 它只有上半身——那是一个双眼绑有浸血的绷带、耳朵与舌头被切掉,披头散宛如疯子一般的人形。它像是在扬天长啸? 整个人举起诸多手臂望向天空。 它赤裸着的上身同样布满伤疤? 皮肤是纯粹的暗灰色? 伤口却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它的心脏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可怖伤口? 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内部,是如同心脏一般的暗红色球体,它正缓慢的搏动者。 它有着八只手臂,高高向上举起。但每只手都有几个手指被折断? 还有的手臂骨折、干瘦、反曲……畸形到? 会让人联想到“干枯的树”。 而暗灰色的领域? 如同暴风雨前的不详空气般、覆盖在了塞利西亚的视野中。她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暗灰色? 唯有伤口鲜红如初。 ——塞利西亚曾是“石中船长”?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崇高假身。 已然得到了【至高的冠冕】与【要素的完美精华】后? 开出的“灵魂本质”。 它的形态会表现出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本质欲望、以及灵魂的本相。 而此刻,弗拉基米尔唤出崇高假身……他的目的昭然若揭。 他并不是来警告塞利西亚的。 也不是来带她逃走的。 ——他是来杀死塞利西亚灭口的。 “……真的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塞西莉亚喃喃道。 她的脸上满是绝望? 整个人干枯如木偶。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希望。 “你说过的,梭罗尼克。” 弗拉基米尔低沉而冰冷的声音? 平静的响起:“你承诺过的。 “为了我,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 我来索你的命了。 “还是说……当初那是欺骗我的谎话?” “——不? 不!那不是谎话!” 塞利西亚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仿佛那样它就不会痛了一般。 她呜咽着? 泣不成声:“那的确是真实的!我真的可以为老师而死,只是——” 只是……那不应该是如此廉价的死。 不应该是被当成叛徒而被处决、灭口? 而应是慷慨激昂的赴死—— 她突然哽咽到说不下去。 “没有那种分别。” 弗拉基米尔面无表情的答道:“死就是死,除此之外它什么都不是。 “你还是变了。梭罗尼克不会在‘死’上附加这么多的要素,他不会试图在‘死’中寻求价值…… “因为梭罗尼克是我的狗,而你……已经不是了。” “——你说得不错,弗拉基米尔。” 沉稳的声音响起。 霜灰眼、一身管家服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另一端缓缓走来:“收手吧……老朋友。” “……维克多。” 弗拉基米尔转过头来,望向那位区区白银阶的中年男子,皱起眉头:“是你……” 第三百零四章 维克多·霜语 弗拉基米尔从未轻视过“维克多”。 或者说……在如今的整个“冬之手”组织中,唯有维克多一人,是弗拉基米尔必须正视的敌人。 这位由伊凡大公钦定、继承了弗拉基米尔留下的“右手大拇指”的戒指,并且以此直接统率整个“右半部”的冬之手的中年男人。 他与佐尔根,完全构成了“冬之手”的一明一暗。 分别守护着“凛冬公国”与“凛冬大公”。 除非大公直接命令,否则维克多绝不会离开大公府,为的是防止昔日弗拉基米尔窃取霜兽的案件再度生……同样也是为了防止被关押在大公府地下的囚犯逃出。 而佐尔根永远会无时无刻的跟随在安南身边,藏匿于他的阴影之中。 能被伊凡大公委此重任,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才能出众。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在弗拉基米尔还没有叛逃的时候,便只有维克多能稳压他一头……即使是佐尔根也不行。 佐尔根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压制——他几乎是出手必杀人,没有留手的余地。所以他才会是大公身边的最后防线。 而维克多除了守护大公府之外,还要负责与贵族们的协商、会谈与利益交换。 他的工作非常繁重。在大公摸鱼时更是如此。 这也是安南前往北地、想要带上他的时候,维克多却婉言拒绝的原因之一。 在大公因为各种事务无法工作的时候,他便会第一时间接过大公手头的工作。为了更好的完成这个使命,他必须完全了解凛冬全国上下的所有细节。 假如说卓雅是照顾生活起居的女仆长,那么维克多就是凛冬大公的管家……以国家这个层面来说,就相当于是丞相。 他是凛冬公国的守护者。 也是最初的“冬之手”。 “许久不见了,维克多。” 以完全没有感情的声音,弗拉基米尔低沉的说道:“你依然还是没有变老啊……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一模一样。” 鲜血淋漓的伤口映在弗拉基米尔那苍老的面容上,让其显得更加恐怖。 而穿着管家服饰,脊背挺拔、身材高大的维克多只是抬起左手,用右手不慌不忙拉了一下自己左手的手套、让其戴的更紧一些。 “啊,是的。” 维克多平静的答道:“我是不会变老的,你也清楚的。” “呵。某种意义上,还真羡慕你啊……” “怎么,你也陷入到生老病死的哲学迷思中了?” “……你说的不错。” 出乎预料的。 弗拉基米尔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维克多挑了挑眉头,嘴角上扬:“嚯。” “你用不着嘲笑我。因为我终有一日也会抛弃这具老朽的躯壳,迈入永恒。” 弗拉基米尔那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他身后的暗灰色人形从塞利西亚身边退回。它那向塞利西亚伸出的,歪曲如枝干般的手臂重新指向天空,而它扭曲痛苦的面庞则对准了维克多。 “你居然还能拥有足以形成【崇高假身】的欲望。” “因为我是人。” 弗拉基米尔简短的回应道:“而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他声音落下。 没有任何预兆的,便突然向维克多起了攻击。 周围的世界眨眼之间,就被浸染成了充满绝望的暗灰色。整个世界就像是黑白照片般定格,唯有弗拉基米尔与他身后崇高假身身上的伤痕是鲜红的。 下一刻,从他身上裂开的诸多伤口突然开始扩张。 眼前静止的世界,如同一幅凝固的照片。而一根根无形的锋锐之物,就像是从“照片之外”刺入的刀刃,将整个世界轻而易举的撕碎—— 空气,大地,墙壁。 完全忽视了物体原本的“硬度”与“耐久”,将其在更高维度层面上直接破坏。就像是无端出现的,名为“圣痕”的伤口一般……那是覆盖于世界体表之上的圣痕。 足以贯穿、切割世界的力量。 “……原来如此,【受难】的要素吗。” 理论上,唯有要素才能对抗要素。 更不用说是开到了极限,甚至具有了形态的崇高假身。 但那个沉稳的声音,却自顾自的从凝固的空间中响起:“你想要成为受难之神?不,不对……” 霜灰眼的维克多,突然在凝固的世界中抬起了右手。 【吾等皆为戴罪之身——】 娴熟无比的霜语自维克多口中涌出。 周围的世界眨眼间覆上一层寒霜。而他挂在右手大拇指上、散着寒气的戒指的封印也随之被解除。 像是被冰冻住了创口一般。 ——世界的崩坏进程突然停滞了。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咒纹从承载物中疯狂涌出——眨眼间便蔓延至维克多全身。 不,即使已经覆盖全身却也仍未停止。 写满了诅咒的咒纹仍在疯狂向外扩散蔓延,在维克多身后形成了两道螺旋缠绕着的黑翼。他的身边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灰雾,让他的形象变得朦胧起来。 那是神明亲自以无尽诅咒写就的封印与枷锁。 唯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将那种罪恶的力量从他体内彻底隔绝—— 在解开封印之后,维克多的耳朵变得纤长,灰色的瞳孔中仿若流淌着水银。 ——是的。 他是一位精灵,是亲身经历过“奥瑟帝国”时代的老精灵。 他是霜语者职业的开创者之一……还能算是安南的先祖。曾经还是老祖母的某代教宗。 而与此同时。 他也曾是“咒能”的使用者——同时也是销毁咒窖这一政策的倡导者之一。 正是因为这份功绩,他才能存活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份罪恶——他才不被允许死去、也不被允许晋升黄金。 因为他的灵魂被老祖母的神力冰封,无法衰老、无法升华、无法染色。他的人生永远停滞在了被冰封的那一瞬间……在那之后的日子,都是赎罪。 为了抑制咒能的毒性,维克多的体内已经积蓄了太多诅咒。一旦死去,就会造成巨大的灾难。 而反过来说……积蓄了足以让普通人晋升黄金的诅咒,他却依然还是个白银。 那么弗拉基米尔也绝不会将其当做普通的白银阶凡者看待。 “咒能”与“要素的完美精华”是同级的,都是液态的世界之血。对方虽然没有晋升黄金阶,无法用灵魂萃取要素之力,但维克多的灵魂早已浸染过咒能。 弗拉基米尔的要素之力,无法压制对方的灵魂。 ……恐怕,这也是为何安南陛下只派遣维克多前来阻止他得原因。 因为安南自己……即使加上其他的所有冬之手,也无法在他的【受难领域】中行动。 不过他原本也不是来刺杀安南的。 “维克多·霜语。我早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着我。” 弗拉基米尔念着对方的真名,直视着对方:“你以为我回到这里……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吗?” “啊……无所谓。”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耐性明显减少了许多:“手下败将而已。” 充斥全身的诅咒让他异常不适。 就像是在寒风中行走多时,然后置身于热风的吹拂下一般……他感觉到全身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战斗不能持续太久…… 不过这千年时光中,他虽然无法变强……但也未曾虚度。 在他抬起头来,用那流淌着水银般的瞳孔与弗拉基米尔对视的瞬间。 弗拉基米尔便突然被他拉入到了纯白色的幻觉之中。 第三百零五章 真正的堕落者   那是无穷无尽的,白茫茫的雪原。   忘却了一切,没有尽头、没有目标、没有止境的行走着。完全模糊了人的时间观念,足以冻结一些希望与绝望,让人的意识归于无的“失能法术”。   但这只能停滞弗拉基米尔不到两秒的时间。   他的身上突然再度绽开了三四道新鲜的伤口……整个人猛然间从幻觉中醒来。   可就在这耽搁的一秒多的时间中。   维克多已然用“霜语”完成了咏唱:   “凛冬即为苦难之季”   狂暴的极寒风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这风暴对墙壁与塞利西亚没有半分伤害。   但却让弗拉基米尔身上的伤口中绽出了一朵朵的冰之花。他的身体眨眼间开始晶化、破碎。   若是用游戏语言叙述。   这便是以“已损失的生命”造成百分比真实伤害的群体斩杀法术。   对于拥有“受难”之要素,能将自己身上的伤口扩散至世界的弗拉基米尔来说……这是最为有效的法术。   然而就在下一刻。   周围的极寒风暴瞬间止息。   出现在弗拉基米尔身上的冰之花,也如幻觉般完全消失不见。   一道无形的领域,以弗拉基米尔为中心向周围展开。   下一刻,暗灰色的气息覆盖维克多全身。   鲜红色的裂纹从他体表浮现   但它们仅仅只是切掉了一部分的诅咒,甚至尚未破防。   维克多的身体突然消失,在后方不远处出现。   他警惕的试图卷起凛冬之风、寒风破碎,试图撑起冰盾、冰盾破碎。   而维克多伸手拍向墙壁,金属质地的墙壁突然蔓延出一道密密麻麻的栅栏、将他保护了起来。   而这栅栏反而没有什么事。   “能够禁绝【霜】之要素的咒物……你还真是有备而来。”   维克多第一次皱起眉头:“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这种东西。”   “所以它不是咒物。它也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   弗拉基米尔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追击、只是平缓的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它来自梦界的深处,一个不存在‘冻结’与‘霜雪’等概念的异界。我将那个世界破坏,得到了它的【梦之髓】,提炼到了这一概念。”   “……破坏梦界?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本事?”   “我自然没有,但蠕虫有。只是深入梦界,打个坐标而已……将世界喂给蠕虫,就能得到世界的残余,梦之髓、咒能、贤者之石……亦或是别的,什么都可以。这只是划算而公平的交易,而不是献出忠诚。”   弗拉基米尔注视着维克多:“你要加入吗,老朋友?你们精灵不都信仰这‘非蛇之蛇’吗?不是蠕虫教那些寻门而不入的愚昧之人……只要你想的话,我就可以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蠕虫。”   闻言,维克多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皱眉道:“你放出了蠕虫?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放出’了蠕虫……它从未被封印。蠕虫是变之兽,它是一种概念。它无法被封禁、也无法被消灭。   “只要这个世界仍在变化、世界就注定趋向于混乱、走向消亡。什么东西都是如此,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事,是终至的宿命。”   全身满是伤痕的老人瞥了一眼塞利西亚:“我原本想要阻止她说出这件事,但结果却还是由我自己说出来了。   “现在想来,我不该那么顾念旧情的。如果将她干脆利落的杀掉再离开,在你出现之前就把事情解决的话……”   “等一下。”   维克多打断了他的话。   他反问道:“弗拉基米尔你不知道蠕虫是以世界为食的吗?”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弗拉基米尔平淡的答道:“那是别人的世界,不是我的。”   他直视着这位昔日的老朋友、老同事……也是自己进入冬之手时的老师,一字一句的答道:“战争也只不过就是杀人而已,但红骑士甚至能成为正神;贸易也不过是用更委婉的手段,从他人手中掠夺资源,银爵士却会受人爱戴。   “你们精灵昔日入侵雅瑟兰大6,无论如何美饰、无论你们遭遇了何种苦难,对于雅瑟兰人来说,这就是一场侵略殖民战争。而你你就是当年的亲历者。   “你们早就不干净了,还在说什么呢?”   弗拉基米尔反问道。   “昔日的恶魔们曾起【夺天远征】,我又为什么不行?他们以武力破坏世界,取其核心……我没有那样的力量,就将世界喂给蠕虫。最后分到我手上的,比去找那些恶魔们分到的还多,这难道不是理智之举?   “你也知道,【非蛇之蛇孽生于天车御手的尸骸,吞食世界以生变】。天车行于升与变之道,而蠕虫是变之兽。它也可以算作天车的一部分。你侍奉天车的‘升’之道,我侍奉非蛇之社的‘变’之道,我们不应该算是一伙的吗?”   谈及自己的行径,弗拉基米尔脸上没有任何羞愧之色。   维克多沉默许久。   他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的确曾经侍奉非蛇之蛇,我们也的确曾经入侵了雅瑟兰大6。精灵因此而衰败,就是我们的宿命。正是因为我曾犯下不计其数的罪过,所以我才会在这里赎罪。   “蠕虫为衔尾之蛇,它啃食的世界越多就越贪婪。蠕虫既然生于我们的世界、生于我们的贪欲……我们就有责任控制、压制蠕虫……”   “别搞错了,维克多。”   弗拉基米尔打断了他的话语。   “蠕虫再贪婪,啃食的也是别人的世界,如果不希望有来自异界的入侵者,就把他们啃的干净一些就是了。这与你们不想被活沙漠吞噬,就入侵雅瑟兰有什么不同?”   “为生存而战,与为了贪欲而战,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更何况……我从未否认过,那场战争是错误的。”   “但我可不认为那是错误的。人之所以高贵,就在于人有欲望。所以我才能抵达黄金阶……我循欲望而行,有错吗?”   弗拉基米尔答道:“蠕虫是被无法封印的,它迟早会脱困;如同世界只要存在变数,就终究会衰败。既然如此,我们加一下这个过程,来换取现有的利益又有何不可?”   “那么,既然人迟早会死,你不如现在就死一下?”   安南同样平静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   第二章,更新辣!   求票啦!   () 第三百零六章 你给路达哟~ 狭窄的通道中,猛然绽出了纯澈的光。 高高扬起两道光翼、全身绽放着光辉的安南,宛如流星般一往无前刺入到了灰暗的领域中。 “果然是你,弗拉基米尔。” 手持三色权杖,闪耀着光辉的有翼人形悬浮于空中,出带有重叠回音的声响。 弗拉基米尔只是将崇高假身的影响范围缩小,护在他的身边。 “哦?” 他出低沉而给人以寒冷感的声音:“你又是什么时候现我的……陛下?” “——自然是,最开始。” 安南答道:“在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 在塞利西亚刚被他送下地牢后不久。 安南的咒缚,【天使的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痛感。 他清晰无比的看到,地下猛然间亮起了一个极闪亮的红色人形。 这是【背叛者】出现在他身边的证明——而那正是在弗拉基米尔出现的瞬间。 在感知到对方的同时,安南就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感。 再加上塞利西亚刚被送下去…… 完全不需要推理。 安南直接就能猜到,弗拉基米尔多半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了大公府的地下。 弗拉基米尔是黄金阶的凡者,而且在黄金阶中也是偏强的那一类。 原本卓雅他们就打不过弗拉基米尔,在他进阶之后更是如此。再加上,弗拉基米尔身上闪耀着的红光,已经证明了他的立场。 于是安南直接制止了卓雅等人下去查看的行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人员损失。他直接派遣了最强大的维克多前去迎击,拖延时间……并且开始召集玩家、让他们在大公府内集合,而自己则脱下衣服、再度使用了“仪式法术:天车之痕”。 他才刚从黑岩咒窖回来不久。 尚未迎来新的黎明,因此他残余的秩序法力已然存量不多……能战斗的残余时间也不算多。 ——但他必须战斗。 玩家并不是士兵,他们不可能做到令行禁止。即使安南起了紧急召集,他们也不会立刻做出反应……这是由他们本身的特性所决定的。 既然安南要以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热情,来单纯的维持“兴趣”,那么他就不可能再对他们强求纪律。 而且就算玩家们被安南集结过来,以他们如今的等级、直接对抗弗拉基米尔……胜算也是依然堪忧。 可安南不能逃走,他也不想逃。 大公府不容有失,这与凛冬公国的稳定息息相关。地牢与霜兽更不能被破坏——那只会引起第二次国内动荡。 而在等待支援的空余时间,就由安南自己顶上。 他不需要击败敌人……只需要拖延时间。 开启“天车之痕”,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突然秒杀。 “……从最开始吗。” 不知为何。 听到安南这话后,弗拉基米尔却是沉默了一瞬。 他微微眯起眼睛:“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等一下。 ……你又明白啥了? 看到弗拉基米尔这反应,反倒是安南有点茫然。 但总之,玩家们还在集结中——姑且是能拖则拖。 安南自然也不会反问弗拉基米尔,把他误解的东西戳破。反倒是顺着弗拉基米尔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真相已然不言自明。你当年从我这里离开时到底是如何想的、如何计划的,我不用询问塞利西亚也已经知道了。唯有在对事物所知甚少的情况下,【询问】本身才有意义……如同消灭证据的行为本身,就可以作为证据一般。 “你在看到维克多之后,就决定不再隐瞒——想必是你已经意识到‘在自己抵达此处的行动被现之后,安南已经足以推断出剩余一切真相’这种事。 “弗拉基米尔。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事实上,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言语。 大概就是在对方说了一堆东西之后,安南缓缓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正是我想的”。 但奇妙的是,弗拉基米尔还真吃这一套。 满面伤疤的老人沉默良久,感慨道: “……我也的确想过,昔日安南殿下是否早就知道了一切,才会放我离开。 “如今看来,当真如此。这正是陛下所擅长的‘钓鱼’之技法。只是被钓出来的鱼,不只是那些争权夺利之辈、那些短视而又愚昧的贵族……还有我自己啊。” ……果然如此。 弗拉基米尔从最开始就已经是蠕虫信徒了。当时一周目的自己,选择让弗拉基米尔来执行这个任务,一方面是为了勾引那些心怀反意的冬之手与地方贵族出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把弗拉基米尔这个不稳定要素“流放”到远处。 以免在自己进入二周目的时候,被其误导或是欺骗。 ——不愧是我。 弗拉基米尔的反叛,竟然也在我的意料之中……甚至在完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作出了推断。 我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弗拉基米尔只是拄着手杖,回头望了一眼塞利西亚。 他沉声道:“这次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也暴露了我的弱点。 “若是三十年前,我在梭罗尼克看到我之前,就会直接将其杀死、转而离开,你逮不到我、也看不见我。 “可在下手之前……我想,或许应该给他一个告别的机会。应该让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以此满足他小小的心愿——为我而死。 “我明明知道人是会变的,却还在以那小狗从前的模样来想象。听闻人说,人老了之后就容易变得优柔寡断,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等等,你真不打的吗? 你再唠一会,我的变身时间都快到了啊? 安南反而有些犹豫了。 早知道能和弗拉基米尔聊这么长时间,他就不变身之后再冲下来了……光是用聊天来拖延时间,就已然能够达成目的了。 而如今聊着聊着,身上遮掩身体的圣光突然没了。 是、是不是会不太好……? 但弗拉基米尔在感叹一番之后,依然没有向安南起攻击。 他反而是收起了崇高假身,向后退了半步、深深望了一眼安南:“好在这份错误来的足够早,因此还不够致……” 弗拉基米尔的话还没说完。 完全不给安南与维克多反应的机会,整个人毫无预兆的突然虚化消失——如同被焚烧过的相片般、身体破碎为灰烬。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节指骨。 “……逃走了?” 安南愣了一下:“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跑啊? 明明占据优势的是他才对…… “这是梦界潜行,陛下。” 维克多一眼就认出了弗拉基米尔的手段:“那并非是他自己的身体,仅仅只是梦界的投影。或者……他也可能已经舍弃了这个世界的身体,将自己转化成了梦界生物。” “……梦界生物啊。” 安南眯着眼睛,解除了自己得变身效果:“倒也不算陌生了。” 他前不久才用关于“凛冬”的创世之隐秘,直接在梦界怼死了一头大蜘蛛。 而且玩家们使用的躯体,同样就是梦界投影的一种。 不知是不是错觉。 安南总感觉……弗拉基米尔似乎在畏惧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 他已经能够随心所欲潜入梦界,就不该畏惧老祖母的威慑力。更何况,老祖母至今还没有睡醒……而安南作为白银阶,他手头没有贤者之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战胜弗拉基米尔。 反倒是弗拉基米尔有非常多的方式给安南造成麻烦。 但他不仅没有对安南起攻击,反而在安南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手过一次。安南稍微表示出强势一些的征兆,他就立刻选择退避。 那绝对不是尊敬。 背叛者的标识明亮如火。 他是在忌惮……或者说,在畏惧安南。 可问题来了。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安南喃喃道。 第三百零七章 弃犬 维克多如同真正的全能管家一般,在极短暂的战斗结束后,立刻一招手、在虚空中将安南的衣物召唤了出来。 他服侍着安南将衣服穿上,而安南仍然还在皱眉思索着。 那个从天车御手的尸体上诞生的“蠕虫”,听弗拉基米尔的描述,八成是类似人格化、或者神化的“熵增”概念之类的什么东西。 ……如果真是如此,那倒的确是难以抗拒的伟大力量。 可弗拉基米尔又是如何控制蠕虫不伤害自己的?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的蠕虫? 假如安南的推论正确,他早在叛逃冬之手之前,就已经是蠕虫信徒了。 顺着这个方向思考的话。 似乎无论是霜咬之灾,亦或是狼人之乱……都有了另一重含义。 “陛下,您先看看这个。” 就在安南思索着的时候,维克多出沉稳的声音:“请小心、轻轻碰一下就好……这是弗拉基米尔留下的梦界坐标,不要陷入噩梦了。”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则稳稳托着弗拉基米尔留下的那枚指骨。 安南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道光幕立刻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检测到未净化的噩梦碎片】 【噩梦碎片已绑定】 【等级需求:黄金阶】 【职业需求:仅限从霜语者/巫师(失能学派)/冬之手晋升而来的职业】 【特殊需求:现了吗,陛下?】 ……直接在特殊需求里留言吗? 如此猖狂…… 不,不对。 应该说…… “——这是陷阱。” 安南很快意识到了弗拉基米尔的目的:“这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没有丝毫遮掩……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如果我找不到他,又因为某件事而有了必须找到他的理由。那么通过这个梦界坐标,进入到这个他事先布置好的扭曲级噩梦、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但为何弗拉基米尔如此确信,安南未来将会进入到这个噩梦中? ——命运乃天车之辙。 预言类的法术对安南是无效的,也就是说弗拉基米尔只能通过判断与推理得到这样的结果。 “……有意思。” 安南将手指挪开,吩咐道:“你先把它收起来,之后或许有用。” “是,陛下。” “至于梦界生物……以为将自己转化成异界生物,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安南紧了紧领口,一边打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一边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当时石父为何要绕一个大圈子,用“尼古拉斯”的思念体,来变向复活这位传奇炼金术师。 或许也只有尼古拉斯本人,才能创造出更好用、更强力的“毒尘”。 ——石父他们所需要的,正是专门针对“蠕虫”的强效毒尘!而尼古拉斯似乎也已经有了思路……可在安南前往凛冬之前,他就已经失踪了。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想办法找到失踪的尼古拉斯二世了吗?” 可如果安南主动去寻找尼古拉斯二世,又会找不到他…… “可如果说……这就是弗拉基米尔的目的呢?” 安南深深皱起眉头。 这完全有可能。 弗拉基米尔看似安南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反而送了一堆情报,还把自己暴露了出来。在这场交锋中已然处于下风。 可之后他突然通过梦界潜行的方式离开,暴露了自己作为梦界生物的这张底牌——或许就是为了诱导安南联想到“毒尘”,因而对寻找尼古拉斯二世产生欲望! 于是这么一来,整个事情立刻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弗拉基米尔是在阻止安南集齐镜子! 或许最开始尼古拉斯二世的失踪,也与他有关! 他通过梦界,毫无预兆的出现消失的能力……正好能与尼古拉斯二世突然消失对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 安南转头看向双目无神的跪在囚笼里无声流泪,如同一只弃犬般的塞利西亚。 ——不可否认的是,弗拉基米尔有些高估了安南。 一周目的安南,强度明显比现在的安南要高一些。 虽然一周目的安南看上去更小,但他存在于这个世界已经过了至少五六年。反倒是安南,他降临这个世界甚至还不到一年。 他或许认为,安南真的已经通过“弗拉基米尔出现于此”,与他完成了一轮斗智。 但其实安南其实是刚刚才意识到,弗拉基米尔最后是如何用突然消失的手段,对自己给予还击的。 安南先操作着系统后台,对第一时间赶来支援的一百三十多位玩家们,每人送了一波丰厚的补偿奖励——人手一次免费复活权限外加三张传送卷。 至少不要让人家白来。 在集合组队的时候,因为人不齐、组队太慢,Boss被自家npc直接单刷掉了……这也是很合理的吧? ——就用这样的借口打法一下玩家们吧。 然后让冬之手安排他们先去附近找地方住下,并且带着他们逛几圈,免得让弗拉基米尔杀个回马枪…… 至于在那之后。 “塞利西亚。” 安南走过去,看着仿佛失去灵魂的粉紫色长少女,低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我对你的结局,并不感到意外。” 闻言,塞利西亚的身体猛然一抖。 她抬起头来。 银色长、脸上带着温柔浅笑的少年,与昔日那如同魔鬼般的黑稚童的形象,在她已经哭花了的视野中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而声音也随之同时响起: “‘因为你那没有任何价值的一生被他所肯定,因此就决定向弗拉基米尔献出今后的人生、以及一切忠诚……对吧。’” 那是因极致的自卑,被人欺骗而转化成的愚忠。 他对弗拉基米尔有着堪称信仰的忠诚,但弗拉基米尔却并不在意他的死活——这一点,由弗拉基米尔让他为自己断后、而不是追随自己进入地下世界就能看出来。 从那之后,变成了塞利西亚侥幸求活的她,却依然试图回到弗拉基米尔身边。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悲剧结局就已然注定。 “在我们那里,有一句话挺出名的。” 安南想了想,还是直接了当的说道:“那句话叫……舔狗不得好死。 “但我决定再给你一个机会。” 看向如同弃犬一般,双眼水汪汪、脸上写满了绝望的塞利西亚。 安南平缓的说道:“并非是作为狗,而是作为人……作为我的手、我意志的延伸。彻底割断与梭罗尼克所有联系之后得你……塞利西亚。 “——你愿意忠诚于我吗?” “我……我愿意……” 已然被“老师”狠狠欺骗过一次的塞利西亚呜咽着,匍匐跪拜在手持三色权杖的安南面前:“怎样都好……是人或是狗都无所谓,请您需要我,陛下……” “啊,是的。” 安南温和的垂目答道:“我需要你。” 第三百零八章 循环仍在继续……吗? 看着殷勤贴在自己身边的粉紫色长的少女,安南也感觉有些无奈。 塞利西亚就如同被抛弃的小狗,重新找到了新的主人一般……显得特别的乖,就唯恐自己再被抛弃一次。即使贬低自己的人格,也要拼命向安南展示自己的忠诚与可用之处。 由此也可以看出,弗拉基米尔试图杀她灭口这件事,对塞利西亚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这恐怕是能够形成心理阴影的程度。 “也不必如此,塞利西亚。” 安南平缓的说道:“我说过,我将会好好使用你的。” 他已然重新换上了那身衣服,左肩微微闪耀着光辉,看起来就像是显示着“充电中”的手机一般。 几人重新坐回到最开始他们见面时的客厅,依然还是之前的位置。 仅仅只是过去了两个小时。 可他们之间的身份、立场却已经生了巨大的改变。 塞利西亚对安南的提防与警惕心全然消失——并非是她立刻就信任了安南,而是她逼迫着自己绝对信任安南。以此避免自己因为失去信任而再度被抛弃。 ——这绝对已经是一种心理疾病了吧。 安南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而这在塞利西亚眼中,却是让她立刻紧张了起来:“陛下,恕我愚笨……您话中潜藏的意思是什么?我应该做什么?” ……不,我什么都没潜藏。 安南心中如此说着,但却板起了脸:“自然会有许多事。 “正是因为你足够好用又值得信赖,我才会将这些任务交给你。不过也正因如此,你的价值比他们更高,你就更需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让自己受到伤害……因为你的生命是我的东西。你明白吗?” 安南尽可能委婉的,用塞利西亚所能理解、所愿理解的方式安慰着她,不断重复地告诉她“我不会抛弃你”。 ——塞利西亚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习惯自己成为工具或是宠物——这种奇怪的人格已然形成,想要将其治愈也不是一时半会的问题。 如果持续性不给予她想要的回应,或许会让塞利西亚因焦躁和恐惧而出现更大的问题……或者干脆就坏的更严重。 姑且先顺着她说话。之后再慢慢培育她的自信心、鼓励她,让她逐渐适应过来吧…… 毕竟塞利西亚也的确是个人才。 她现在也是白银阶中的上位,还曾经抵达过黄金阶、有着使用要素之力的经验。只要她的力量持续增长下去,就会比别人更容易进入黄金阶。 而且在她当年还在冬之手预备队的时候,塞利西亚就格外擅长于杀人。 她变成了塞利西亚之后,为了隐藏身份、不持有太多的共同点,她也就一直没有使用剑术——毕竟塞利西亚第一次出现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梭罗尼克失踪的时间。 但如今就不一样了。 她成为了冬之手,身份被彻底隐藏起来。梭罗尼克也将被秘密特摄,塞利西亚就可以重新拾回她最初学习的、也是她最有天赋的剑术了。 到了那时,说不定“十指”就要增加一人了。 而且正巧安南这边,还有新的麻烦——他所持有的“暴君”形态的三之塞壬,已经失去了对冬之手的绝对控制能力。那么如果从旧有的冬之手中,晋升成为“十指”就会不太保险。 可玩家又不够熟悉冬之手,也还暂时不熟悉凛冬公国。 “十指”的本质是冬之手的管理层,以及整个凛冬公国的影子统治者。他们如果与大臣、贵族们不够熟悉,也对自己手下的冬之手们非常陌生的话,空降过来的玩家是难以管理的。 ——但塞利西亚不同。 她出身于凛冬公国,对凛冬有长足的了解,又因为她的出身、而对贵族们异常痛恨……不用担心她与地方贵族沆瀣一气。 塞利西亚也曾出身于冬之手,还是由曾经的“右手拇指”——也就是冬之手的最高官员亲自带出来的学生,对冬之手的管理也有认知。 她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用塞利西亚这个“新任十指”,来证明安南的统治阶段至此开始……似乎也很不错。 “我将对你委以重任。” 安南重复道:“前提是……你的回答能给我满意。” “——请您询问吧。” 塞利西亚双手搭在膝盖上,笔直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的看着安南:“我将知无不言。”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你之前想要向我隐瞒的那件事。” “……那个,就是老——不,弗拉基尼尔之前说的那些。” 塞利西亚本能就想要说出“老师”,却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将其否定:“他当年离开您,其实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去寻找蠕虫。”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这个我知道。” 安南点了点头,接着询问道:“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细节吗?我觉得他所说的并不详尽……你如果还知道什么的话,不妨都说出来。 “即使是弗拉基米尔曾经对你说过的,关于蠕虫的其他事也都可以,或许你觉得不重要的东西里面,就有我特别关心的事……也说不定呢。” “……我记得老师说过,精灵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祭拜蠕虫。至少在他们还在活沙漠中的时候就已是如此……而最初会现咒能,似乎也与蠕虫有关。” 塞利西亚皱着眉头,下意识捏起自己的一缕头,一边轻轻搓动、一边努力回忆着:“不是咒能本身与蠕虫有关,而是咒能的使用、让精灵们现了关于蠕虫的某种秘密。从那之后,他们才开始大规模的祭拜蠕虫。 “蠕虫是连恶魔都避之不及的极恶之物。它的物质形象并非是虫子,而是一条咬着自己的尾巴,身体上有诸多‘8’一样形状的灰白双环的蛇。因此它才会被称为‘非蛇之蛇’,而在更隐秘的祭拜中,祂还被称为‘衔尾蛇’。” ……等等? 安南突然怔了一下:“这个形象……” 他好像从哪看过? 不、不是错觉—— 安南想起来了。 在他完美通关“噩梦:画廊”,进阶白银的时候。 他所选择的三个咒缚中,有一个名为“循环仍在继续”的咒缚,就是这个形象! 因为那个咒缚的负面效果过于苛刻,“每背叛一次他人,就终将被他人背叛一次”。所以最后安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它。 这个咒缚,看起来效果是最弱的。只要安南不去背叛他人,它就等于不存在。 但安南不希望,他的行为模式被咒缚所绑架。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特别正常的人……一直以来,都严格遵守着自己的“道德”与“常识”而行事,绝无半分逾矩。可如果他的行为因“背叛他人的话就会遭受报应”这样的咒缚而被约束,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的意志会变弱,他的人格也会随之改变。 安南不希望,自己理所当然的选择不背叛他人的时候,是因为“这样会更符合自己得利益”、而不是因为自己的道德与常识。 如果那个时候,他选择了这个咒缚。 那么或许在他攀爬蜘蛛丝的时候,就会因为意志变弱、而永远迷失在那个噩梦中了。 所以安南一直没有后悔。 可一直到现在…… 安南才知道,那个咒缚中隐藏着什么。 “……早在最开始,我就已经被蠕虫盯上了吗?” 安南喃喃道:“‘循环仍在继续’?那是背叛者与被背叛者之间的循环……” ——还是蠕虫与天车的循环呢? 第三百零九章 伟大级咒物:第六相往世书   一个共识是,蠕虫诞生自天车御手的尸骸。   那也就是说……至少在天车御手还存在的时候,世上是不存在蠕虫的。   那个时候,没有堕落之道、没有恶魔、没有蠕虫。   目前活跃着的一切此世大敌都还不存在。   而在诸多大敌中,堕落者也会畏惧恶魔、恶魔也会畏惧蠕虫。   恶人自有恶人磨按照这样的食物链,“蠕虫”应当就是这个世界的最终之敌了。   而蠕虫是变之兽。   天车行于“升与变之道”,蠕虫至少掌握着天车一半的权能。如果从这点来思考,弗拉基米尔畏惧安南,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虽然还是感觉其中欠缺了点什么。   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安南深深皱起眉头,思索着。   而他同时还在分心,聆听着塞利西亚的叙述:   “【蠕虫】并非是张开血盆大口,吃掉某个世界。也不是昔日夺天远征军那样,直接破坏一个世界的表皮、挖走它的心脏。   “蠕虫吞食一个世界的办法,是让整个世界的‘不幸’不断增加。如果一件事可能导致好的结果、可能导致坏的结果,它一定会通往坏的那个方向。随着蠕虫的自我吞食,世界就会开始‘加’……并最终‘加’至完全失控,整个世界陷入到混乱的自我吞噬之中,最终自我毁灭。   “通过这种方式被毁灭的世界,会被视为献给蠕虫的祭品。它会以此增大自我,并进一步的增强食欲,下次的吞食就会变得更加迅。”   “是这样的。”   一旁的维克多插话道:“精灵们当年明的【蠕虫仪式】,就是取‘自我复制’、‘加至失控’、‘自我吞噬’的概念,用仪式之力窃取到了‘蠕虫’的力量。”   “……所以举行了蠕虫仪式的人,才会出现‘被蠕虫咬噬过的痕迹’吗?”   “正是如此,陛下。”   维克多点了点头:“如同举行了燧父的仪式后,身上可能会出现烙痕一般。这就是举行蠕虫仪式后的证据,在帝国后期、身上只要出现类似的痕迹,就会被立刻逮捕并审讯。”   “精灵们在那个时候,是现了‘蠕虫’的秘密吗?”   安南没有用“你们”,而是用了比较委婉的“精灵们”作出询问。   而维克多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那回事。‘蠕虫’从最开始就是无法控制的,当年因为有着咒能,精灵们无所畏惧。即使是正神,也只是稍微强大一些的‘领主’而已,在咒能之力面前、即使是神力也并非不可逆转。蠕虫不过只是‘残余’、最开始的精灵们如此骄傲,更不可能把蠕虫看在眼里。   “……但是,随着咒能被废除。精灵们就逐渐变得……嗯,冷静了下来。他们中本就不缺乏智者,他们很快意识到、如果有人举行蠕虫仪式,就会飞快增殖。直到将他们有限的生存资源吞噬殆尽。   “他们从最开始,就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而已。明蠕虫仪式是如此,而废弃蠕虫仪式也是如此;祭拜蠕虫是如此,厌弃蠕虫也是如此。”   维克多幽幽答道:“后来蠕虫被皇帝封印在了帝都中心……也就是如今沉没的那一块大6、那片大漩涡的所在之处。   “不过,虽然大6已经坍塌、沉没,但蠕虫并不应该脱困。因为皇帝设计了绝对万无一失的封印,那片大6仅仅只是封印所在的‘坐标’而已。”   “那弗拉基米尔,又是如何找到的蠕虫?”   安南询问道。   但面对这个问题,维克多与塞利西亚面面相觑。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弗拉基米尔当时并没有跟我说。”   最后,还是塞利西亚先开口:“那个人当时信誓旦旦……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使用蠕虫之力的办法。我当时也跟那个人说,请带上我。但他最终……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带。   “那个人,他最终还是谁都信不过……他只相信他自己。”   “……理论上,他不该找到蠕虫。”   维克多犹豫片刻,还是答道:“因为蠕虫根本就不在这个时代它被名为【第六相往世书】的伟大级咒物,送到了一百八十多年后的未来。”   “未来?”   安南顿时惊了。   这种事……也能做得到的吗?   维克多点了点头:“每十年,【第六相往世书】都要进行一次调试,要将【蠕虫重现于世】的事实向后再推十年,因此蠕虫始终距离现代有一百七十六到一百八十六年的距离。   “噩梦或许可以前往到历史之中,但绝对进入不了未来。所以这是绝对安全的封印……更不用说,当时弗拉基米尔只是白银阶。他不该找到蠕虫才对。”   “但事实是,他不仅找到了,还利用蠕虫摄食了其他的世界、获得了不止一个世界的‘残余’。”   安南总结道。   维克多眉头紧皱:“这个我也不太能理解。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必须得到重视。我将面见教宗大人,对他叙述此事、并召开圣座议会。   “如今的【第六相往世书】,被保存在‘沉默无言之人’圣彼得手中。但为了伟大级咒物的力量不被滥用,至少需要六位教宗同时存在,才能使用它前往未来亲自查看情况。”   维克多说罢,耸了耸肩:“顺便一提,我其实觉得教国那些奇怪的、跨越度极高的先进科技,就是他们从未来窃取的技术……毕竟‘第六相往世书’就在教国,至净厅的教宗们开个会、集结一下意见,偶尔用一下也不奇怪。当然,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跟您说一下传言。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如果蠕虫真的已经脱困,那么它多半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维克多叹了口气:“蠕虫有着跨越相邻世界壁的能力。而并不是所有的世界,就曾经有着‘天车御手’存在的……没有‘活柱’存在的世界、真理脆弱无比,根本无法对抗蠕虫。   “蠕虫不能被物质手段杀死,否则就会在相邻的世界重生。蠕虫的智商不高,但是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它只要被放出去,就肯定会逃个无影无踪。当时雅瑟兰帝国也曾讨论过,到底是将蠕虫封印起来、还是将它放逐到别的世界。   “蠕虫一旦被放逐,至少几千年内它是不会回来的。当它回来的时候,我们必然没有抵抗能力;而如果封印的话,就肯定有解除封印的办法。最终因为摒弃咒能后,精灵们对‘慢性死亡’这方面过于……警惕。于是最后,‘封印派’占了上风。”   ……还好你们当年得了环保pTsd啊。   安南不禁捏了把汗。   不过,安南心中突然诞生了奇怪的想法。   蠕虫诞生自天车御手的尸骸……而如今安南就是新任天车。   那么……   会不会蠕虫不是“不能被杀死”,而是“蠕虫无法在天车已死的世界线中被杀死”?它或许并非是吞食神尸而孽生的变之兽,而是天车御手的另一个形态如同升华者也会因为灵魂被侵蚀而变成堕落者一般。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猜测。   目前还是去看一眼封印最为实在。   “那就辛苦你了,维克多。”   安南点了点头,严肃的说道:“而我这边,也会想办法寻找尼古拉斯二世的。”   “您有办法了?”   安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说。得稍微一等,至少要等到卡芙妮继位。”   不过也快了也就是下个月的事了。   “哦对了,陛下。还有另外一件小事。”   看正事基本谈完了,卓雅才突然开口道:“德米特里殿下快回来了……他遇到了玛利亚殿下,说他们明天会一起回来。”   第二章,更新完毕!求票啦   () 第三百一十章 无畏圣者   第767章无畏圣者   明天德米特里与玛利亚会一起回来?   听闻这个消息,安南也有些讶异。   毕竟他们两个根本就不顺路。而且以玛利亚的性格,她多半在自己风暴之女的分内工作完成后,就会第一时间回来。   能够化身为风暴的她,只是数息之间便足以从风暴之塔飞回到霜语省了。   还要专门跑到德米特里那边去,跟着他一起回来。这明显就是在照顾德米特里的脚程与身体她其实直接提着德米特里,也是可以如同“一阵黑风卷走唐僧”般,直接把德米特里裹挟在风暴中快回程的。   ……但考虑到德米特里毕竟不是凡者,他的身体扛不住这种程度的摧残。玛利亚估计还是留手了。   如今安南刚刚继位凛冬大公,他们兄妹两人凑在一起、预先彩排一下,以免到时候见到安南的时候互相拆台……这也是很好理解的。   不过在他们回来之前,安南这边正好还可以处理一些其他的事。   比如说,刚刚抵达霜语省不久的圣阿方索。   因为阿方索来意不明,安南姑且先让塞利西亚去楼上藏起来。以免两个人见面就打起来虽然安南从塞利西亚那边听说,她和阿方索也并没有什么宿怨,但姑且还是以防万一。   不过这样的警惕心,在见到这位被人们蔑称为“窃贼圣者”的阿方索的时候,也已是散去了大半。   ……原因也很简单。   这位持有【勇气】圣骸骨的人造圣者,也即是这一代的“无畏圣者”圣阿方索,刚一见到安南,就异常礼貌的向他深深行了一礼。   “在下没有事先告知,便突然前来拜访……真是非常失礼。”   阿方索的声音出乎预料的年轻,是还尚未变声般清澈的少年音。   他有着会让人联想到玫瑰花瓣一般的深红色碎,仿若闪耀着火光般的漂亮朱色瞳孔。   面对冬之手们冰冷的注视,阿方索的脸上是无奈的笑容。   刚一见面,他便将双手摊开并举起、如同投降般举过肩膀:“我并没有任何敌意,陛下。否则,我想这几位巫师大人应该不会带我来到这里。   “从我与他们表明身份后,一直到这里。这一路上,我都没有对我的思想进行过任何屏蔽与防护……那位夺魂巫师虽然阶位不高、但想必也应该早就看清楚了。”   闻言,安南平静的望向十三香。   十三香表情严肃的微微点了点头,示意阿方索说的没错。   ……个鬼啊。   十三香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想过用夺魂法术窥视阿方索的思想。   一方面是因为他目前仅仅只是青铜,等级太低了、害怕被这位圣者现,绿名npc直接转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还没习惯各种法术的使用。   在遇到敌人的突然袭击时,四暗刻已经能够第一时间大喝出声【快躲开】,而不是抱头鼠窜或是愣在原地。这就是他已经有了战斗经验与法术认知的证明。   这些新一批招募的玩家们中,对异世界适应最快的反而是哈士奇……   这或许就是脊髓玩家的本能吧。   “总之请坐,阿方索阁下。”   安南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权杖、身体前倾:“您专程来找我……请问具体是有什么事?”   “啊,倒不是什么大事。”   阿方索大大咧咧的拿起卓雅给他倒的奶茶,并毫不犹豫一饮而尽、并自顾自的给自己又倒上一杯,显然是有些口渴了。   “主要是有好几件事堆在了一起。而如果我把这几件事写成信、过来,或许我想表达的含义就会生一些我不想看到的改变……”   “我明白。”   安南点了点头:“信息的载体,毫无疑问会影响到信息本身的表达。甚至改变信息的内容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您能理解就再好不过了,陛下。”   阿方索欣然一笑。   他随即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   “我听我可爱的妹妹提过了,您也是能够继承【无畏之骨】的人选之一。尤其是您的血脉优越、才能出众,容纳圣骸骨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变高许多。或者说……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原本?”   “是,陛下……之前我们的确已经与您商议好,在六月底前往养骨地进行检测。但那时候……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您的身份。如今随着您继位凛冬公国,我们才终于知道,‘原来吉兰达伊奥就是凛冬大公’。   “……可陛下,继承圣骸骨的仪式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原本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如今我们已经知晓这是您的假身。我们可万万不敢让凛冬大公冒着生命危险参与仪式……”   他说着,将桌上的那个小盒子恭恭敬敬的推到了安南身前:“这是给您的赔礼,之前的约定您就当没听过就好……之前奈菲擅自与您约定此事时并不知晓您的身份,还请宽恕她。”   安南伸手将盒子打开。   那里面是一排七份试管这是【无畏之骨】的萃取液。它是一种暗红色的胶体,里面有着肉眼即可看到的白色絮状物、自行闪耀着如同红宝石般的光。   “我稍微请问一下。”   安南询问道:“如果我不去的话……到时候都会有人去?”   “……恐怕就只有逆冬者会去了。”   圣阿方索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塞利西亚女士舍弃了宝船‘白银’,跟您一起回到了凛冬公国的事,已经在地下世界传开了……她如今不再是黄金阶,想必也已经无法接受【无畏之骨】了。”   “那是不是说,如果逆冬者弗拉基米尔能够活过仪式……他就会成为新的无畏圣者?”   “是这样的。”   “很好,我明白了……”   安南若有所指的说道:“这件事我不怪你们……奈菲尔塔利也是我的朋友,她会对我提出这件事是为我好、也是为了你好。   “我原本的目标,就是寻找【正义之心】,而非是【无畏之骨】既然如今用不到我,我自然会回头去寻找正义之心。”   “我会将您的回复如实带到。”   圣阿方索认真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质突然变了。   如同眼中的火焰突然燃起他整个人突然充满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强烈气息。   “接下来是私事……我有个私人问题,还请陛下能够给予解答。”   “什么问题?”   “我妹妹奈菲尔塔利的男友,那个叫尼乌塞尔的男人。”   阿方索注视着安南,毫不畏惧、一字一句的询问道:“他是不是你们派到她身边的人?”   安南沉默了一瞬。   他将权杖拢到身前,以双手交握。   他给出了非常肯定的答复:“尼乌塞尔的确是我们的人,但我们尚未启用他……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之后也可以再也不会启用他。   “我指的是【你】希望的话,与你的老师无关。”   “……我何德何能。”   阿方索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气息顿时散去。   他无奈的笑了笑,整个人向后缩进了沙中:“虽然我有圣骸骨,但我只是一个窃取了圣者力量的小偷而已。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证明‘圣者的力量是可以被窃取的’……我仅仅只是一个商品展示架、一个模特而已。”   “我知道。”   安南缓缓说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无畏之骨】早就卖给了弗拉基米尔,对吧?”   “……”   阿方索沉默着,微微皱起眉头。   “不是奈菲尔塔利说的,她应该也没想出来。这与智商无光,而与情报有关。因为她不知道,弗拉基米尔有着能够购买‘圣骸骨’的宝物……而我知道。”   安南缓缓说道。   向愈骨者塞提购买被激活的“无畏之骨”,直接成为圣者、获得足以与神明对抗的力量……这恐怕就是弗拉基米尔的计划之一。   而他用来交换圣骸骨、价值相等甚至更高的东西,也已是呼之欲出。   正是他借用蠕虫之力、毁灭世界而榨取到的世界之血!   以阿方索的到来为最后一块拼图。   安南逐渐还原了弗拉基米尔计划的真相。   () 第三百一十一章 第六面镜子 狼教授弗雷德里克。 愈骨者塞提。 逆冬者弗拉基米尔。 ——再加上,如今已经叛逃至安南麾下……或者说,已然弃暗投明的塞利西亚。 线于水下浮起,真相的碎片被拼凑还原……这四位黄金阶凡者之间的诸多联系、已然变得鲜明。 原本安南已经在双子座的噩梦中,得知了狼教授与愈骨者之间的联系;又被悲剧作家剧透了塞利西亚的真实身份、进而得知了她与弗拉基米尔之间的关系。 如今安南终于能够确认,“愈骨者”与“逆冬者”两人之间,果然也是有联系的。 再加上硝石牧场与极北兄弟会之间的联系;作为蠕虫信徒的逆冬者与使用了蠕虫仪式的极北兄弟会;梅尔文家族的“黄金炼成计划”与极北兄弟会的“餍足金”计划;愈骨者与他的学生“无畏圣者”阿方索……甚至还可以从阿方索这边延伸到奈菲尔塔利,涉及到孢殖磨坊与黑寡妇。 ——至今为止的一切,都已经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究竟谁才是引起了这一切的开端、谁是那根能够解开这一团乱麻的线头,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命运乃天车之辙。 假如这一切都在“命运”的范畴内。 那么安南,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他的最后一面镜子,或许正是这位“逆冬者”弗拉基米尔。 在送别阿方索后,安南手持三色权杖、站在门口思索着。 而这时,被换上了一身冬之手服饰的雅各布,有些别扭的走了过来。 “——雅各布。” 他刚一进大门,就被安南叫了过来。 “……美丽的陛下,您有什么事?” 得知北地贵族正被霜兽部队毫不留情的攻击、逮捕,雅各布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美丽的】是多余的。” 安南没好气的顿了顿三色权杖,转而询问道:“你应该看过与《论太阳之第八曜》类似的书吧?” “是的!如果是关于曜先生的领域,我还另外看过《晨光与夕光》、《日落时分:我们最盛烈的光》……” 说到仪式学的部分,这位堪称怪盗的“洞开者”雅各布显得有些眉飞色舞。 “那我问一下……关于第四曜与第六曜,你知不知道在《论太阳之第八曜》以外的描述?” 安南询问道。 目前安南缺失的镜子还有三面。 那位尼古拉斯的思念体,目前以尼古拉斯二世的名字活动着的那个人,就是他的第四面镜子;“永恒之女”英格丽德,是与他在争夺《天车之书》的第七面镜子……如果安南的推测没错,那么逆冬者弗拉基米尔或许就是他的第六面镜子了。 根据《论太阳之第八曜》的描述,第四曜是肉身跨越世界时眼中映出的幻光、第六曜是不断分裂聚合的光、第七曜则是指灵魂进入光界时看到的光——也即是“光界”这一名字的来源。 “永恒之女”是第七面镜子也很合理……她所追求的就是天车。 但第四面与第六面镜子的联系,就显得没有那么直接。 不过安南突然在想……这或许是因为自己对第四曜与第六曜的理解不够深入呢? 面对安南的询问,雅各布略一思索,很快答道:“如果要说更隐秘一些的知识的话……第四曜虽然指的是肉身跨越世界时,完全遮蔽视线、使得越界者什么都看不到的幻光,但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保护,也即是‘不可知之光’。” “保护?” “没错……理论上,进入新世界时的一瞬、是在穿越世界的过程中压力与危险性最大的瞬间。如同使用传送类的仪式时,总会感到眩晕一般……即使是构建传送通道、构建重叠的门等手法,总会感到或多或少的眩晕,也就是所谓的‘眩界症’。” ……原来如此。 如果说,第四曜的本质是“规避多余认知”的不可知,那么安南就知道自己与尼古拉斯二世的共同点了。 安南并没有自己一周目时的记忆,这是为了不让他被那深沉黑暗的记忆所浸染、因而失去眼中的光。 冬之心的负面debuff、以及幼安南所执行的诸多阴毒而有效的黑暗手段,如果被如今的安南知晓,就会干涉他的认知。 “尼古拉斯二世”也是一样。他的本质是尼古拉斯的思念体……连灵魂都不是,仅仅只是由一段不完整的、被修改过的记忆所构成的幻灵。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保护——名为“尼古拉斯”的幻灵,不具有尼古拉斯本人的疯狂、邪恶性格,也不像是名为“尼古拉斯二世”的人造人一样,仅仅只有本体的记忆与能力,但他的思维机械、欲望寡淡。 因为阻断了这份记忆,他就成为了一个善良的好人。 安南脑中突然响起了无面诗人对自己说的那段话: 【尼古拉斯计划,是银爵与雅翁提出的;而你如今之所以是你,这计划可是由你自己提出的。正是因为当年的你看了这计划的全貌,才得到了灵感……坚定了自己抛却记忆的决心】 【我说到这份上,你却还没猜到自己当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那就说明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终于懂了。” 安南深吸一口气。 这第四面镜子——从最开始,就是安南自己选定的! 他得知了尼古拉斯计划后,才决定果断下手、将自己的记忆彻底销毁。以此构筑起一个纯善的安南……并直接选定了任务完成之后就会被销毁的“尼古拉斯”作为自己的镜子! 甚至连自己也能算计进去。 安南顿时感觉有些微妙。 失忆前的我就像是失忆前的刀客塔一样,都好强啊……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大。 怪不得,当时无面诗人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位泄密诗人,当时所说的的确已经太多太多了。 “那第六曜呢?” 得到了很好的回答,于是安南继续追问道:“太阳内部翻涌着的、不断分裂聚合的光……它还预示着什么?” “这很简单,因为第六曜只有一种解释。” 雅各布立刻答道:“这个分裂与聚合,指的其实是‘物以一终,籍由一始’。 “它指的是‘给予’、‘施舍’、‘援助’、‘团结’等具有团结性与回馈性的正面特性,暗指‘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力量。也就是‘集体与社会’中迸的文明之光。 “而与第六曜作出区分的,是一句古老的名言——‘吞食自身以获得成长的人,始终无法抵达终点’。它可以理解为,‘不要消耗自己的潜能来获得成长’,也可以理解为‘不要自闭、不请求他人的援助’……” ……原来第六曜指的是文明之光啊。 安南深吸一口气。 那么一切就都明白了。 他的第六面镜子、最后一面镜子,正是以吞噬世界、吞食文明而获得成长的蠕虫使者…… ——逆冬者,弗拉基米尔! 第二章,更新完毕! 七面镜子齐聚。 从这章开始,第二卷要准备进入到收线阶段惹~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二章 德米特里与玛利亚(二合一)   德米特里站在大公府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白色的呼吸散在空中……   他也没有想到……   自己离开霜语省只不到一周,父亲就已经龙化了。甚至可以说,他前脚刚离开霜语省,伊凡大公就出了事。   他没能见到父亲作为人类时的最后一面,也没能参与安南的登基仪式。   感性上来说,他当时非常想要折回去、把所有来访的大臣全部赶出去,拉着安南大醉一场……但他的理性告诉他,这没有任何意义。   这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他曾是一国之君的长子,如今则是新任大公的兄长。   以德米特里的身份,他的任何异常举动都会导致他人的过分解读。他目前所能做的,就是尽量维持凛冬各方稳定、维系安南的统治……这毕竟是他们在八年前就已经确定好的道路。   甚至德米特里也想过,或许不是他刚走伊凡就龙化了……而是因为伊凡知道自己要龙化了,才故意把他支走。   与德米特里自己的意愿无关。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德米特里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   如果在伊凡大公龙化时,德米特里与安南同时在霜语省,那么作为同样具有宣称、且更为年长、接触政务较久的德米特里,即使他自己没有夺取大公权柄的意愿,也会有贵族们自结成“德米特里派”。   这样安南继位后,他在政治层面上就会遭遇到些许微不足道的麻烦。尽管以他的个人能力来说,这点麻烦并不会造成实际上的阻碍。   尽管凛冬公国的核心权力都握在“十指”手中……然而,就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麻烦,依然也被伊凡大公所排除。   他就是这样保守而稳重,如凛冬北方一望无际的冰川那般肃穆沉稳的统治者。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冬年依然维持凛冬公国的稳定。   “快走,德米特里。”   在他身后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身形矮小的白袍少女如此说道:“别在门口傻站着,你挡我的路了。”   那是他的亲妹妹玛利亚。   仅从语气就能听出来,这的确是亲的……   “我只是在想父亲的事。”   德米特里低声说道。   他下意识的想要摸向胸口的雪茄,就被玛利亚在身后不轻不重的推了一下。   于是他才轻咳一声,不着痕迹的把手收回了裤子口袋中。   他还是披着那件深灰色的霜兽皮大衣,依然还是那副不好好穿衣服的样子袖口没有穿进去,就在身后飘荡着,如同长披风一般。他的衬衫袖子一直挽到肘部,手插进裤袋里,露在外面的前臂上则有着相当明显的、鼓起的青筋。   若是伊凡看到他这幅打扮,肯定要教训他。会要他好好把衣服穿好,再把袖子撸下去。   “怎么,你这是想要打人吗?”如此这般的训诫着他。   如果被闻到了身上有烟味或是酒味的话,还会再被骂一通。   “父亲又不是死了。”   玛利亚冷淡的说道:“他是化为龙,从另一个世界在守护着我们、守护着凛冬。”   “啊,我也知道。”   德米特里喃喃道:“就像是那句老话嘛,‘凛冬人没有葬礼’。”   “‘人死便埋土,不可多伤悲。’父亲说过的。”   玛利亚跟在他身后,低声接道。   这是凛冬独有的传统。   因为凛冬的自然环境酷烈、资源紧张。民间往往没有铺张的举行复杂礼节的习惯。   他们没有庆祝出生的宴席,也没有祭奠亡者的宴席。   新生儿往往还不确定能够活下来?所以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得到。一般要在他们能够自己吃饭、能够活蹦乱跳的跑动时?才会得到自己正式的名字。   而死人也是一样……凛冬人对死者没有太多怀念。   这并非是因为他们感情寡淡?而是因为人死的实在太多了、太快了……也太急了。   若是长久无法从悲伤中逃离?那么悲伤就会一个接着一个、直到将人彻底埋葬。   一般来说,就是谁家死了人、就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把尸体安静的埋在某棵树下。稍微讲究一些的,还会立个碑?等到来年春天去送一束花、示意一切都好……起码还有能送一束花的时间与心情。   他们必须坚强即使在人口不到四位数的没落小镇、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上?也必须能够平静而安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或是?离开凛冬公国。   在凛冬公国?最严肃的礼节就是婚礼。   因为在这种艰难的生存环境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更容易活下去……也唯有婚礼?才必须请到老祖母的牧师作为证婚人。   除此之外,凛冬公国甚至连新年都不会庆祝。因为每年的新年是一月。十二月时?整整下上一个月的大雪后……等到来年一月,到了属于埋骨婆婆的月份后?往往也是凛冬死人最多的日子。   许多老人都会扛不住寒冬,而因为各种疾病死去。对于凛冬公国来说?新年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日子。   与新年相比?当代大公的生日或许更有纪念价值。   德米特里与玛利亚进屋后,看到客厅没人便直接走上了二楼那是原本属于伊凡大公的房间?如今它也已经变成了安南的房间。   进屋的瞬间,德米特里稍微恍惚了一瞬。   因为房间的装潢有了些许改变……双人床的床头上挂着的那两幅画已经不见了。倒是床尾又挂上了伊凡的画像。   房间中依然没有什么珠宝装饰?倒是纸姬所画的几幅画还挂在原处。办公桌上依然摆着文件,除此之外还有几本神秘学书籍。   而在德米特里眼中,自己昔日那个稚嫩而需要呵护的幼弟,正穿着造型有些奇异的不对称服饰,露出带有奇异咒纹的左肩,右手倒持着象征凛冬公国的权柄的三色权杖,站在窗前、望着大公府外的人来人往。   在安南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身来的瞬间。   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却与他的父亲伊凡·凛冬重叠在了一起。   “安南……陛下。”   德米特里出口的瞬间、顿了一下因为他脱口而出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应该叫安南、还是称呼他为安南陛下,亦或是安南大公、再或是直接称呼陛下才比较合适。   倒是玛利亚,没有任何迟疑。   “安南!”   她摘下兜帽,毫不犹豫的叫到。   那精致的面容上,露出单纯而平静的笑容。   即使感觉不到正面的情感,但心中的焦躁、忧虑与灼痛般的思念却并不虚假。   在这些负面情绪消弭的瞬间,重归于平衡点的心灵依然会诞生最纯粹的宁静。   “德米特里,还有……姐姐。”   安南对德米特里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玛利亚:“嗯……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犹豫了一瞬。   仅仅只是一瞬而已,但他相信玛利亚或许已经听出来了。   因为事实上……这还是这一周目的安南,第一次见到玛利亚。   诚然那确实是与安南极为相似的面容。   但与笑容明显给人以温暖感的安南比起来,即使笑出来的玛利亚也要显得淡漠许多……就如同还稚嫩的女王一般,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感情。   比起安南来说,玛利亚的非人属性明显要更深一些。   安南身上只有微不可见的龙鳞,已经那头浅白色的头。   而玛利亚的色冷得像冰。   她那柔顺的及腰长,如今反而比安南要更短一些那是末端略微泛蓝的银白色。与安南那一刀闸断的长不同,靠近末端的地方是自然生产所导致的长短不一、也因此而显出层次感。   她头颅的两侧已经有了银白色的龙角,纤细而修长的脖颈上、与手腕、脚踝等处都有明显的龙鳞浮现而出。   她上衣是给人以温暖感的蓬松毛衣、一直盖过大腿的一半,下身则是平底短靴与高过膝盖的黑色厚丝袜。而套在外面、带有兜帽的奶白色宽松风衣,一直会盖到小腿的位置。从外面看甚至看不出男女……这也是玛利亚遮掩身份的办法。   这是相当日常的打扮,初次见面时会给人以相当亲切而温暖的印象。   安南仅需一眼,便知道玛利亚为何要如此打扮。   “我知道,你现在心中没有属于我的记忆……”   玛利亚尽力保持平静,仿佛担心惊吓到安南一般、用尽可能低的声音说道:“但这不要紧。   “我们会重新相识、相知。如果真的有极为真挚的感情,那是如同刻在冰上的名字一般……即使新的冰覆盖其上、痕迹依然会被包裹其中。”   安南知道,无论是德米特里亦或是玛利亚……他们心中都不存在那片柔软。   他们的心是冰铸的。永远感受不到人间的爱、温暖、感动与喜悦……但即使如此,他们给予他人的爱也依然是真实无比的。   即使自己感受不到爱,也能给予他人爱。   感受到玛利亚真挚无比的感情,安南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露出了温和而自然的笑容:“姐姐……   他如此称呼道。   “……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安南……”   玛利亚凝视着安南轻声念道,却仿佛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好了,好了,”德米特里咳嗽了一声,对这一幕显得有些不适应,“安南陛下……先说完正事,我们再叙旧吧。”   他打断了这股沉默的氛围,直接问道:“我听闻,奶酥跑到你那里去了?”   “……等一下,谁是奶酥?”   安南闻言怔了一下,随即补充道:“还有,德米特里。你没有必要这样称呼我……我们私下相处时,就如往常一般叫我安南就好。”   “我明明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啊!”   闻言,德米特里松了口气。   他挠了挠头皮,随即这明显不礼貌的行为又被玛利亚打了一下手臂。   “就是那头人形霜兽……听说在弗兰格尔省的多尔戈鲁基子爵那里,你捡到她了?”   “那孩子叫奶酥?”   安南有些惊奇,但对罗素的命名权上仍然显得固执:“我记得她说自己没有名字……我已经给她起名叫罗素了。”   “奶酥是她原本的小名。”   听闻那头人形霜兽的确在这里,德米特里松了口气。   他随即解释道:“你也知道,按照我们凛冬人的习俗、是不给幼儿起名的。   “她是一头狼人……在还没有得到名字的婴幼儿阶段、就在野外遭遇袭击,昏迷在了小结界之外。奶酥这个名字,是我们从她的母亲那里得知的。”   德米特里说到这里,冷哼一声、露出明显嫌恶的表情:“但这么一头出生仅一年的幼兽,又是怎么自己一个人流落在野外的……她就没有说了。   “呵,不过她不说我也知道。”   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奶酥”的母亲,打算将她抛弃。   带着孩子或是怀孕的母狼人,往往不受村落欢迎这是无数血的教训带来的经验。   她们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完全可能狂化后伤害其他人的孩子,如同杜鹃将其他鸟蛋挤出鸟窝一般,这属于狼人的种族本能。   但反过来说,如果无法克制这种狂化的本能……   那么也可以“反制”掉这种本能的触点。   也就是她们的孩子本身。   将自己的孩子偷偷生下、并找机会抛弃到野外,然后进入陌生的村落。这是女性狼人的新型处世技巧。   “也就只有这些不懂感情的野兽,才会犯下这种悖逆人伦的大罪。”   德米特里呵了一声,淡淡的说道:“舍不得自己下手杀死孩子,就将它们直接丢到下着暴风雪的野外这与杀死他们有什么区别?这种毫无意义的慈悲……”   “事先一提,德米特里。”   安南看德米特里又要开始碎碎念狼人得原罪,便立刻打断了他:“我知道罗素具有特殊的价值。但我不希望你把她拉去配种……或是别的什么。   “我已经承诺过,要照顾好这个孩子了。”   “喂,安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德米特里毫无感情起伏的说道:“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做的。   “我只是……为了防止她被其他人抓住,用来做这种事。才会到处去奔波,寻找她而已。” 第三百一十三章 家 看到自己寻找了许久的“奶酥”……或者说“罗素”、竟是自己跑到了安南这边。 德米特里并没有感觉到失落,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他只是感到浑身一松。 之前押运霜兽时,弄丢了“奶酥”的愧疚与紧张,终于彻底从心底消失。 德米特里非常清楚……作为史上第一头有高等智慧的人形霜兽,被安南重命名为“罗素”的霜兽幼崽干系重大。 她若是落在对凛冬家族、乃至对整个凛冬公国有敌意的任何国内外势力中,都将立刻成为一剂动摇整个凛冬公国的猛药。仅仅只是宣称她的存在,就可以让人们心中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虽然按照理性来说,立刻将罗素秘密处死才是最稳妥、最谨慎的举措,也是最符合德米特里性格的举措。 但德米特里对她,也还是有些狠不下心。 “既然你这边对她另有安排,我就把我这边的人都撤掉了。” 看着安南似乎对她还是挺上心的,德米特里干脆也就把罗素全盘交给安南了。 “我还以为你对狼人,都会是一副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态度呢。” 安南调笑道。 德米特里撇了撇嘴:“冤有头债有主。我的确是看不起狼人、甚至一看到狼人就烦,但不至于把火撒到刚出手还不到一岁的孩子身上……” 多亏了来自伊凡大公的道德教育,才让他们兄弟三人在没有正面情感的情况下,却依然能够成为正直的人。 假如凛冬公国真的有需要,德米特里也的确是可以狠下心来的。毕竟他有着一颗被冰封的心,没有什么同情可言。 倒不如说,他一直都是那副皱着眉头的苦闷模样,就是因为他做了太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 如果可以,德米特里不希望伤害任何人。 但他又是一个务实而理智的人,继承了父亲伊凡的保守主义作风的同时,又有着自己作为兄长的矜持。所以他非常清楚,有些事非做不可…… 可伊凡留下的子嗣实在太少了,有一些事无论是玛利亚还是安南,都不适合去做。总要有人背负污名、伸手摸向黑暗处。 最后也就只有他能来做。 他自身的才能,比起玛利亚与安南来说又是远远不如……毕竟他的母亲只是一位真正的、没有任何特殊才能的普通人,而不像玛利亚与安南的母亲那样是举世无双的天才。 可又因为伊凡的身体不好,无论是玛利亚亦或是安南都是由德米特里带大的。对他们姐弟两人,德米特里又有一种“长辈的矜持心”,仿佛他们并非是自己的弟弟妹妹、而是比自己更小一辈的后辈一般。 于是,他也无从诉苦。 没有任何人能聆听他的苦闷——唯二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却又因为可笑的尊严问题而不愿求助。 这份在长久的自我矛盾中积累起来的,漫无止境的苦闷……以及他沉默承受下来的恶意、怀疑与罪孽,就一直积蓄在他心中。 从这罪壤中长出的恶之花,便是他那深深皱起的眉间。 他今年才三十岁出头,但眉间已有了深邃的皱纹。为了排解苦闷,他更是每天烟酒不断……若非是凛冬之血对凡人的身体会有太大的伤害,他或许还会徘徊于烟花柳巷。 这都是德米特里为了将压力不对着外人释放、不伤害无辜的人而进行的自我排解。 在诸多自我消遣的方式中,唯独赌博——德米特里誓绝对不会再碰。 德米特里话语落下的瞬间,因为安南并没有做出回应,空气中传来了一阵奇妙的安静。 如同喧闹的教室中,所有人毫无预兆且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刹那之间回归至极静……甚至会让人产生“班主任是不是来了”的错觉一般的尴尬。 “德米特里。” 就在这时,玛利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将自己的长风衣脱下来,随手丢向德米特里:“帮我们去拿一下饮料。安南的气泡果茶,还有我的柠檬酒——你知道我要加什么的。做好了就再拿点坚果,一起带过来。” “需要我去……” 德米特里下意识反问玛利亚:这种活需要他亲自去做吗? 但他尚未问出口,便突然意识到…… 这似乎是玛利亚想要把他支开。 有事想单独和安南说吗? 德米特里虽然也有些好奇,但作为兄长的稳重感只是让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顺便把你衣服挂上去……” 他说罢,便单手抓着玛利亚的外套,起身紧了紧自己披在肩膀上的大衣。 “别让我衣服沾上烟味。” 玛利亚补充道:“想抽烟的话,先去把我衣服挂上。” “……知道了知道了。” 德米特里咳嗽一声,伸向胸前摸索雪茄的手又硬生生的抬了起来、有些僵硬的整了整领口。 随后他便自行走了出去。 而在德米特里离开房间后,玛利亚便突然凑了过来。 她直接一把抱住了安南,把脸埋在安南的脖颈处。 就像是吸猫般,玛利亚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长扫在安南脸上,竟能让安南“嗅到”冰寒的感觉……那是一种仅仅只是闻到,就能在脑中联想到“寒冷”的独特味道。长本身,也像是在雪中待了许久般冰冷。 “嗯……” 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玛利亚这才满足的眯起眼睛。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仔细的摸索着安南的脸颊、鬓角、耳后、脖颈,用指尖确认触感。随后非常认真的检查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左肩上的咒纹。 “手。” 玛利亚说道。 “……” 安南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敢说,只是乖乖的听着玛利亚的声音递出手来,如同把爪子搭在主人掌中的宠物猫一般。 她又抓着安南的手、观察着他的诅咒承载物。用指尖触摸确认质地,看着它是否合身、有没有在手指上勒出痕迹。 因为女孩子育的更早一些,她比安南还要大上四五岁。玛利亚是比安南要高上一点的。 但也仅仅只是高上一点、还不到半头的程度。离得很远的时候,玛利亚还给人一种娇小感,凑近时那种长辈的成熟感便呼之欲出。 年岁仿若停留在十六岁那年的玛利亚,稚嫩娇小的躯体,与她那如女王般肃穆成熟的气质,形成了异常强烈的对比。 嗅着玛利亚散落着的丝间的寒冷味道,安南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宁静感。 如同在外工作许久后,回到家中……母亲忧虑的检查有没有变瘦了时一样。有股异常平静的、想要露出浅淡微笑的温馨感。 ……直到这时,安南才非常明确的意识到。 他的确是回家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玛利亚的礼物 没错……家人在的地方即是家。 即使昔日的记忆已然被自己彻底忘却,即使对方根本感受不到爱……但血脉作为链接、仍然将两人的心串在了一起。 玛利亚在安南身上检查了许久。 她用指尖确认、安南的皮肤上到底有没有伤痕,又捏了捏安南的左肩和大臂,又摸了摸背部,确认这肉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 安南像是娃娃一样被摆弄着,却是没有丝毫不耐。 玛利亚全身检查一遍之后,便是深深叹了口气。 “小安南……长大了呢。 她向后退开一步,喃喃道:“身体也是,终于强壮起来了。” 那是当然……我离家的时候力量7体质6,现在力量有15点,体质属性更是已经破了五十、进入了凡领域了。 安南心中念道。 玛利亚双手捧起安南没有握着权杖的那只手,用指尖仔细的感受着安南指肚的肌肉,低着头轻声说道:“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吧?” “……还好。” 安南沉默了一瞬,才低声答道。 辛苦倒是不怎么辛苦。 “毕竟我也不是一个人,我也有朋友和能够信任的人。” “……朋友要好好的选择。” 玛利亚抬起头来,有些忧虑的重复道:“有些朋友是没有意义的。坏朋友只会拖累你、带坏你、伤害你……一定要好好选择朋友,选择好朋友。要选择那些能够跟得上你的脚步、能够帮得到你,能够激励你或是能够监督你的朋友。 “不要想着……自己能够带着所有人前往远方。那样就太累了……” 玛利亚那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安南,仿佛专注的凝视着整个世界一般:“你虽然现在是大公,但也没有必要为这个国家献出生命……偶尔还是可以自私一点的。” 她说着与伊凡和德米特里截然不同的言语。 因为对于玛利亚来说,安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玛利亚对不同的人,有非常明显的“等级”——与自己能够亲近到什么程度、能够说什么话、能够给予怎样的帮扶与回馈……如果两个朋友吵起来,她应该站在哪一方,她心里一直以来,都有非常明确的标准。 甚至,不仅仅是朋友。 对于玛利亚来说,无论是权力、能力、使命、荣耀、亲情……如此种种、在她心中,都有异常明确的等级。 她才是真正拥有冬之心的人。 或许因为她是凛冬家族中相对稀少的女性后代,她的返祖迹象更加明显——性格、才能与血脉形态都更接近老祖母。 冰冷、理性、家长感……以及牺牲论。 假如没有《天车之书》,她毫无疑问是整个家族中力量与意志最为强大的那个人。 而在玛利亚心中,安南的“地位”非常高。 因为安南才是玛利亚最亲的亲人……比德米特里更亲。 这是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中,一直存在却总是被人故意忽略的常识——也即是同父异母的孩子与同父同母的孩子之间的亲昵程度,必然是有差距的。 即使再粉饰以“兄弟情”,但这份血脉之间的差距却是客观存在的。 玛利亚与德米特里之间的感情,必然没有她与安南之间更加亲近。无论是她与德米特里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亦或是他们之间只有一半重合的血脉都是如此。 若是一般的孩子,或许会为了弥补这份客观存在的感情差距,反而故意疏远安南——以此来对德米特里表示,这份“兄弟的感情是公平的、平等的”。 就好比是自家亲生的孩子与养子吵起来时,反而会偏袒养子一般。 但玛利亚却完全没有这么做。 她从最开始,就意识到对安南的感情就比对德米特里更加强烈。也没有对此做任何掩饰、或是为了彰显公平而走均衡主义的打算……她的偏爱没有半分隐藏,无论对谁都是如此。 这实际上,也是安南主要由玛利亚照料长大的原因之一——这正是来自玛利亚的强烈要求。她才能以只比安南大五岁的年龄,参与到了德米特里所负责的抚育弟弟的行动中,而凡是她能做的事、都拒绝德米特里插手。 成效也是显著的。 安南那生而知之的卓越智慧,最开始并没有对玛利亚与德米特里展示。知道这件事的,主要是伊凡……再就是老祖母,之后就是弗拉基米尔。 安南接触到“十指”的时候,甚至比德米特里还早。 在那之前,德米特里一直以为安南是一个“怕羞”的人;而玛利亚以为安南是一个“温柔”的人。 这实际上是因为安南懒得出去找小屁孩玩,又不想对这个固执的、努力照顾自己的姐姐甩脸子。 一直到安南带着德米特里,与腐夫对赌之时…… 他的智慧,从那时才开始初步显现于兄姐眼中。 在那之后又过了许久……德米特里逐渐习惯了安南的指挥与监督,玛利亚却是一直到安南去年离家、祛除了自己的记忆之后,才终于从伊凡那里后知后觉知道了一切。 安南也能猜出来,为什么一周目的自己、一直瞒着玛利亚。她的性格就是安南大于一切……自己抛却记忆寻求正义之心、契合天车之道的想法,肯定是不会受到玛利亚支持的。 ——这也是玛利亚第一次与安南联系时,当时情绪有些失控的原因。 安南原本以为,他回国之后见到玛利亚……玛利亚还会有更激动的举动。比如说给自己一巴掌,或是抱(住安南的)头痛哭、再或者是闹别扭不理自己。 结果没想到…… 仅仅只是仔细的查看着全身上下而已。 其实安南也是能够理解玛利亚的想法的。 毕竟,安南诞生后不久,他与玛利亚的母亲也死去了。 她一共诞生了四个孩子,安南是第三个——她是在生下第四个孩子后去世的。而老二与老四,分别死在了两岁时与满月时,只有玛利亚与安南成活。 玛利亚看着自己的弟弟们出生、死亡,看着母亲在年轻的岁月死去、如今她所尊敬的父亲也离开了他们。 ——安南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玛利亚最亲的亲人。每次看向安南与自己几乎一致的面容时,这份感情就更加深刻。 而这次回来之后。 安南与她终于是有了不同。 无论是那给人以陌生感的温暖微笑,异色的瞳孔、肩膀处的咒纹、变得结实起来的身体…… 她用力摇了摇头,驱散了那些画面。 “我给你带了礼物,安南。” 玛利亚伸出手来,立在自己唇前,认真的说道:“是绝对不能告诉德米特里……又对你现在的情况肯定很有帮助的礼物。” “……是什么?” “是这个。” 说着,玛利亚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爪子。 是真的【一只爪子】。犬科动物的爪子。 “这是我废了好大的劲,才终于从毒蕨之柱的荒原里刨出来的…… “那个叛徒贝拉的【噩梦坐标】。”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多少给你留点面子 ——这是玛利亚去年杀死贝拉时的遗留之物。 玛利亚十七岁时,也就是两年前才继承了风暴之塔、进阶为黄金阶。 而在去年年底,镜中人登神后不久……借助风暴之塔对整个凛冬公国的监视,玛利亚才终于在无意间现了两年前失踪的叛徒——狼人贝拉的踪迹。 玛利亚对德米特里的感情,仅仅只是不如安南那么亲近而已。 但与其他的“外人”相比,作为她稀少的直系血亲,玛利亚对德米特里同样也是非常关心、非常尊敬的。 理所当然的,对于这个两度背叛自己哥哥、甚至背叛了整个凛冬公国的母狼,玛利亚没有任何留情……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面对贝拉直接扯断自己舌头,不想透露情报的做法。 玛利亚也没有细细拷问她的兴趣,仅是一句【敕令:自杀】,就已让贝拉即刻死亡。 之后,玛利亚也没有检查她的身体。 而是直接卷起了风暴将她的尸体掩埋。眼不见,心不烦。 但在这时,瓦西里·曼宁向她来了重要的情报——安南还活着、而且就在诺亚。 在那之后,玛利亚立刻把这个消息带了回去、在第一时间就向伊凡大公进行了汇报。 ……结果从那时,她才在伊凡大公那里得知安南之前的计划——抛却记忆。而且就连伊凡大公自己,也不确定安南还活着、是否还记得自己是安南·凛冬。 直接抛却自己的记忆——用至今为止的一生为祭品、加上反转铭文,以此彻底扭转冬之心的诅咒。 这是为了让安南在面对“镜子”时更具优势。 玛利亚的确知道,长久来说……这个计划反而会让安南更为安全。 命运乃天车之辙——假如安南的某面“镜子”,能够从他与安南相似而对称的命运中挣脱出来,直接将安南击败。那么他就会成为《天车之书》新的持有者。 安南既然已经被天车之书所选定,成为新的天车……那么这就是无法逃脱的“命运”。越是想要寻找,就越是找不到;反过来说就是越想逃离就越逃不开。 这并非是七人的混战,而是一场六对一的车轮战。 能早做准备,的确是好事。 ……但这个的前提是,安南的计划真的能够成功。 最让玛利亚火的是,这个计划无论是德米特里与伊凡都知道。 不只是安南在瞒着她——全家的男人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将玛利亚排除在计划之外。 玛利亚就很生气。 ——如果让我也加入到计划中,难道不会更好吗? 当然,他们对玛利亚的性格,可以说是非常了解……现在是确定安南已经成功了。可如果在这个计划真正开始执行前,玛利亚说不定反而会犹豫不决。她知晓计划全貌这件事,说不定会起到什么反作用。 但结果是……在当时的计划开始之前,安南突然失踪了。 他疑似是被腐夫袭击,但却连尸体都找不到、预言法术也完全无法定位。 可如果用真知虫询问“安南是否死了”,有时候回答是“死了”但有时候又是“没有”,这个答案甚至不断的在摇摆。 所以姑且还算是有活下来的可能。但即使是最相信安南的德米特里,也只能是自我安慰……一直到再度见到安南的时候,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那个问题会变。 因为他们所熟悉的那个“阴暗而冰冷的安南·凛冬”的确死了,但“安南·凛冬”这个存在依然还活着……并且已然重获新生。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真知虫会给出截然不同的回答。 现在回头去看……好在安南的计划成功了,这意味着他过去的记忆已经被彻底销毁。 但玛利亚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她对这个计划本身,没有起到任何帮助、完全被排除在外。那么在安南回归之后,能不能给他准备点用得上的礼物呢? 等安南回归之后,他就将会是新任的凛冬大公。 他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呢? 玛利亚在风暴之塔中整整思考了一个月。 她终于想到……或许自己可以找到一些东西,帮助安南找回过去已经被销毁的记忆! 没错,安南昔日“自己拥有的全部记忆”,已经被仪式完全清空。但他所行过的事、说过的话,已经被刻在了世界上、记载在梦界之中。 只要有曾经的“安南”出场过的噩梦,就能帮助安南找回过去的记忆! 准确来说,那不应该说是“找回”。就像是观赏以他自己为主角创作的戏剧一般,以此让他熟悉过去的自己……借此多了解了解自己。 可从哪里找到这样的噩梦呢? ——答案呼之欲出。 四个月前被玛利亚杀死在圣阿历克塞行省,埋在毒蕨之柱的荒原里的狼人贝拉……她作为白银阶的凡者,死后也是可以生成噩梦的。 而以贝拉的经历,她的噩梦大概会是当年的那场赌局……也就是德米特里人生中参与的最后一场赌博。如果能再度经历那次噩梦,或许安南就能对过去的自己与德米特里有更深的认识。 当时弄清楚情况后,玛利亚就登上了风暴之塔。 如今在看守风暴之塔的“刑期”结束后,她便第一时间便跑回了毒蕨之柱,去寻找当时被暴风雪掩埋的贝拉的尸骸。 幸好……四个月过去了,贝拉的尸体还没有被人刨走。 作为凡者,在她死去之后、尸体的大部分都已经崩解了。剩下的遗物,一般来说就是进入噩梦时所需的“钥匙”。 贝拉所留下的“钥匙”,就是她狼形态的左爪。 取回这枚“钥匙”后,玛利亚就将其立刻封装起来……然后去揍了德米特里一顿。 她知道安南还活着的时间,远比德米特里要早的多。但玛利亚要求伊凡暂时不要把这件事转告给德米特里——就让他再担心一阵子吧,作为小小的报复。 而如今德米特里已经得知了一切。 ——那么玛利亚也就可以去揍他一顿了。 她忍这顿揍已经很久了……在得知安南失踪这件事上,居然还有伊凡与德米特里的参与时,她就下定决心要揍德米特里了。 而且要揍两遍——伊凡身体不好,老爷子那份也应该由长子承担。 但如果直接冲过去揍他,德米特里说不定反而会意识到生了什么,因而变得开心起来。 这就不行了! 玛利亚一直忍耐到德米特里已经获知真相……也就是现在。 之所以没有提前先回霜语省一顿,只是为了在外面揍完德米特里。 在安南面前,给她这个笨蛋哥哥稍微留点面子。 ……等伤治好了,再带他回家。 第三百一十六章 初次见面,好久不见 安南望着那只狼爪,一时有些失神。 他对这只爪子其实很是熟悉…… 早在“狼吻”噩梦中,安南就曾以贝拉的身份出现在噩梦中,那时他就低头观察过自己变成狼人后的双手。距离那个时候还没过太久,安南还没有忘记 如今看到其中一只手就这么落在自己手中,还是以犬科动物爪子的形态。安南心中顿时就产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并不是“我只想过着平静的生活”那种感觉。 倒更像是“来握个手”…… 而在握住这“狗爪”之后,安南眼中也第一时间浮现出了系统提示: 【检测到未净化的噩梦碎片】 【噩梦碎片已绑定】 【等级需求:需在同阶】 【职业需求:无】 【特殊需求:需三人同时进入,其中两人关系必须足够密切;且三人中至少有一人为女性、至少有一人为男性】 因为需求没有满足,安南即使握着它也没有十秒后坠入噩梦的提示。 ……三人噩梦本? 安南微微皱眉。 需要在同阶的话……那就得尽快处理了。 要是等安南进阶到了黄金阶,他再想要找两个与自己一同进阶的人就很困难了。 “我之前就已经使用仪式,仔细的窥探过这个噩梦的主题了。” 玛利亚解释道:“这个噩梦,就是你和德米特里当年与腐夫对赌时的那个场面。需要有三个人才能进入这个噩梦,分别负责扮演你、德米特里与贝拉。 “如果你现在凑不齐人的话,等你进阶黄金之后……你可以与我一同进入这个噩梦。我会帮你找人凑数的。” 玛利亚平静的说道。 但她言语中的雀跃根本没有隐藏。 ——你其实就是想和我双排吧? 安南心中念道。 但他也不会傻到把这实话说出来。 那可是会挨揍的……虽然多半不会是安南挨揍,而是玛利亚找个借口又揍了德米特里一顿。 根据德米特里和卓雅阿姨的说法,似乎以前无论是玛利亚还是安南犯错,伊凡都会揍德米特里一顿——等到玛利亚长大了之后,那么就变成了“如果安南犯错”,那么伊凡和玛利亚都会揍一顿德米特里。 虽然所谓的“揍一顿”,多半也就是之前德米特里想在安南面前抽烟的时候,被玛利亚拍了一下胳膊的程度。 倒是伊凡揍的会相对比较疼——因为老爷子力气实在很小,所以他一般会拿三色权杖抽。 “因为这个噩梦涉及到当年德米特里赌输的那一场……以及贝拉背叛他的那次,所以我不打算让德米特里知道这件事。” 玛利亚低声说道:“噩梦都毕竟是虚假的。如果利用对未来的掌握而获胜,也只会让他感到空虚;可如果失败,那就是对恐惧的重演。无论结果如何……对他来说,都会是二次伤害。” 她那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的,是隐藏很好的关切之情:“德米特里现在已经渐渐的放下了那件事,我希望不要让他重新回忆起来…… “所以等德米特里回来的时候,记得保密。” 玛利亚如此说着,伸出纤细白皙的右手食指抵住自己唇前,随后慢慢挪开、按在安南嘴上。 她没有露出笑颜,只是专注的凝视着安南的双眼——尤其是安南左眼那没有任何反光的、如同宝石般清澈透明的祖母绿色义眼。 “你是怎么过的,安南?” 玛利亚轻声低语着,如同两人侧躺着睡觉前、面对着面闲聊的被中轻语:“自己一个人,会不会感到压力很大?你如果感到悲伤、感到寂寞,会不会想要哭?” ……啊,那倒不会。 安南心中无声的念道。 姐啊,你可能是不知道,在这过去的半年里,我这边可是攒到了好几百个弟兄…… 而且我也其实能凑出来两个朋友和我一起开荒……比如说林依依和四暗刻。他甚至可以现在就弄出来三人组,替他去开荒——那仨人现在就住在隔壁的客房。 别说是三人组了,需要的话能不换样的刷上一百次。就这样多半还有人轮不着。 可以说是相当不公平了。 与安南组队带刷的机会,基本约等于耍猴型抢购…… “三人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信得过的人。” 安南随口说道:“我这边有三个朋友,正好满足这个条件——能凑出一男一女,还有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足够好。” “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玛利亚略微有些警惕,随口询问道:“还有剩下那个呢?” “嗯……” 安南陷入了沉默:“剩下那个大概是女性吧。”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哈士奇应该怎么算。 最让安南表情微妙的,就是他们三个人、在大公府开了两间房。 但哈士奇是与十三香住在一个屋,而不是与阿电一间屋。这倒也很好理解,毕竟阿电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十几岁少女,但哈士奇本质却是一位男性社畜……而玩家们的角色睡觉时也是不需要脱衣服的,只需要躺在床上下线就可以了。 然而听起来也还是挺怪的。 “至于怎么认识的……他们其实就是《天车之书》召唤而来的异界来客。” “你们在讨论那些孩子吗?” 德米特里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安南连忙将那个已经干的“狗爪”塞到了怀里。 这也是属于这位兄长独有的温柔体贴——在进门之前便先声,以此给里面的两人体面的机会。 既然玛利亚有什么话题、什么行为是不希望他看到的,那么他就干脆在更远的地方示意他快回来了,免得在进门的瞬间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而感到尴尬。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秒——这显然是德米特里故意在门口等了一小会,他才走进屋来。 他直接将自己的大衣也一并脱去,只穿着衬衣走进屋来。 他单手托着装着两壶饮料、一桶劣酒与许多零食的托盘,另一只手有些夸张的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幸不辱命——” 他弯下腰来,笑眯眯的向玛利亚问道:“请问这位尊贵的小姐,我能在这里喝点酒吗?” “你自己可以喝,但不许喝多、也不许带着安南一起喝。” 玛利亚板着脸,抬起头来严肃的说道。 她说吧,轻轻抽了抽鼻子。 “而且你身上还是有烟味!” “喂喂,我都已经把大衣脱掉了!” “谁让你不好好换衣服的,胸前没遮住!还是有烟味!” “那要不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德米特里苦着脸说道。 玛利亚沉默一瞬,随即偏过了头、看向安南。 她的语气也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算了。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些许刺激性的味道或许会让记忆变得更深。” 随着三人坐在桌前。 玛利亚端着金色的、仿佛闪着炫光的蜂蜜酒。 甚至还未喝下,她的脸颊便荡出了些许红晕。 而德米特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劣酒,给安南倒了一杯气泡水。同时他还在嘟哝着:“其实安南现在已经成年了,按照老祖母的规矩,他已经可以饮酒了。” “那也要等安南自己去选他喜欢的酒。” 玛利亚习惯性的顶了一嘴德米特里。 随即,她与德米特里一并举起酒杯,望向安南。 感受不到喜悦与爱的他们,嘴角却浮起了真挚的微笑。 ——那是如同盲人手中的灯火一般,夺目的光辉。 “安南,”玛利亚轻声道,“初次见面……” “还有……” 德米特里接着说道,同时稳稳举杯:“好久不见。” 更新完毕!求票啦! 顺便,明天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请假一天~ 这是这个月的第一张请假条,这个月日均5k、全勤肯定没问题啦~ 第三百一十七章 寄给萨尔瓦托雷的信   “……于是就这样,我也就继承了大公之位、大致将凛冬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好了。   “但总的来说……也就是【大致】这种程度。麻烦的人物、麻烦的事情还是有很多,我一时半会也抽不出身。   “但我从那位洞开者雅各布手里搞到的那罐阿佐特(azoth)的确是好东西。我记得这种万能溶剂,在你们转化学派里的一些高端配方中,属于必备、必需级别的珍惜材料。   “当然,这会不是抢劫,我也已经给了雅各布公平的价码。对于他这种仪式师来说,是过习惯了节俭的日子、具有压倒性效果的阿佐特对他来说,仅仅只是‘压箱底’程度的买命钱而已。就算是放坏了,如非实在必要、他也不会拿来使用。   “之前我能够成功起奇袭,就多亏了他用阿佐特起的强效群体传送仪式。至于结果如何,那与雅各布是无关的……他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的最好。只是可惜的是,这罐阿佐特被浪费掉了一半多……希望剩下这部分,仍然能算是一个礼物。   “我将剩余的阿佐特全部买了下来,置于封闭、低温环境下储存。要么你过来一趟来之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去派人接待,毕竟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趟出国了;要么就等卡芙妮那边的选王仪式结束,我正好顺路去一趟诺亚,好把它送给你。   “等你醒神了,再给我回信。布置好仪式场,并且给我传送过来你的特殊标识。记得回信的时候,顺便过问一下学姐的意见。”   安南如此在信上写道。   他写完,就将信随手置入早已点燃的仪式火焰中。   “【光的末途,是没有神智的深井】。”   安南随口吟诵着一句曜先生领域的神秘知识,至于火光中仍然不燃的特殊信纸便突然开始猛烈的燃烧起来,悬浮在火中、绽放着金色的火焰……并自行分解成了金色的光点、消散于火中。   因为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这个时间,按理来说萨尔瓦托雷应该已经睡了。   学长的睡眠时间非常宝贵,一天只有六个小时、安南并不想吵醒他……于是他就没有使用镜中人的仪式,来向萨尔瓦托雷起“视频通话”,而是用了另一种相对比较古老的手段,将信纸直接给萨尔瓦托雷传送过去。   安南当然不知道萨尔瓦托雷具体的位置、也不知道萨尔瓦托雷那里有没有接收仪式信件用的仪式场……但雨果塔主那边肯定是有的。   而且安南知道雨果的姓名与长相,他就可以直接把信件直接传送到雨果塔主那里去。   一般来说,雨果塔主会置身于泽地黑塔中,为巫师塔提供能量……所以信件就会由萨尔瓦托雷这位塔之子代为接收。   通过这种绕圈子的手法,安南就可以给萨尔瓦托雷跨国送信件很多仪式都是无法跨国的。   大结界就像是把这些仪式的“信号”给挡住了一样。只有高位仪式,才有可能穿透大结界……就比如说那些间谍仪式师所使用的送信仪式。   镜中人的仪式能够轻松跨国,是因为祂本身就钻了一个大空子正如祂的神名一般,“镜中人”。镜中之人,本身就可以视为镜中人的某种象征……因此将自己的影响投影为镜中之人,显现在另一人那边的镜子处。   这就等于是以镜中人的神明本质、分别接通a点与B点,作为信息交换的中枢。而不是直接让a点与B点穿透两层大结界,强行产生联系。   也就是说,镜中人就是一个基站。   ……只能说,创业期神明不容易。   实际上,【映出友人之镜】这个仪式的原理,是将自己的形象与说出的话保存到镜中。然后镜中人从另一端显现出来,变成另一人的样子、说出另一人的话……再把这边的消息同步传送回去。   因为延迟很低,所以看起来像是两人透过镜子在直接通话。但其实对话的内容,镜中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是后来安南才想明白的。   所以他才能使用这个神术,与当时噩梦中的艾蕾生交互。这种程度的噩梦,本就只有神明才能介入事实上也是如此。   大公府这边虽然装修风格比较节俭、低调,但功能也是一应俱全。   各种仪式所需的仪式场和咒性材料都已经预先备好、并且安全合理的储存了起来。   甚至只要打一个招呼,就能有擅长仪式的冬之手从外面进来,替代大公举行仪式……之前的伊凡大公就是这样的。   不过安南比伊凡要更加擅长使用仪式。   起码不用像是现在这样,个“电报”还得找人帮忙拍出去……   之前缺少能够使用镜中人仪式的各种镜子,但那也是因为对这位新神缺乏了解。早在安南前往北方时,大公府这边的镜子也已经补上了。   不使用【映出友人之镜】仪式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安南不太希望镜中人得知这件事。   镜中人的确是友方单位。祂也的确帮到了安南不少忙。   但安南也依然还记得,镜中人在升华之前,在白塔噩梦里、就曾对冬之手表示出了强烈的鄙夷与不满。   凛冬公国对于独立巫师的确是有迫害嫌疑的……因为这些巫师们眼高于顶、凡能力在同阶凡者中也属于上位,使得巫师的凡犯罪率,在所有的凡者中也始终是最高的。   那些服务于地方贵族们的巫师“幕僚”中,也不乏被巫师塔通缉的黑巫师。他们经常参与到销毁证据、刺杀政敌、掠夺资源等特殊行动中。   ……当然,可能还有一个比较现实的原因。   就是巫师们平日养尊处优、基本都是学院派出身,实在缺少“江湖经验”,在闹出事之后的收尾的能力较差,所以总会被现。   像是潜行者与猎人们,他们基本上如果想要干掉某个人、是不会被现的。他们成为凡者的时候,就已经是本职业的佼佼者了,所以才能成为凡者。   但巫师不然巫师对应的凡人职业是“巫师学徒”。   基本上不会存在半路出家的巫师……巫师塔的招生覆盖率还是挺广的。凡是有才能的人,从十二三岁开始就会被招入巫师塔,最晚也不会晚于十八岁。   从巫师塔一直待到毕业,然后才能放出来……他们基本上,要么是经验有问题、要么是情商有问题,要么就是都有问题。在凛冬这种高压环境下,就更容易出问题。   凛冬只有、也只能有一类“合法”巫师。   那就是冬之手。 第三百一十八章 预料之外的回信 凛冬人会通过对施法能力的严格管制,来大幅减少“法术类”和“仪式类”的凡犯罪。 ……毕竟凡是不涉及到法术的案件,基本上都很好解决。 只有巫师们,才会一人一套加点——想要从痕迹上判断他们用过什么法术,都得查个半天资料。 对于巫师犯罪,诺亚人的选择是直接调监控;而教国那个每条街都可能有一位正神或者伪神的环境,基本上这种法术犯罪都会被当场制止;联合王国那边人口相当密集,人才充裕、所以有“法术与仪式犯罪特殊管理局”……那儿可是有着“凡侦探”与“凡警探”的浪漫地界,甚至连罪犯的传说都能改编成歌剧,在大剧院堂而皇之的上演。 凛冬人没有那么多的人口、没有那么多的资源、也没有那么多的“监控探头”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强者。所以就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减少非官方的巫师数量。 至于地下? 只要事不够大,智者们一般就不会管的。毕竟他们都是“聪明人”。 凛冬的冬之手,都是白银阶的失能巫师——他们提供特殊的晋升渠道、噩梦攻略、进阶职业,从青铜阶开始培养、大多数冬之手都能在五年到十年内稳定进阶到白银。 之后,他们会利用白银阶的学习能力,开始连续培养三年如何对抗巫师,然后视情况补充一年“如何对抗其他凡职业”的课程。 他们是专业的巫师杀手。 每一个冬之手,都能轻松对抗同阶的巫师。 失能学派最为擅长的,就是瘫痪掉他人的各种能力。 减、沉默、冻结、脆弱、绊足、冻结思维、冻结意图、空气中暗藏的冰锥、不可视的墙壁、阻挡飞行物体的缓之墙、以及对空间移动的封禁等等。 在满满一身限制技能的基础、以及对各种学派法术了解的基础上……他们还特别擅长物理打击。 钉头锤或是手斧、最次也是双手剑,匕这种“娘们武器”都很少见。 而且冬之手还专门训练过枪械能力。尽管时间不长,但那毕竟是白银阶级别的学习能力。猎杀没有战斗经验的巫师和没有敌意感知能力的仪式师,简直不要太简单。 总而言之就是……除了冬之手之外,凡是掌握施法能力与仪式能力的凡者,都会被严肃对待。 拿不出身份证明的巫师,只要见到基本上就会被冬之手无条件逮捕,直到搜查小组那边确认的确没有犯罪记录;即使是有身份证明的巫师,也会被直接扣下、并在询问巫师塔那边的情况后才会放人……之后也会一直派人暗哨跟踪。 至于仪式师——凡是非官方的仪式师,都会无条件进行缴械。这个缴械指的是夺走包括衣物在内的所有财产,因为无法分辨对方能够用什么东西举行仪式。之后会重新给予一套服装和少量的路费,将其遣送到其他城市、不允许他回到熟悉的地方。这基本也就是一种流放。 当然,如果是能人的话……也是会招安的。 这的确是基于凛冬的特殊情况,才会出现的对巫师和仪式师的特殊“歧视”。这也不能算是歧视,甚至可以说是重视。 通过压低全国凡者中“非官方施法者”的比例,就可以不在警局设立凡对策部门。并直接把所有凡案件,全部转交给冬之手这个特殊警察部门来解决——冬之手虽然说是巫师杀手,但不代表他们对付不了其他类型的凡者。 唯一能同阶、同等级与巫师对抗的,就是咒缚搭配的特别好的猎人。 但因为凛冬的特殊环境……猎人基本上不可能活到白银阶,就会因为杀人罪而被逮捕。 凛冬人需要通用这种手段,来大幅减少经费与人才消耗——这是很久之前的凛冬大公就设立的政策。至少是伊凡的爷爷,或者也可能是他爷爷的爷爷。 镜中人同样也是老巫师,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是……政策是这样的,但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见到了太多的黑巫师、或是在拘捕巫师中被这些人上人责骂,再或是因为得罪了真正的大人物而被处罚。亦或是战友被黑巫师杀死、或是因为残疾而退役……的确有一部分的冬之手,对巫师有着仇恨。 他们往往会开始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比如说直接猎杀有犯罪嫌疑、但没有证据的巫师,之后再反过来伪造证据、或是干脆脖子一梗“一换一不亏”。 在这种情况下,凛冬很多非官方巫师就都跑干净了。 即使是在凛风白塔毕业的巫师,一般也不会留在凛冬公国。反正凛冬公国不是要捕杀这些巫师,而是减少巫师的数量、来压低法术类犯罪的频率……他们愿意自己跑出去,是不会受到阻碍的。 毕竟冬年是真的不好过。 杀死一个人、可能会毁掉两个甚至以上的家庭;烧掉一条街几乎会直接葬送一个村镇。巫师们下手向来不知轻重……毕竟他们的毕业考试就是比较站桩输出,从来都只有往高打、没有往低打的。 镜中人的立场,终究也是凛冬出身的巫师。他的同僚、学生甚至他自己,或许都被冬之手粗暴对待过。 对冬之手这种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巫师们下手的“同行”,镜中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进而对凛冬公国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所以祂在飞升之后,也根本没有回到凛冬公国看一眼。 据说镜中人的教宗本杰明已经带着他,走到了联合王国。 如果告诉镜中人关于雅各布那边的事,说不定反而会麻烦起来,还会产生一些误会。 要么是误会安南对雅各布进行了掠夺,要么是误会雅各布“卑躬屈膝”的“同流合污”。 ……尽管事实似乎也差不多。 之后安南还想让雅各布学习一些镜面领域的仪式呢。这位“洞开者”如果掌握了镜面领域的仪式,说不定有用程度还能再涨一截…… 当然,那得等阿电他们三个把噩梦搞定。 等学长过来,也可以让他陪自己打这个噩梦……随便再拽上一个白银阶的女孩子就可以来开黑了。 说起来,学长如果进了噩梦、他是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呢…… 怀着自己的心思,安南躺在床上、闭眼睡了过去。 而卓雅则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月光——冬之手这个职业的特殊之处,就是他们一天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也不会困倦、甚至可以连续三天不睡觉,并以十二个小时的睡眠补充回来。 作为代价,冬之手会失去对繁衍与美食的欲望。这也是冬之手几乎没有后代的原因。 但就在凌晨三点半,仪式桌却是突然亮起一道橙色的光华。 随着金色的火焰燃起——火焰逐渐融化、定型,变成了四张信纸的形状。 安南的感知属性早已抵达凡领域。 即使是在熟睡中,他也是第一时间就有所察觉、醒了过来。 安南眯着眼睛,捋了一下耳边有些凌乱的银色长,从床上慢悠悠支起身子。 “……萨尔瓦托雷?这回信够快的……” 而卓雅第一时间走到桌前,拿起信纸快的扫视着。 她的瞳孔亮起明亮的光辉——这并非是任何法术,仅仅只是将诅咒之力充盈瞳孔、使其获得夜视能力的技巧而已。 “我觉得您得看看这封信。” 卓雅说着、将四张信纸整理好顺序,递给安南。并将床前仪式灯的幕布揭开、转动旋钮。 温和不伤眼的光芒顿时亮起——尽管什么样的光也伤不了安南的眼。 那是安南地下结识的友人赠送的“手工礼品”。 放入了大量的海水、以及十数块“封有光的冰块”的不规则水晶立方体。通过旋钮可以控制与“封有光的冰块”在同一层的水量、以此改变亮度。 安南支起身体,蹭到床头桌旁、把信纸放在桌前。卓雅拿起衣服,披在安南身上。 而安南很快皱起了眉头。 萨尔瓦托雷絮絮叨叨说了两千多字——其中有一千字是关于阿佐特的。一半是抱怨阿佐特用的太浪费了,另外一半是在抱怨他那边没有阿佐特,复现贤者之石的实验卡壳很久了。 如果精简一下他剩下的话语…… 可以简单的概括为“我就不去了、不如你赶紧过来一趟吧,卡芙妮这边的继位仪式没那么容易,她遇到了一些‘不是很容易解决的小麻烦’”。 第三百一十九章 家庭议会 在看完萨尔瓦托雷的回信之后,安南依然还是保持平静的睡下了。 不在睡眠时想任何事、在最低的放松时间取得最大的放松效果……这也是需要一种特殊的才能。安南就掌握着这种才能。 在工作时工作,在学习时学习,在休息时休息,在娱乐时娱乐——世上绝大多数人无法保持“专心”,或者说保持专心本身就需要消耗精力。 这或许就是安南与他们最大的不同。 安南的记忆力并不出众,运动神经也是一样,他不是那种非常聪明的人,也没有好到极点的运气。他所拥有的才能、只有他能做得到的事,就是安南那能够平心静气自我约束的能力。 正是这份才能,才让他进入这个世界、并却是了正面情感后还能以坚固的理智与强大的行动力 以强大的自我控制能力,约束着自己去做应该做的事……这才是安南所具有的才能。 他一直睡到八点,生物钟就让他自然醒了过来。强大的体质属性,让他只是休息了五个小时,也不会像是一般人那样疲惫或是头痛。 在吃过早餐后,安南就向玛利亚与德米特里解释了一下——他这几天恐怕需要去一趟诺亚。 “就这件事本身,我倒是不怎么反对。” 德米特里眉头紧皱:“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在……你的权杖怎么办?” “留在这里?” 安南随口答道。 德米特里立刻否决道:“绝对不行,那样就与父亲的做法截然相反了。父亲把我调离霜语省之后才龙化,就是为了不让我对你这边的统治造成扰动。 “假如你将三色权杖留在霜语省,那么他们也会有动静了。” “可我要是直接拿着三色权杖去诺亚,也不保险吧。” “我记得你不是有一个变身咒缚吗?” 德米特里询问道:“可以变成那个谁……吉兰达伊奥?你带着三色权杖变身的话,能够把它藏匿起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玛利亚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有些愕然的望向安南。 她还记得双子塔的那个禁忌仪式……【死生叠加】。 那应该是一场升华仪式。 “镜中人”应当就诞生于那时。 很快,玛利亚便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在噩梦中见到了凛风白塔那件事?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见过是那个谁……那个夺魂学派的男人的噩梦?” “大卫·杰拉尔德。” 安南补充道:“他在不知道我是安南的情况下,曾经想要袭击我……后来就就被我反杀了。” 玛利亚居然忘记了杰拉尔德的名字……不过这似乎也很合理。毕竟就以杰拉尔德的那种丢人程度,的确不值得被风暴之女所铭记。 “……我想起来了。” 玛利亚点了点头,面露讽刺:“他当时可被我教训的不轻。” 那怪不得,他在看清我的脸之后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安南心中念道。 “不过,就算我能够变成吉兰达伊奥也不行。” 安南毫不避讳的答道:“我觉得你们大概也能猜出来了,这三色权杖就是凛冬的伟大级咒物,我的咒缚无法覆盖掉它的效果。之所以不能离手,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封印。” 他直接将这个秘密,告诉了玛利亚与德米特里——卓雅和佐尔根应该也听到了。 不过问题不大,这本就是故意的。 安南原本就没有打算把它隐藏起来。 他刻意倒持三色权杖的行为,与安南曾被赐予“反转铭文”、导致冬之心的属性颠倒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看的话,恐怕很容易就会被人猜到这件事。无非也就是有没有证据的问题。 而昨天那两次安南“变成了光”以后,三色权杖却依然没有光化、反倒是那个水晶球光化了。这一点其实就已经可以作为证据了。 为了避免无意义的试探,安南并不打算继续在高层隐瞒这件事——而且主动说出这种对方心里早就有个大概的情报,直接摊牌清楚,反而能避免多余的麻烦。 更何况,这种事情其实也流传不出去…… “伟大级咒物”的情报本身,就是一种神秘知识。他们作为聆听者,只要将它告诉别人、自己这边的知识就会遗失。 “它的效果,只能让霜语血脉的人来接触。不过你们接触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倒过来,不然心智会被摧毁的……如同我接触它的时候,也一定要是倒置的这种形态一样。” 安南半真半假的说道:“姑且不提,它无法被我的咒缚所隐藏……就算可以,我也不可能这么做。 “就算其他人不知道三色权杖的本质,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凛冬大公的权力象征。大公的权力象征与大公本身都不翼而飞,这本身就可能会引起各种各样的麻烦。” “既然如此……” 玛利亚突然提出一个建议:“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我们就走最为正规的途径吧?” “你是说……” 安南若有所思。 德米特里一脸茫然:“什么途径?什么正规途径?” “递函,前去外交拜访。” 安南很快答道:“正好……诺亚的上一代国王也已经去世了。我作为新任的凛冬大公,去诺亚商议重新开放与诺亚的通商口岸——比如说,重新启用冻水港。 “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 他有些忧虑的说道:“但我听说,亨利八世是一个出名的暴君。他以近乎耗竭王国财富的手段,不断加强自己的军队实力……这些军队甚至不参与生产、不和民众住在一起,而是完全隔离起来。 ———— “这份巨大的经济支出,让整个诺亚都变得贫困了起来,若非是有银爵教会居中调解,或许诺亚早就生暴乱了。 “之前他对我们起的战争,虽然结束的有些虎头蛇尾,但总的来说也可以看出他们士兵的好战性——他们渴望胜利、渴望征服、渴望财富、渴望新的土地。 “若非是我们第一时间出动了霜兽军团,恐怕交出去的就不只是冻水港了。这样的一个铁血暴君,我有些担心,他所精心培养出来的子女……或许也会是同样无情铁血的暴君。” “……噗嗤。” 安南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哪里不对吗?” 德米特里有些疑惑。 “亨利八世也能算暴君的吗?” 安南笑个不停,努力屏住笑意、低声解释道:“看你一本正经的分析……恐怕他真的是骗过了所有人。” “骗?” “没错。亨利八世是一位杯中儿——寿命被锁死、仅仅只是作为延续王室血脉而存在‘中继品’、一个无人所爱的杯中儿。 “他根本就对统一五国没有欲望。” 安南答道:“他会这么做,是在故意破坏诺亚王国。为诺亚四面树敌、用不着痕迹的方式耗尽诺亚的国力……他放任自己的子嗣被腐夫伤害,放任他们死于各种各样的阴谋,放任他们随意生长、变得堕落。 “这些行为,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解释,就全都说得清楚了:他不是在以什么残酷手段训练子嗣,而是为了毁灭这个王国,为了报复它—— “——报复这个从他出生之前,就只是让他作为繁育工具与临时监管人,命令他繁衍子嗣、命令他工作……命令他在不该死去时死去的王国。” 第三百二十章 老祖母的神职人员 ——要怪,就只能怪杯中儿的神智开的太早了。 早在他们出生之前,就拥有了神智。在他们于懵懂间感受着整个世界对自己的“爱”之前,就已经被人间的欲望之血所浸没,懂得了贪婪、懂得了憎恨,懂得了自己的诞生是为了什么。 “‘杯中儿根本就不是生命的延续——只是生命的复制。任何人在见到自己的杯中儿时,都会本能的产生厌恶之情,因为这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婴儿、正是他们人生失败的证明……’ “‘人造之物,可懂人爱?真是笑话……从出生开始就未曾感受过爱,又如何去爱人?’” 安南复述着亨利八世的辞世之言。 他的眼中是怜悯与平静。 “他当然懂爱。会说出这番话来,就足以证明【人造之物,可懂人爱】……但正因如此,他才对自己毫无意义的一生而感到哀叹。 “从来就没有人期盼他些什么,王室本就是冷漠之地,对于他这么一个追求着‘爱’与‘需要’的人造人来说,他注定找不到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即使他作为一个王,做得再好……他那些最值得信赖的大臣、那些子嗣与亲戚,也只是在数着日子、表情平静的等着他按时死掉。” 当一个人的大限在出生前就被钉死的时候,他这一辈子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可能性。 正是以亨利八世为镜,安南才清晰无比的意识到……自己生活在怎样幸福的环境中。 同样有着异常的来历、同样被万民期许、同样从出生开始就带有覆盖一生的沉重使命……但安南却被人们信任、被人们爱着。他身边有朋友,身前有兄姐,身后有诸神,还有冬之手与玩家这两只手。 与亨利八世相比,他实在是太幸福了。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亨利八世就像是一个“失败了的安南”,用自己的死、自己毫无意义的一生,无比真实的告诉安南……如果他选择堕落,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 德米特里突然走了过来。 他用右手握成拳头,轻轻敲在自己的心脏处,低头注视着安南:“祖母爱你,我也爱你。 “不用忧虑安南……我们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在凛冬,根本不需要像是诺亚那样勾心斗角——想要活下去、活到成年就已经很艰难了。 “若非是有你,安南。或许我也早就已经死了。” 德米特里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不要多想,你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哎? 这句话倒是让安南怔了一下。 因为他对德米特里所说的这句话毫无印象。 倒是一旁的玛利亚打岔道:“既然决定出使诺亚的话,这就是一次外交拜访了。那么安南当然要带着三色权杖……这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伊凡身体虚弱,没法外出拜访。你作为新任大公,替他补上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正巧也可以避一下风头。至少可以避开那些在佐尔根剿灭北部势力时,前来为他们讨饶求情的各方势力。 “但是,我们三个不能同时离开。” “……不能同时离开吗。” 玛利亚话音落下,德米特里便点了点头,自告奋勇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 “——由你看家。” 玛利亚毫不留情的打断道。 “为什么!” 德米特里不甘心的拍了拍桌子。 “因为你最弱。” 安南幽幽解释道。 “喂喂喂!你这小子……” “安南说的没错。” 玛利亚立刻打断道:“你除了霜剑术之外,唯一能使用的就是老祖母的神术,我的主教大人。你在具有宣称权的【凛冬】的土地上时,才能挥出自己的力量……一旦离开凛冬,你就会变得太过脆弱。 “我们这次不会带上太多的冬之手,因为还得留下一部分人来镇压北境。那么恐怕没有人力来保护你。” 【宣称权】同样也是传统的力量之一,所谓名正言顺。 想要使用老祖母的神术,必须遵循某种传统。换言之,就是神术的使用者必须具有地位。 凛冬家族可以在凛冬的任何地方使用神术,因为凛冬原本就是属于他们的——反过来说,若是在其他国家中,就只能在自己的居所中使用神术。因为已经购买的房屋,也是属于他们的私有财产。 而其他的主教们,就要稍微麻烦一些。他们要么是在圣殿中使用神术,要么就必须遵循某种传统……或者说“规矩”。 比如说,在十二月中可以每天使用一次神术;或者是每天第一次向老祖母完成一次完整的祭拜仪式后可以使用一次神术;或者是作为长者被年幼者攻击时可以使用一次神术进行反击;作为神职人员被平民攻击时也可以得到一次反击机会;或者是在对死刑犯执行死刑时——只要确定对方犯下的罪足以判处死刑,而无需真正让对方成为通缉犯,就可以使用一次神术等等。这些机会都是可以叠加的,只是稍纵即逝。 如果作为一个老年神职人员,在十二月完成了一次祭拜后,被一个犯下杀人罪的小兔崽子持械袭击——那么他在进行反击时,就可以连续使用五次神术。但如果神术攻击到了其他人,那么就会优先消耗那两次的“高优先级”次数。 老祖母立下的规矩非常多,大致来说都是这种风格的。各种能够使用神术的情况、以及每次使用神术时能够接触的层级都有严格的规定。 甚至如果神职人员犯下了什么过错……比如说在有妻子的情况下犯了作风问题、或是接受了他人贿赂、再或是殴打没有子女的老人、或是嘲笑残疾人、或是无端伤害杀死他人,那么还会视情况严重的程度扣除一定数额的神术。 那些临时手段是无法加回来的——比如说被袭击时,除非是只剩下“-1”这种程度的惩戒、而敌人实在罪大恶极,同时得到了五六次神术的权限,这时才能临时恢复。而在战斗结束之后,还会再倒贴回去“欠的额度”。 想要恢复,就只能做善事或是“每日签到”。 没有神术权限,基本上就等于是废掉了一个神职人员。如果老祖母的牧师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神术失败,那么就会被人嘲笑——这意味着他必然德行不端、偷偷犯下了什么过错。 而主教们也有考核,每个月聚会的时候都要展示自己的神术权限,以此自己证明;同时在每个教区,主教们也会随机抽查神职人员的神术。如果一个人连续两次被查到无法使用神术、就会被放逐,自动进入到被冬之手调查的程序。 如果查出罪行,甚至会被公开处刑、以此惩戒神职人员。 这种严苛的纪律审核,也是老祖母的教士们始终保持低调、谨慎行事的原因。 毕竟在人人都有可能饿死的凛冬,能够吃得饱穿得暖、工资不低工作不累的教士,实在是热门职业——教士一般负责的主要是法律层面的问题(指执刑、家庭调解或是法律咨询),因为老祖母的教士并不具有治疗能力,所以不会住在人们之间。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要纠正一点。我已经不是主教了。” 德米特里平静而自豪的说道:“虽然还没有公布,但我已经成为枢机主教了……今年十二月一日的时候就会公布了。” “……你又立了什么功?” 玛利亚奇道。 “我找出了《龙法典》中的三处冲突之处,并对几个难以解释的道德问题给予了新的合理解答,以凛冬家族的名义更新了四处已经不再适用现在的凛冬的旧法律与旧传统。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的零惩戒记录,和我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专心给霜兽部队补充新血的功绩。” 德米特里的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倒是玛利亚瞪了他一样:“你注意身体! “驯服霜兽要的是血——” “我当然知道。” 德米特里打断了玛利亚的话头。 他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但以我的才能,能做的就是这种辛苦活了。毕竟无论是你,还是安南……你们的血都太过宝贵。 “我来看家吧,玛利亚。但你们记得把维克多叔叔与卓雅阿姨带上……诺亚可是一个罪恶之都,心怀叵测的人一抓一大把。” 德米特里叹了口气,从怀里抽出一支雪茄。 这次玛利亚倒是没有打断他,但他也没有开始抽。 他只是叼着雪茄,也没有点火、就这么有些模糊的说道:“那些诺亚人,别的不会,算计人可厉害了。和北境那些蠢蛋不同……越往南的人越是会动这些花花肠子,指定是因为他们的脑仁没被冻僵。 “既然如此,我这个月就先不出门了。那些北境的傻逼要是敢来找麻烦的话,我就把他们的脑袋剁了喂猪,挥余热。” 他瞥视着安南:“大公陛下,你会给我这个权力吧?” ———— 德米特里在委婉的表示,他想要替安南背“残杀贵族”的这个锅。用这种手段来进一步维持安南的统治稳定。 “当然。” 安南沉默了一会,低声应道。 ——而安南接受了他的好意。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下层民 在霜兽部队踏入北境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安南公布了极北兄弟会的罪行后的第二天……安南大公便突然宣布,他即将与自己的姐姐玛利亚·凛冬,一同前往诺亚进行国事访问。 这一顿操作实在是太过连贯。 以至于在那些边境贵族们看来,这绝对是安南事先敲定的阴谋——在继位后毫无预兆便出动霜兽部队、对整个北境动了手,并且立刻在第二天给出了极为详实的罪证。 那是任谁也无法分辩的铁证。 即使明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但在这如山般的铁证面前,谁也不敢为其辩护。 可看着新任大公以如此暴烈的手段,以物理手段强横的摧毁自己的反对者……这种与伊凡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魄力,不禁令那些边境贵族们为止胆寒。 最让他们为之恐惧的,其实还是安南的年龄。 也就是……对未来的恐惧。 安南大公今年才刚刚十五岁,甚至他十五岁的生日才刚过去没多久。 这个年龄放到其他贵族的孩子那边,恐怕连女朋友都还没能找到、更不用说继承家族事业了。 而在这种年纪,就能对凛冬公国有如此深入的了解……能够知道他们恐惧着什么、向往着什么。以后的几十年间,他们又该如何度过呢? 他们并非是从最开始就没有还手之力。 安南不是德米特里。 他从未接触过凛冬政局,整个凛冬公国对他来说是相当于泥潭。 一旦深入、便难以自拔……各种各样难以解决、无法论断的复杂情况,会大幅拖延他的时间。 但是,安南根本没有入局。 他直接从局外,解决了这个麻烦问题。 安南直接作出宣言,即将对诺亚王国进行国事访问—— 这就是那个甜枣。 尤其是在冬年,凛冬人非常依赖于物资的进口。 要知道,诺亚无论是军事力量亦或是经济、文化,都全盘领先于凛冬。他们毫无疑问是强国……甚至从凛冬跑出去的不少人,都是在诺亚打工的。 在诺亚工作,虽然不太可能像是在联合王国当海盗那样一夜暴富,但胜在收入稳定、纠纷较少。银爵士对合同相当看重,这一点对于倾向于遵守规矩的凛冬人来说,可以说是相当熟悉。 在凛冬如果出现了什么不太公平的事,他们一般来说,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来断案。如果找不到的话,也可以去找老祖母的教士进行调解。 在这种社会环境下,凛冬人很在乎社会声望。 他们宁可死掉,也不愿意社会性死亡——换句话来说就是比较在意脸面。 而在诺亚,也有类似的情况。如果谁违背了契约,那么银爵士的教士也会出面调解,维持贸易公平。 但在其他国家,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事了。 雅翁的确是艺术之神,但他同时也是贵族之神。他的确也会摆规矩、讲道理,但他讲的都是贵族之间的道理……也就是在政治斗争时所要顾忌的“起码的脸面”。 比如说,不能对已然投降认输的失败者落井下石、祸不可及妻儿父母、已经失败了就不允许再回到桌面上等等。雅翁在作为世界上最杰出的艺术家的同时,他同时也是一位最大的“教父”。 而他口中所讲的道理、谈的规矩,与这些流亡至此一无所有的凛冬人完全无关。 教国那边更是如此——虽然有着嫉恶如仇的曜先生这种正神,但同时也有被好运小姐所支持的千面幻塔这种势力,更不用说是作为战争之神的红骑士、和作为血与欲之神的持杯女了。 对于弱者来说,教国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神明本身就巡回于街上,基本上不会存在像是在诺亚都很普遍的,“生于阴暗小巷中的故事”。 但反过来说……教国是一个非常讲究个人能力的地方。 如果能力出众的话,就会被多个教派前来争取。但如果什么都不会,那么就连作为棋子的可能性都没有…… 在教国,有一批人被称为“牧民”。 他们是整个教国的最底层。 众所周知,教国建造在通天之塔上——如同菌菇、又像是巨伞般的螺旋大地,支持着天际线上的教国能够存续。 然而,结界并非只笼罩了上面的部分。而是连下面也一并保护着。 这些无法抵达教国上层的,就是所谓的“下层民”。 教国的浮空岛土地非常紧张、甚至已经有了类似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以及像是酒店房间般的公寓房。基本上,完全不可能用宝贵的浮空岛上的土地,用来种植或是畜牧。 那么所谓的“教国特产的牛肉”是从哪来的呢? ——就是在浮空岛的下面。 教国有着相当程度的社会福利,以及安定的生存环境。但与之相应的就是相当快节奏的生活,和对个体素质的高要求。 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不会被教国所接纳。 当买不起房子、交不起房租、或是没有朋友亲戚愿意接纳自己之后,就会被赶下教国——教国是不允许存在乞丐与地下帮派的。 而“教会补助”是独立于工资之外的个人补助金,它取决于为整体的教国创造了多少价值……换言之,没有工作的人是领不到一分钱的。 没有住所的人,就会自动失去在教国的公民身份;而没有工作的人就不会有社会福利。没有工作、没有才能、甚至连朋友都没有的人,就不能算教国人了。 当然,他们不会被剥夺个人财产……以他们所掌握的技术水平,在其他地方也能过上受人尊敬的日子。或是单纯的从教国购置一批先进物品,在其他国家变卖,同样也能卖出不少的钱。 起码在诺亚或是联合王国过上一般富翁的生活,或者进入地下探险、也都是完全没问题的。 教国科技对于外界来说,已经不是领先几十年这么简单了。掘者那边所能提供的“最好的”装备,也是从教国那里进口的。 ——但他们曾经在先进而宁静的教国生存过,就一个个变得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落后无比”的国家。 第三百二十二章 噩梦:切莫言真 是的。 他们不愿意在那种肮脏、粗俗、危险的环境生存,可已经被教国的社会淘汰、抛弃,又无法回到天上去。 于是下层民们就只能在教国附近扎起一个又一个的帐篷,养着牛羊、种着大麦。在把牛羊卖给“天上的”或者“地下的”的商人时,用换来的钱,从他们手中买点外国的特产、教国的先进产物,以此继续挣扎着过“教国人”的生活。 许多前往教国的凛冬人,要么是在上层当佣兵、给一个又一个的势力卖命;要么就是去下层养牛放羊。 当然,他们中不少人宁可在教国放羊,也不愿意在凛冬等死——至少放羊的日子虽然过的穷苦点,但起码不会冻死、饿死。 而以凛冬人的平均智商与朴素原始的价值观,在联合王国与地下世界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更是容易被算计到死。基本来说,他们所能找到的最近、最安全、最友好的工作,就是在诺亚的港头或是工地找点活干。 当然,这是现在。 若是以前,诺亚还和凛冬有外贸交易的时候,凛冬这边倒是要富裕不少……就比如说冻水港。 这个港口,曾经是属于凛冬的登6港、同时也是外贸港。后来凛冬大结界收缩,它虽然处于诺亚的大结界内,但依然在名义上属于凛冬。 这也是为啥凛冬人明明有霜兽这种防卫战利器,却依然没法夺回冻水港;同时也是诺亚人并没有在冻水港驻扎军队的原因。 因为霜兽没法过海,凡者出不了大结界,老祖母的教士也仅擅长防守战。 所以冻水港很快就被凛冬人放弃了。 但是,如果能与有着丰富木材、矿产、食物资源的诺亚重新恢复通商。那么对于整个凛冬公国的经济复苏,都是一件好事,那些边境贵族们也不会在那里活活等死。 地铁能运送的货物毕竟是不多的,而且主要集中于中部的大型都市。 而且只有他们一家能运送的话,就必然会有溢价。 凛冬北方与南方都有多个港口,如果能够重新开放这些港口,恢复与诺亚的通商……甚至能够贴着诺亚的国境线、在他们的大结界内部一路向南进入到联合王国境内,甚至能重建贸易航道。 冻水港距离凛冬的国土,坐船过去甚至最短都不到两个小时!其中没有大结界覆盖的区域,一共也不到半个小时的航程……这种距离对于普通人的身体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破坏性。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恢复以吨计的大宗跨国货物运送了。 既然新大公愿意外出、亲自对诺亚进行国事访问,对整个凛冬公国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这个时候,谁前去烦扰、刺杀、拖延新大公,就是那些迫切需要资源的边境贵族们的敌人。 ——仅仅只是简单的放出一个消息,安南就成功的从内部分化了这些边境贵族们。 摧毁一部分敌人、拉拢一部分朋友、再用拉拢的这部分朋友对抗剩下那些犹豫不决的敌人……在安南继位的第一周,就成功的将霜语省内部的混乱分散到了全国。 如此强大的执行力,如此深沉的布局,如此果断的胆气。 他就像是一手持着剑、剑上染着北境贵族的血,另一手则提着装满了财富与物资的袋子。 并非是完全酷烈的、不讲人道的统治——如果他单纯的只是想要摧毁自己所有的敌人,他们反倒是可以团结起来、一同与凛冬家族对抗。 然而安南根本没有与他们敌对的意思……反手就是亲自外出进行国事访问。再加上诺亚的那位暴君已经亡故,新的继承人尚未选定,凛冬大公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筹码。 可想而知……以安南在凛冬公国这边展示出来的个人能力,很容易就能换取到“重新开放通商口岸”的契约。甚至如果再过分一点的话,还能以便宜的价格从诺亚这边购买到大量的木头与铁。 凛冬这边的特产,除了大理石、琥珀、霜兽的皮毛与血液之外,就是大量的银矿、铜矿与锡矿……还有少量的铅矿。 铅这种金属,对于泽地黑塔的巫师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转化材料。以及最为关键而昂贵的龙种材料。 尽管“理师”不太能沟通,但除了教国那边,那个由七位巨龙组成的偶像团体外,“理师”已经是最容易找到的巨龙了。 通过交易,还是可以换取一定量的龙种材料的。凛冬这边还有一些巨人的骸骨与精灵和马人的尸体,都被埋葬于厚厚的大雪之中。 等到重新开放通商口岸,这些货物一旦恢复出口,他们也不会再这么穷了。 眨眼间,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这让那些刚想暴乱的贵族们,瞬间又被压了回去。 而在北境贵族们被冬之手抄家的时候,这些沉默无声的地方贵族们无疑又增加了安南的声望。那些消息却不那么灵通、还想试探一下这位年轻的新大公的人,也被这种寂静所吓到。 最明显的,就是施政压力明显减轻了。 那些在伊凡大公死去之后,就开始有些小心思的大臣们,立刻又再度恢复了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整个凛冬再度恢复到了平稳的运转中。 而安南这边不可能在出信函之后立刻出。 他姑且圈定的行动时间是十天后——信件是通过仪式立刻送达的,留下了一周的时间、是用于让诺亚那边撕逼扯淡。 在这一周时间中,安南至少可以看着哈士奇与十三香完成这个三人本。 “你们准备好了吗?” 安南询问道:“我会在外面看着你们的……这个噩梦的难度只有困难,而不是扭曲。所以它不会有稀奇古怪的特性,也不会有特别大的危险。 “我对你们施行了‘仪式:稳固心神’与‘仪式:强韧灵魂’。这会让你们在噩梦中的思考平稳迅、精神力量充裕而不疲惫。 “第一次进入,优先以探索情况为主。不追求一次净化……明白了吗?” 三人齐齐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们躺在了各自的床上。 而狼爪下的仪式台则放出幽蓝色的光芒。 【检测到未净化的噩梦碎片】 【噩梦碎片已绑定】 【等级需求:需在同阶】 【职业需求:无】 【特殊需求:需三人同时进入,其中两人关系必须足够密切;且三人中至少有一人为女性、至少有一人为男性】 【要求符合,十秒后堕入噩梦,十,九……】 在微微的颤动中——他们进入到了噩梦之中。 第三百二十三章 怯懦者与卑劣者 【正在坠入噩梦,副本生成中……】 【副本难度为困难,最多可进入十次】 【当前净化率为o/1o】 【小队总侵蚀度为12%,副本难度上升12%,噩梦畸变概率上升12%】 【此副本有两个存档点,每次死亡上升3%侵蚀度,一次死亡后强制退出副本】 【此副本提供引入剧情,并有解密奖励】 【副本通关奖励:青铜阶及以下巫师职业提升1-3级;白银阶巫师系职业提升1级】 【副本解密奖励:咒缚“永生者”】 【副本载入完成】 在十三香的意识被淹没于进入噩梦时的眩晕感时。 一个稚嫩的、无法分辨男女的童声,在十三香身前轻轻响起,似乎是在一个比自己更高的视角处传来的: “——怯懦者会想要在背叛前道歉,而卑劣者则是在之后。” 十三香怔了一瞬。 即使稍微有些差距,但是他仍然能非常简单的听出。那是属于安南陛下的声音。 ……这次噩梦的导语,居然是由安南亲自来说的吗? 十三香挣扎着,努力睁开眼睛撑起身体来,双手张握着、快恢复力量。但更多则是因为他的双眼似乎闭着有些久,一时无法接受强光的照射……因而显得有些睁不开眼。 他有些跌跌撞撞的从桌前站起身来。 即使已经有些适应进入噩梦时的眩晕感……但在十三香起身的时候,仍是突然感到身体有些不适。 那并非是基于伤口或是疾病。 而是极清晰的抑郁感。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准备了一年的考研、却在考试前一天晚上突然高烧,顶着虚弱的身体勉强考完后,刚想对恋人诉苦却现被了“我们分手吧”的短信、甚至还被拉黑了。 有些想哭,但又哭不出来。心底深处传来强烈而清晰的疲惫感。大概也就是因为十三香掌握着夺魂巫师的正统传承,才能第一时间将这份感情分离出来、并加以储存吧。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不愉快的感觉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十三香才能确切无比的意识到,这并非是自己的心情、而是这具躯体所持续残留着的强烈情感。 ……真是奇了。 “这到底是谁的身体?怎么还能影响到我的?” 十三香低声喃喃着。 他站起身来,在狭小而没有镜子的房间中绕了几圈。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此刻应该仍然是在霜语省中。 因为从窗外望去时,他见到霜语省那座高大的钟楼就在自己不远处……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正在大公府与龙语教堂的中线位置。 “……我好像有印象了,这似乎是一间废弃的地下酒馆。” 十三香喃喃道。 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而这声音也顺利解答了“我是谁”的问题: “德米特里殿下,仪式场那边已经布置完了!” ……原来我是德米特里? 十三香愣了一瞬间。 他立刻应道:“好,你等一下。” 他没有让那个冬之手直接离开,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份记忆、不知道仪式场在哪里。 而若是直接离开的话,十三香又总是感觉自己会错过些什么。 噩梦安排的越是如此紧凑……越是在他刚刚醒来的时候就呼唤着他前去下一个场景。十三香就越是想在当前这个场景停留一阵子。 指不定就会找到什么好用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场景中就能用得到,或者干脆就是揭露隐藏设定、进入隐藏结局的必备道具。多半在之后,还是来不及回来拿的那种……关键的“剧情道具”。 十三香亲身经历的噩梦中,这种类型的桥段倒是不多。 ——但是他比较能云。 他这些天的生活可以说是一直非常忙碌。 与到处闲逛和人交朋友的哈士奇不同,十三香一直宅在家中、刻苦努力。他基本上就没出过几次门。 除了自己攻略噩梦刷副本之外,要么是在学习法术、补习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要么就是在看别人净化噩梦的录播视频。 很快,十三香大致就总结出来了噩梦的几种类型,并且脑中有了对应的攻略流程——只是目前还缺少实践、缺乏证据。 噩梦的解谜难度,严格来说其实并不算高……至少在扭曲难度以下、在噩梦没有生畸变的情况的确都不高。解密逻辑非常清晰,基本上都是环绕着“你要去做什么”的主线进行的。 它的主要难度,在于没有高亮提示。 换言之,就是没法乱点、乱试,而是只能通过清晰的逻辑来导出结论。 不过对于十三香来说,这倒也不会算太过困难。如果真的摸到了有用的东西,应该可以直接察觉到“它或许有用”。 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中,十三香还真找到了“或许有用”的东西。 ——那是摆在桌面上的一个手环。 那是一个由琥珀珠子所连成的手环,十三香大致一看还以为是檀香的佛珠。 他用手触碰、上面已经没有余温了。但如果斜着望去,可以在桌面上看到极薄的一层灰尘,而拿走手环之后、就能较为清晰的看到洁净的接触点。 而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左手似乎有长期带着手环造成的痕迹。 应当是德米特里担心自己在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把手环的绳子弄断、或是把琥珀磨伤,才会把它摘下来。 这无疑可以证明,德米特里非常珍视这个手环。 如果他被叫走的话,肯定是会戴上它、以防丢失的。 而在他戴上这手环的同时,十三香的确感到心中的郁闷和烦躁减轻了许多。 这似乎是有宁神功能的手环? 那它的确是很有价值…… 十三香如此想到。 他耽搁的时间已经有点长了,于是十三香没有再从屋内继续寻找物件,而是直接推门而出。 “一起去吧。” 十三香简短的说道。 他的意思是——你赶紧带路。 不他的谨慎思考,似乎还是多虑了。 因为就在下一刻。 十三香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自向着某一处前进着。 这是一段过场cg。 而就在这时,他眼前终于浮现出了这个副本的导入剧情。 第三百二十四章 德米特里他一向是无所谓的 【德米特里·凛冬,是一个从不畏惧于“付出”的男人】 【他甚至渴求着自我牺牲——在很小的时候就妄想过,最好能有什么灾难从天而降、而只有自己有能力将其解决,但自己则在保卫凛冬、保护家人的过程中光荣牺牲……】 【从德米特里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誓要为芸芸众生献出自己的全部生命】 【不过这样的梦,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弟弟妹妹的才能都远比自己出众,这种由自己逞英雄的机会怕是不会存在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价值就在于“存在”、或者说“存活”本身】 【尽管德米特里自己不愿承认,但他的生命的确具有凡的价值】 【他自虐般的拼命工作、挑战自我,或许都是在这份明悟后才诞生的自我挣扎——他不愿承认自己比他人的生命价值更高,就只能在自己有限的生命内、尽可能多的帮助他人】 【在这件事的基础上……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优先帮助自己亲近、自己喜欢的人】 【——直到现在】 【他的胞弟安南·凛冬,提出了一个危险的建议:让德米特里用自己的王室之血来召唤永生与无嗣之神腐夫,与祂按照千面幻塔的规矩进行对赌】 【如果德米特里能够获胜、那么腐夫就要给予他的父亲、历代最优秀的凛冬大公“伊凡三世”不死之力。如此一来,凛冬人就将获得一位半龙半人的永世明君】 【没错,神明不会允许君王任何形式的永生,以此确保王朝的正常更迭。但在腐夫的领域中,“永生者”本来就只是暂时的……在所有的永生者凑齐后,腐夫需要将其依次击杀、以此重获永生者的权柄】 【但根据腐夫的能力来说,安南判断——就算再给他两百年的时间,腐夫也完成不了这个仪式】 【这就意味着,他们至少可以给伊凡续命两百年,健康、强大精力旺盛的两百年,这意味着凛冬公国的再度兴盛】 【而如果他们赌输了,也不过就是失去“传承王室之血”的能力——也就是失去任何形式的繁衍后代的能力】 【若是在其他的国家中,或许德米特里会怀疑他这个弟弟的动机。但对德米特里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的爱人是一头狼人】 【在雄性狼人受伤、醉酒或是在寻找异性的时候、在雌性狼人怀孕和抚育幼子的时刻,都会变得极具攻击性。因此往往雄性狼人不被允许进入都市,而没有携带后代的雌性狼人,在怀孕前也都是可以正常在城市中生活的】 【人类与狼人之间,并不具有生殖隔离。这意味着,一旦他的爱人贝拉怀孕……她将被迫离开霜语省,甚至要失去冬之手的身份。即使她腹中所怀是凛冬之子,也至少会被监禁起来、直到孩子进入青春期才能放松警惕】 【否则的话,“德米特里·凛冬的妻子袭击并击杀平民”的消息,就将作为边境贵族们打击凛冬的刀刃】 【可若是他失去了生殖能力,那么就无需担忧了】 【无论是赢是输,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但是,这个事实不能告诉贝拉——她一直想要给自己留下孩子,即使她知道这样自己会被逐出霜语省、失去冬之手的身份,甚至之后再也无法相见……乃至于在故意诱导下、犯下杀人大罪】 【她明明知道那些贵族们的手段多么卑劣,会为了让她杀人用尽手段,却依然想要给德米特里留下一个孩子……】 【但这没有意义。德米特里心中知晓,继承大公之位的、恐怕将是他那个内向而聪慧的弟弟,他的血脉传承与否并没有价值……除非能够生下一个女孩】 【——犹豫再三,德米特里还是没有告诉贝拉事实的真相】 十三香挑了挑眉头。 ……怎么这引入剧情,听着感觉不太对劲。 德米特里越是强调“自己有没有孩子无所谓的”、越是列出各种情况来证明“我不在乎”,十三香作为一个“旁观者”时,也越是感觉德米特里挺在意这个的。 或者说,他在意的并不是自己的子嗣。 而是“与贝拉的孩子”。 但狼人是被歧视的群体——他们时不时就会疯、除却身体比较强壮之外,目前来看也没有什么优势……脑子甚至还有点笨。 哦对了,狼人还不会被霜兽优先攻击,因此可以与霜兽进行协同攻击。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件事似乎还没有为人所知。 “不过,德米特里的担忧是正确的。” 十三香心想。 假如贝拉真的怀孕,那么从她身上可以引出的阴谋简直不要太多……诱导贝拉杀人可以作为控制德米特里的把柄、也可以用来打击凛冬政权的影响力、甚至可以降低整个凛冬公国的稳定性。 而贝拉的孩子可以用来制作国内与狼人团体的对立,可以污名化来降低整个凛冬家族的威望,也可以用抚养它、或是偷走它来制作宣称。 他一个区区p社玩家,都能想出这么多的办法。想必凛冬贵族们能想出的邪恶阴谋会更多。 从这点来说,作为凛冬家族这种顶层统治者家族的成员,其实直接疏远贝拉才是更稳重、更理智的举措。 既然德米特里没有这样做。 那么大概他们是真爱…… 但随即,一个疑问又出现在了十三香心中。 ……既然如此。 为啥德米特里身边没有这个叫做“贝拉”的女狼人? 他已经见过德米特里两次了,但是他一身烟味、一身酒气、头凌乱、穿衣风格极为随意。说是三十多岁的单身老狗倒是没问题,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 你家萌萌哒呢? 只听说腐夫会以诅咒直接让人绝育,但没听说他是直接切人唧唧的啊? 十三香如此想着。 他已经进入了酒馆的地下。 而幼小的安南、一本正经的踩在繁复的仪式阵正中心,专心的主持着仪式。 ……当然。 即使“安南”扮演的非常像了、念诵神秘知识也很流畅,像是眼前有个提词器一样。 但光是从他那滴溜溜乱转、仿佛着光一般的双眼,以及按捺不住向四周转头打量人的目光来看…… 这个猫系幼子的体内,怕是有着一颗犬系的心。 ——多半是哈士奇在扮演着“安南”。 而就在这时。 主线任务终于从他眼前出现。 【主线任务:切莫言真】 【不能让贝拉了解计划的全貌】 【在与腐夫的对赌中至少获胜两局】 【安南·凛冬不能死亡】 ……奇怪? 这个主线任务,透露着奇怪的味道……这明明是一个与腐夫对抗的斗智副本,但“与腐夫对赌中获胜”却只是第二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一般来说是主线任务的一部分,但如果生冲突的情况下、不完成也是可以的。 这意味着,即使他不获胜……也可以完成这个噩梦。 于是,另一个疑惑、情理之中的从十三香心中升起。 说起来,阿电人呢? 她在扮演谁?贝拉吗? 突然,如同一道电光般——灵感瞬间充斥在十三香心中。 他猛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尽管安南没有给他们解释,进入这个噩梦的“钥匙”是从哪来的。但那显然是一只狼爪的形状。 恐怕,它的主人就是……贝拉。 第三百二十五章 受腐而不腐之神 “我们焚烧末药,呼唤苦涩之血。” “我们焚烧玫瑰,呼唤馥郁之吻……” 在扮演着“安南·凛冬”的哈士奇所进行的有节律的咏唱声中,冬之手们正在画成七芒星的七角仪式上、按顺序不断焚烧着不同的香料。 随着他们的焚烧,这些香气环绕在一起、组成了浓郁而复杂的芬芳感。 思维逐渐变得放松起来,舒缓感让十三香渐渐平静了下来。就像是泡完带有花瓣或是香料的温泉一般,整个身体都渐渐放松了下来,强烈的平和感与困倦感袭上心头。 他心中那种抑郁的感觉,很快被这复杂的芳香所疗愈。 而这并非是“德米特里”独有的感受。 用尽最后的理智抬眼望去,那些原本如同冰雕般站立着、散着寒气的冬之手们,也已经变得东倒西歪。身体整个放松了下来,同时也放松了警惕。 就连中间“安南·凛冬”的声音,也逐渐变得轻缓且无力起来。 在足足焚烧了四十余种香料过后,房间中藏着香味的青烟原本应该浓郁到能够刺痛人眼,可十三香只是感觉到“柔和”。 是的,柔和。 如果要让十三香做比喻的话,就像是在做精油spa一样的感觉…… 整个房间中的烟气、都已经浓郁到像是起了一层厚霾。而“安南”的咏唱声回荡在这烟气中,竟像是带起了缥缈的回音一般,显得充满了神圣感。 于是,仪式进入到了尾声。 在中间的黄铜火盆中凭空燃起玫瑰色的火焰后,“安南”将最后的材料——蛇蜕加了进去。 “我们焚烧蛇蜕,呼唤不死者之皮……” 那腾起近半米的火焰接触到蛇蜕的瞬间,它突然“坍塌”了下去。就像是火焰形状的冰激凌突然融化一般,玫瑰色的火焰变为了胶体、破碎融化着摔落回了盆中。 而这时,“安南”抬起头来,冲着德米特里眨了眨眼、将之前在玫瑰色火焰上燎了一下的银质仪式刀递了过来。 ……这是要干嘛? 十三香接过刀后愣了一下。 你这是要我割腕? 但哈士奇又不能给他解释…… 不过这倒是没有让他在这里卡关。 ——在十三香接过仪式刀、三秒都没有动静之后,德米特里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德米特里走上前去,用仪式刀竖着割破自己左手的拇指、食指、中指的指肚,将血液滴在那摊胶体中。 那如同玫瑰胶一般瑰丽的红色,逐渐被这三滴血浸染。就像是干涸的血迹般,它逐渐化为了枯干的暗红色……而强烈的、闻所未闻的香气从中扑面而出。 旁边立刻有冬之手走上来,用偶像学派的法术为德米特里将伤口愈合、同时带着他离开仪式阵。 在所有人都离开仪式阵之后,“安南”开启了最后的咏唱。 “我们再度恭请腐夫,我们恭请受腐而不腐之神、诸香缭绕之神——” 随着哈士奇的咏唱抵达最后关头。 从铜盆中涌出的那股芬芳的气息,变得能够“以肉眼观察到”。 焚烧香料的青烟,变成了纯澈的白烟。就像是干冰融化一般,给人以仙气缭绕的感觉,将整个房间充满。 在cg结束之后,属于“德米特里”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 无端的激动感与恐惧感浮现于心头,十三香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下一刻,如同幻觉——又像是幽灵一般。 明明在上一个瞬间,“安南”的身边还什么都没有。 可在白烟流动过后,一个身形出现在了“安南”的身后。 那是一个比自己矮一头多、但比安南高一头多的男人。 祂身上披着纯白色的丝绸长袍,皮肤白皙健康、双脚赤裸着踩在地上。 祂的上半张脸被银色的面具所遮蔽,头上戴着有五个尖角的象牙王冠。仔细望去就会现,祂完全没有头。从王冠后有着两片一米多长的白色轻纱如耳如翅如,飘在身后无风自动。 祂整个人身上散着浓郁的香气、纯洁到如同在反射着月亮的光辉——即是他们这是在室内、是在白天,也会让人如此联想着。 即使是第一次见。 即是在之前玩家们录制的视频中,也完全看不到腐夫的身形…… 但仅仅只是在看到祂的一瞬间,十三香就立刻认出了祂的身份。 而仿佛在被腐夫摊开的双臂拥抱着的“安南”,却对自己身后毫无察觉。 ——他的感知能力,已经被那股香气削弱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向后慢慢倾倒、无力的跌入到了腐夫怀中。 ……哈士奇这是怎么了? 十三香心中闪过一丝焦虑。 他忍不住踏前一步。 却是看到“安南”抬起的脑袋中,那丝属于哈士奇的灵动狡黠的光变得空洞无光。如同失去灵智的人偶般,被腐夫轻轻扶着他的双肩。 那个姿势,会让人联想到提线木偶。 “我还以为你会冲上来要我放开他呢……” 在与十三香对视后,腐夫轻笑一声、将扮演“安南”的哈士奇肩膀放开。 而在哈士奇脱离腐夫的身体之后,又过了四五秒、他的瞳孔才逐渐找回了焦距。 十三香连忙接住了他。 “我这是……怎么了……” 哈士奇出了支离破碎的干哑声音。 十三香因为扶着他、所以通过掌心能清晰的感受到,“安南”的身体正剧烈的打着摆子……就像是听到鞭炮声的狗狗般猛烈的颤抖着。 这应该是凡人被完全没有收敛力量的正神直接接触时,身体被强烈的恐惧感浸没时的情况。 就像是小型动物被老虎狮子按在脚下时一般——这是足以惊吓到让人失去理智、当场昏厥程度的恐惧。 而腐夫却只是笑了笑。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神秘的微笑。 一般来说,笑容会让人感到安心、感到亲近。但腐夫脸上的笑容却并非如此。 那是会让人联想到拉弦的弓、上膛的枪一般的笑容。仿佛只要按动按钮、就会轻而易举的夺走他人的生命一般。 “失敬了,德米特里殿下、安南殿下。” 腐夫细声细气的说着,出给人以黏腻感的阴柔声音:“不知唤我前来,有何贵干?” 他的态度是如此恭谨,即使面对两位货真价实的、连凡之路都没有踏上的凡人,也直接用上了敬称。 “打个赌,如何。” 感受着怀中的哈士奇仍然没能恢复思考能力,十三香只好自行顶上来。 他望着腐夫,沉声说道:“用我的王室之血……与你打个赌。” 第三百二十六章 游戏:王冠之数 这仪式场所处的房间,就是一间大型的赌场。 并非是它原本就是赌场。 而是为了安南与德米特里的计划,拆了凛冬公国的几家赌场、为了凑齐千面幻塔所具有的各种常规赌博器械。 无论是类似扑克的各种纸牌、类似围棋的割据棋、如同西洋棋般规则复杂的棋类游戏、还有各种与骰子有关的游戏…… 虽然千面幻塔的大型机构难以复制,但就常规渠道来说、这已经凑齐了这个时代大部分的赌博机关。 这实际上,是为了提供保险——将赌博类型圈定在房间之中,以免徒增变数。 “如果我能够获胜,那么您就要给予我的父亲伊凡三世以不死者之力、并且不能在杀死其他不死者前优先攻击我的父亲;而如果我在赌局中失败,我就自愿献出我的王室之血——我将放弃繁衍能力,作为对您的献祭。” 扮演着德米特里的十三香,按照他之前从导入剧情中看到的情报,向腐夫提出了赌局:“就按照千面幻塔的规矩……任何助手都只能参与一个小局、只用这个房间内的东西进行对赌、可以使用任何双方都认为公平的规则,不提出规则的那一方进行先后手或其余分配要素的选择。” 简单来说,就是轮流确定游戏内容。 而确定游戏内容的那一方,不能再获得优先分配权。 如果是棋类游戏,那就是先后手;如果是其他类型的游戏,那就是采用哪副牌或是其他的什么——这部分全部交由另一方进行选择。不一定只能获得先手……不提出规则的那一方,可以自由分配先后手。 这是千面幻塔的规则。 一般来说,这是挺不公平的。毕竟这些器械都是由安南他们准备,虽然游戏内容相对公平、但他们却拥有主场权——也就是可以直接ban掉他们不擅长的游戏类型。 比如说,安南他们不可能与腐夫比较掰手腕、或是狩猎动物、躲猫猫之类的游戏。所以将场地局限在这间屋子里,本身就是对腐夫的限制。 再加上他们的赌局…… 十三香怎么看,都感觉腐夫是比较吃亏的那一边。 即使拒绝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好啊。” 但出乎预料的是,腐夫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 祂只是笑眯眯的看向“安南”:“我猜,这个计划一定是安南殿下想出来的……对吧?” 十三香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逐渐停止高频颤抖的哈士奇,没有理会腐夫的话。 腐夫倒也没有感到尴尬。 祂没有得到回应,只是挑了挑眉头、悠然问道:“那么我们比几句?什么赛制?” “三局两胜。” 这是逐渐恢复意识的哈士奇脱口而出的。 腐夫也只是点了点头,用手触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原来如此……” 祂注视向两人。 即使戴着面具,但却依然给人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这肯定是德米特里殿下确定的。五局三胜的话,你们的体力会扛不住。而一局决胜负……是觉得不够尽兴?还是说……你还不够信任安南殿下吗? “会选择三局两胜的话,那也就是说德米特里殿下想要自己出场。安南殿下,恐怕有信心可以直接拿下至少一局,对吧。” 跳过逻辑推断,腐夫直接得出结论。 十三香都有些跟不上腐夫的思维了。 但就在十三香皱着眉头、快思索着腐夫的话时,哈士奇却是没有任何迟疑。 扮演着“安南”的哈士奇,遵循着自己的本能、没有任何思考、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正是如此——我将在第二局出场。” ……喂、喂? 你直接说出来没问题的吗? 十三香犹豫了一瞬间。 不过……算了。 腐夫绝对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这个赌局。就算哈士奇没有说出来,恐怕对方也会直接猜出来。 十三香心中产生了一丝忧虑。 按照原本的展……安南负责的第二把,应该能够顺利获胜吧? 可换成了哈士奇,真的还能像是历史中的一样吗? “嗯,和我预料的一样,”腐夫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就开始吧。我想,你们不会还没有准备好吧?” “当然已经准备好了。” “安南”依然没有任何迟疑,快的应道。 如同一个看到任何对话出现的瞬间,都立刻按下空格键的脊髓玩家一般。 “好,很好~” 腐夫轻笑道:“既然你打算第二局出场的话……第一局的规则就交给我,如何?我会给你们先手权的。” 不等回应,祂便走在房间中,环顾四周。 很快,祂就看到了心仪的赌具。 “如果要说赌具之王,那就是骰子了。” 腐夫伸出手来,握向盛放着各种骰子的木筒,从中取出了三枚六面骰。 十三香意识到该自己上场了。 他上前几步,沉声问道:“怎么来?猜大小?事先说明……荷官由我的人担任,没问题吧?” “当然,当然。” 腐夫失笑道:“我懂规矩的……等开始之后,我就不会碰它们。” 祂说着,将三枚骰子放入木桶中、轻轻摇晃了一下。 “德米特里殿下。” 腐夫突然开口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为王者最重要的三个要素是什么?” 十三香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问题? 宁是hR吗? “我”作为大公之子、老祖母的直系子嗣,轮得着你问我? 但他沉思了一会,还是尝试性的答道:“权威……智慧。还有……长寿?” “——权、智、命。” 腐夫悠然接道:“您与大多数的王一样呢,殿下。当然,不要误会,这不是嘲讽……我是在夸耀您有为王的品格。” 他说着,将盛放着骰子的木桶倒扣在桌面上。将其交予身边的冬之手。 “我们来点复杂的吧,德米特里殿下。来点别人没玩过的新鲜东西……” 腐夫悠然说着,伸手点在木桶上。 直到这时,十三香才意识到祂的指甲是青紫色的。 就像是尸体一般。 “先是,猜一个数字。与这三个骰子的数字之和进行比较。” 腐夫缓缓说道:“如果跟这个数字一样大或者更小,那么就算做积分。积分数字,就是猜出来的数字,而不是骰子的数字。 “但如果猜出来的数字,比三个骰子的数字之和还大,就算是爆掉——多出来的部分反而要扣分。 “您今年应该是……二十六岁吧? “那么,就比较谁先积到26分好了——” 腐夫嘴角上扬,露出如拉紧的弓弦般给人以紧张感的微笑:“权,是希望他人与自己所想一样的控制力;智,是寻出最稳妥策略的智慧;命,是关于耐心与运气的博弈论。这是一场【王冠游戏】。 “那么……回答我,殿下—— “您希望要我们两个,谁拿到先手呢?” 第三百二十七章 第一局比赛结束(二合一) 在腐夫的话语落下的瞬间。 十三香的瞳孔骤然缩小,呼吸骤然停止。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并非是畏惧失败而产生的恐惧。 仿佛有什么极为寒凉而粘稠的液体、从后背攀附着他的脊柱,缓缓向上爬行。这股异常的感觉让他绷紧了脊背、手臂泛起了鸡皮疙瘩。 十三香刹那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权。 在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后,十三香的眼前出现了奇异的幻觉—— 他出现在了昏暗的封闭房间中,而那些冬之手、泛着芬芳香气的地下室,以及扮演安南的哈士奇则完全消失不见。 他周围只剩下了腐夫一人,甚至连眼前不断飘过的玩家弹幕也看不到了。 ……这是反作弊系统? 十三香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他最开始就猜到,腐夫大概有能够限制对方使用局外手段的办法。否则能够集众人之智的话,也就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很快镇定下来,开始观察附近的环境。 这是装饰异常古朴的神庙建筑。 那像是混合了些许希腊风格的古埃及石制建筑,是会让人联想到金字塔内部般的古旧环境。周围点燃着几根细长的蜡烛,但却意外的明亮。 而他此刻依然是德米特里的身体——这是他通过观察自己带着琥珀手串的手腕确定的。可他身上披着的衣服,却不再是德米特里的服饰,而是以白纱与极多的亚麻绳索构成的古朴服饰,最大的特色就是有着许多的亚麻绳结。 “不要惊慌,德米特里殿下。这只是为了让你有更安静的环境来思考。” 腐夫笑眯眯的说道:“我们的赌局依然可以正常进行……” 他说着,面前骤然有两根蜡烛燃起。 一个大理石质地的平台,显露在他们面前。上面放着一个石碗,里面放着三枚造型古老的骨质骰子——而周围则一左一右各摆着26枚石子。 “这是用马人的头骨制成的骰子,能够隔绝命运之力的影响。谁积一分,就拿走一块石子……不复杂吧? “那么殿下,您是先手,还是后手?” 腐夫简单的介绍后,便立刻再度追问道。 “……先手。” 十三香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这种游戏,先手必然是有优势的——只要先手的一方在某一回合率先得点到最终分,那么后手的一方在那一回合就无法形容了。 假设双方一直纠缠到最后,那么先手方就等于是领先了半个回合。这是非常大的优势了……在均势的情况下,这半个回合的优势足以致胜。 “先手啊……这也是你‘控制欲’的一部分吗?” 腐夫感叹道:“真是理智啊……那么,每一轮的思考时间为一分钟,没问题吧?” 明明只是噩梦而已……即使死去也对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这次也仅仅只是进来收集资料的而已。可他却莫名感到了一阵紧张感,就像是站在考场门口等开门一样。 若是让他坐下的话,说不定要开始立刻抖腿了。 外援是指不上了,只能靠自己了。 十三香闭上眼睛,开始久违的动起脑子快计算。 ——这看似是无头无脑的猜数字,但因为有“猜爆惩罚”,反而变得有迹可循。就类似扑克游戏“21点”。 不同之处在于,21点中使用的一般是三副扑克牌,即152张为一局。因为用过的牌是不会再出现的,那么已使用的牌面比例,就会直接影响到同一局中后续大小牌的出现概率。 十三香的头脑不是计算机,不可能在“21点”游戏中瞬间计算出动态概率。但这个骰子游戏想要计算起来的话,就要相对简单的多。 这个游戏中能骰出的数字,是从3至18的随机数。但作为中位数的11却并非是概率最大的数字——因为它是由一组3d6的骰子相加获得的最终数字。 要确保不爆的话,就要保证数字尽可能的小。 选3……不,3的话还是太危险了。 那么在每个骰子为2到3之间为妙。 三个六面骰,想要骰出总和为6以下的数字时,概率会明显变小,最保险的应该就是从6到9的四个数字。也就是总数6到9之间的四个数字,算是一个比较合理……而不至于太过冒险的阈值。 十三香很快敲定了结论。 他没有时间进行复杂的计算,只能大致敲定为“6789”四个数字。他本能的认为,这四个数字应该是期望值较高的数字。 而考虑到好运小姐的幸运数是7,那么在这是个数字之中选择“7”的话,或许运气会相对好一些。 “……已经开始了吗?” 十三香低声问道。 他感觉到喉咙有些干哑。 “当然,”腐夫笑眯眯的说道,“久候多时。” “那么我第一个数字选……7。” 十三香缓缓说道。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三枚骨骰猛然亮起光辉。 它们至十三香眼前,而后分到三个方向、自然落体——落至石碗中以后,它们出的清脆悦耳的噼啪声、碰撞后再度弹起然后落下。 数字为“2、3、2”。 总和为七。 十三香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耶。” 他低声为自己叫好,从自己右侧的二十六枚石子中取走了七枚。 很好的开始! 真是好险……今天的骰运明显不太行,差一点就爆掉了。 如果再保险一点的话,或许叫6会更好一些……亦或是说,这反而是好运小姐在表示自己今天的运气很好? 十三香脑中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而腐夫则双手抱胸、笑眯眯的念出了自己的数字: “——我当然选十八。” 那一瞬间,十三香的思考停滞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你小子不会准备作弊吧? 但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数字是十三。 因为比十八小,所以爆掉了。 “所以我不会拿走上面的石头。但理所当然的,我也不会再增加新的石头……因为无法扣到比零分还低的情况了。” 腐夫笑眯眯的说道。 ……你不早说没有负分! 十三香恶狠狠的想着。 不过这似乎也很合理。 这大概就如同内静层数为零时,哪怕是专心加工失败爆掉、内静层数减半的惩罚也不用怕一样…… 但这样我就领先了—— 十三香心中想着。 他不敢说出来,担心变成f1ag。 “那么下一轮我依然选七,”十三香沉声道,“好运小姐会庇护我的。” “不会的。” 腐夫从容的答道:“马人的头骨,可以屏蔽掉关于命运的力量。” 仿佛映衬着腐夫的话一般。 十三香这一轮骰出的数字是6。 爆掉了——因此需要扣一分。 他不甘心的把石子退回去了一枚。 简直离谱。他想道。 3d6居然能连续两回合骰出7以下……这根本不概率! “我依然是十八。” 腐夫答道。 这大概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是零分,再怎么扣也无所谓。 这一轮腐夫骰出来的数字更离谱。 这次是“一二一”,总分为四。若是腐夫的数字不为零的话,这次爆掉足以让他用萨克斯演奏一曲“回家”。 下一轮,十三香依然猜七。 这次他骰出的数字是十。 虽然依然不大,但他也可以积七分。这时十三香已经有了十三分——积分刚刚过半。 而腐夫后手骰出一个数字七。他的总分依然是零。 这次,十三香再度选七——紧张感已经让他无法思考了。干脆就继续继承之前的决策,就无脑选七。 而这次他骰出了八。 再度积七分。 他已经有了二十分——只要再来一七分。 不,哪怕是六分,他也就已经获胜了! “你知道吗,德米特里殿下。” 但就在这时,腐夫突然开口道:“没有权力的人,是无所谓失去的。一无所有的人,其愤怒会显得更加有力。” “——你别和我说话,我不想和你说话。” 十三香担心腐夫的言语中可能有什么陷阱、或是会开始口胡,于是他毫不客气的说道:“快说你的数字。” “自然是……十八。” 腐夫同样没有改变他的数字。 但是…… 十三香的呼吸骤然停止。 ——三个六。 十八点,理论上最高的数字。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 腐夫从容的说道:“控制他人的权力欲、推测人心的智慧、以及能够坚持到运气到来的耐心。 “你看,我坚持到了。而你却没有猜到这一着。” “你不妨再试试看,你的幸运数字……看看好运小姐会不会庇佑你,如何?” ……你妈的。 十三香嘴唇微微动了动,暗骂一句。 你这骰子绝壁灌铅了吧! 怎么你开始一嘴炮,就骰出来一个666? 他顿时心里有点慌。 怎么办呢? 接下来……选六吗? 按照之前的计算,“6及6以上”的概率是最大、最保险的。 ……不、不行。 如果这次自己骰出来最小值三的话,就要倒扣四分。那样的话自己反而比腐夫要更加落后了。 哪怕是4,也可能会减一。 如果要最保险的话……就是选三。 选三的话,无论腐夫用任何手脚、十三香也一定会得三分。而十三香现在是二十分,无论如何两回合之后都会获胜。 换言之—— 十三香很快意识到。 目前的游戏,从概率的计算变成了人心的博弈。 接下来的这一回合,十三香只要不选6,就只能选3。 选6就是赌腐夫不会动什么手脚,将胜负交予概率。但他只要失败,就立刻会失去目前的全部优势。 要么就是选择更保守的数字三,两回合后必定胜利。 而反观腐夫那边——腐夫还差八分。 假设腐夫真的能够控制骰子……那么祂让自己骰出一个8以上的数字来,应该也不会很难? ……不对。 十三香突然反应了过来。 假如腐夫能够控制骰子,那么他无论如何选都一定会输。因为他的必胜法需要两回合,而假如腐夫可以改变骰面、那么祂下一回合就已经骰出八点以上的数字而获胜了。 所以,十三香就只能选六。 ——赌一手自己最开始选择的“先手”能够起到作用。 “……我选六。” 十三香缓缓说道。 “哦?” 腐夫微微一笑。 他悠悠说道:“怎么,不选七了? “你不是说……七是好运小姐的幸运数字吗?” “但六的概率比七更大吧?” 十三香毫不畏惧的还口道:“你也说过了吧,这骰子是无法通过命运之力影响的。” “我说的,你就会信吗?” 腐夫悠然说道:“还是说,你只是选择性的相信了……对你有利的情报? “如同一位只能听好消息的国王一般?” 下一刻,骰子缓缓停止。 ——数字是三。 十三香的积分,回退到了十六分。 “而我选三、这回合跳过,积分为二十一点。” 腐夫缓缓说道:“越是接近胜利,就越要谨慎——只要三分即可,所以骰子就不用骰了。 “那么,德米特里殿下。你现在是不是认为,这面骰子其实不是马人的头骨?它会受到好运小姐的影响?还是说,你会继续坚定你自己的想法,将骰出三点作为单纯的概率? “啊,是的。三点当然也是有可能的,虽然不大——但我都骰出666来了,你骰出三点似乎也不奇怪? “或者说,为什么在我骰出十八点之后,你依然认为它不会出现三点呢?你是将自己计算出的期望值……视为必然了吗?” 腐夫悠然道:“这就是你作为王者的……傲慢吗? “——殿下?” 十三香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的心脏开始激烈的、砰砰的跳动着。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就像是快要窒息了一般……身后出满了冷汗。 现在他还差十点了。 他很想直接选十点,赌一把——但他又不敢。那概率实在太低了,他自己都信不过。 那么十三香现在无论如何,都至少需要两回合才能抵达26点。反而是腐夫,只需要再选两次三,就能够获胜了。 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他能否在两次中必然获得十分? 三点是必然可以得分的。换言之,只要他再得一次七分、就可以直接胜利了。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最开始。 这一次选七——就如同最开始选七一样。 他是否能够获胜? “快点,殿下。” 腐夫悠然道:“时间快到了。” “……我选三。” 十三香哑着嗓子跳过了一回合。 “还是畏惧了吗?即使知道这根本毫无意义?” 看到这次的选择,腐夫终于笑了出来。 他摇了摇头,很遗憾的说道:“看来你没有作为王者的能力。 “也就是说……凛冬公国的继承人,不会是你。 “那么——” 十三香心中一紧。 最后一次的七是否能够获胜? 无论这骰子能不能接收到命运的力量,七应该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一轮不用选了。我认输。” 腐夫平淡的说道:“你根本没有王者之心……那么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这让十三香心中猛然一落。 但他心中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空虚—— 他最终仍然不知道,那次“七”到底能否猜中。 虽然赢了,但他并不怎么开心。 十三香有些后悔…… 这毕竟只是噩梦。 ——若是刚才那一轮选七就好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哈士奇的三要素   虽然赢下了第一场,但十三香的心却反而沉了下来。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要说是腐夫故意给他放了水的话,可祂那诡异的笑容又让十三香感到强烈的不安。   是因为十三香获胜之后,腐夫反而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吗?   还是说,祂从自己的选择中找到了什么线索?   与腐夫共处一室,十三香感到愈强烈的焦虑与恐惧感。   ……他明明不是这种静不下心的人。   光是察觉到腐夫在周围,十三香就隐约能够闻到那丝极具特殊性的香气。但若是在酒馆地下那里也就罢了,可这里只有石头,他与腐夫都仅仅只是一个模糊幻影。根本就没有香气存在,他理论上不可能闻得见。   然而事实就是,十三香偶尔就会有一瞬间、突然闻到残留在世界中的香味……然而那抹香气也是转瞬即逝,就像是幻觉一般。   每次在察觉到那抹香气的时候,十三香心中就会平添一股焦虑。   “那么,德米特里殿下。”   腐夫的身形如同幻影般消失在对面,从十三香身后出现、轻笑着低语道:“虽然之前没有说……但希望你最好不要把这一局的细节告诉安南殿下。   “当然,我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你肯定会把它告诉安南殿下。可问题在于……”   腐夫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不说。   然而十三香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祂的意思是……十三香又如何能确定,“将这里的一切告诉安南”,不会反而对安南造成误导?   毕竟原本十三香还真没想起来过这件事。   而这是腐夫专门凑上来提的。   可如果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的话,十三香又开始怀疑是否他早就知道“德米特里殿下”是一个多疑的人,因而故布疑阵?   “……你的性格还真够恶劣的。”   十三香忍不住吐槽道。   观察到他的反应,腐夫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下一刻,就如同进入到这片神秘空间时一般。   十三香猛然感到一阵眩晕感……就像是突然犯了低血压一般,还伴随着轻微的呕吐欲。   他被踢出了这片空间。   而他的身体震动了一瞬,立刻被冬之手扶住。   “德米特里殿下?您怎么样了?”   “我刚才去了哪里?”   而十三香没有回答,只是第一时间向周围人问道:“是我消失在了这里,还是只有我的意识消失、本人则昏厥在了原地?”   “事实上,你刚刚变成了蜡像。”   哈士奇答道:“而腐夫不见了。祂消失不见的时候比你更晚一些,还专门跟我们提了一句,不要挪动你的身体。”   “原来如此……”   十三香低语道。   在离开那里之后,他就越肯定了。   那片空间肯定有问题。   在他离开那里之后,重新呼吸到充斥在地下室中的浓香时、反而没有那种时刻缠绕着他的焦虑感了。思维也重新变得镇定了下来。   他拉过哈士奇来,低声对她说道:“小心点……时刻注意自己的情绪,不要被他扰乱。一旦出现异常情绪,就终止比赛。”   “我明白的。”   哈士奇信心满满的应道。   但看着她那副蠢样,十三香又变得不是很确定了……   他每次看到安南的时候,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要么就是一副温和稳重的样子。能用“安南”的身体露出这样纯真的憨笑,十三香险些就要感叹“不愧是你”了。   “那么,第二局是你吧……安南殿下。”   腐夫笑眯眯的看向哈士奇。   “还是那个问题……虽然问您,多半也没有什么用。   “为王者最重要的三个要素是什么?”   与询问“德米特里”时相同的问题。   就连十三香也忍不住竖起耳朵,想要聆听哈士奇的高见。   结果哈士奇信心满满挺起胸膛。   “安南殿下”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这就是我的三要素。   “你不会强迫我回答吧?不会吧不会吧?”   住手啊,你这笨狗!   安南大老板现在就在外面看着我们啊!   这一瞬间,十三香的心情是崩溃的。   但哈士奇的回答,却是让腐夫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没有预想到这种回答。   呵,就连我也没想到。   十三香心中低语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即,腐夫捧腹大笑。   祂异常开心的笑了起来,几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祂扶着桌子,笑到上气不接下气、险些直不起身子。   “真是,真的是……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的确是王者的样子嘛,安南殿下。我之后会给你什么礼物也说不定。”   腐夫笑着说道。   而在噩梦外面,安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安南睁开眼睛,无奈的笑了笑。   某种意义上,哈士奇当真是人如其名……   而在仪式场的中心,坐在沙椅上的玛利亚也睁开眼睛,望了过来。   玛利亚没法像是安南一样,直接用玩家视角窥探他们的噩梦进程。但这个世界原本就有强制干预噩梦的仪式,因此想要让玛利亚能够与安南“同步观赛”也不会很难。   如果需要的话,她甚至可以用“天之音”的方式,为净化者进行提示。   不过这仅仅只是窥探信息,看看过去到底生了什么事、满足安南与玛利亚两人的好奇心而已。所以倒也用不上这种手段。   “他们这样,能试探出什么东西吗?”   玛利亚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南意味深长的答道:“说不定他们这样,能试探出的东西反而更多呢。”   “我只是有些担心,腐夫会不会认出这是噩梦来。”   “祂早就认出来了。”   安南答道。   闻言,玛利亚惊愕的望了过来。   她很快皱起眉头来,认同般的点了点头。   “……的确很像。他说‘问您多半也没有什么用’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知道了。可是……具体是在什么时候?”   “最早,是在十三香选3的时候。”   安南答道:“因为德米特里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他有很强烈的献身欲,不可能会在那种地方退避。不如说越是恐惧,他反而不可能后退。   “从这点来说,德米特里的确是具有腐夫所认可的‘王的才能’。毕竟唯有王是无路可退的……所谓,‘陛下何故先降’。这的确也是一种王道。”   “……确实。”   玛利亚点了点头:“德米特里的确是那样的人。顽固。木头脑袋。还学不会放弃与退避。”   “而腐夫确认,十三香不是德米特里……是根据最后的那句故布疑阵。腐夫正是怀疑这可能是噩梦,才会说出这种话来试探十三香……”   安南缓缓说道。   十三香或许对安南比较了解,但他肯定和德米特里不熟。   因为德米特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多疑的人。   他何止不多疑他的脑袋根本就是单核的,一旦打定主意、绝对不可能自我怀疑。而他对安南的信任又是绝对的。   在十三香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安南”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他绝对不是德米特里。   真正的德米特里根本就没有退路。   他是冒着诸多危险,甚至连父亲伊凡都没有告诉的情况下,与他的弟弟安南跑出来举行的这项仪式。既然他会有这样的举动,那已经说明他对安南是近乎无条件的信任了。   德米特里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安南。   因为他相信,就算这里真的有陷阱,安南也会找出来。   若是由哈士奇来扮演德米特里,她或许也会做出类似的事……但十三香不可能绝对的信任哈士奇。因为他才是拿主意、做思考的那一个人。   正是这份差异性,让腐夫敏锐的察觉到了“漏洞”所在。 第三百二十九章 安南的三要素   “……我还有一个问题。”   玛利亚看向安南,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问道:“如果让你回答腐夫的那个问题……你会如何回答?”   “三要素?”   “是的。”   “哈……”   安南笑了笑,毫不犹豫的答道:“那自然是贪婪、暴力与胆量。   “对外的贪欲能够引导人民、壮大国家,对内的贪欲则能够让臣民详实的了解到君主的需求、让‘聪明人’更加安心、让愚钝人更加踏实。   “而喜怒无常的暴力,能塑造不可亲近、不可违逆的恐怖感,因而使得统治稳固、让那些想要动什么歪心思的人最好离我远一点。想要能够如臂使指的行驶这份‘暴力’、而不至招致仇恨,还需要一点点的技巧。   “至于胆量……”   安南笑了笑:“那自然是敢于将权柄放给他人的胆量。”   “那不应该是信任吗?”   “毫不犹豫的信任他人,本身就需要胆量。”   安南答道:“要么是不知道、也没想过对方若是握权而叛逆,会造成何种破坏;要么……就是‘不怕’。有着即使对方背叛了自己,也绝对走不远的信心。   “涉及到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这般巨大的利益,任何私交都不是能够完全信任的。倒不如说,正是这份无畏无惧、仿佛将一切握在手心中的胆识,才是作为君主的器量。”   闻言,玛利亚真正的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说道:“你对父亲说过这些吗?”   “没有。”   安南笑了笑:“父亲对我有所了解,本就不需长篇大论。”   “可我是直到现在,才能够完全确认……父亲当时到底为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你。”   玛利亚不甘心的说道:“你没有对父亲说过这些,也没有对我说过这些。可父亲却能够越过这份言语,直接理解你的本质……”   “父亲认知的也不会太过全面。”   安南打断了玛利亚神化伊凡的言语。   这让玛利亚有些困惑:“可是……”   “这是属于伊凡的‘胆量’。他敢于信任我的胆量,德米特里也有相同的胆识。姐姐你其实也有。   “他敢于毫不迟疑的将这一切交予我手,正是因为他同样是一位优秀的大公。这份凡的胆识,正是来自‘冬之心’给予我等的淬炼。”   安南缓缓说道。   他制止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玛利亚,低声说道:“快回去看吧……第二局已经开始了。”   “……好。”   玛利亚深深望了一眼安南,顺从的应了下来、回身坐回到了仪式场正中。   而安南则闭上眼睛,直接将视角转换到哈士奇这边的窗口。   与十三香相比,哈士奇这边最为明显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的视角晃动的更加厉害。   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十三香的视角,更想是摸ba游戏里比赛时的“导播视角”。每次都能精准的落在需要的位置,而平时的移动则相当平滑、甚至让人察觉不到存在。   而哈士奇的视角,就像是Fps游戏的职业选手一样。   画面飞快的变动、胡乱聚焦,每一处都只是一扫而过。但哈士奇的确能够看得清。   就像是警惕的猎犬一般,第一时间就可以捕捉并确认到每一处细节。   甚至弹幕都明显变得稀少了许多,剩下那些都是习惯于切换到肩抗视角的玩家。   毕竟哈士奇的视角甩的人实在有点晕。   之前在煤烬瘠地的“双子座”噩梦中,因为一直在前进,所以哈士奇对细节之处的观察反而让人能够更清晰的看到噩梦中的细节。   但哈士奇也被召唤到之前的石室中之后,却依然在不断扫视、观察建筑物的细节。再加上原本就阴暗的环境,就会给人以强烈的眩晕感。   用一句弹幕的话来形容就是:   “您是职业打蚊子的?”   “也就是条件不允许,不然我第一视角甩个狙给你们教学一下。”   哈士奇冷不丁的念了一句。   正在解释规则的腐夫都怔了一下。   显然是没听懂他在嘟哝些什么。   “再确认一下,安南殿下……您把规则听清楚了吗?”   “啊,听到了听到了。”   哈士奇很快把身体转了过来她一般和人说话的时候都不是把脑袋转过去,而是一定要将整个身体转过去。   他语气很快的答道:“简单来说,就是上一把你们两个的骰子都变成牌,然后就比大小呗?”   “没错。德米特里殿下一共骰了五次,所以每人分五张……最终是五局三胜。”   腐夫话音落下。   两人面前各自出现了五张倒扣着的石牌。   “至于要用哪一边的骰子变成的牌,当然由殿下您决定。”   腐夫很有礼貌的说道:“您那边的是德米特里的,我这边的则是上一句我骰出来的数……需要换边吗?”   “我就用德米特里的了。”   哈士奇却没有任何迟疑:“不用换边了。”   “您确定?”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哈士奇说着,就已经将五张石牌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这东西有点沉、而安南的手太小了。   她得预防着,不要把它不小心掉出去、漏给腐夫看到了……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牌面了。   不过哈士奇并不计较这么多。   他一直记得很清楚他只是进来探路的,赢了输了无所谓。   他不换边,也只是单纯的懒得换。   因为这规则就是祂提出来的……哈士奇可以确定,腐夫一定记住了双方的牌面。毕竟这牌面就是上一局的骰面。   若是十三香跟哈士奇提过细节,他的优势还会更大一些。   但是……   那又如何?   难道我还能比腐夫更聪明吗?   哈士奇顺理成章的想道。   腐夫是聪明人,所以祂的出牌一定会讲逻辑、讲概率、讲心理。那么只要我乱出,就会让祂猜不到最后的结果。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出什么牌,你还能猜到不成?   她如此想着。   ……不过,多少还是得看一眼的。   毕竟他们是来收集情报的,那么他这一把输掉反而更好一些因为上一局已经赢过了,如果二连胜噩梦就结束了。   可第三局才是最关键的。   要知道,现在噩梦的主人可还没出场呢!   “这就好比你甚至可以在伊莉雅的剧场版里看到伊莉雅。”   哈士奇嘟哝着:“不过……”   难道当时安南输了吗?   不可能吧?   还是说,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上,德米特里输了,而安南赢了?   ……算了,想不动。   先想想看怎么演……   哈士奇低头勉为其难的看了一眼牌面。   3、6、7、8、1o。   “……没记错的话,规则好像是骰五轮3d6、大的比小的好吧?”   哈士奇嘟哝着:“你丫脸这么黑的吗?”   腐夫能输,是不是说明祂的骰面更小?   她说着,毫不犹豫的打出了一张7。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甚至没有想到7是好运小姐的数字……就是单纯的从中间抽了一张。   如果你能看到我的动作是从中间抽的牌,应该可以猜到我这是第三大的牌吧?这年头打麻将的都应该会这手了……   宁可别在这给我玩千层饼。   我真的没有演,这就是第三大的牌……   哈士奇在心中祈祷着。   随着腐夫也出了一张牌,他们将牌翻开。   7对13。   “哈士奇多半要输了。”   玛利亚睁开眼睛,毫不犹豫的答道:“腐夫知道她的7是第三大的牌,而哈士奇的确是从第三张抽出来的。那么之后的牌,祂直接就能算出来是什么位置。”   “那可不一定。”   安南闭着眼睛笑了笑:“你快继续看,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想输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第三百三十章 你以为我在大气层? “腐夫认出了这里是噩梦,所以这局祂想要输掉吗?” 玛利亚眉头紧皱:“那么祂直接认输不好吗?” “这是属于腐夫的多疑心。以前骸骨公跟我说过,腐夫还未成神的时候,就是一个相当多疑的人…… “我曾在某个噩梦中,与人相见的瞬间,就被对方认出了身份。这当然也有我的灵魂相对特殊、以及对方相当敏锐的原因。然而腐夫也本身就擅长此道。 “可腐夫即使认为这是噩梦,也会提防这是否是噩梦中的‘安南’通过事先的布局与仪式,所达成的特殊效果。” 安南闭着眼,随口说道:“毕竟,通过在现实世界中诱骗他人‘这里其实是噩梦’,而使其放松警惕、进而欺骗或是暗杀对方的话术也并不少见。甚至我怀疑腐夫本身就精于此道。 “不过,腐夫甚至愿意相信‘安南’作为一个连凡者都不是的仪式师,也有骗过他的可能性……我还真得谢谢祂这么尊重我。” 说到这里,安南无声的笑了笑:“当然,这也意味着——当年的我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 “毕竟再谨慎的人,也不会担心路边的蚂蚁是否会突然冲锋过来撞死自己。谨慎不可能是毫无根据的,而越是腐夫这种强大的存在,他们也就越敏锐。” 听到这里,玛利亚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当时的你……的确进行了类似的布置?” “如果可以的话。” 安南补充道:“我是说,如果我能做得到的话……我的确可能会采用这种手法。” 倒不如说,如果这个计划简单好用成功率高,那么他没道理不去用。 “既然存在这种可能,那么腐夫就需要确定一点……也就是哈士奇到底是想输还是想赢。虽然他已经试探过了德米特里,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安南让其他人远程操控德米特里的灵魂…… “事实上,他将德米特里与安南的灵魂拉入到属于他的封闭空间中,正是为了防止这种可能。但显然——” “祂多疑到连自己都不相信。” 玛利亚接道:“所以祂只看最终的结果。” 如果哈士奇明显的想输,那么就说明这的确是一个噩梦,而他们两个都是为了寻找第三局中隐藏的秘密而来的。 ——所以,在“德米特里”迫切想赢、也必须获胜的情况下,主动提出了这个计划的、更有能力的“安南”却会反而想输。 这种情况下,腐夫一定会想办法把比赛终止在第二局,也就是送出二连败,强制结束掉这个噩梦。 祂会努力拦截所有的净化者,控制着战斗结束在前两局——要么就是二连胜、要么就是二连败。 而假如哈士奇在最后表现出哪怕一丝“她其实是想要获胜”的意思,腐夫也会立刻调转枪头、转而选择全力获胜。 “事实上,在腐夫让出第一局的胜利之后,他反而掌握了主动。他第一局选择认输,就是为了如今的这一步。” 安南缓缓说道。 听到安南的话语后,玛利亚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嘴唇。 “等等,如果真的是‘第一局输掉’就能掌握主动的话……” 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 安南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至少在腐夫这边……祂认为,第三局祂是必胜的。” 尽管腐夫不想暴露第三局的细节。 但祂会选择让出一局胜利、以便于双败强制结束这一点,反而已经证明了第三局中一定生了什么。 以及,祂肯定在第三局中动过什么手脚、设置了什么陷阱,就等待着某个人……比如说安南自己进入这个噩梦。 腐夫的意图的确很明显。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假设哈士奇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哈士奇根本就没有胜利或是失败的欲望。或者说,她懒得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 反正随便打打、最后应该就会输了……如果赢了也无所谓,白赚等级、五星好评、下次还会来。他们有十次机会,输掉这一次影响也不会很大。 ……但是,哈士奇并不想表现得自己很笨。 她虽然真的是随便选的,但是她的表情却是相当凝重、如同经历了相当缜密的长考一般。 过了许久,哈士奇才终于打出了下一张牌。 这是她最右手边的那一张“3”。 没错,哈士奇将牌收拢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打斗地主一般,非常自然的按照从左到右、由大到小的顺序把牌排了起来。 ——按照千面幻塔的规矩,是不允许“关于游戏本身”的作弊存在的。 比如说隐藏规则、偷窥他人的牌、操控骰子的旋转。 但反过来说……直接影响对手的作弊手段,却是被千面幻塔的游戏规则允许的。 比如说扰乱他人的心智、使得对方视线模糊、从对方的表层意识中读心——当然也包括在游戏规则允许的情况下,直接对另一人进行身体伤害或威胁。 就比如说,蒙眼在“风一吹就会坠落”独木桥上下棋时,直接用风将对方吹下去;亦或是悬吊于火山口中,每失去一分,就会更接近熔岩一分的死亡决斗中,故意拖延时间使得接近失败的一方被呛死之类。 这些都是在千面幻塔中真实存在过的案例。 安南当时看这些故事的时候,还是挺乐呵的……毕竟也不是他去赌斗。 不过安南其实也有把握。如果自己真去千面幻塔的话,倒也不一定会多狼狈。 就比如说现在——他可以确定,腐夫一定用了某种手段来作弊。他第一局中骰子的那个数目显然非常异常。 即使是腐夫,也不可能直接扭曲千面幻塔的游戏规则。这毕竟是属于好运小姐的庇护范围。 所以他肯定不是用念力或是什么手段,直接控制了骰子的数目。而是采用了另一种迂回的手段。 虽然原理安南暂时还没有看懂,但若是多看几次说不定就会有灵感了。 而腐夫的作弊手段,似乎也不支持他看破哈士奇的底细。 看到哈士奇一脸严肃的样子,祂脸上的笑意也稍微淡了许多。 尽管祂的上半张脸被面具笼罩着,但安南可以确定、祂现在一定皱紧了眉头,在心中开始疯狂堆积千层饼的厚度…… 祂甚至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哈士奇到底想赢还是想输。 祂可能以为哈士奇在大气层。 但祂绝对猜不到——或者说猜到也不可能相信,哈士奇真的在地底十八层。 在思考了大约两分钟后,腐夫才打出了第二张牌。 ——是4。 十三对七、四对三。 连胜两局。 腐夫已然胜利在望。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古普塔王国与腐夫的弱点 “你似乎并不紧张。” 望着“安南”的面容,腐夫悠悠说道:“但现在我已经连胜两局……” “你的牌打的也忒好了!” 哈士奇怪叫着直接打断了腐夫的话:“这游戏就是这么玩的啊,我的朋友!” “哦?你对你的兄长就如此……如此憎恶吗?” 腐夫眯着眼睛:“不惜装疯卖傻,也要废掉他作为继承人的可能?” “憋逼逼了,你快出牌吧死太监。” 哈士奇直言不讳:“哦……等等,是该我了吗?” 她抱怨着:“都怪你刚才思考太久了,把我的思路都打乱了。” ——你原来是有思路的吗? 围观噩梦的玛利亚顿时就惊了。 “……所以你的确是想输。” 直到现在,腐夫才终于能够判断出……“安南”的确希望着失败。 因为他敢于直接激怒自己,而不担心——或者说、并不知道,腐夫其实现在可以直接杀死他。 之所以不这样做,倒不是因为畏惧老祖母。 毕竟死去的凛冬之子并不算少,况且这原本就是他自己召唤自己过来的,又不是腐夫自己凑过来的。 老祖母是讲道理的。她是传统之神,甚至“讲道理”这个单词本身就是她创造的,是她的圣职者们最初进行的行为。 腐夫没有直接攻击安南,仅仅只是因为…… 安南在仪式中提出的“价码”,的确是让祂动心了。 若是能让德米特里这个长子绝嗣,然后把安南放逐、让德米特里获得公国的控制权。那么祂的仪式进度就可以直接往前推进七分之二。 代价仅仅只是陪他们玩玩的话,倒也没有什么。 毕竟祂是不可能输的。 为胜负赌上什么也再正常不过了。 这些作弊手段,都是祂当年玩剩下的东西。 腐夫眯起眼睛,直言不讳:“或者说,你的目的就是进入第三轮游戏。 “这不可能是德米特里或是安南的噩梦,所以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是那头小狼崽子的噩梦,对吧?” 在祂终于有了足够的证据,确信这是噩梦后。 周围的石室便开始晃动。 有粉末与碎石崩落…… ——但噩梦终究是没有坍塌。 “……他意识到这是噩梦了。” 玛利亚咦了一声:“可为什么噩梦没有崩溃?” “因为祂不想。” 安南低声说道:“我之前,看过一本关于腐夫的书籍。如今在教国的千面幻塔,在很久很久以前……可就在祂的祖国,学名叫做“古普塔王国”的遗落王朝。” 所谓,久赌必输。 无论是多么精巧的技艺、多么精确的概率,都敌不过作弊——腐夫从很久以前,就清楚的了解过了这个道理,并付出了相当程度的代价。 ——比方说,祂的命根子。 与如今自闭、追求自由的地下联邦不同。 作为地下联邦的前身,决斗风气盛行、民风暴烈的东方沙漠王国古普塔,最初其实是用弯刀进行决斗的。 后来在某位王颁布了“憎血令”后,一切用利器进行决斗、或是在街上用利器攻击他人的手段就被废除了。那时甚至还没有枪这种东西。 斗殴仅限于不流血的程度,凡是让他人流血的都会变成奴隶、卖给他人……除非罪犯出一大笔钱来“赎买”自己。 在那之后,古普塔人就改用“游戏”的方式进行赌斗。但他们不允许毫无代价的“失败”,因此最初这些游戏都是用来打赌的——金钱的部分极少极少,更多的则是赌一些身体零件、或是对方的支配权。 “也就是赌人。” 安南轻声说道。 这被沙漠之民视为一种解决纠纷的最终办法。 腐夫当年,就是在七岁那年……与被称为“白袍王”的古普塔国王进行赌博时,因为作弊被现而直接判负、被剁掉了命根子并在额头刺下了属于奴隶的刻痕,变成了宫廷宦官,陪伴白袍王的孩子一同长大。 在古普塔,“白肤”是一种稀有的特质。再加上腐夫的美貌与天生的奇异香气,他在作为白袍王幼子的侍从的同时、也成为了白袍王的情人。 后来,年仅十几岁的腐夫找到机会,成为了一位炼金术师。 根据史料记载,白袍王最终是被刺客所杀——在白袍王上厕所的时候,刺客直接把他和马桶一并炸成了碎片。后来这位刺客当然也被追查到,并处以极刑。 可根据后来学者们的调查…… 白袍王本身就是一位精通偶像法术的“赫卡”,他同时还精通许多如今已经失传的先知法术与夺魂法术,不可能没有预料到有人想要谋杀他。 ——而将他这部分的凡能力屏蔽的,就是腐夫。 他在十四岁那年,就提前洞察到了有人想要刺杀白袍王。并在没有与刺客进行任何沟通、也没有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帮助对方引开了守卫、封印了白袍王的预知能力、并给他下毒使得他身体虚弱、还砸碎了白袍王预先设置的复活石像。 但因为他与“刺杀者”并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所以法术无法追踪到他。 后来,他帮助与自己一同成长的白袍王之子——也就是古普塔王朝的末代君主“菖蒲王”,谋杀了他的十三个兄弟与六个姐姐、顺利夺得王位。 “菖蒲王”性格温和、不擅国政也不擅军事,他最常做的就是与腐夫一同研究各种香料,有什么事都倾向于听腐夫的。而最终的结果,就是腐夫暗中把控了国政,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君主、残杀不少忠良。 “……而最后的故事,你也知道了。” 安南说道。 玛利亚迟疑了一瞬:“我觉得,祂会这么做,似乎不只是祂对菖蒲王的友谊,和他的个人私欲……” “当然,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的情绪,来自于他对白袍王的恨。” 安南幽幽说道:“和亨利八世是一样的情况。他其实憎恨着这个国家,因此希望毁灭他——而在毁灭这个国家之前,他早就将白袍王的子女几乎全部杀害。最后只留下三个人……除了菖蒲王,就只有他两个年幼的妹妹。” 而最终,这两个妹妹也在腐夫的实验中殒命。 那正是腐夫希望送菖蒲王飞升的仪式、也是他在被暴怒的菖蒲王处死之后自己飞升时使用的仪式。 “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找腐夫进行‘赌斗’。” 安南总结道:“因为腐夫不可能选择逃离,也绝不会动手杀死我来泄愤。祂无论用任何手段,都一定要赢。 “输给白袍王被卖给王室,是祂一生耻辱与痛苦的开端。而我与德米特里向祂起的赌斗,正是戳中了祂的痛点,祂不可能逃避——” 安南说着,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昔日的幼安南沉默冰冷的凝视,似乎听到了他的言语。 ——既然神明也是有着人心的存在。 那又为何不可利用? ……不愧是我。 安南眯着眼睛,露出了狐狸般的轻笑。 第二章,更新完毕! 猫猫回来辣,求票啦~ 第三百三十二章 当年的德米特里 “你已经二连败了,安南殿下。尤其是你失去了五张牌中作为中位的‘7’,同时还没有获得胜利。这意味着你已经彻底进入了颓势。” 腐夫悠然道:“如此放松警惕……真的不要紧吗? “假如这一小分再输掉的话——” 祂说着,将一张石牌倒扣着放在桌上。 哈士奇却没有丝毫畏惧,甚至没有理会腐夫的话。 她的眼神毫无动摇,充满了睿智与坚毅。 宛如一只不说话的哈士奇般威风凛凛的望向前方。 又过了许久,她才茫然的看向了腐夫。 “……啊?你刚刚说了什么?” “——呵。装疯卖傻也是没有用的。” 腐夫沉声说道。 祂伸手敲了敲石桌,不慌不忙的说道:“你想拖延时间的话,我也可以继续陪你拖下去。但无论如何,你都要做出最终的抉择……” 祂话音未落,哈士奇便拍出了一张牌。 “抱歉,刚才稍微愣了一下神。但最终的结果不会改变的。” 她铿锵有力的答道:“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向来是无所谓的。我就不信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扭转局势—— “因为现在,我已经输定了!” 哈士奇出了骄傲自豪的声音。 她立刻将牌翻开。 那是【6】。 在哈士奇的五张牌中,属于是第二小的;而在他剩下的三张牌中,这已经是最小的了。 打出这张牌,就可以说她的确是没想赢。 当然…… 如果她之前能够从十三香那里得知牌面的话,就会意识到她其实无论如何都已经输了。 她剩下的三张牌是6、8和1o。 而腐夫手中的则是7、18……还有他最后因为没有投掷牌子,而变成了o的最小牌。 因为腐夫的“4”没有被反制掉,所以在腐夫没有用“18”的情况下,就已经获得了两连胜。那么祂无论如何都已经赢了。 因为哈士奇这边已经没有比18更大的牌了。 “那就要……让你失望了。” 这时,腐夫却伸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牌。 祂没有将其翻转过来,而是直接悠然道:“那我认输。” “……惊惹,怎么还能认输的?” 哈士奇顿时就瞪大了眼睛:“那我能认输吗?那我也认输!” “不行的哦,只有庄家能够认输……这是为了防止故意输给庄家的‘托’、或是与庄家合作诱骗另一方的情况生。” 腐夫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认输与否的权力,始终在我手中握着。” “这也太赖皮了吧!” 哈士奇不甘心的说道:“那你岂不是想输就能输?” “正是如此,净化者。” 腐夫笑了笑:“我猜的没错的话……你们是想要进入第三局,调查什么东西吧? “但很可惜——我会守在这里的,我一直都会守在你们前面,直到噩梦被净化。无论是两连胜、亦或是两连负……你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杀入第三局。” 祂如此宣告着。 下一刻,哈士奇与守在外面的十三香的身体猛然僵滞。 他们两个眼前顿时一黑,突然失去了意识。 “……咦?” 就在这时,让安南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 随着哈士奇与十三香这边的部分结束、化为昏黑。原本一直在噩梦中找不到的阿电那边,突然接入了噩梦。 就仿佛是掉线许久之后才重新链接一般…… 又或者说……像是储存着两个电影的光盘,才刚刚看完了其中的一面。 “……这是噩梦的B面吗?” 安南低声喃喃着,睁开眼睛确认了一下。 哈士奇与十三香都没有醒来,而仪式还在运作。 这就说明,噩梦还没有真正结束! 于是安南立刻切换视角,转移到了阿电那边。 而这时,她那边才刚刚结束了开头的部分,响起了噩梦的导语: “怯懦者会想要在背叛前道歉,而卑劣者则是在之后。” 在阿电这边的导语声音要清晰很多。与十三香那边的导语相比,就像是去掉了很多混响一样。 能够清晰的听出来,这句话正是幼年的安南所说。 这声音是如此清晰,甚至让阿电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身后并没有人。 但很快,安南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 因为他透过阿电的双眼,清晰的看到德米特里与安南,就站在不远处。 阿电所扮演着的“贝拉”正站在院子的角落,看着德米特里陪着安南在训练剑术。 偶尔幼年的安南将目光扫来之时,甚至会让阿电忍不住打一个寒噤。 ——那与哈士奇那“充满智慧”的目光不一样,也与如今安南那温和无害的目光截然不同。 那是阴沉而深邃……会让人联想到“深渊”一词的眼神。 很快,德米特里注意到了阿电。 顿时阿电有些慌张——她的第一反应是,这莫非是潜行关卡?需要保证全程不被人现的情况下……进屋偷什么东西? 也没有刷新出来什么主线、也没有开场cg……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而且,不是说……这个噩梦的内容,是与腐夫的游戏吗? 腐夫呢? 难不成是伊莉雅剧场版里甚至还能看到伊莉雅的展开吗…… 阿电胡思乱想着,正想道个歉赶紧离开,却现自己的行动根本就不受控制—— “嗯……你先回去吧,安南。” 德米特里清了清嗓子,对幼安南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点东西的。” “那就带点气泡水。” 安南冷冰冰的答道。 他扫了阿电一眼,让她顿时感觉一阵极寒灌入自己的胸腔。 随后,安南便直接提着剑回了屋。 而德米特里则是整了整领结,走了过来。 这时阿电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一开始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这个德米特里,打扮过于整洁了。 她在外面见过一次德米特里殿下了。 那因为不常洗头而有些炸毛、需要经常用梳子打理的及肩,从来不好好穿衣服、仅仅只是将其披在身上就算完。再加上身上浓郁不散的酒气与烟味……以及那总是紧皱着的眉头,会让人联想到教导主任一般的表情。 明明有着一张英俊的脸,但却并不怎么讨女孩子喜欢。 但如今的德米特里却是截然不同。 他的黑色长整整齐齐的垂在肩后,质甚至让阿电有些自惭形秽。而他不仅把外套好好的穿在身上,而且里面还穿了衬衣、打了领结,脸上带着平静而优雅的微笑。 “你来多久了?” 他低声问道,声音低沉而极具磁性。 第三百三十三章 回忆其一:糖与酒 “看了可是有一阵子了。” 阿电自行开口,出了有些沙哑而魅惑的声音:“安南殿下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喜欢我。” “他只是有些怕生、有些害羞罢了。” 德米特里连忙为其解释道:“不过安南是个好孩子。你若是与他相熟,就能感受到的。” “不用这么紧张啦……” “贝拉”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挑了挑眉头:“喝酒去吗?” “行啊。” 德米特里咧开嘴,笑了笑。 他们从公爵府走出去,顺着马路想着某处走去。 而在离开公爵府之前,“贝拉”还将自己的兜帽顺手拉上——这是为了掩藏自己作为狼人的特质。硬质的兜帽会将狼人的耳朵盖住,而代价就是肯定会不怎么舒服。 “其实你也没必要戴着帽子。” 德米特里忍不住低声说道:“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贝拉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想作为他们攻击你的工具。” 她说着,像是刺客般悄无声息的跟在德米特里身后。 随后她突然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德米特里的右臂。 德米特里下意识的回头望去,看到贝拉兜帽深处那有些凌乱的灰白色短、塞满了整个兜帽。显得她有些毛绒绒的。 贝拉暗金色的瞳孔满含温暖的笑意。 “怎么样?” 她凑在德米特里耳边,小声说道:“我可爱吗?” “你啊……” 德米特里无奈的笑了笑。 他任凭贝拉抱着自己的右臂,并伸出左手帮她理了一下兜帽下被压着的耳朵、又摸了摸她耳朵中的绒毛。 或许是因为有些痒,贝拉的耳朵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 她笑嘻嘻的凑上来,用力嗅了嗅德米特里的有力的左手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伸出湿滑的舌头舔了舔德米特里的手心。 “……很脏的。” 德米特里无奈的说道:“我刚握了训练剑,还没洗手。” “我不怕。” 贝拉悄声道:“我不嫌你。” 她的瞳孔湿漉漉的,身后的尾巴不由自主的轻轻摇动着。 尽管戴着兜帽,但他们还是尽可能的避开路人。选择了人较少的小巷,前往了一处很少有人的破败酒馆。 那不是什么规模很大、很豪华的酒馆。 而是私人的自助酒馆。 他们掀开厚重的黑色兽皮帘布,走了进来。 酒馆内空无一人。 而阿电则清晰的看到,狼人的夜视能力在这时产生了效果——她能够清晰的看见油灯的位置,并走过去将其点亮。 德米特里则走到酒柜前,取下了一桶最劣的酒。并有些笨拙的数出银币,将其一枚一枚放入到原本放着酒的浅凹槽中。 看着烛火被点亮,而戴着兜帽的狼人小姐则取出了一碟酸菜,笑眯眯的坐在了桌旁、晃着尾巴摇头晃脑的等着他。 看到德米特里拿着这桶酒过来,贝拉不满的说道:“你再去拿一瓶嘛!我这次不会请你劣酒了……我请你好酒好吧! “喝不出来味道的只有我吧……你喝这种便宜酒,会不舒服的吧?” 狼人的味蕾比较特殊。 他们在喝酒的时候,无论什么酒都只能尝到浓烈的苦味。有些类似于人类喝“高山酒”、也即是喝咖啡时一样的感觉,只是没有高山酒的醇香与酸味,只有单纯的苦味。 因此再好的酒,对狼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这些劣酒,因为酒精浓度不高,反而在狼人口中就没有那么苦。反而能作为开胃酒来服用。 “酒有什么好喝的。” 面对贝拉的说法,德米特里嗤之以鼻:“喝的不就是个氛围。与其让我孤零零的喝着好酒,我宁可与你一同喝着全凛冬最劣的酒。” 贝拉没有回应。 她只是默默的将自己的兜帽摘下。 她银灰色的短,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温暖。 “你看,殿下……” 贝拉甩了甩自己的头,笑着说道:“头已经开始变长了呢。 “我记得你是喜欢长的,对吧?” “……你已经很好看了。” 德米特里轻咳一声,端着酒杯小声说道:“没必要留长。” “但你说过,你喜欢的。” 贝拉悄声说道。 她那暗金色的瞳孔,在烛火之下宛如融化的糖浆一般。 她按着自己的头、慢悠悠的说道:“那要不我把它再剪掉?” “哎,别!” 德米特里失声道。 他轻咳一声:“就这样也挺好……长点也好。都好。” 贝拉嘴角上扬,露出胜利者般的笑容。 她双手托着下巴、静静的凝视着德米特里。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我想起来了!” 她小声惊呼着,从兜中取出了几枚糖果。 那是看上去像是小拐杖一般、红白相见的硬质糖果。 “我记得你说……你喜欢吃糖来着,对吧?” 贝拉笑眯眯的说道:“这是我上次出差的时候,从地下买到的。 “虽然也不是什么很贵的糖啦,但多少也算是酸甜口味的。” 她说着,将身体从桌上移过去。 她举起糖果的柄部、也就是拐杖握柄的部分。 如同喂屎小狗一般,将其伸向了德米特里的嘴巴。 德米特里笑了笑,张口将其含住、作势欲咬。 但贝拉却是没有丝毫害怕。 她没有将手指突然收回去……反而是将其往前大胆的探了探、使其更接近德米特里的牙齿。 “你干嘛啊!” 这倒是吓得德米特里收住了嘴。 贝拉却只是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舌尖——那里还沾着些许融化的糖浆。 她又坐了回去,伸手含住自己的手指。 ——是甜的。 阿电明确的感知到。 “殿下。” 贝拉如梦呓般,轻声呢喃道:“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有没有名分都无所谓,我也不怕承受冬之血……殿下,我是狼人。我觉得我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我的身体很健康、我还是冬之手……” 贝拉轻声说道:“我是您的手。” 但听到这个说法,德米特里却只是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很严肃的答道:“倒不如说……与之相反,贝拉。 “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分。我随时都可以娶你,但是……我反而不能给你一个孩子。它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安南之前说的对,这方面必须慎重考量……贝拉?” 德米特里看着有些失神的狼人,关心的询问道:“你没事吧? “嗯……如果你一定想要个孩子的话,我觉得可以用仪式的手段达成。杯中儿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先喝酒吧,殿下。” 贝拉打断道,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液。 那是淡淡的苦涩味道。 阿电很快意识到……将那种味觉比拟为咖啡,还稍显浪漫。 这其实更接近苦涩的药。 “我明白的。” 她低声说道。 声音轻到,甚至让人怀疑德米特里是否听到。 下一刻。 没有给阿电任何的行动机会——她的眼前骤然一片黑暗。 【噩梦已净化】 一行字浮现在她面前。 阿电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这噩梦放完一段cg就结束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三分之一的结局 因为噩梦被净化,导致窥视噩梦的仪式也随之终止。 在三位玩家醒来的同时,玛利亚也从仪式中被踢了出来。 “……刚才生了什么?” 她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 为什么阿电那边还没有任何行动,噩梦就突然结束了? 玛利亚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噩梦。 而且…… 似乎贝拉与德米特里的关系,与她一开始所知的不太一样。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根据玛利亚之前对贝拉的认知,她应该是那种感情骗子的类型。以德米特里那坚强而沉稳的性格,都明确说“再也不想见到她”,而且从那之后、原本对狼人算是最友好的他,也充满了对狼人这个种族的偏见。 因为这段感情的前半部分,玛利亚是一无所知。 在她知晓的时候,他们两人已经反目成仇。 玛利亚就下意识的认为……贝拉应该从最开始就在欺骗德米特里。是个彻头彻底的坏女人。 所以德米特里才会如此愤怒。 也正因为对亲人的这份感情的共鸣……玛利亚才会对贝拉充满了敌意,毫不犹豫便将其杀死、甚至使其粉身碎骨。 但从后半段噩梦中的情景来看。 贝拉对德米特里的感情……似乎的确是真实的。 同为女性,玛利亚能清晰的感受到贝拉心中浓烈的爱。 那绝非是虚假之物,除非她甚至能够欺骗自己的心。 ……现在想来也对。 【看书福利】关注公众..号【投资好文】,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德米特里虽然才能比不上他的弟弟妹妹,但他也绝非是愚笨之人。能够从二十几岁开始,就辅佐父亲处理国事、并且每件事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德米特里绝对不欠缺看人的智慧。 如果贝拉从最开始就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坏女人,她绝对无法攻略德米特里。 ——唯有以爱才能换取爱。 至少在那个时候,德米特里与贝拉的确是相爱的。 可后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玛利亚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我想,应该是因为十三香那边没能进入第三局,所以阿电那边就没有后续内容了。” 与玛利亚不同。 安南并没有思考德米特里与贝拉的感情问题,而是第一时间向着坐在床上,查看通关奖励的十三香低声询问道:“你们结束噩梦之后,在虚空中待了多久?” “……什么?” 十三香却很茫然:“什么虚空?结算阶段吗?那好像是没多久。” 安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而向懵懵的揉着眼睛、缓缓起身的女孩询问道:“那么阿电——就你那边的时间认知来说,你在进入噩梦之前等了多久?” “……等待?” 阿电也是一脸茫然:“好像没有吧……我印象中,似乎是躺下之后就直接开始了。” “那么,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安南点评道:“虽然这个噩梦客观来说,是有先后顺序的,但在他们那边看来其实是同步的。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十三香与哈士奇进入噩梦的时间也不是完全同步的。哈士奇比十三香要更早一段时间,不过这也算是合理的误差……因为的确哈士奇出场比十三香更早一些。他们是在同一个场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 就像是之前安南参与的那个伟大猎杀的噩梦一样。 卡芙妮进入那个噩梦的时间点,就比安南要更早一些。但他们的确还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在卡芙妮进入噩梦一段时间后,安南就在花园中见到了她。 可阿电那边却不一样。 她那边的时间线,显然与“正剧”完全不同。要早上很多很多……甚至与这个噩梦的另一个主角“腐夫”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安南意识到进入了噩梦的玩家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毕竟他们各自都只看到了噩梦的一半。 于是安南便贴心的对他们解释道:“在十三香与哈士奇进入了这个噩梦后,阿电却还没有进入噩梦。她就像是陷入了真正的睡眠一样。 “而在你们扮演者我与德米特里,结束了与腐夫对赌的噩梦后,你们两个就也陷入了那种状态,阿电却清醒了过来。她那个时候,才刚刚开始进入噩梦。” “……并且我这边过了一个长的开场cg就结束了。而且还是全息的。” 阿电说到这里,脸有些微红、轻咳一声打断了这个话题。 她不满的说道:“仿佛在玩量子破碎一样。量子破碎我起码还能动一下呢,这如果是个ga1game的话,就是按住ctr1就可以直接看职员表的那种类型……” “第一个进入的扮演安南、第二个进入的扮演德米特里,第三个就是狼人吗……” 玛利亚低声总结道。 安南点了点头:“至于第三个人那边的剧情,应该与前两个人这边的结果有关。如果前面无法进入到第三局,那么狼人的扮演者就无法行动。 “那么这个噩梦,就至少会存在两个结局。‘两连胜’与‘两连败’是否会通往同一个结局,目前尚且不知。甚至同样都获得两连胜的话,第三个人那边是否会看到同一幕场景、都通往那个‘糖与酒’的结局,也还不能确定……” “但这些都是可以重复测试的。” 玛利亚补充道:“假如不能直接战胜腐夫的话,至少可以测试一下如果两局全输的话会怎么样。” 她的言下之意,便是完全不指望哈士奇能够打赢腐夫。 “的确可以。” 安南点了点头:“那么在前往诺亚之前,我会分神关注一下他们的净化进度。尤其会关注一下后半段的噩梦。” 他看向十三香他们,认真的说道:“那么这段时间就先辛苦你们了……目标稍微更换一下。除了进入第三局之外,尽量还要打出不同的‘关于贝拉的回忆’。” 说罢,他便直接给三人各自了一百五的好感度。 这大概是可以从安南这里兑换三次死亡豁免权的程度。 “不辛苦,不辛苦。” 十三香顿时喜不自胜。 同时安南又轻声开口,笑眯眯的说道:“另外,我最近打算扩展冬之手的队伍。第一批除了失能学派之外,也准备接纳其他学派的巫师……大概从诺亚回来之后,我就会立刻着手处理这个问题。” “明白。” 十三香严肃的点了点头。 哈士奇眨了眨眼,看了看安南、看了看十三香,什么都没有说。 而在安南与玛利亚离开了他们的房间后。 玛利亚低声对安南询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 “噩梦刚结束的时候,我看到你皱了一下眉头。” 玛利亚认真的询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不然的话,就只有刚才的部分,应该不会让你露出那种表情。” “我的确是想到了什么……但目前还没有证据,所以姑且先不提。” 安南轻声说道。 在他听到贝拉说“这个糖很甜的”时候。 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逻辑性的。 ——安南的【直觉】,让他突然联想到了远在诺亚的腓力王子。 希望是错觉吧。不如说……最好是错觉。 安南想着,微微眯起眼睛。 第三百三十五章 回忆其二:爱与惧 虽然已经大致确定了这个噩梦的规则。 但在十三香他们准备进入其他分支时,却遭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困难。 ——那就是想输都输不掉。 在千面幻塔规则下,挑战者是不允许认输的。 而每一次腐夫都会在第一局结束前,认出祂自己正身处噩梦之中。为了保险起见,腐夫每次都会在第一局时选择认输。 这不是什么新手段。 安南一眼就能认出腐夫的目的。 毫无疑问……祂是想要将这个噩梦快净化、终结在这里。 并非是将所有的敌人全部打回去。 而是顺着敌人的思路走,却将他们无力化。 ——这的确是腐夫独有的行事风格。 安南第一次与腐夫战斗时,他能够抵抗近乎所有的负面状态……却唯独无法抵抗腐夫身上那迷惑人心的芬芳。 因为那并非是伤害他人的“恶意”。 而是能够让人轻易沉迷的“有害的善意”。 腐夫从来就不相信,“恐惧”、“痛苦”、“威慑”能够真正的压制他人。他的人生经历告诉了他,能够最有效、最彻底的控制一个人的办法……不会是威吓、而是诱惑。 祂用永生与重生来诱惑凡人,用令人放松的芳香使人失去战斗意识,用温暖的触摸来屏蔽他人的感知…… 祂就是在故意的惯着别人。 如同当年控制菖蒲王时一般,有意识的、恶意的将他人养废掉 如今,祂希望将自己在第三局中藏匿着的某种秘密藏起来。却不是用尽全力,抵抗陌生人的侵入、阻止他人净化噩梦……而是使用“帮助他人快通关噩梦”的方式,来加这个噩梦的净化过程、无声无息的消磨掉这个噩梦的总次数。 不得不说。 腐夫这样的决策非常有用,反而给安南他们带来了相当程度的麻烦。 噩梦一旦被净化,几乎是不可能将其重新填充的——直接用来制作一个新的噩梦倒是没问题,但是藏在噩梦中的秘密也就无法得到了。净化噩梦后得到的通关奖励与解密奖励,也一定会有所改变。 在哈士奇与十三香再度净化了两次噩梦之后,他们暂时将这个噩梦封存了起来。 因为这个噩梦一共就只能净化十次。 如今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却别说是进入第三局了、就连新的结局都没有看到。 谨慎起见,安南再度动用了玩家的力量。 主要是依靠着四暗刻、美味风鹅与龙井茶三位“智者”的分析力,再加上安南自己一起来讨论——安南并非是因为自己很聪明,就会忽视其他人意见那种类型的智者。 尤其是对于这种并非固定思路的解题方式。 安南信奉着“多一个人就多一条路”的可能。哪怕对方无法提出什么切实可用的意见,但对于“关于某种可能性的的讨论”,本身就会激出他人的其他灵感。 而这份灵感又会立刻回到这个讨论中,作为产生新灵感的养料。 这就是所谓的头脑风暴法。 经由众人的共同讨论,十三香与哈士奇终于找到了在腐夫面前输掉游戏的有效办法。 最根本的思路由对德米特里相当了解的安南提出。 ——因为安南意识到,在真实的历史上……输掉的应该是德米特里、而不是安南。 这是从德米特里的思路中倒退确定的。 如果德米特里第一局输了,而第二局在安南的强力carry下胜利。这种情况下,他在第三局才会大胆的借助起狼人贝拉的力量,彻底的放松下来。 而假如他第一局获胜了,那么按照德米特里对安南智力的信任、他必定确信安南第二局一定也能获胜。 那么这种情况下,如果安南落败……他就一定会对腐夫提高警惕。第三局中出现贝拉背刺的情况之后,这件事对德米特里的打击,反而就不会这么大了——他就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在安南落败之时,他就已经会对失败有所预感了。 这并非是逻辑上的推理,而是根据安南对德米特里的理解,进行的感性判断。 也就是说。 假如能够让腐夫相信,十三香所扮演的德米特里是真实的、暂时不让腐夫意识到这是噩梦的话。就可以将其导入到真实的历史中。 ——从而在腐夫那里,顺利的输掉第一局! 那么无论第二局结果如何,他们都可以进入到新的结局中。 假如一胜一负,狼人贝拉那边就能启动了。 而哪怕是被认真起来的腐夫打个双败,说不定也能看到新的剧情。 ——结果并没有出乎安南的预料。 在安南准备前往诺亚的前一天晚上。 十三香终于通过额的演技、顺利输掉了第一局。 当然,哈士奇是不可能在认真的腐夫手中获胜的…… 所以安南只是看到了新的结局。 因为玛利亚并没有及时的布置入梦仪式,所以这就只有安南自己看到。 而在这个结局中,安南除了贝拉背叛的原因之外。 还看到了昔时的自己,与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贝拉。” 弗拉基米尔那毫无感情的、如同冰原般冰冷而没有任何颜色的声音,在狼人贝拉身后响起。 贝拉有些惊慌的回过头去,看到来人后便立刻低下了头。 “老师……” “你的声音犹豫了。” 弗拉基米尔打断了她:“你为什么犹豫?” “我在想,关于德米特里的事……” “你不需要想,你也不需要思考。” 有着霜的中年人,沉静的说道。 随着他的言语,白色的霜气从他口中溢出。 那模样,就像是用力吸了一口烟后缓缓说话时一样。 “冬之手仅仅只是工具。是凛冬的狗,仅此而已。 “不要因为殿下摸了摸你的头,你就以为他爱上了你。人与狗是不同的。”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他不可能与你生下孩子,也不可能和你结婚。因为他是伊凡大公的长子,他最终将会迎娶一个梅尔文,或是一个拉斯普廷。他们的孩子如果是女孩,就会负责看守风暴之塔;如果是男孩则会进入冬之手,最后会接替我来负责霜兽部队。 “你只是——也只能是他的情人而已。” “……没有一点机会吗?” “没有,因为这就是命运。【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血脉即是命运之证。” 中年人甚至没有直视贝拉。或者说,他的眼中根本就没有贝拉。 他只是平静的目视前方、注视着大公府,如同冰原般的瞳孔一眨不眨:“从出生开始,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但若是我的命运真的是注定的,那么我早就死在家乡了。” 贝拉咬了咬牙,努力壮着胆子与老师分辨:“我正是战胜了我的命运,才能抵达这里,才能遇到老师您,才能与德米特里殿下相……相识……” “那同样也是命运的一环。你的出生决定了你会离开家乡,你的才能决定了你能够穿越风暴,你来到霜语省就注定你会遇到我,你会遇到我就一定会遇到德米特里殿下。” 弗拉基米尔的目光终于移动了一下。 他注视向贝拉:“我在向你这只无家可归的小狗递出手杖时,我就已经看到了今日。 “——那么,你觉得我为何没有阻拦你?” 仅仅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贝拉便腿软到几乎站不起来。 那一瞬间,她透过弗拉基米尔的双眼,仿佛看到了白茫茫的荒野。 那是除了暴雪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近乎冻结心灵的恐惧淹没了她的心灵。 并非是对死亡本身的恐惧,而是对“一切都归于无”的恐惧—— “服从我,贝拉。”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回到我的身边。来帮我吧。” 第三百三十六章 愚者 但是,贝拉选择了拒绝。 ——当然,她是不可能违抗弗拉基米尔的。但弗拉基米尔除了教导她对“十指”的忠诚之外,同样也教会了她对凛冬家族的忠诚。 那是货真价实的诅咒。 被刻在了冬之手的咒缚之上,用来约束他们不再背叛的诅咒……那个诅咒,不知何时就被弗拉基米尔动过了手脚,在后面添上了属于自己的一笔。 当然,并非是所有的冬之手。 而是他亲自带出来的那一批……那一批转正之后,注定会追随着他、而不会进入其他“十指”那边的冬之手的咒缚中,被加上了“不得违抗弗拉基米尔的命令”这一条诅咒。 而正是依靠诅咒来对抗诅咒,才能让贝拉能够产生反抗仪式—— 因为弗拉基米尔的所作所为,无疑对凛冬家族是有害的。 虽然不如跟在弗拉基米尔身边的那个跟屁虫知道的多……但贝拉也知道,弗拉基米尔似乎在进行一个人造霜兽实验。 她不怎么聪明。或者说,狼人都不怎么聪明。 可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实验一旦完成、一定会对德米特里造成些许麻烦。 然而,弗拉基米尔已经给她立下了咒缚。 她无法通过任何手段,向他人泄露关于弗拉基米尔的任何秘密。 甚至连日记都无法写下—— 贝拉颤抖着手,将刚刚写下的日记烧掉。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强烈的恐惧感与愧疚感就会将她淹没、把她逼疯。这是刻在灵魂上的诅咒。 这个诅咒无法让她对弗拉基米尔忠诚,却可以阻止她的背叛。如此就已经足够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近乎绝望的抱住了头,立起的犬耳无力的耷拉下来。 而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不如听我讲一下?” “谁?” 贝拉暗金色的瞳孔立刻化为危险竖瞳,狼的皮毛显露而出、佝偻着腰直立而起,整个人瞬间完成了半兽化。 但她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就失去了斗争心。 ——并非是恐惧。 因为刚刚经受过弗拉基米尔的威胁,贝拉非常清楚。 她心中浮现出的那份感情……更近乎于和德米特里待在一起时的“安心”。 仿佛从心底就能意识到,对方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不用紧张,狼人小姐。我是所有狼人的伙伴……” 灰灰眼的男人温和的说道。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贝拉的房间中,坐在她最常用的座位上。双手交叉,举动温柔、认真而庄严。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对于狼人来说,这是一种苦涩的味道。 就仿佛……他并非是在与自己谈话,而是在执行什么神圣无比的祭祀仪式一般。 阿电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除了色与瞳色完全不同……这根本就是当年的“弗雷德里克”! “你可以叫我教授。” “弗雷德里克”缓缓说道:“我是所有狼人的庇护者。我想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 “我是‘弗雷德里克·狼之心’。” 是“我是”,而非是“我叫”。 贝拉显然也知道对方的身份。 “……我听过你,你是‘狼教授’。” 她的态度显然的软化了下来:“你抚养了很多狼人孤儿。虽然你也让他们执行一些危险的任务,但……总的来说,你救下的人远多于害死的人。 “为了我的同胞,我必须感谢你。” “嘘……” 狼教授伸出食指、立在唇前,轻笑道:“不需要感谢我,也不用憎恨我。 “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份工作而已——提供一份他们力所能及的,能够挥自己的特长的工作。但我不喜欢叫他们‘工具’,而是……我的学徒。或者说,‘协力者’、‘同盟’……我更喜欢这个称呼。 “各取所需,这是公平的合作、有取有得的交易。 “我现在来到这里,也只是在向你提出一个交易……一个或许会让你成为世人眼中的背叛者,但却反而能保护凛冬一族的交易。” 狼教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将帮助你化解如今的困境……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要付出什么?” 贝拉警惕的询问道。 “很简单,而且你也会愿意这样做。” 狼教授笑着说道:“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为你的狼人同胞们进言、帮他们获得一份工作……至于这个时机,你倒时候肯定会遇到的。” “……狼人能找到什么工作。” 贝拉的瞳色暗淡:“我们体内流淌着疯狂之血。不够聪明,也不够忠诚……甚至会伤害雇主。” “当然会有。” 狼教授肯定的答道:“那将是一份崇高的工作。是只有你们才能完成的神圣使命——能够帮助这个国家重回稳定的大好事。” “……真的会有这样的好事吗?” “当然会有。” 狼教授点了点头,第二次重复道。 “……那我要做什么?” 贝拉犹豫着说道:“你先说来听听。如果对德米特里有害的话,我是不会做的。” “不仅无害,而且会有好事。” 狼教授缓缓说道:“你听说过德米特里准备向腐夫献祭吗?” “……听说过,似乎是安南殿下建议的赌斗,目的是帮助伊凡大公重获健康。” “这可就不好了。” 狼教授忧心忡忡的说道:“他们或许不知道,腐夫的确可以赐予统治者以‘永生者’的特性。但腐夫需要执行一项神圣仪式,这让祂必须杀死七个永生者才能取回自己原本的力量。 “也就是说,伊凡大公一旦获得永生者,或许就离死不远了。” “……但这只是你的一家之言。我无法相信你。” 贝拉警惕的说道。 “当然,这些你可以去查。我保证与书上没有任何不同。” 狼教授信誓旦旦的说道:“而你或许不知道……想要呼唤腐夫降临、就只能以生育能力作为献祭——因为腐夫所需要的,正是王位继承者的‘绝后’。只有这一项礼物,才能取悦憎恨着王权的祂。” 听到这里,贝拉的瞳孔猛然一缩。 灰灰眼的狼教授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为什么德米特里不会答应与你生下孩子。如果你们生下孩子,那么腐夫一定会杀死你……或者说,德米特里就必须把你们的孩子,一并放上祭坛。” 他忧郁的叹息着:“他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是啊。” 刹那之间,贝拉的眼中有泪水溢出。 德米特里不会这么做的。 贝拉肯定无比。 在德米特里那被冰封的、毫无半分喜悦的心中,有着炽烈的爱。或者说,正是那份对国家、对他人的爱,才能让他不至疯。 他是一个温柔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么我要怎么做?” 贝拉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如果仪式成功的话,大公反而会死。而德米特里也失去了生育能力的话……” “没错,大公之位就会落于还稚嫩的安南之手。他是如此的年轻,一定会被他人所架空。那么凛冬公国就完了。” 狼教授忧心忡忡的说道:“凛冬是狼人们生活的国家,我又怎能让他们陷入内乱之中?” 而在弗拉基米尔还在做那种事。 贝拉心中补充道。但她无法说出口。 “那我又该怎么做?” 她急迫的询问道。 “很简单,”狼教授肯定无比的答道,“那就是故意输掉。” “输掉……?” 贝拉有些茫然。 “没错,因为你与德米特里殿下是爱人关系(说到这里时贝拉明显的脸红了一下),那么腐夫一定会在仪式中要求你也在场。 “而你只需要在你所负责的那场赌斗中输掉,那么一切就解决了。” 狼教授笑眯眯的说道:“你看,伊凡大公就不用死了,而因为你进行了如此怪异的举动,那么大公就会意识到你的不对劲、进而对你进行彻查。 “这么一查,就会把弗拉基米尔的阴谋一并牵出。这样的话,你就在没有对任何人泄密的情况下,破坏了弗拉基米尔的阴谋——同时还救了伊凡大公一命。而你所损失的,只有名誉而已……只要德米特里还相信你,那么你就等于什么都没有损失。” “……但是,孩子就……” 贝拉的瞳孔暗淡了下来。 狼教授打了一个响指:“这也不用慌张。 “我可以教给你一个仪式——它是专门针对狼人的,可以规避大多数的避孕仪式。” 他说着,给出了一个小指大小的白色圆球。 “……这是什么?” “是储存胚胎用的特殊装置,就与盛放药剂的玻璃瓶一样。” 狼教授缓缓说道:“你将它放在那里面,这个月的排卵期就不会正常到来。而你在那之后与德米特里生一次关系,无论他采取了什么类型的避孕仪式、服用什么类型的药物都无所谓……回来之后,你将它取出来给我。 “我会把它放到其他想要孩子的狼人体内。因为德米特里不知晓他有一个孩子、而孩子的代孕母亲也同样不知道,那么这个孩子就不具有‘继承王位的可能性’。 “这种情况下,德米特里就算进行过绝嗣献祭,腐夫也无法找到这个孩子——而他也没有在事实上绝嗣。你依然与他有了一个孩子,只是它见不到你、也见不到他而已。” 狼教授缓缓说道:“你愿意吗?” “……我愿意!” 贝拉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接过了这个圆球。 她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可她很快又皱起眉头:“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因为我是所有狼人的导师。” 狼教授满怀深意的说道。 他说罢,对贝拉无声的笑了笑,整个人就突然消失了。 而在他消失的瞬间。 贝拉的房间门突然被打开。 幼小的安南无声无息站在门口。 贝拉不知为何,有些做贼心虚的、惊慌的站了起来,将白色的小球藏在了手中。 在安南宁静的注视下,她感到些许慌乱。 “……安南殿下。” 她低声说道。 安南那深渊般的瞳孔凝视着她。 他轻声说道:“怯懦者会想要在背叛前道歉,而卑劣者则是在之后……” 一瞬间,贝拉毛骨悚然。 而安南凝视着她,缓缓说道:“那么,你是什么? “——怯懦者?还是卑劣者?” “我……” 贝拉一瞬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两人僵持了十秒。 这十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安南微微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算了,我也不难为你。 “——你只是愚者而已。 “那么,晚安。” 第二章,3k5的大章,更新完毕! 因为不想在噩梦这里断章,所以今天更了六千多字一口气写完! 窝好强大,求票啦!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七章 想要相信   “……原来是这样。”   安南睁开眼睛,表情有些复杂。   尽管还没有进入第三局,但贝拉这边的情况,安南已经大致弄清楚了。   贝拉的确不是背叛者……甚至可以说,她从来就未曾真正的背叛。   她并非是自内心的想要背叛德米特里,也并非是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德米特里才接近他。她的确对德米特里有着一份堪称热烈的爱。   但她却在自己并不想要背叛的情况下……甚至恐怕是在她完全不知道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伤害了德米特里、重创了凛冬。   安南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将弗拉基米尔派遣出去了。   也多亏了贝拉是个笨蛋。   一周目的安南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并且在面对面的质询中得到了有用的情报。所以安南就突然将弗拉基米尔派遣了出去……送给了他背叛的契机,也因此而大大降低了损失。   那并非是因为阴谋本身的“温柔”。   而是因为安南将计就计,用狼教授的阴谋顺势引爆了弗拉基米尔的阴谋。又用弗拉基米尔的阴谋带来的后续效果,化解了狼教授提高狼人地位的计划。   “贝拉这未免也……”   龙井茶同样也在论坛上看着阿电那边的直播,看完之后眉头紧皱,用尽可能委婉的方式说道:“当年安南说的不错,她的确是一位愚者。”   “这也不能这么说。”   同样被安南传送过来的美味风鹅也同样在大公府。   他显得更加沉稳一些,摇了摇头:“我们也不能用上帝视角来为贝拉思考。   “姑且不论贝拉到底是否理解,她的孩子在政治上对德米特里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显然是相当信任狼教授的。”   作为冬之手这样的特务机关,贝拉对任何人都心怀警惕才是正常情况。尤其是在他们不受巫师们待见的情况下,又见到了昔日从梅尔文家族除名的弗雷德里克。   若非是弗雷德里克作为“狼教授”的名声足够好,她肯定不会放下警惕。   “她没有经历过‘双子座’的副本,当然不可能知道弗雷德里克·狼之心的身体里,其实是悲剧作家的教宗‘灰教授’特里西诺·塞提切割出去的一部分自我。”   甚至还是在“灰教授”塞提的身份中,唯一持有了“悲剧作家的教宗”这一特性的乐子人。   “这的确不能怪她,”四暗刻有些唏嘘,“她也不是故意的嘛……在她看来,她甚至是一位牺牲者。   “在她想要一个孩子而不得、被弗拉基米尔威胁背叛凛冬而惶恐的时候,狼教授给了她一个‘万能的解决方案’。这个方案可以解决她所面对的一切困难   “这个办法,可以揭弗拉基米尔与那些背叛的冬之手、也可以保护伊凡大公不会被腐夫所杀、可以保留德米特里的血脉、还可以让自己与德米特里生下一个孩子。如果这么好的办法,不会有任何副作用的话,她自己反而会起疑。   “但‘狼教授’太理解这些狼人患得患失、自我怀疑、自我轻视的心理了。正是因为她作出这个行为后,会失去很多……她反而相信了狼教授。”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   狼人们能活到这个年龄,不可能像是那些生活优渥的年轻人一样天真。   他们遇到任何诱惑时,第一反应都是“我应该付出什么”?   也正是这个代价足够沉痛甚至可能会让她失去德米特里的爱,可能会深陷囚牢、戴罪而死。所以她反而愿意一试。   假如给她一个足够安全的、似乎没有任何缺点的办法。   那么贝拉反而会开始思考,它可能会导致什么后果了。   “因为她就是这么希望的。”   四暗刻叹了口气,认真的总结道:“她希望自己能够与德米特里留下孩子……而她在与狼教授的交谈中,不那么在乎德米特里是否还有生育能力的原因,其实也属于她的小小私心。   “因为她还是为自己身为狼人而感到自卑,并不相信德米特里能够迎娶自己。而如果已经顺利与德米特里留下血脉,那么德米特里无法与其他人生下孩子比如说弗拉基米尔所说的那几个家族的女孩,那么对贝拉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所以,她会倾向于相信‘这是正确的办法’、‘这是唯一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倒不如说,正是因为这种办法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反而让她充满了一种近乎自毁自弃的自我牺牲感,并从中得到自我满足。   “我倒是认为,她并非是因为狼教授的欺骗才这么做的。倒不如说,正是因为狼教授看穿了她的思维,才会顺着她的想法走。‘人们都会见自己想见、听自己想听、信自己想信的事’……”   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严肃,立刻向注视着自己的其他几人解释道:“还有,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啊。”   龙井茶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古美门说的。”   “但腐夫的确欺骗了贝拉。”   安南缓缓说道:“他心怀恶意,这一点毋庸置疑。   “除了用暴力与恐惧试图控制贝拉的弗拉基米尔之外,狼教授也是居心叵测之人。他作为悲剧作家的教宗,恐怕还是谷中狼的教宗……”   而且,这里还藏着一个问题。   安南抿了抿嘴唇,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从噩梦中,腐夫所选择的策略来看。祂非常确信,贝拉一定会在第三局时帮助祂。但是出手的却并非是祂手下的人,而是狼教授……   唯独狼教授,不可能是腐夫的信徒。   并且“安南”早在召唤腐夫之前,就已经认出了这一点。   他又为何会将赌局推进到第三局?   他为何没有像德米特里解释这一切?   “还是得进入第三局才行。”   安南想着。   但这就不是能够简单解决的问题了。   在玩家中,有关系足够密切的两个人、其中一人还要与同阶级的异性有联系……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并不算多。除了哈士奇与十三香之外,恐怕就只有一一二二姐弟俩了。   但四暗刻姑且不提。   林依依恐怕能挥出的效果,比哈士奇好一些、也只是好的有限。她多半不能将噩梦导入隐藏结局。   就算是腐夫的阴谋也好。   安南打算自己进入这个噩梦看一眼。   为了满足钥匙的使用需求,安南打算将这个噩梦的钥匙带去诺亚。   他与学长多次同渡生死,关系应该是足够密切的。   不知道学长与“学姐”在噩梦中会被判断为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安南估计还得再找一下卡芙妮……他和卡芙妮的关系也很密切,两人从小便相识。   而且,卡芙妮虽然是堕落者,但她目前的职业是白银阶才能晋升的擒龙僧。不知道能不能与安南和学长算作是同一阶……   等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明天就该去诺亚了。   安南慢慢收敛目光,闭上双眼。   ……虽然可能有些残忍,毕竟是挖掘旧日的伤口。   但在那之前,安南打算将这些事,对德米特里讲一下。   尤其是……他其实还有一个孩子在世上这件事。 第三百三十八章 德米特里的女儿 从安南这里得知了部分真相后,德米特里有些失神。 他整个人像是切开的珍珠熔岩蛋糕般,缓缓塌陷在了沙座位中。 “竟然如此……” 他恍然低语着:“怪不得……” 显然,他是终于解开了自己曾经的某些迷惑。 安南给予他的情报,正如关键的一片拼图——在拾起这份拼图之后,德米特里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拼出来的图案竟是完全错误的。 “……抱歉,安南。” 德米特里低声说着:“我得抽一支烟。” 他从胸前的雪茄盒中取出一支新雪茄,用如同断头台一般的雪茄刀将头部剪掉、非常仔细的用火柴将其点燃,缓缓的吸了一口、深深吐出。 混杂着疲惫、懊悔、悲伤、追忆……极为复杂的之气,也随着烟气一并散在房间中。 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上来的复杂之气从胸中溢出。 那是漫长的沉没。 大约过去了三分之一支雪茄的时间,德米特里才缓缓说道:“无论如何……她都背叛了自己作为冬之手的使命,并间接诱了破冰之乱、造成了数千人因此而死。更不用说后续,狼人试图进入十指时引起的诸多混乱了……” “即使她的初心是好的?” “但她最终还是搞砸了。” 德米特里闭上眼睛:“我是结果论者。” 他的声音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恐怕是,你希望自己是一个结果论者吧。 安南心想。 他能看出,在那份阴郁从德米特里身上散开的同时、懊恼与悲伤却一直缠绕着他。 即使德米特里如今得知了贝拉的初心,但她的行为造成的破坏也并不会由此而消失。她的“自我牺牲”确实在安南的引导下,消弭了更大的破坏…… 然而若是安南没有提前控制者弗拉基米尔与“狼教授”的两方撞在一起,尽可能的利用贝拉的愚行趁机完成了尽可能多的计划,恐怕贝拉引起的灾难还会更大。说不定现在都无法终结。 即使以目的论来说,也不能洗清贝拉当时愚行所犯的罪孽——她的确是打算牺牲德米特里的生育能力,在明知德米特里不能有一个狼人的孩子的情况下,还与外人进行了交易,背叛了恋人的同时、试图将外来的势力引入国家高层。 而德米特里却说……他是一个结果论者,因此贝拉依然有罪。 从这里,安南就能看出,德米特里其实已经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这么长的时间中,德米特里根本没有思索……他只是在平复心情。 正是因为德米特里【不想】思考这件事的“起因”。 或者说,他不愿回忆起与贝拉相处的任何一件事。 当德米特里什么都不知道、专注的憎恨着“背叛者”贝拉的时候,他是能够坦然对安南讲述着曾经的故事——脸上带着嘲讽般的笑容,批判着自己昔日天真的愚行。 而如今,他已经知晓了相当一部分真相。 那么过去的爱,已经他所曾经抱有的憎恨……就全部化为了更加沉重而复杂的感情。 它压迫着德米特里,甚至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对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我是不是还有个孩子?” 德米特里咬着雪茄,声音有些模糊沙哑。 “没错,而且我大致已经猜出是谁了。” 安南缓缓说道。 “……不会是多琳·安吉尔吧?” 德米特里眉头紧皱:“她的年龄似乎大了一些。” “不,肯定不是她。” 安南摇了摇头:“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多琳应该与这件事直接相关——” 无论是真正的“弗雷德里克·梅尔文”,还是如今寄生在他身上的“狼教授”,都是偶像学派的巫师。 在贝拉见到他时,立刻就放松警惕的举动也很异常。但这种安心感,倒是与安南从多琳手中获得的出品自狼教授的咒物“诈骗师与传教士”有些类似。 众所周知……想要制作具有某项能力的咒物,自己就要先持有这项能力。无论是法术、畸变亦或是影响都可以,但一定要先持有。就像是能够逆流时间的留声机,恐怕也就只有镜中人才能制作了。 既然他能够给多琳“诈骗师与传教士”,就说明他本身也擅长“友好术”。 而如果将这份安心感视为偶像法术带来的效果。 那么狼教授的“善行”有多少分量,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不定他能够收养这么多的“狼人孤儿”…… 就是因为他先一手制造了这么多的“家庭悲剧”。 梅尔文家族擅长相似律,能够将在相似而不同的两条命运中互相转移力量;而狼教授的本体,“灰教授”特里西诺·塞提,则擅长触染律……也就是在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的情况下,直接对另一方施加影响。 基于触染律的偶像法术中,最能表示出触染律思想的就是“无端之毒”。 这个法术的效果,是通过对受术者的呕吐物、头或是口水下毒,来使得本体凭空受诅咒而中毒。 已经掉落的头、吐出的口水和呕吐出来的食物,在物质上与本体没有任何联系。就如同即使将口水吐在粪便上也不会污染口腔,但人却会本能的感到不适。 这个法术,就是通过触染律思想来强行“延续这种联系”。 已经切断的头、也可以与连在头上的头皮有关系;已经吐出的口水也可以反过来污染口腔,呕吐出来的食物残渣与还在腹中的食物也有某种虚幻的联系。 而血脉之间的联系,自然也是一种联系。 “狼教授同时精通相似律与触染律……所以他才能够为他人虚构一段人生、给他人制造以假乱真的躯体。” 比如说他送给“梭罗尼克”的礼物。 名为“塞利西亚”的一段人生。 “那么,”安南缓缓说道,“多琳·安吉尔既然从狼教授那边长大……她真的就长这个样子吗?与贝拉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习惯都很像,即使是血亲不也太奇怪了些吗?” “……也就是说,她是狼教授派来的探子吗?” 德米特里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安南连忙摇了摇头:“停一下,德米特里。你这是真的无法思考了……狼教授不可能做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越是像贝拉,反而越不可能成为探子。这只会增加我们的警惕心而已。” “那么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的确与贝拉有血缘关系。但不是她与贝拉本人有什么关系……而是她的母亲,与贝拉的母亲或许有某种联系。” 安南沉声道:“你还记得,多琳是如何被狼教授抚养的吗?” “我记得……似乎是因为她母亲杀人的事了……” “没错,但她的父亲可是一位巫师。真的就会将尸体不作任何处理,直接浅埋在院子中吗?多琳作为一头幼崽,她能有那个体力直接挖出死者的尸体?而她的父母就直接看着她变成兽形态掘土却不去阻止?刚巧还就在她挖出尸体的时候,来了作为见证者的路人?” 安南举出了多琳的故事中的可疑之处。 德米特里皱起眉头。 当时,他的确没有太过注意这些细节。或者说,他对于狼人的厌憎让他没有去专心思考……就像是他如今心中的悲伤,让他无法理性的思考一样。 “恐怕只有一个答案。” 安南没有给德米特里思考的时间,直接公布了结论:“多琳的悲剧,应该是狼教授一手诱导而出的。他作为黄金阶双律精通的偶像巫师,想要做到这种事再简单不过了。 “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能够逐渐变得与贝拉相似’的狼人幼女。” 梅尔文家族,就擅长将人培育成神的技法。 让幼儿具有神性,就会逐渐与神相似。 那么如果有意识的培养,也可以将与贝拉有血缘关系的“多琳”变得和贝拉一模一样。 “多琳与我,贝拉与你……这无疑是一种相似。他这是在试图通过你与贝拉的事,通过多琳对我施加某种影响……” 但很显然,狼教授似乎失败了。 至少就目前来说是失败了。 安南完全感受不到他对自己施加了什么影响…… “但也不能排除,他其实已经成功了的可能性。” 安南缓缓说道:“而偶像学派中还有另一种现象……那就是所有学习了触染律的偶像巫师,即使离得再远、命运也必然会让他们相连。其中一人的举动,必然会影响到其他人。 “而血亲之间遥相呼应的感应……就是一种‘触染’。” 闻言,德米特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向安南,瞪大了双眼:“你是说……” “罗素能够从囚禁着霜兽的车队中逃离,却没有引任何动静;冻死在小结界外的狼人这么多,但她却能获老祖母的厚怜,作为霜兽重生……这恐怕都是因为她继承了你的‘冬之心’天赋。 “而你毫无由来的担心她的安全,到处寻找她的踪迹……正是因为你与她之间有着虚幻的‘触染之带’。恐怕她当时突然从车队中逃离,就是因为感受到了你在附近、想要去寻找你吧。” 安南缓缓说道:“没错,你的女儿已经死了。因她生母的疏忽而死了一次……但她又以霜兽的形态重生了。就如同伊凡在死后重生为龙一般……尚未孵化的冬之心,显然不足以提供她龙化的力量,但作为霜兽却是绰绰有余。 “——没错,她就是罗素。” 第二章,更新完毕! 求票啦————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九章 前往诺亚 无论是德米特里、贝拉、多琳、梭罗尼克,亦或是现在还什么都不懂的罗素…… 凡是牵扯到这个事件中的人,如今的人生都已经变得一团糟。他们的经历无疑可以称之为“悲剧”。 其中或多或少,必然有着悲剧诗人的引导。 因为那是【必至的命运】。 以他们的性格、经历、出身……即使重复再多次,也只会出现相同的结果。 但如今,因为安南的强势介入。已有的悲剧没有变成更大的悲剧;未至的悲剧则被彻底切断。 于是,安南再度领悟到了那句话的分量。 ——命运乃天车之辙。 正是因为安南的存在,让悲剧作家和狼教授对“命运”的操控完全被扰乱。 多琳差不多就是在贝拉被杀掉之后,才被狼教授送过来的。如果安南将其杀死、或是与她生关系、再或是让她成功的背叛自己,恐怕都会中招。 因为这样的话,多琳就会与贝拉产生相似性。 安南当时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阴谋,他甚至不知道贝拉已经死了。但安南仅凭着自己的本能行事,却完全避开了这一陷阱。 他根本不知道,狼教授到底在多琳身上安置了什么样的陷阱……但安南直接将这个陷阱从根本上去除了。 梭罗尼克也因为安南的缘故,而摆脱了自己悲剧的命运;罗素则正巧因为安南当时的行动,而结束了在北境的流浪、没有被边境贵族们抓住。 在这些人与安南产生联系之后,他们身上不断生的悲剧便彻底停滞了。 梭罗尼克回到了冬之手中,日后或许还会成为十指之一;德米特里终于得知了昔日的真相……虽然遭受到了些许打击,但也终于将怨恨平复、清楚了真正的敌人是谁;多琳虽然父母被狼教授坑害、经历了漫长的流浪生涯,如今也终于得到了稳定的生活…… 以及,罗素。 德米特里虽然失去了生育能力,但在那之前好歹存下了最后的子嗣;而在狼教授原本的剧本中,罗素或许将成为德米特里悲剧的收尾,成为击倒他的最后一击。 然而现在,尚未生的未知的悲剧,却被安南无意识的击碎。 一切都没有生——罗素平安的被带到了德米特里身边,父女也终于相认。 ……如果要说德米特里的唯一遗憾。 大概就是“罗素”这个名字,并非是被德米特里自己起的吧。 毕竟他给罗素带来的小名,未免也太过怪异——“奶酥”这样的名字听起来倒是很好吃,但大抵是不能用来做真名的。尤其是在她的姓氏将会是“凛冬”的情况下。 奶酥·凛冬……这未免也太怪了。 但对德米特里来说,在安南与玛利亚出差旅游的时候,他待在大公府里倒是不会那么无聊了。 尽管与自己曾追捕过的女儿相处时,德米特里还是会感到有些紧张;而且他这辈子也是第一次照顾小孩。为了帮助他看孩子,安南把原本打算一并带走的卓雅也留了下来。 而安南、玛利亚、洞开者雅各布、塞利西亚、四暗刻、再加上十指中的“维克多”,以及十二位由维克多教出来的资深冬之手。这就是安南这次出使诺亚的人员安排。 至于玩家们,是不用买地铁票的。而且像是泽地黑塔出身的龙井茶、湛蓝钻塔出身的林依依这些玩家,他们的身份也不适合作为“安南大公的护卫”。 这可能会破坏掉他们原本的身份。 尽管已经没有多少玩家,会将这个世界看成是“游戏”。但安南作为一流策划的矜持,让他仍不想要影响玩家们的“游戏体验”。 想要来“接人”的玩家,都已经传送到了诺亚王都——安南专门以开放下一阶段主线任务的名义,开放了两次免费传送权……分别是“前往诺亚”和“从诺亚离开”时使用的。 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但是来的话,包接包送报销路费。 这就是安南的态度。 这十八个人虽然数量较少……明面上的黄金级凡者只有一位,也就是玛利亚·凛冬。但其他人几乎都不算是正常的白银,稍微菜一些的四暗刻、也是可以作为“一次性应急消耗品”使用的破坏巫师。 当然,他其实不是真正的破坏巫师。但那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因为破坏巫师威慑力最大的时刻,并非是在他们爆炸之后,而是在他们还没炸的时候。 从外观上来说是看不出来的,即使用法术检测、也只会看到他学会破坏法术后留在的痕迹。 即使是连凡者都不是的雅各布……在关于逃脱与潜入领域的仪式中,也已经抵达、甚至越了昔日安南的境界。作为“结界”的开锁大师,他说不定才是安南的团队中最不可替代的人。 而维克多·霜语尽管只是白银阶,但作为存活至今的精灵、他至少可以和较弱的黄金阶打防守战。 不过安南带上他,倒不是为了自保。 就算安南在诺亚可能会生战斗,一个白银阶也不可能扭转战局。他身上浓缩着的、近乎咒能的诅咒之力的确可以与要素之力短暂持平,但也不可能胜过对方。 而且诺亚并不是凛冬公国……凛冬这里,老祖母是在冬眠的。而诺亚那边,银爵士却是在活跃中。 如果安南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维克多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直接叫银爵士比较直接。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银爵士来的时候,还会顺便叫上无面诗人与纸姬。还有他的几位从神…… 那可比什么黄金阶的打手安全多了。 安南会带上维克多。 主要是因为,他想要去一趟标本封存库III-251-11。 也就是“波菲丝小姐”所在的那个标本封存库。 虽然安南捡到的那个便宜崽,理论上具有这个标本封存库的权限。在他给安南的肩膀打上那个名为“将生未生的恩底弥翁”之后,安南应该也可以将其开启。 但开启,不代表能够充分的利用。 维克多就是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他应当知道其中的不少秘密。 而波菲丝小姐的母亲,就是曾经的“正义之心”的持有者。 “正义之心”不仅关系到安南想要得到的圣骸骨……或许与玛利亚所传承到的、名为《风暴与心的颂歌》的真理之书也有关。 正好,这次玛利亚也难得跟安南一起出国,前往了诺亚。 之前安南一直在寻找的尼古拉斯二世,应当也在诺亚;而酒儿他们在硝石牧场那边的找到的线索,都通向了诺亚的血蝴蝶谷与拿塔郡。 再加上卡芙妮的继位仪式;她那个信仰腐夫的叔叔,以及那个糖的由来和他所使用过的伟大级咒物的情报……或许还可以见证本杰明那个准备了许久的、复活昔日恋人的仪式。还得找学长帮忙攻略“噩梦:切莫言真”,并且从雨果塔主那里,把他净化掉的那个噩梦吃掉来升级。 在安南继位之后,他能够离开凛冬公国的机会显然是越来越少了。或许他没有去过的国家,还能以“国事访问”的借口前去一段时间……但如果每年跑一趟诺亚,别说凛冬人了、恐怕连诺亚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如果可以的话。 安南希望自己,最好能在这一趟旅途中——将这些麻烦事全部搞定。 就在这样的心情中,安南接到了诺亚官方言辞恭敬有理的回信。 这信是长公主写下的,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准备。 ——那么,安南一行人就该动身了。 第三百四十章 正事由我们来做   “哎,你们听说了吗……”   亚历山大·罗宾,正在诺亚第一银行的董事长办公室中整理着材料。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家经理正与职工们在门外低声说着什么。   ……他们在谈论什么?   亚历山大有些好奇。   他伸手整了整领带,从桌前起身、走过去推开了房间门。   “你们在聊什么?”   【领现金红包】看书即可领现金!关注微信.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金/点币等你拿!   他尽量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沉声问道。   即使如此——他的员工们看到他打开门,也顿时吓了一跳。   但那并非是“看到领导突然出现时”的惊吓,而是看到一个气场异常凛冽的壮汉走过来时本能的恐惧。   要知道,这位“亚历山大·罗宾”持有的职业之一,是冠军剑士——这意味,他在某一届国家级剑术比赛中,曾获过全国优胜。   他看起来像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而实际年龄应该还要更为年长。   他的皮肤是常年被太阳晒到而显现的棕褐色,有着一头简单打理好的红褐色短。他的面容方正、眼眶深邃,能够看到络腮胡的痕迹……以及他脸上烙下的大小刀疤。   他的身高接近一米九。即使穿着类似西装的服饰,肩膀也被撑得鼓鼓囊囊。甚至在肩上、胳膊上都可以看到不那么明显的皱褶——那是只有肌肉将宽松的外套完全撑起来时才会出现的现象。   任谁来看,恐怕第一眼都会将其认成经验丰富的佣兵队长,而且是极为善战的那种。   但很可惜……亚历山大其实是一位银行企业家,甚至还是整个诺亚知名的投资人。他是诺亚第一银行的董事长,并且是诺亚第二银行和鸢尾花银行的董事。   他的投资目光,就如同他本人的目光一般锐利。   亚历山大那金橙色的瞳孔,总会让人联想到雄狮。以诺亚人的平均身高……只要站在亚历山大附近,感受到阴影从他身上投下,就会感到强烈的、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畏畏缩缩的,成什么样子?”   看着众人有些胆怯的模样,亚历山大却是毫不犹豫的斥责道:“看到我都害怕的话,要是见到巨人、见到马人,是不是都害怕的做不了生意了?   “你们这个样子,也配侍奉银爵吗?给我站直了!别这么松松垮垮的……肩膀!收起来!脸上的笑容呢,你板着张死人脸,是想让客户求你办事吗?”   亚历山大看到众人在自己的威慑力下变得畏缩起来,顿时毫不犹豫的开始教训起他们。   曾作为骑士团长的经历,让他着实看不下去这些年轻人的模样。   ——要知道,诺亚的银行,本身就是骑士团的驻地。   这些看起来像是银行工作人员的“经理”、“会计”、“办事员”、“保安”,其实提起剑来都可以瞬间全员化身为银骑士。   如果有不明真相的外国盗匪突入银行抢劫的话,那画面一定会非常有趣。   只是很可惜,绝大多数的银骑士几乎一直到退休,也等不到有人抢劫银行……   银爵士的确有专门的教会与教职人员,用于执行各种宗教事务……比如说婚礼、葬礼、祈祷与提升圣秩等神圣活动。   但除此之外。   所有的银行与级市场本身都是银爵士的教会……这些场所,就是银爵士力量的集结之地。   看着这位前骑士团长训诫年轻人,旁边原本想要走过来的胖子主教顿时愣了一下、有些畏惧的缩在了墙角。   他虽然如今变成了球一样的体型,连扣子都扣不上……但他以前也曾在亚历山大手下训练过。后来他没有走上骑士之路,而是成为了主教……忙于各种应酬、最终变成了这幅模样。   虽然他如今已经是银爵士的枢机主教了,但面对火的亚历山大前团长时,还是会有些下意识的畏惧。   一直等到亚历山大训完了话、看着年轻骑士们一个个重新变得很有精神,胖子主教才终于噗悠噗悠的晃着身体走了过来。   “……啊,盖伦枢机。”   亚历山大注意到了来人,转过身去恭敬的询问道:“有何贵干?”   “啊……其实就是这些年轻人们讨论着的事……”   胖子主教盖伦慢吞吞的说道:“亚历山大阁下,你现在有时间的话、最好去一趟地铁站。   “凛冬的安南大公即将到来。你与那位大公曾有一面之缘,你的身份也不算低。我们认为,你代表银爵教会了,去迎接一下会比较好。”   “……安南殿、不,安南陛下吗。”   亚历山大闻言感叹道:“他居然要来诺亚?这可是大日子……我记得上次有外国领导人来拜访诺亚,得是两百多年前了吧?”   “不过就安南陛下本人来说,这已经是第二趟来诺亚了,他几年前也来过一趟。他对诺亚与银爵教会的态度都相当友善。”   胖子主教慢悠悠的说道:“他本人更是持有银爵士的恩赐,毫无疑问是银爵的宠儿。这次访谈,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够重启与凛冬的通商口岸……甚至于重建冻水港、恢复海运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这些事,安南陛下显然不可能跟那几位殿下谈。”   盖伦的话中若有所指。   亚历山大有些严肃的点了点头。   他明白盖伦的意思。   与光继位的凛冬大公不同……他们这里更讲究规矩和流程。而且三位继承人,至今还没有完全分出高下。   长公主目前算是最有优势的一方了,但那也仅仅只是优势、而不是胜势。随着时间逐渐逼近五月,其他势力也已然是按耐不住、6续开始战队。   这种时候,安南陛下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与任何一位继承人谈话。   正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这不仅会触动其他人敏感的神经。还可能会平白无故招致他人的怀疑与敌意,对于两国共同的目的——恢复百年前的合作,可以说是有弊而无利。   “所以,安南陛下只能与我们来谈。而这也是他的愿望……”   盖伦伸出胖乎乎的四根指头。   那是在说四王子——也就是王位的有力竞争者,卡芙妮的父亲。   他们当然知道,卡芙妮与安南陛下的关系很好。但越是如此,他们现在就越是必须保持距离……否则反而可能会成为卡芙妮政敌们手中的把柄。   “而你与安南陛下曾有过一面之缘,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教会、而是骑士团。所以你处于一个相对中立的立场上……由你和三位殿下一同去迎接安南陛下,而最终安南陛下将会跟你一起离开。这算是一种唯一解。”   “政治真是麻烦啊……”   亚历山大扶着额头,忍不住感叹道:“所以我当年才没有进入教会。”   “哎,这话不能这么说嘛。”   盖伦枢机笑眯眯的说道:“麻烦是麻烦,脏也是真的脏,但总是要有人去做的。你不做,我不做……结果就是窃国的小人捡起了权柄,那就更麻烦了。”   “我肯定也没得选,对吧。”   “当然……亚历山大教官。”   胖子主教笑眯眯的说道:“你现在的身份,是白银之手骑士团顾问、教宗骑士团总教官、银骑士长。这是枢机团一致决定,临时授予你的身份。   “——麻烦你快去和安南陛下谈谈生意吧,教官。殿下们斗他们的,正事由我们来做。钱照赚、饭照吃,国家总得照常转呐。” 第三百四十一章 给玩家们准备的新福利 在安南刚从地铁出来的时候。 他抬眼望去,便看到了一排乱七八糟的蓝色名字—— ……那无疑就是来接机的玩家们了。 也就只有玩家们,才会在头上显示出只有安南与其他玩家才能看到的蓝色名字。 这是玩家们用于区分同伴的办法,同时也可以用来营造一种群体认同感。 也正因如此,“安南”才会成为一个特例。 唯有安南的头顶上,会显示出一个金色的“安南”。 这是之前安南在抛弃掉唐璜的身份后,趁机为自己特别挂上的特征。只有在安南作为“安南·凛冬”的身份活动时,它才会显示在安南头上……主要的作用,是将安南与其他人进行区分。 玩家们并没有出现在安南面前,而是在各种角落中、犄角旮旯里悄无声息的保护着安南的安全。 安南嘴角微微上扬,感到了些许温暖。 ……事到如今,玩家们差不多也已经意识到了安南的特殊性。 之前在对抗承灵僧的时候,他们就已然知晓、他们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完全是因为安南所持有的真理之书《天车之书》,将他们的灵魂从梦界的另一端拉到了这个世界。 他们真正的灵魂储存在天车之书中,而如今驱使身体的正是天车之书为他们制造的人造灵魂。这也是玩家们能够无限复活的本质…… 安南也已经明白。当时为玩家们制造躯体时耗费的“奇怪的力量”、以及玩家死后复活所消耗的那部分能量,正是属于《天车之书》的真理之力。 而这些拉过来的玩家们,也都是好孩子。 安南并没有强制要求他们来保护自己……这仅仅只是玩家们出于对安南这个“会走路的服务器”的担心、以及对他本人的感情而前来护驾的。 ……看来,得想办法给他们来点实在的福利了。 安南心想。 像是“复活权”和“传送权”之类不要钱的东西,感觉未免有些敷衍。 可我还能给他们什么呢? 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与安南原本所在的并非是一个世界。但共同之处就在于,他们的世界中都没有雾界特产的“诅咒之力”,这意味着凡者体系是无法使用的。 而他们的灵魂中,自然也没有燧父植入的“要素之力”。这是在燧父升神后对雾界的改造……是从第二纪以后诞生的生命,才会自然觉醒的力量。 正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的所得,无法带回原本的世界。 这才会让他们的“穿越”,变得像是“游戏”一般…… 可他们终究是要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若是每天在这里八个小时睡个觉也就罢了,可几乎每个玩家在雾界中探险的时间都远八个小时。 安南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影响到他们在那边的生活。 可他又不能粗暴的挂个防沉迷。 ——那就只能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中的所得,能够对得起他们响应安南召唤时所消耗的时间吧。 目前,有影响的就只有白银之魂。 玩家们在灵魂升华时,得到的“才能”的改造,却是永久的。目前他们进阶到白银阶之后,就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基于白银之魂的影响,他们的身体不断获得强化。 普通的疾病已经无法影响到他们……而他们的记忆力、集中力、逻辑思维也在进阶白银后,以一个较为缓慢的度,不断获得提升。 如今玩家们几乎没有察觉到这个事实,但几个进阶较早的玩家,已经有了明显的感受。只是他们还暂时不清楚这到底是从而何来的。 安南也必须为玩家们负责…… 在安南得知了“要素之力”的来源之后,他就知道——玩家是不会自然觉醒要素之力的。 玩家们并不是咒界、或者说雾界的原住民。 因此他们的灵魂中,并没有被燧父置入要素之力。他们就像是第一世代的远古升华者一样……进阶黄金之后,是没有没有要素之力的。与堕落者相比,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他们能够举行“升华仪式”。 安南决定,帮助玩家们寻找能够让他们获得要素之力的“种子”。 不过,这其实并不算困难。 早在之前安南离开诺亚的时候,他就从石父那里听说,那个“尼古拉斯二世”正在鼓捣关于毒尘的研究。而毒尘正是一种用于应对异界种的特攻武器——它对于世界的原住民没有任何伤害,但对于异界生物却会像是硫酸一样、能够轻而易举的造成腐蚀伤害。 但这里要注意的是……毒尘中的异界生物,判定并非是“本世界以外的异界生物”。而是“雾界以外的所有异界生物”。 也就是说……毒尘在雾界中时,它是用于自卫的。 可只要将它带到其他世界,那么它就可以用来侵略其他世界。 如果能用毒尘破坏掉虚界的外壳,就能获得新的虚界之血。就像是在虚界制造一次性的咒窖一般。 虚界生物的入侵,近些年正在逐渐增加。 风暴之塔附近,就偶尔会有虚界生物从中渗出来。 当安南与玩家们一同晋升黄金阶之后,安南打算带着他们下几趟“副本”。一方面可以帮助玩家们获得要素之力,另一方面也可以降低玛利亚的工作压力。 ……当年,燧父把虚界的心脏都挖了过来。 那我再去偷点血来,应该问题也不大。 若是玩家们能够得到要素之力——因为要素之力储存于灵魂,他们说不定可以将这份力量带回去。 至于那之后会生什么事? ——那就和安南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是一位怀着对朋友们、下属们、臣民们深切的爱的,怪异的暴君……又不是心怀天下的仁君。何况玩家们所在的世界,他也不认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玩家们在另一边的安全而已。 尽管安南随时可以更换玩家名额,也可以永久踢掉一个玩家……但安南却从未使用过这项权能。 但作为认识了一段时间,共同冒险、共同生活的朋友,他还是不希望他们会遇到什么问题。 在大约两百多个名字的环绕下。 安南虽然身边只有十几个人……但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第三百四十二章 成长的卡芙妮   相比较安南八岁那年,跟随德米特里出使诺亚时浩浩荡荡的队伍。   这次安南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凛冬大公,却只带了十几个人,护卫力量可以说是不增反减。   但这并非是轻视。   减少护卫力量——至少从外观上来说,单纯减少了护卫的人数,这正是在表示外交上的友好态度。   反过来说,德米特里当年带来了那么多的护卫,其实根本是用不到的。   他们进入诺亚之后的整个流程,都是规划好了行进路线的。在规定的路线外面布置好了结界,还有诺亚宫廷护卫隔着一条街戒严守卫、不可能真的让这些身份高贵的异国客人出现什么问题。   而且在进入王宫之后,其他的守卫都会被安排到固定的地方——诺亚人不可能傻到让几十位国外最为精锐的凡者集团,直接就这么明晃晃的站在诺亚国王身边。   能够进入王宫的人会被严格控制。   这还是以正神“银爵士”的名义进行的约束——因为银爵士的圣数为“五”。所以想要通过被银爵士祝福的圣水池、也同时是为了对银爵士表示恭敬,外国的使团最多只能一次选出四个人进入诺亚王宫。   这是在暗喻四不如五。也是在表达一种比较客气的态度……毕竟这里是诺亚人的地盘,客人如果在这里比主人还横,那就有问题了。   而既然这些护卫根本就带不进去,那么实际上他们其实是没有用的。   他们当时带这么多的冬之手,其实一方面是为了给诺亚人看,另一方面则是给凛冬人看。   目的都是为了让这些民众们相信,两位凛冬家的人受到了保护。   让诺亚人相信,因而让他们对凛冬更加尊敬、不至态度轻蔑;让凛冬人相信,是为了让他们能相信这并非是一次“谦卑的国事访问”。   而诺亚这边拉起了浩大的排场,封锁街区、布置结界,同样也是为了有意无意间表达“主场”身份。让诺亚人放心的同时,也是对凛冬释放出一种“我很在乎你”的友好态度。   这属于心照不宣的面子工程。   而真正负责来迎接安南的,一共只有四人。   长公主伊丽莎白,三王子腓力。以及四王子的女儿,卡芙妮公主。   还要加上“白银之手骑士团顾问、教宗骑士团总教官、银骑士长”亚历山大阁下。   “许久不见了,安南陛下。”   站在最前面,也是第一个开口的,正是长公主伊丽莎白。   她伸手轻抚自己的心脏——以凛冬的礼节表示对这位新任凛冬大公的尊敬。   她穿着会让人联想到“飞蛾”的、有着诸多黑白斑点的灰白色冬袍。她那纯黑色的及腰长在浅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暗蓝色光晕,暗红色的瞳孔让她显得充满魅力与危险。   她看上去不过只有二三十岁,仅是看着她的话,很难想象这会是卡芙妮的姑姑。   但安南却知道……时间的确在伊丽莎白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七年前,她脸上只是清丽的淡妆,一眼看上去甚至没有化妆。   若是说她只有二十岁出头也会有人相信。   而如今过去了七年。   曾经只到她大腿的安南,已经只比她矮上半头了。   但伊丽莎白长公主脸上的妆容,相比较以前、却是明显的浓了一些。至少她那暗绿色的、让人联想到猫一样的深色眼影,与那能够明显看到化妆痕迹的嘴唇,已经与“二十岁出头”这个概念彻底告别了。   “的确是许久未见了,长公主殿下。”   安南心念电转间,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这位是我的姐姐,玛利亚。”   “玛利亚殿下,你好。”   伊丽莎白长公主走上前来,与玛利亚握了握手。   玛利亚的神情冷淡,她只是伸出手来、与伊丽莎白轻轻握了握:“你好,殿下。”   在伊丽莎白打完招呼之后,腓力才是终于主动上前。   他在离安南不远不近的地方,笑眯眯的伸手轻抚左胸、又向安南鞠了一躬:“恭喜继位,陛下……您可真幸运啊,比我可强多了。”   ……你是来找茬的吗?   非常可以,会说话就多说点。   安南挑了挑眉头、没有什么回应,只是淡然点了点头,顿了顿手中象征着大公权力的三色权杖。   看到气氛变得僵硬的瞬间,一旁的亚历山大立刻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他轻咳一声,走上前来打断了之前的谈话:“我先带陛下前往银爵的圣殿吧……虽然别离不久,但银爵也有些想念安南陛下了。   “在银爵士与安南陛下见过之后,我会带着大公一同去王宫的,绝不会耽误正事。”   “也好。”   长公主欣然应道。   如此一来的话,无论是腓力还是卡芙妮与安南大公的会面就都被打断了,唯一顺利完成对话的只有长公主一人。而且这完全是腓力王子不会说话的缘故、与她无关。   明天的报纸上,将只会提到“长公主与安南大公会面”的消息。这正是绝好的造势。   而这时,一直站在人群后面默不作声的卡芙妮,对着安南悄悄的眨了眨眼。   ……这是在说,一会见吗?   安南挑了挑眉,也对她轻轻眨了眨眼。   那并非是多么刻意的动作,但卡芙妮却顿时露出了自内心的高兴笑容。   的确是这个意思——而且卡芙妮也看懂了。   ……这只是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卡芙妮却是真的成长了。   他原本还以为,卡芙妮一个人在王都奋战了这么久……重新见到自己,她要么会扑上来一把抱住自己、要么是直接就冲过来任性的要跟着自己一起走。   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出这种事,卡芙妮那边就麻烦了。   除了在会面的真·高层之外,周围可还有不少人都在围观……   若是卡芙妮真的表现出了她与自己的亲近。   那么她的继位将会遭遇到莫大的阻力。   安南在路上的时候,甚至都想过如果卡芙妮控制不住思念与委屈、自己该如何应对了。毕竟从学长那边听说,卡芙妮这边的局势不是很乐观。   但没想到,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奋战了这么久……卡芙妮反倒是快的成长了起来。   与本身占据绝大优势,需要造势的长公主不同。   她本身就是晚辈,而且年纪很轻。并不适合在这种严肃的外交场合下跑出来与长公主抢存在感。那样的话,不会显得她的能力很强,反而会显得她不知轻重。   【领现金红包】看书即可领现金!关注微信.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金/点币等你拿!   毕竟平民不知道她与安南私交很好……也不能知道。   卡芙妮就这么一直保持安静,跟在长公主后面不犯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倒是另外一边。   安南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腓力王子。   以他的智商来说,不应该会说那种话。   他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吗?腓力已经完全不在意民间舆论了?   他这样的无礼之言,一定会被记者们记录下来的。   还是说……   安南沉思着的时候,亚历山大穿着礼装性质的华丽骑士盔甲,整个人如移动的山峦般走了过来,让跟在安南身后的维克多与玛利亚下意识的有些紧张起来。   “那么陛下,请跟我来。”   亚历山大低下头,沉声说着、想着安南伸出巨大的手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令人感到安心。   安南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   他露出了笑容,伸出没有握着权杖的左手,轻轻握了握亚历山大的指尖。   “请带路吧,亚历山大阁下。”   安南礼貌的点了点头,出温和的声音:“我也正有一些事要与银爵教会商议。” 第三百四十三章 接近极限的画师   亚历山大没有将安南一行人带到他自己作为董事长的诺亚第一银行,而是将他们带到了鸢尾花银行。   他们的马车侧门,还带有鸢尾花和狮子的图案。而在他们途径的街道上根本没有平民……这是为了预防有心怀歹意的刺客混迹在平民之中,破坏这次外交会面。   街道两侧都是安南之前见到亨利八世的时候,从那个像是时钟转盘一样的王宫中,看到的那些披甲精锐。   随着马车的前进,街道两侧的护卫在马车经过的时候,都会整齐的顿一下手中握持的金属长矛,同时低下头并以手抚胸。   这一方面是为了表示对凛冬大公的尊敬。   另一方面也是向马车侧面的图案本身致敬。   鸢尾花与狮子,本身就是属于诺亚王室的标识。   能以“鸢尾花”为名,鸢尾花银行自然也并不简单。   它并非是诺亚最大的银行、也并非是用户最多的银行……而是由王室控股、由银爵教会的权贵人士参股的王立银行。   鸢尾花银行并不接受普通客户与小额投资、贷款。也不接受任何贵族参股,而直接与诺亚国库本身联通。   名义上,它的董事长只有一人。   那就是当任的诺亚国王。   它明面上是银行,其实算是诺亚的实权机构之一。它所负责的主要职权,就是对一些由国王亲自批准的“国立机构”放款。   比如说修路、修桥、维护大结界、修建国立大剧院……需要以王室的名义出钱的项目,最后都要从鸢尾花银行这边走。   若是有什么大贵族、大商人,想要对王室负责的某个项目进行投资、代理等操作,也要前往鸢尾花银行进行商议。   鸢尾花银行与王室的关系如此密切,本体自然也在诺亚王宫附近。甚至它的屁股就直接嵌在王宫内部……从银爵赐福的喷泉往西南方向走,就可以直接进入鸢尾花银行的后门。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可领!   毕竟它每周都需要从国库直接调款,调款的整个过程都是不会离开王宫的。而保护这家银行的人员,除了银爵教会的银骑士之外,还有潜藏于暗处的三眼乌鸦们。   安南、玛利亚与维克多·霜语三人,正在鸢尾花银行董事们各自专属的办公间中,喝着茶闲聊叙旧。   而冬之手与三眼乌鸦则一同在门外守候。   玩家们则从更外面的部分,隐隐包围了这家银行。   ……安南总觉得,这似乎已经脱离了“暗中保护”这个词的定义,已经逐渐向着“踩点”偏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三男一狗”或者“工资的日子”玩多了呢……   从安南他们坐下后,还不到半个小时。   门口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大人。”   一个极轻极软,像是不希望惊扰到眠者般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久等了。”   随着房门打开,换了一身衣服的卡芙妮·诺亚正出现于门外。   她不再像是之前一样,总是穿着那身黑色蕾丝长裙、戴着画家一般的贝雷帽……而是难得的打扮了一番。   卡芙妮换上了一袭纯白色的露肩长裙,两手套着白色的长手套。蓬松的下摆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恨不得直接垂到脚面、而是在膝盖以上……后摆倒是很长,但比起裙摆倒更像是披风。   除此之外,她还换上了纯白色的高跟长筒靴。   这无疑是标准的晚礼服。配色与样式,甚至会让人联想到婚纱。   卡芙妮给人的感觉顿时焕然一新——那种阴暗的气质几乎消失殆尽。   换上了一身从头到尾都是纯白色的衣着,卡芙妮看上去仿佛在闪闪光。衬得她那一头及腰的长卷更加乌黑。若是她此刻闭上眼睛的话,那姿态甚至会让人联想到神像。   但正是卡芙妮睁着眼睛,才会失去那股神圣感。   只是卡芙妮那近乎琉璃色的、清澈度会让人怀疑是否是盲人的晶红色瞳孔中,依然充满着那种近乎困倦的出神感。   “……嗯?”   玛利亚轻咦了一声,有些意外的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之前在她与卡芙妮对视的瞬间,她产生了一种“极为遥远”的幻视感。   仿佛卡芙妮所看的并非是玛利亚、也不是作为人类的这个个体,而是什么极遥远、极抽象、极缥缈的东西一般。要比喻的话,更接近于被预言师一句道破秘密时,那一瞬间的恐惧。   是的。   卡芙妮那清澈的瞳孔中,充斥着魔性的视线。反而会让人情不自禁产生强烈的恐惧感。   “……是幻视?”   玛利亚喃喃道。   这或许就是“画师”这个职业的共同之处。   据说雅翁与纸姬的视线,也都具有这种魔性。   雅翁早已剖析过世间千象万物,他的目光锐利到会给人以被解剖的幻觉。而那种幻觉逼真到不仅会让大脑相信……甚至会让世界都被欺骗。   因此意志脆弱、胆量小的人,不可与雅翁对视。否则可能真的会在怯懦的瞬间,随着雅翁下意识的想象而瞬间化为“大体老师”。   而纸姬的凝视,则会让人感受到极致的美——这是纸姬的自我封印,目的是为了保护那些瞥视她的凡人。   没有与纸姬对视的人,仅仅只会感受到“绝美的背影”,而不会被夺走理性与意识。但与纸姬对视的瞬间,就会让人瞬间失去其他一切的人生意义……不仅仅是扭转他人的人生观,甚至可能会使其因极致的爱与美而瞬间疯。   越是对“美”有深切的体会,尤其是迈入到抽象领域的画师,在与纸姬对视时所受到的精神冲击就会越严重。   因为纸姬所持有的“美”之要素,在一切情况下、一切审美中皆为美。而若是与纸姬对视,就会看到在自己的理解中、甚至远自己想象的“美的极致”的存在。   而这样的形象不一定是美少女,甚至不一定是人类、或者说不一定是物质的形态……   既然能够产生幻视。   姑且不论卡芙妮作为未来女王的能力如何。   她作为“画师”的领域,倒是的确已经逼近人类极限了。   “——大人!”   看到安南的瞬间,卡芙妮脸上顿时绽出了浅浅的笑容。   那空洞而深远,给人以恐惧感的视线中产生的“幻视”,也顿时随着卡芙妮的笑容而被打破。   没错。亚历山大团长之所以会选择这里作为会面地点……   自然是因为卡芙妮已经提前交代好了——   她不能光明正大的与安南一起过来,但她可以从鸢尾花银行的后门进来。   与四王子更加亲近的银爵教会,显然更希望卡芙妮能够成为新王。   “……还有,玛利亚殿下。”   卡芙妮看向了坐在安南身边的玛利亚,表情收敛起来、想着她郑重的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我是卡芙妮·诺亚。我会是诺亚未来的女王。”   她郑重其事的宣告道:“我同时还是安南陛下的【信徒】。” 第三百四十四章 卡芙妮与玛利亚 ——信徒。 这样近乎亵渎的用词,让玛利亚忍不住皱起眉头。 安南如今只是凡人而已。 信仰安南这种话,听起来感觉安南像是那些欺骗无知民众信仰的偶像巫师一般…… 但卡芙妮一脸肃穆的解释道: “我已立誓成为大人的信徒,追奉天车之道。虽然安南陛下还没有集齐全部的真理残页、也没有完成升华……但也没有人规定,不完成全部的升华仪式、就不能被其他人信仰吧?” 卡芙妮的眼中,是纯真无比的执着。 她并不是需求安南所赐予的神术,也并非因为安南在她面前施展过什么神迹。更不是因为她接受过某种宣传,或是背上了某种恩情。 在她从冻水港与安南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她越精进的灵视,就一样看到了安南的本质—— 这份灵视并非是完全来自于她的绘画技术,而是她的家族传承。就如同凛冬家族的冬之心一般……诺亚家族虽然没有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没有被正神亲自施加传承于血脉中的咒缚。 但他们看守伟大级咒物的“束缚”本身,也让他们的血脉具有了某种力量。 就是那种能够通过对方的外在表象,看到某种抽象之物的灵视。 但这份才能,每个“诺亚”挖掘的程度、应用的领域都不相同。大体来说,都是用这种手法来挑选人才……这种灵视可以在一个人没有作品的时候,就直接洞察到对方的才能。因此它也是一种王的才能。 比如说,擅长军事、了解狩猎的诺亚王,可能会将不同的将领看成是“猴子”、“狼”、“熊”之类的野兽;而若是对熏香有了解的王,就会在不同人身上“看到”——或者说嗅到不同类型的香味;对色彩敏感的诺亚,则会感受到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色彩”。 这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解的,“用于感知他人本质”的才能。 这种才能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约束,就是它无法用来观察自己,因为自己正是这份感知能力的基准。如同指南针无法判断自己在哪个方位一般。 但在历代诺亚王室中,也只有卡芙妮一人选择成为了画师。 她将自己所看到的那些扭曲而抽象的东西,全部都画了下来。而她所看到的东西也愈离奇。 在她小时候与安南第一次见面时,只是会看到一些奇异的幻觉。 ——那是“能够看到神明”的幻视。 比如说,她在透过太阳的时候可以看到曜先生行在天空;而在看到喷泉的时候,则会看到泉与河流之神“护源人”坐在喷泉的最高处;在人们争斗殴打的时候则会在不远处看到红骑士的幻象;在人们疯狂购买物品的时候,会听到银爵士的笑声;在某人寿命将近的时候,还会听到敲钟佬的钟声。 她甚至还会经常出现某些具有预示性的幻象。 比如说在她第一次与安南相见的时候,她看到了“天空变成红色、红色的藤从地下爬到天上”的幻视,并将其画了下来。 后面她自然就知道了。 ——那正是预示着未来可能会陷入火海的王宫。 而在卡芙妮第二次见到安南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安南自己都尚未察觉到、不可言喻的神圣本性。 安南是她所见到的,最为神圣的神明。 她甚至隐约从安南身上感受到了拯救世界的希望…… 她为安南身上迸出的神圣之火而感到着迷。 那无疑是她所见过的,最为美丽的光。 而一直到她与安南在“伟大狩猎”的噩梦中相遇之时。卡芙妮才终于想起了安南曾经所做的一切。救下了所有人,却无人知晓的英雄。 “正是从那时开始,”卡芙妮轻声说道,“我便誓,将终身侍奉安南、侍奉天车、侍奉我的光。 “您将会成为天车,而如果您愿意……我将会是天车的使徒。” “啊,当然没问题。” 安南应了下来。 他咂了咂嘴,有些遗憾。 ……他先前还以为卡芙妮对自己怀有恋慕之情呢。 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玛利亚则是皱起眉头,右手的无名指下意识的、有节奏的轻敲着椅子的扶手,但并没有出声音。 作为女孩子、同时也作为安南的姐姐,她敏锐的感觉到,卡芙妮的确对安南抱有好感。 那的的确确是男女之间的恋慕之情。 但那份感情并不纯粹……或者说,卡芙妮对安南所怀的态度,并不只是“恋人”之间的爱意。其中掺杂着对神的崇拜、对偶像与英雄的崇敬、对好朋友的信任…… ……甚至似乎还有对师长、对父亲的尊敬之心。以至于对绝世艺术品的呵护。 要说不好,倒也不至于。 倒不如说实在是太好了——她完全不用担心卡芙妮之后会背叛安南、或是变了心。因为这些复杂的情感缠绕在一起,只会让她陷得越来越深。 恐怕正如卡芙妮自己所说……化为“使徒”或许就是她最后的结果。 可也正因如此—— 玛利亚总感觉有些别扭。 倒也谈不上不喜欢。 这个漂亮可爱又有礼貌的人偶般的女孩子,对自己非常尊敬。玛利亚的确也很喜欢她,甚至想要抱抱她。 ——但哪怕想不出来她有什么缺点,可玛利亚就是感觉有些别扭。 “凛冬”不懂人类的感情。 她因为冬之心的诅咒,而丧失了正面的感情。平时也不像是德米特里,经常接触外人……玛利亚除了对家人之外,几乎不接触任何人。 这让她对自己心中此刻冒出的这种感情,非常陌生。 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他人夺走了一般。 ……不。 这并非是完全陌生的情感。 玛利亚想起来了。 她小时候,曾有一把用着很顺手的手杖,是伊凡亲手为她做的玩具……同时也是教授她霜剑术时的教具。但因为她后来长大了,那根手杖太短而被她放起来了。 原本她根本忘记了这根手杖,甚至根本记不起来它放在了哪里。 可后来,德米特里用这根手杖做成了一把白玉般的短剑,送给了安南。同样也是用于学习霜剑术。 玛利亚并不讨厌安南,反而可以说是喜欢。 但当时,她现自己的手杖被德米特里拿走的时候,却还是气的揍了德米特里一顿。 那也是她第一次揍德米特里。 当然,那时候的玛利亚还很小。揍人也根本就不疼,倒不如说像是按摩。 可德米特里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就是从那之后……玛利亚揍德米特里的时候,他从来不做反抗。 而如今看着有人如此依恋安南,看着卡芙妮与安南之间的默契。 玛利亚突然意识到——从自己心中翻涌而出的情感,正与当时一般无二。 就像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要被人夺走了一样。 第三百四十五章 你管这叫信徒?   对安南曾有亲密之举的异性并不算多。   除了作为胞姐的玛利亚之外,就只有卡芙妮、林依依和酒儿三人而已。   林依依是其中最好懂的——她其实并不喜欢安南本身,只是喜欢可爱的东西而已。   她是一个相当单纯的颜控。   她喜欢抱着安南、同样也喜欢抱着卡芙妮。她甚至喜欢酒儿、也喜欢德芙和巧克力……假如她能够看到哈士奇与塞利西亚的话,即使知道对方本质上是一位男性,恐怕也会感到可爱、为其心动吧。   可以说是经典Lsp了。   她会大胆的给安南福利——比如说洗乳、或是膝枕之类的。本质上反而是她在占安南的便宜。每天下线的时候抱着酒儿也是一样的道理。   林依依非常清楚,自己作为美少女,在社交权上是有优待的。   倒不如说,如果她是一位男性玩家、亦或是长得没有那么可爱的话,安南也不会放任她的举动而不反抗。   【看书领现金】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还可领现金!   但是,林依依对安南并不具有“爱”。   她对安南的喜爱,更接近于对手游中纸片人的那种“喜欢”,是一种非常理性的妄念。   酒儿则不同——安南的确能从她身上感受到灼热的情感。   但那也并非是爱。   作为一个富萝莉,常年卧病在家的酒儿很是自闭。她几乎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朋友。   而这时,她遇到了当时的安南。   安南与她几乎是同龄人……他看起来比酒儿还要小一些,这让她认为自己应当是“姐姐”;但同时安南的思维模式却非常成熟、温和善良,对她包容的同时能够给予及时的指引,这足以让酒儿足以放弃些许思考。   ……当然,还有长得好看、能力出众这两点。   比起是爱情,这更接近于那种混杂着憧憬与崇拜的,懵懂的初恋。   换言之……   酒儿这是因为和人接触的少,直到十七岁才遇到了自己原本应该在小学或是初中时就遇到过的初恋。她并没有遇到过什么其他的人,却误以为这是一见钟情。   即使在这个世界中,她几乎也不和陌生人说话——交流时,一般更倾向于用斧头说话。   虽然就年龄来说,酒儿反而比安南要大上两岁多。   不过酒儿实际上为人处世的能力,恐怕还停留在初中生的水平。   安南感谢她能够喜欢自己。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希望对方能够逐渐成长起来……如同邻家的哥哥对隔壁女孩的态度一般。   这也是他对这份感情的回报。   或许也只是因为,安南对酒儿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单纯的看到可爱小动物般的喜欢。别说卡芙妮,甚至还不如初见塞利西亚时的惊艳。   ……但卡芙妮不同。   在卡芙妮说,她对自己的态度如同信徒对神明一般的时候,安南反而一时有些失落。   他没有负面的情感,因此不会感到悲伤。但他能意识到,自己并不为这样的态度而感到欢欣。   在跟着老面包,初次——或者说第二次见到跟在四王子阿尔伯特身边的卡芙妮时的那一瞬间,确实的烙在了安南心中。   即使只是简单的两句对话,也让他印象深刻。   而在他看到卡芙妮裙下探出黑色的触手,眨眼将便将刺客制服的时候,更是为之一惊。   但最让安南铭记的,却是那句话:   “我很强大……我能保护你。”   这让安南联想到“噩梦:伟大猎杀之宴”中,自己面对幼年卡芙妮的求救时的反应——   “——你……能救我吗?”   “——我当然能。或许你不信,但我其实很强大……我能保护所有人。   “——事实上,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安南当时在噩梦中,这句话其实算是脱口而出。   他并没有想要呼应卡芙妮所说的那句话。甚至当时他根本就没想起来这句话……这是安南自内心的言语。   安南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义使者,也不是什么性格崇高的圣人。   若是与他没有什么关系的人生了悲剧,他甚至可能会嘲笑两句、至多也就是哀叹一声——但若是有惨剧在自己面前即将生,安南就无法视而不见。   并非是对恶徒有着复仇般的杀意,或是胸中燃着嫉恶如仇的正 第三百四十六章 腓力之谜 “说起来……” 安南注意到,玛利亚似乎不太开心。 于是他立刻转移话题道:“我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出使诺亚……其实还是因为担心你这边出事。” “是在担心我吗?” 卡芙妮凑在安南耳边悄声问道。 她鬓角的长,顺着安南的白袍落在他的锁骨间。 这让安南有些痒痒,想要伸手将其扫出来。 卡芙妮却在这时,抱得更紧了——她抱住安南腰的右手稍微用力,让安南的上半身向后稍微倾斜、躺在自己身上。而卡芙妮自己则向后靠在了沙上。 她将自己的头揽到左肩前,又将安南的长揽到右肩。旁若无人的将头埋到安南颈间,深深吸了一口。 安南恍惚间,总觉得卡芙妮的这个手法更像是霸道总裁……或者说,像是自己以前撸猫撸狗时的动作一样。 而直到这时,安南才突然间觉到……自己的力量属性好像只有十五点? 在没有胜利骑士的意志加成的情况下,他的力量属性尚不如作为擒龙僧的卡芙妮的一半。以至于他甚至完全无法挣扎。 ……这关系是不是错位了? 安南忍不住轻咳两声,小声说道:“你说的没错……因为学长跟我说,你这边遇到了麻烦。 “但是我已经继位了,手持凛冬大公的权柄。如果我偷偷离开凛冬的话,会出现很多的不必要的麻烦。除非走正规的国事访问渠道,提交外交申请……” “谢谢,大人。” 卡芙妮轻声道谢,脸上带有些许嫌弃:“不过萨尔瓦托雷阁下是真的很多事……我原本还打算自己来呢。” “那也就是说,问题其实不算大?” 玛利亚皱眉询问道。 卡芙妮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 “这方面的事,一会让他来亲自解释吧——他从上个月开始,就已经在王都长住了。他家距离王宫并不算远……既然是我特地把他请来的,自然也是我替他找的房子,就安排在这附近。 “我之前回去换衣服的时候,已经派人去通知萨尔瓦托雷了。他如果没有实验的话,应该马上就会过来一趟。” 卡芙妮又埋下头、深深吸了一口安南,再度出轻柔的声音。 安南询问道:“问题是出在长公主身上吗?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她似乎占据了绝对优势。” “并不是……” 卡芙妮摇了摇头,刚想解释。 房间外面就传来了萨尔瓦托雷有些困倦的声音:“不是,是腓力殿下——问题出在他身上。” 他说着,推门进来。 萨尔瓦托雷进门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扶着门把手,打了一个大大的、悠长的哈欠: “呜~啊……” “你看上去很困啊,学长。” “啊,一直都很困。” 萨尔瓦托雷懒洋洋的砸砸嘴,瞥了一眼被卡芙妮抱在怀里的安南,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并分别向安南这边与玛利亚那边行了一礼。 而玛利亚则继续向安南解释道:“在这几个月的时间中,我并非是什么都没做。能够被人们认为是‘王位的争夺者’,自然不是喊喊口号而已。 “我得到了相当有力的支持——我从长公主那里,把被她控制着的军队夺了过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南奇道。 要知道,长公主本身可就是军队出身。如今军队的最高将领,就是她亲手扶上去的。这算是长公主手中最稳定的一张牌了。 “就是和平啊,大人。” 卡芙妮没有任何迟疑的答道:“这还要多亏了您。 “正是上次陛下召见您的时候,我知晓了‘那个’秘密。我才意识到……陛下一直从全国各地强制征兵,并非是因为他真的想要统一五国,反而是因为他想要毁灭诺亚。 “因为征兵已经进行了相当一段时间,想要大量遣散的话就要花一大笔钱,而且大量经过军事训练、却又满怀抱怨的劳动力重新涌回到城市中,更是会造成社会动荡不安。可若是不管的话,早晚有一天诺亚会被这些脱产军队拖垮……到了那个时候,不打也得打了。” 卡芙妮缓缓说道:“但是,之前的士兵们曾向凛冬起过战争……结果其实算是失败了。 “即使夺下了冻水港,然而却完全无法在凛冬本土登6。霜兽部队太过可怕,足以对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而跨越大结界的战线,更是难以运输后勤。在那次战争过后,很多老兵其实都不想再打了。 “最开始,他们听信了爷爷的说法。希望从其他国家中夺取财富、夺取土地。但他们真的离开诺亚、抵达了其他的国家后……他们亲眼看到了,其他国家的土地远不如诺亚肥沃、气候寒冷难以生存、漫天挂着永不止息的暴风雪。 “这样的土地毫无意义……他们上当了。” “所以,他们其实想要从军队中离开。” 萨尔瓦托雷又打了一个哈欠,咂了咂嘴、接着说道:“但他们又不想就这么简单的离开——” “他们想要钱。” 安南简单的总结道:“因为他们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如果到最后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遣散费的话,就太过浪费了。” “没错。但长公主不可能应允……她虽然也不赞同陛下‘统一五国’的狂想,也不认为侵略凛冬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但她却将目光看向了联合王国。” 萨尔瓦托雷解释道:“还有已经沉没的精灵帝都——这些军队,侵略凛冬或许毫无价值。但是侵略联合王国的话说不定反而能大胜。 “因为所谓的‘丹尼索亚及菲尔德群岛联合王国’,其实仍然是以丹尼索亚为主导。而对于这个现状,菲尔德群岛的不少岛屿都感到不满。如果诺亚军队直指丹尼索亚的话,恐怕并不会得到菲尔德群岛的阻拦,可能还会得到帮助。 “而在控制了丹尼索亚之后,就可以向东潜入深海、去打捞被淹没的精灵帝都中的遗迹了。” “的确是有条理的计划。” 安南赞同道:“所以她的思路,是将6军转化为海军吗?” 用于和凛冬公国战斗的6军,在面对四面环海、国土狭小、并有多个附属岛屿的丹尼索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而对于打捞最有价值的“精灵时代遗物”更是提供不了帮助。 “是这样的,”卡芙妮轻声说道,“但军队中的厌战情绪非常高。而我这边得到了银爵教会的协助……他们可以提供一部分的遣散费、并且帮助这些失业军人重就业,给他们找到好工作。” 这是唯有银爵教会能做到的事。 他们的确是普遍的缺人手……而如果这个计划顺利的话,不仅可以往各个城市补充一批受控青年劳动力,而且教会势力本身还可以继续壮大。而像是定时炸弹一般的诺亚军队,也可以把这个问题重新解决。 铸剑为犁——以此为穷兵黩武的亨利八世擦屁股。 “……我懂了。” 安南明白卡芙妮的思路了。 她最开始做的事,就是“把亨利八世挖的坑一个个埋起来”。亨利八世想要做的事,就是无形间破坏掉这个国家……而卡芙妮只需要反过来做,就可以立竿见影的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 但是长公主舍不得。她也不可能舍得。 她是看着她的父亲进行的这些改革,甚至参与其中。即使她清楚其中大多数都没有什么益处,也不可能将其全部都改回来……她没有那样的魄力。 只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补救一下。 “将6军转化为海军,展王立海洋遗迹挖掘产业——这个思路其实相当不错。如果在遣散了大量军队后还有余力,其实真的可以这么做。” 安南点评道:“这不是挺好的吗?得到了军队支持的话,很多贵族都会转向你了吧? “那么腓力王子呢?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 萨尔瓦托雷面色严肃:“这才是最有问题的。 “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天天在家吃喝玩乐——但是不断有贵族们倒向他。其中甚至还有原本长公主的死忠。卡芙妮殿下怀疑他是否使用了什么夺魂法术、亦或是制作了控制人性的药剂,就请我来帮她进行调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但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错。至少就目前的调查来说,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他没有使用禁忌药剂、没有使用禁忌仪式、没有使用夺魂法术改换他人的心智,也没有使用偶像法术扭转命运。 “他没有进行过什么宣讲,也没有贿赂那些贵族。甚至都没有向他们送礼……但是毫无根据的,不断有人来投,而且向他们询问的时候,却都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一开始还是个别的两三个人。而光是最近的这一周就有四五家老牌贵族了。” 萨尔瓦托雷学长有些头痛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皱:“我实在想不出来办法了……就连‘瓦托雷’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问题还没有现,但我觉得不能拖下去了——这只是我的直觉。 “所以,虽然可能有些失礼。但我还是把你叫过来了……” 萨尔瓦托雷做到正对着安南的无人沙上,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安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看向安南,认真的说道:“我觉得,大概只有你能解开这个谜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瓦托雷学姐“长出来了”   听到萨尔瓦托雷的叙述,安南也突然有了些兴趣。   “连瓦托雷学姐也没有解开的谜题吗?”   “不要叫她‘瓦托雷’了啊,这样真的好怪啊……我感觉像是我变成了女孩子一样。”   萨尔瓦托雷随口抱怨着:“而且学姐是什么称呼?她不是我的影子嘛,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啊……”   “当然是因为,大多数情况下瓦托雷学姐都比你靠谱的多了,萨尔学长。”   安南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不就是一个瓦托雷射器嘛?我把学长学姐分开叫,显然是对你好不然那就是萨尔学姐和她的雄性基座了。”   “啊哈哈哈哈哈!”   一个沙哑低沉、颇具气势的声音,从萨尔瓦托雷身边响起。   宛如波涛般的液态阴影,在萨尔瓦托雷身后一侧凝结。   一个由纯粹的阴影构成的、长有锐利双角的雌性恶魔头颅,从萨尔瓦托雷的左侧肩膀长出。   嘶哑的、带有低沉回音的,会让安南联想到白一护的嘹亮中性声音,从她口中响起:“您说的不错啊,我的陛下!”   萨尔瓦托雷气急败坏的向自己的肩膀拍去。   那如同焦油般的液态阴影顿时被拍了回去或者说自己躲了回去,并从萨尔瓦托雷的另一侧肩后再度浮了出来。   “萨尔这个蠢货的身体,废物到连做我的躯壳都不配!”   被安南起名为“瓦托雷”的影子小姐,毫不犹豫出近乎猖狂的大笑:“遇到问题的时候,这蠢货还是只能可怜兮兮的求我帮忙啊陛下!”   “你这混蛋,给我滚回去啊!”   萨尔瓦托雷恼羞成怒的用力拍了一下影子的后脑。   但他对影子的约束能力,在进阶之后显然是变弱了许多。就像是萨尔瓦托雷当时注射贤者之石后的状态一样。   影子完全没有理会他。   反倒是有一根石油般粘腻、关节突出的纯黑色恶魔之手,从萨尔瓦托雷的心口探出。它在脱离萨尔瓦托雷的躯体之后,很快就变得干燥起来……质感就像是风干的牛肉干一样。   它完全不顾萨尔瓦托雷“真·抱着”自己的胳膊而是向着安南探出了干瘦的恶魔之手。萨尔瓦托雷那微弱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全是肌肉的恶魔右臂。   这让他的厉声斥责听起来更像是软弱无力的撒娇。   而影子的这一举动,让站在安南与卡芙妮身后、如同管家般肃穆站立着的维克多微微眯起了眼睛。   但安南却只是示意他不要紧。   随着卡芙妮将安南放开,安南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   随后,他向着恶魔伸出左手。   “大公的右手要时刻紧握三色权杖。”   安南温声道:“这只手……没问题吧?”   “当然!”   影子那带有重叠回音的沙哑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并非是从萨尔瓦托雷身上冒出了新的脑袋。   而是整个脑袋都缩回去的同时,在影子从萨尔瓦托雷胸口伸出的右手掌心处,张开了一张带着牙齿的嘴巴:“您说了算!”   它说着,这右手的指节与关节便顿时反了过来从右臂瞬间咔的一下变成了左臂。   它掌心的嘴巴顿时像拉链一般,将自己拉了回去。并消失在了掌心中。   而随着它与安南握了握手,“瓦托雷”的整个上半身,都从萨尔瓦托雷的胸腔中浮了出来。   那是由纯粹的黑暗组成的恶魔。   她有着两根弯曲的角,过长到必须折叠起来的强健手臂,纯黑色的坚固巩膜……以及猩红色的竖瞳。   这是毫无疑问的非人成分。   她的整条手臂都是纯黑色的,但在接近肩膀位置的时候就颜色就逐渐变淡、变成了淡淡的灰色就像是突然没墨了一般。   而从手臂再往后,她同时还有着大约三四分萨尔瓦托雷的样貌特征、却极度女性化的柔美面庞,像是触手般不自然的成片状的纯黑色长……毫不谦逊的张狂笑容、纤细的肩膀、和直接露在外面的饱满胸膛。   恶魔与少女。   截然相反的两者,在萨尔瓦托雷身上孵化为一体。   “这已经算是第二次见面了,我的陛下。”   “瓦托雷学姐”露出毫不遮掩的愉快笑容:“我很喜欢您给我起的这个名字。”   “你喜欢就好……我猜你就会出来。”   安南温和的说着:“所以我想要再问一下你具体的情况。   “毕竟你比萨尔学长要靠谱的多嘛。”   “那是当然了哈哈哈哈哈哈”   “瓦托雷学姐”得意的放声大笑。   萨尔瓦托雷哭丧着脸,大声抱怨道:“你在瞎高兴什么啊,安南只是在说客气话而已啊!”   “蠢货,这叫真话假说!以你的智商是理解不了的!”   影子伸手按住萨尔瓦托雷的头顶,回过头去贴着他的脸、更大声的说道:“给我安静一些,蠢货!你动来动去的乱挣扎,让我出来变得很吃力啊你这白痴!”   “……这明明是我的身体……”   萨尔瓦托雷的声音变得委屈起来。   但他也真得没有再继续抵抗“瓦托雷”的存在。   “瓦托雷”显然松了口气。   “保持安静!”   她又吩咐了一句。   她以半身的姿态,从萨尔瓦托雷身上显现出来,显然要费劲的多用肉眼可见的数值来说,就是她身上的“墨水”正在逐渐消耗。   就像是逐渐将墨囊用干净的钢笔一样。   从她的肩膀部分开始,黑与灰的分界线逐渐向前向着手臂处挪移。   这种从萨尔瓦托雷的胸腔中钻出一半就卡住了的姿势,显然不会特别舒服。   她将自己长的过分的狰狞左臂撑在一旁的沙上,晃动着脑袋将那片状的、像是用触手伪装成的长摇散下来,才继续对着安南说道:“萨尔那蠢货说的全都是废话。   “他只是为了向你表示他并非是什么都没做、才故意将腓力那事说的这么玄乎。用这种手段来抬高自己罢了。”   “瓦托雷学姐”先是进行了一番“自我批判”,随即解释道:“其实我们早就已经调查出来了一部分结果……大概就在他给你寄出去信、但你还没有来的这段日子里。   “那些投诚于腓力王子那个甜食胖子的贵族们,其实具有某种共性。”   她在钻出来之后,声音变得没有那么低沉了、但同样显得嘶哑而嘈杂。倒不如说因为声音变得清亮起来,那回音造成的尖锐感就愈明显。   “那就是,他们全都是半只脚迈入棺材的老头子啊!” 第三百四十八章 创世之神,有羽之物   “瓦托雷”开心的笑着。   她露出尖锐雪白的牙齿那是会让人联想到猛兽的牙齿。   安南听说,有种说法是人对着狗笑反而会被咆哮……那是因为狗通过人的齿形,认出了人类是杂食动物而不是如此巨大的肉食动物。因此就不会产生巨大的畏惧感。   但“瓦托雷”的牙齿,甚至尖锐到会让人联想到鲨鱼。   那甚至并非是一层的牙齿只需一口就能将成年人的胳膊轻松咬断。   若是她想的话,只要侧过头去、就能轻而易举的将萨尔瓦托雷的脖颈咬断。   但是她不会这样做。   因为那意味着她也要一同死去。   “他们是希望通过腓力,寻找到某种延续寿命的仪式吗?”   安南缓缓说道:“但他们应该知道,作为权力的持有者他们是不被允许的延续寿命的。”   这是名为的《大限法令》契约。   具有权力者,是最不该获得长寿的人   毕竟各国实际上的监管者,依然是负责大结界的诸神。   一个误区是,神明们的使命,其实并非是保护“国家”,而是保护“国土”。他们撑起大结界,是为了防止土地被污染、世界被诅咒完全侵蚀……也正因如此,国家的政权更迭、各种混乱并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内。   但哪怕是永生公国,也不能真的就将权力者化为永生者末代永生公将自己化为亡灵,本身就是非法之举。他也终究付出了代价。   凡人世界中,若是权力者们活的太过长久,就会产生制度僵化的问题。他们会倾向于用老办法解决问题,而这并不一定适用于日新月异的社会。   健康的权力更迭机制,本身受到老祖母与雅翁的共同保护。祂们致力于确认凡人社会保持进步,而非是停滞不前……因为那意味着新神将无法诞生。   即使众神因为当年签订的契约,而无法直接干涉人类。但祂们总会有各自的手段。   比如说,敲钟佬。   敲钟佬所负责的职责之一,就是让不该获得长寿的人安静地死去。   如果诺亚的这些老贵族,真的使用仪式手段强行延长自己的寿命,不让自己的子孙继承自己的位置……那么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   腐夫当时被银爵士赶出去,并不全是因为祂试图伤害安南。当然,这的确也是原因之一。   但更多的原因,正是因为银爵士早就盯上了祂。   祂试图扰乱正常继承权这样的举动若是放在联合王国,大概就被雅翁亲自过来和他“谈话”了。   鼓励“永生与绝嗣”的雅翁,以及实际上悖逆了正常的继承传统、弑亲“窃国”的骸骨公,都违背了雅翁作为贵族之神的准则。   雅翁诞生于第一纪。   那个时候,自然没有什么“贵族”。甚至连人类帝国都没有形成。   雅翁的职权中,名为【贵族】的权限……其实也可以延伸为“特权”、“阶级”、“专政”、“权力”、“集体”、“差异性”等概念。它只有在有贵族存在的年代中,才会被称为“贵族”。   神明的权责,原本就是语言无法概括的。   那是记载于真理之书中的世界根基。   根据安南所得到的神秘知识,雅翁最早诞生于“集体”的概念诞生之前……祂是世界上的第一只鸽子。或者说,在它之前并没有“鸽子”的概念。   正确的来说,它是世上的第一只“有羽之物”。   雅翁诞生于天空,孵化于最纯澈的黑夜之中。   它最初依托于黑夜对不断增殖的持杯女的忧虑、与单一无色的世界而生,生下来就是为了要让这个世界变得缤纷多彩。   在雅翁存在之前,血肉生命之间并没有实质差异。   因为它们全部都是世上第一个血肉生命“持杯女”的自我复制……就如同杯中儿的仪式一般。   虽然安南并不知晓,持杯女最初的模样是什么……但肯定不是现在的美貌女士的姿态。她总是会变成“最符合大多数人欲望”的姿态,与纸姬的“绝对之美”相似而不同。   或许她会更接近于某种血肉触手,亦或是肉团般的巨人……然而这份知识并无存留,也无法追溯。   正是雅翁将祂的羽毛自空中撒下“血肉”每碰到一次羽毛,就会产生一次畸变。有的是好的、有的是坏的,而决定这一切的,就是好运小姐手中的“骰子”……也就是名为“随机性”的概念。   正是从那之后,此世万物才具有了差异性。   因为这份不同而产生了个体差异、产生了实质上的不同。在那之后,逐渐诞生了鸟类、鱼类、野兽、巨人、精灵……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种族、种群、阶级、群体、国家的概念。   创造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不断演化的世界   这正是“有羽者”作为艺术之神,所进行的第一件“创作”。   也是绝对没有人能够从艺术之道越雅翁的原因。他毫无疑问,是“最为伟大的创作者”。   正因如此。   雅翁绝不希望世界变得僵化无趣。他最为讨厌的,就是重复“已有之物”的过程。   那意味着悖逆他最伟大的杰作这个因为随机性和差异性而日新月异、不断自我进化的世界。   他绝不允许当权者长生、权力巩固……因为这份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本就是他亲手缔造,自然有权将其重新夺回。   “所以,即使他们垂垂老矣。也绝不可能从腓力手中获取长生仪式。”   安南下定结论:“但他们的共性、毫无疑问是渴求寿命。正是因为这份差异,学长才无法理解腓力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但其实答案已然近在眼前。”   恶魔少女答道。   “没错,”安南点了点头,“无需去调查,也不用盘问……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什么?你们明白了什么?”   萨尔瓦托雷一头雾水。   他冲着自己的影子嚷嚷着:“你这不是知道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当然不知道,”影子摊了摊手,“但我相信安南肯定知道。因为这是只有安南能了解的领域。”   “没错。能够绕过雅翁的妨害、不被敲钟佬追杀的延续寿命的方法……的确是存在的。那就是将世界完全改变彻底消除掉‘作为老者’时的记录,甚至抹除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如此一来,就不会出现‘权力的永恒’这种被雅翁所担心的事了。”   “可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   萨尔瓦托雷反问道。   安南点了点头:“做得到,甚至腓力早就已经使用过了。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年轻……但你根本无法理解,他什么时候‘曾经衰老过’。因为那重历史已经被他抹除了。   “诺亚王国的伟大级咒物,就握持在腓力手中。” 第三百四十九章 如出一辙的伎俩   早在安南进入“伟大猎杀”的那个噩梦中,遇到数年前的腓力时。   安南就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些许异质感。   腓力当时对安南说……   他追求的是【青春】。   安南当时追问他,“是青春不老,还是长生不死”?   而腓力毫不迟疑做出了成年人的选择——   “我都要。”   他如此说道。   腓力王子那时低语道:“我可不想老去。那是只要体验一次,就再也不会……”   【领现金红包】看书即可领现金!关注微信.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金/点币等你拿!   之后的话语,就被烟花所打断。   而安南根本没有进入那个噩梦的钥匙——他当时是通过“光辉”系列的影响,随机排本排进去的、而且他也已经完成了1oo%解密。之后恐怕排本都排不进去了。   那个噩梦还具有“回忆”性质,确保所遇到的事、就是过去曾生的事。想要再进去一次,恐怕就非常困难了。   但仅凭着那支离破碎的言语,以及说这句话时腓力的语气、安南也能判断出些许关键情报。   ——腓力似乎曾经衰老过一次。   而且并不是什么临时性的衰老诅咒,也不是进入过什么濒死之人的噩梦。   唯有真正的、长久的体会到老人的不便,对衰老所带来的痛苦刻骨铭心,才会完全改变他的心智与梦想,诞生出如此强烈、甚至近乎异化的享受生活的**。   ——他的“享受**”是如此强烈,甚至足以让他彻底抛弃凡世的权力。   一般来说,他贵为王子。即使争夺王位失败,想要享受荣华富贵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或者说……他想要通过拼命争夺王位、来获得更崇高的享受这件事本身,就可以说是完全的南辕北辙。   “除此之外,腓力还知道一些他所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比如说……以恶魔之血进行‘喰血圣礼’,使自己的身体变得年轻而健康。   “而腓力根本没有接触过高位的堕落者——他本身也并非是持杯女的高阶祭司。无论是对恶魔之血的正确使用方法,亦或是这种神术,都不该是他所掌握的技术。”   安南看向卡芙妮,沉声道:“我记得卡芙妮曾对我说过,腓力曾堕入噩梦之中、并得到过寿命两倍流逝的噩梦。还曾经出卖了自己一半的寿命,换取了某种能力。”   “……对,我记得。”   卡芙妮有些困惑:“但腓力殿下的确曾经变得衰老过,甚至一度差点老死。”   “没错,”安南反问道,“可你知道,什么仪式才会牺牲自己一半的寿命吗?又是什么样的仪式,才能将这些寿命补充回来?   “——你要知道,王室成员可是不允许使用续命仪式的。腓力若只是用仪式让自己变得年轻也就罢了……可若是他原本的寿命已经耗尽,那么使用‘喰血圣礼’就是违法仪式。银爵教会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   卡芙妮怔住了。   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他持续服用恶魔之血制成的奶糖,只是为了掩藏他返老还童手法的假象?”   见状,安南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们真不愧都是‘诺亚’。连使用的欺诈手法都如出一辙。”   卡芙妮曾经通过在年幼的时候,四处嚷嚷着“我以后要成为女王”这种童言、使得自己的咒缚被他人所背负,并无声无息的进阶凡者,以此解除自己身上那不稳定的精神控制。   对于一个**岁的小女孩来说,这已经是算是异常聪慧的心智了。能不依靠任何人的援助,独立想出这种计划并且镇定从容的施行……在自己已经逃离控制状态后,还能持续性的扮演“自己还在控制中”的假象,长达数年。   这基本上,已经算是人智的极限了。   若是没有安南的协助,多半卡芙妮在最后,也能完成她的愿望。   但那样的话……没有安南将她的侵蚀度彻底净化,恢复她的神智。   恐怕诺亚就会迎来一位疯癫多智的幼女王的黑暗统治。她裙下伸出的触手将会无形之间控制整个帝国……或者、将它彻底撕碎。   “——而腓力他所使用的伎俩,与你一般无二。”   安南沉声道:“你知道他曾经衰老、甚至快要老死过,但诺亚的其他贵族们却不知道这件事。这个我没猜错吧?”   “……是的。”   卡芙妮缓缓点头:“这件事,现在恐怕只有我知道。那些贵族肯定不会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即使是长公主,她也只是知道,腓力曾经贩卖过自己的寿命。却没有见过他濒临死亡的那一瞬。”   “那么,你当年之所以被腐夫信徒所针对,可你设法从你母亲那里逃离之后,却没有被腓力王子继续针对的理由就有了。”   安南走回到卡芙妮面前,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了卡芙妮唇前。   “——是腓力他想要灭口。而对他来说,你甚至你的父亲、都不可能是他的敌人……腓力要做的事,就是不希望你将这件事告诉长公主。”   安南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华:“但他又不想让你意识到……是腓力他在灭口。   “所以,在腐夫信徒被连根拔起之后,腓力就没有再度另行出手。   “而那些贵族们,并不知晓腓力的寿命早已用尽。他们更意识不到,腓力通过某种银爵所允许的方式延续了自己的寿命……而你和长公主也只是以为,这是因为以恶魔之血进行的‘喰血圣礼’是如此有效,以至于能够让腓力重返青春。”   “也就是说,腓力殿下定时举行‘喰血圣礼’……只是为了让他返老还童的这件事变得合理起来!”   萨尔瓦托雷脱口而出。   卡芙妮接着缓缓说道:“同时,也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引到‘他为何会得到喰血圣礼的神术’、和他‘到底与堕落者有什么勾当’这一点……”   “没错。”   安南点了点头:“而在那之后,我得到了一个情报。腓力的返老还童,与某件伟大级咒物有关。   “我当时就隐约意识到了不对——腓力不是使用‘喰血圣礼’恢复了青春吗?他需要使用伟大级咒物吗?   “可一直到刚刚,讨论到那些渴求延寿的老贵族们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   “——卡芙妮曾经说过,他老到甚至快要【老死了】。”   安南对最后一个单词加重了语气。 第三百五十章 伟大级咒物:第四史论   “没错。”   卡芙妮非常肯定的说道:“和当时的亨利八世不同。他是真的快要老死了。   “他当时瘦的皮包骨头,脸颊和眼眶都深深凹陷下去、皮肤黯淡无光没有丝毫弹性,就连吃饭都只能吃下很少的一点。天天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一天比一天更加衰老……最后,腓力殿下就像是骷髅一般瘦。   “那个时候,他天天不出门,只有我会去看望他。而之后,我亲眼看到他举行了喰血圣礼,之后身体就一天天变得好了起来,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恢复成了中年人的样貌,然后在一个月内变成了青年人的样子……”   说到这里,卡芙妮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腓力不可能不知道,喰血圣礼无法为王族延寿。但是当时看到这一切的只有你……或者说,他会选择故意在你面前使用喰血圣礼,就是为了将你的注意力吸引到这里。让你先入为主的忽略其他细节。   “而在腓力重新出现之后,你作为一个小孩所说的‘他快要老死了’也只会被人误以为是你夸张了的言行。”   安南缓缓说道:“更何况……当时你就已经因为你的灵视天赋,灵感出众到近乎疯的程度。”   但是长公主不同。   那个会让人联想到飞蛾般静谧的女人,她同样与她的某一个弟弟、和她的侄女卡芙妮一样,有着凡的智慧、以及相当程度的多疑心。   如果她知道这件事,恐怕会进一步的盘问。   即使是从“疯疯癫癫的卡芙妮”那里得到的情报,她也不会立刻否定。而是会进行谨慎的调查。   “竟然如此……”   卡芙妮的深深叹了一口气,抿起嘴唇:“都是我太过愚蠢。如果我当时没有被腓力转移目光的话……”   “没有如果。”   安南低声道:“腓力虽然不是凡者,也不是仪式师。但他却莫名的知晓神术、了解有关仪式的神秘知识。我认为这与诺亚的伟大级咒物有关——正因如此,银爵士才会对此不管不顾。   “他看起来懒惰又贪婪、好吃又好色,但却远比看起来精干而强势的长公主更加危险。”   “——说的不错,安南。”   随着银币被弹起的铮然声响起。   一个明朗、愉快的声音从他们身边传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了一位脸型瘦长、留着中分的卷,看上去大约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   他戴着单片眼镜、笑容灿烂而阳光。他抬起的右手指尖有着一道银光在指尖窜动着。   随后,银爵士铮的一声将银币弹起,反手接住。   “——不愧是你啊。”   他赞许着说道。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如长辈般在旁边安静聆听着、没有插话的亚历山大团长。   他立刻向银爵致敬:“向银币致敬,银爵士。”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书友大本营]   “——向银币致敬。”   众人齐声应道。   “哎呀,见外了见外了。”   明明只是青年人的形象,但银爵士脸上却带着会让人联想到“慈祥”的笑容。   他笑呵呵的应道:“我听了好一阵子了……但看到小安南能够从一句话猜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忍不住要出来拍手叫好啊。”   “银爵大人……您是一直在旁边吗?”   萨尔瓦托雷好奇的询问道。   立刻对他给予回应的,是亚历山大团长:“因为这里多少也是‘银行’。既然是银行,那么就是银爵士的圣殿……在这里谈话,和在银爵士的神像下祈祷是一样的效果。”   “正是如此。”   银爵士笑眯眯的回应道。   即使以正神的标准来说,银爵士的脾气也是相当好。也即是所谓的“和气生财”——只是祂不太愿意回答太过简单的问题,这也是银爵士所具有的隐形的傲慢。   所以在旁边有人可以给予回答的时候,银爵同样都只是会微笑不语、等待他人的回应。   “原本,我是不打算对王位继承采取直接干涉态度的。直接跑过来告诉你腓力欺骗众人的手法,对他来说就显得不够公平。   “毕竟按照腓力的想法,也未必不能很好的统治诺亚……或者说,他的确有一个天才的、划时代的想法。它足以让诺亚极大的进步。”   银爵士笑眯眯的说道:“但是,安南的推论实在太过精彩。我实在不忍心你们在调查后否认这一可能性、走上弯路……于是我就忍不住来给你们剧透啦!”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   “——若是雅翁那老鸽子看到我这样胡乱掺和你们的事,肯定会过来怒斥我的。毕竟悲剧作家那种‘想要安静的看到结局’的审美,也正是他带出来的。不过我就没有他们的那个耐性啦……   “简单来说吧,腓力的确是伟大级咒物的掌控者。”   银爵期待的看向安南:“那么你能猜出来,为什么原本应该由统治者持有的伟大级咒物……却会在腓力手中吗?”   “这很简单。”   没有任何迟疑,安南直接回答道:“因为腓力就是真正的、曾经的统治者……对吧?”   “——正是如此。”   银爵愉快的点头应道。   他老人家直接给出了最终答案:“腓力的真正身份,应该算是小亨利的爷爷。   “小亨利是大亨利的杯中子,而大亨利的父亲……就叫腓力。在小亨利还在杯中之时,大亨利虽然已经绝嗣、但他的父亲还尚未死去。   “而他当时就是伟大级咒物【第四史论】的拥有者。他使用了这一伟大级咒物,让自己成为了小亨利的‘第四个儿子’。”   “第四史论……”   安南喃喃道。   凛冬的三之塞壬。诺亚的第四史论。   教国两件伟大级咒物之一的第六相往世书。   ……除了不知道在哪里的烟雾镜之外,伟大级咒物的真名,似乎都与由一至六的数字有关。   “虽然有些冒昧……但您能稍微一提,它所具有的功效吗?”   “我只能简单的一提。”   银爵士的面容变得肃穆了起来:“第四史论的效果是……编造属于‘未来的历史’。”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不存在的历史 ——第四史论。 咀嚼着这个名字许久,萨尔瓦托雷皱起眉头。 “……我倒也的确听过类似的说法,历史有三重什么的。” “确实有这个说法。” 安南点点头,沉声道:“不过这在神秘知识中,也属于比较深奥的领域了……也就是所谓的【历史的方向性】。” “方向性?” 萨尔瓦托雷询问道:“是指的从过去到未来吗?” “那只是其中一重的历史而已。” 安南答道:“那是【向前的历史】。也就是‘事物的展史’。” “……还有别的吗?” 萨尔瓦托雷有些茫然:“还有向后的?” “还有【向上的历史】。” 安南说着,看向萨尔瓦托雷叹了口气。 他举例道:“既然神明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无视时间线的。那么,为什么神明不能帮助过去的自己成神呢?” “嗯?” 闻言,萨尔瓦托雷也愣了一下。 他沉思许久,缓缓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那么答案呢?” “不知道,”萨尔瓦托雷干脆利落的答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这话倒是蛮武藏的……” 安南吐槽道。 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因为‘升华仪式’将凡物送上光界的这个过程,并不在【向前的历史】中,而是在【向上的历史】中。这也是神明能够干涉时间线的原因。” 答案就是,神明在“向上”后……就已经脱离了正常“向前”的时间线。所以他们能够一定程度上的干涉凡间的历史。 而关于神明本身的知识会有特殊的“重量”的原因,也正是如此——大多数人所记载着的“向前的历史”中,并不会有神明升神的记载,这些“不应存于此世”的知识才会具有“重量”,也就是思想负荷。 “而第三重历史,就是【向更深处的历史】。也就是关于‘秘密’本身的历史。” 安南缓缓说道:“换言之,就是已被埋葬的历史。 “如同昔日持杯女将神秘献给黑夜一般;神秘知识在说出之后就会遗忘的机制,正是这一将这份‘神秘’进行了献祭。 “这些‘神秘’通过模仿般的献祭,而获得了凡力量。可又不会真的有人需求这些秘密。 “那么,这些秘密被献祭之后,又到了哪里呢?黑夜可不会真接受这些毫无用处的知识……” “原来如此……” 萨尔瓦托雷恍然大悟。 这些异质的知识,通过“献祭”这一手段进行忘却。但它们并非是真正的“被忘记了”……这就是为何会消失的如此干净、也可以通过简单的手段进行“补充”。 因为不是这些知识从脑壳里溜走了。 而是这些仪式师们,无意识间使用了一个最初、最大的仪式。也就是通过“献祭神秘”来换取力量的仪式——这正是复现了神秘诞生之初的奇迹。 这些知识被献祭掉了,却没有任何人接收。 如同没有写地址,就被投进了邮箱的信件一样。 “存留着这些‘被埋葬的神秘’的,就是第三重历史。不可见的历史。【更深处的历史】。” 安南缓缓说道:“那么我想,所谓的‘第四史论’,就是‘既不向前、也不向上、也不向内’的历史。也就是‘不存在的历史’。” 也可以将其称为虚数线上的历史。 “没错。虽然我原本没打算告诉你,但你既然已经猜出来一部分了,那么我来告诉你‘你猜对了’还是没问题的。” 银爵士欣然肯定道:“跨越时间线抵达未来,这是只有伟大级咒物所能做到的事。其中【第四史论】的效果,就是虚构一段并不存在的历史。 “它并非是选择一段想要的未来,并进入那条世界线。也不像是某个伟大级咒物一样,让在‘河流中较靠后的某物’,搭乘快艇进入到‘更靠前’的位置。 “——而是将一段‘可能性的片段’直接置入到‘向前的历史’的某个片段中。这就像是将一块石头、在河流尚未抵达之前置于它的前方一样。但这个时候,石头还仅仅只是虚影而已。如同河流尚未抵达。 “而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向前的历史’就会自行改变它的随机性。‘自此处至彼处’的过程,都会为之改变……使得在河流经过那个位置的时候,会推着一块石头、正好落在那个位置。” 也就是说,【第四史论】是提前确定一段历史的力量。 ——这毫无疑问,是堪称“伟大”的力量。 甚至远比“三之塞壬”表面上的力量更为强大……当然,【三之塞壬】真正的力量肯定召唤……或者说囚禁在权杖内的三只塞壬。无论是‘昏君’亦或是‘暴君’的力量与诅咒,都是以‘不释放塞壬’为前提的。 光是理解了这份力量的强大,就让萨尔瓦托雷忍不住变得慌乱了起来:“如果能够随意决定未来的话,那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他只要写下‘腓力将继承王位’的历史,那么我们现在无论怎么拼命,都一定会失败的吧……” 但随即。 在银爵出现之后,就缩回了萨尔瓦托雷胸口的“瓦托雷学姐”,就再度伸出了一根恶魔般的手臂,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头顶。 “——蠢货。” 再度变得嘶哑低沉的声音,在萨尔瓦托雷耳边响起:“冷静一点。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果真的没有任何约束,他现在根本不需要拉拢贵族们……因为他的敌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那么,代价呢?” 安南冷静的询问道:“能够‘直接确定一段未来’这种强度的力量,它所对应的诅咒,也一定非常强大。”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提到这个问题的。而这也正是我要告诉你的情报。” 银爵士笑眯眯的说道:“因为第四史论的力量,是用‘第四重历史’干涉‘第一重历史’。这意味着任何与第二重历史或是第三重历史相关的力量——也就是说,得到任何的升华之力与仪式之力,都会扰动第四史论的结果、使其产生误差。 “这就是为什么腓力明明天生就有强大的欲望、也有着神秘知识……却无法成为凡者、也无法成为仪式师。” 第三百五十二章 四重诅咒 安南突然想起来了。 腓力当时最开始进入了衰老到近乎濒死的状态,就是因为他从噩梦中“得到了某种力量”。 “——原来如此!” 安南恍然大悟:“所以,腓力当时并不是通过‘不可言说的仪式’,献祭了自己的一半寿命……而是因为他无意识间净化了某个噩梦,导致他的【LV】增强了!” “所以,就在他通过噩梦得到那一点凡力量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变得异常衰老。” 卡芙妮也终于明白了过来:“但他之后的确举行了【喰血圣礼】……” “他当时举行的,不只是‘喰血圣礼’而已。” 银爵士拉着安南靠着卡芙妮坐下,并坐在了安南的另一侧,缓缓说道:“他其实是将自己从噩梦中得到的力量,全部献给了持杯女。 “‘献祭’的仪式也属于‘杯’的领域。因此他当时其实是在用恶魔之血,将自我进行了‘不图回报的献祭’。而也正因此,他才得到了持杯女赠予的一部分知识。” 这个逻辑,其他人有些不太明白。 但是安南却反应了过来。 献祭某物得到知识——这正是神秘女士的诞生过程。银爵所暗示的,就是这一过程。 “但是,他所得到的知识也无法使用!” 安南立刻说道:“否则,他又会失去【第四史论】的力量!” “没错。持有【第四史论】的腓力,不能得到任何凡力量,也不能进行任何仪式,否则他就会被时间乱流,震回到‘自己的曾祖父’的状态……也就是没有‘第四史论’干扰的状态。” 银爵士解释道。 安南跟着道:“只有在这份扰动消失之后,他才能重新回到现在的时间线中。因为仪式所带来的是临时的力量,所以扰动是临时的,他勉强能够举行仪式……可如果他走入凡领域,那么一直存在于他体内的凡之力,就会成为一根毒箭——将他直接摧毁!” “正是如此。” 银爵士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安南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出来的。只是需要一点提点。” “这都是您的偏爱。” 安南答道。 这说法似乎有些肆无忌惮,然而银爵士正是喜欢这种说法。如同他当时赠予安南的礼物,就叫做【银爵士的偏爱】。 被安南的说法逗的哈哈大笑,银爵士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对你有着偏爱。我可是交易之神……对某物有所偏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如同昔日我偏爱银,因而选定银币为第一等价物。而如今我同样偏爱你,就如同我偏爱银一般。” 银爵士毫不遮掩的说道:“并不只是因为你是天车。而是因为你有着远凡物、不可言喻的‘价值’。 “——那是比这世界上任何个体,都更为宝贵的价值。” “……我的价值?” 安南有些困惑。 指的是自己能够从梦界彼端召唤来玩家吗? 还是说,因为自己将会继承天车之道、重启神明时代? 但对此银爵士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做出解释。 祂转而开口,继续说回【第四史论】:“除此之外,第四史论还有第二个约束。【历史一旦被写下,就无法被终止;它在被使用之后,就会进入到‘第四重历史’中】。 “必须要它所写下的历史被完成,【第四史论】才会重现于世……这也就是为什么,卡芙妮的父亲、爷爷都没有掌握这一伟大级咒物,因为腓力也尚未得到它。 “——那都是因为腓力尚未诞生并成年。腓力‘前世’的记忆,也正是在他成年的那一天才觉醒的。他担心如果‘第四史论’恢复的太早,就可能会被抢走,所以专门将它安置到了未来的某个时间线中。 “但他同时又担心,如果将第四史论回到自己手中的未来安排的太远,他又可能会等不到那个时候而死。他必须及时得到这份力量,来改写不利于自己的未来。 “因为第四史论每次使用时,必须明确写下【某年某月某人生了什么事】。所以腓力需要一个锚点……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将自己安排到小亨利的第四个孩子。 “因为小亨利作为杯中儿,他的寿命是可以被固定的。也就是说——有迹可循。它是静态的,而非是动态的。 “腓力重新掌握【第四史论】的那一天,就是小亨利寿命用尽而死的那一天。 “而当年,给还在杯中的小亨利确定寿命的人……” 银爵士微笑着,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就是如今腓力的‘前世’。” 亲自锁死自己来世亲生父亲的寿命。 完全将“杯中儿”作为一个工具。 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能有一个可确定的“重新获得力量”的时间线。 “他将自己作为第四子,也正是为了让自己到时候不会太老。因为这就是第四史论的第三个、也是最为严苛的约束……因为第四史论违逆了整个时间线,所以必须受到反噬。‘每次使用第四史论的人,都必须要比上一次的使用者更加年轻’。” 听到这个说法,一屋子的人全部愣住了。 “那岂不是说……” 萨尔瓦托雷试探性的问道:“它有着最大的使用次数?” “不止如此。” 亚历山大沉声道:“而且一个人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如果想要用它延续寿命的话,那么它无法用来清除自己的敌人。而上一世的腓力殿下使用了这份力量用来重生,他这一世恐怕依然还想要这么用。” “……那么,为什么腓力不直接写下,他将来会成为新王的未来呢?” 安南敏锐的察觉到了最为异常的地方。 银爵士笑眯眯的说道:“他当然写了,就在这就是那些贵族们为何奔他而来。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它的第二诅咒已经生了冲突,但是腓力根本没有意识到。” 安南非常确定。 ——银爵士脸上的笑容,绝对是嘲讽的笑容。 “第四史论,当然有四条诅咒。这就是‘不存在的’、也无法被记住的第四条了……每次翻开【第四史论】的瞬间,会遗失自己四分之一的记忆,作为代价。” 第三百五十三章 第一位腓力 ——不止一次的使用了【第四史论】。 安南很快就意识到了银爵士这句话其中的含义。 因为每次使用第四史论时,都要比上一次更加年轻。这就意味着,一个人不可能在自己这一辈子中连续使用两次。 换言之,如今的腓力,并不只是“重生”这么简单。 他的转生已经不止一次了。 这个如果正确使用、甚至能够用来改写未来的伟大级咒物……却被他完全用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了。 换言之。 在成为“老腓力”之前,他还有着更为古老的过去。 甚至可能还会有更深的历史。 ——安南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该不会。 他就是在血战时期,成立了诺亚王国的……诺亚的第一位王吧? 而面对安南的疑惑,银爵赞许的说道:“你的答案已经很接近了。只是对当时生的事不太清楚。 “事实上,小腓力他最为古老的身份。的确与诺亚王国最初那位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他并非是‘最初的诺亚’,而是他手下的谋士。” “……谋士?” 萨尔瓦托雷疑惑的问道:“他不是诺亚王的子嗣吗?” “没错。” 银爵士点了点头:“腓力最开始,是一位即将衰老而死的半精灵谋士。而他也是诺亚王国建立的最大功臣。他最后对诺亚王提出的要求,就是使用一次【第四史论】……以此转生成他的子嗣。 “因为当时只是说‘转生成子嗣’,而不是直接得到王位。而且它所占用的时间并不算长久,再加上这位半精灵的年龄足够老,不会影响诺亚王作为人类时使用【第四史论】——毕竟在此之前,使用【第四史论】的人都还是年龄更为长久的精灵。 “所以那位诺亚王,就宽容的同意了。” 银爵士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当然,这里也有他的一部分私心……那就是假如王国的存续遇到了问题,自己这位忠心而能干的副手,就能再度帮到他了。” “……原来如此。” 安南点了点头。 他大概明白那位诺亚王的想法了。 最开始,诺亚王国的建立……就与他优秀的谋士有关。 当时银爵士,就居住于如今的诺亚王城。统一大结界破碎之后,银爵士以诺亚王城为中心,撑起了新的大结界……而邻近地区的凡者们,为了竞争“银爵结界”内有限的土地、便围绕着诺亚王城展开了割据。 初代的诺亚只是一位贵族。 他依靠着乎寻常的政治智慧,通过劝诱、欺诈、背叛、联合等手段,将自己的势力不断经营变大、将敌人逐渐分化击败。 最终,在完美的运营之下,诺亚团结到了所有能够团结的势力、击败了所有不能团结的势力,并以此建立了统治。 而如今看来……当初帮助诺亚王的谋士,就是“腓力”。然而他的名字,却直接从史书上被抹去了。 这并非是有什么力量的神秘知识——只是单纯的、被封禁销毁的知识而已。 这恐怕,就是诺亚王为了隐藏“第四史论”的力量,而作出的选择—— 假如他有着优秀的后代,就将第四史论传递给他,并让腓力去辅佐他,就如同当年辅佐自己一般;而如果自己的后代中,的确找不到能够继承自己打下江山的贤才……那么“腓力”就是一个保底的选择。 起码也算是自己人,能力自己也算是心知肚明。 况且将来也会流着自己的血。 ——让他继承王国,也不算是不能接受的事。 “在那之后呢?” 安南还在思索着的时候,萨尔瓦托雷便已经本能的开口追问道:“腓力呢?” ……你一个过来帮忙的巫师,怎么比我们还关心? 安南有些诧异的望过去。 却现,萨尔瓦托雷脸上是一眼便能望穿的好奇。 他的眼神毫不动摇,没有半分恍然或是疑惑——就是那种上课的时候目光炯炯信念灼灼的望着老师,但实际上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什么都没记住的眼神。 这时安南才意识到。 萨尔瓦托雷并不是在研究腓力这个敌人,也并不是在探寻过往的隐秘。 他只是在单纯的听八卦而已。 ……你怎么和地下那只大金毛越来越像啊,学长! 再加上哈士奇那姑娘,你们仨干脆组个三傻组合去出道算了 安南叹了口气,姑且放弃了让萨尔瓦托雷在不必要的地方动脑子的想法。 一别数个月,也不知道萨尔学长那边生了什么事,“瓦托雷学姐”的自由度倒是上涨了不少。 之前安南与萨尔学长告别的时候,“瓦托雷学姐”还仅仅只是能够做到从萨尔瓦托雷肩膀上钻出一个头、或是从他腰间探出两只手这种程度。 无论是如今那几乎完全钻出来的半截身体,亦或是能够随心所欲从安南身上出现的“眼睛”、“嘴巴”等器官,都显得异常自由。 从“瓦托雷学姐”出现后所说的话来看。 恐怕萨尔瓦托雷学长,已经养成了遇到问题就向学姐询问的习惯了…… ……难道正是这样的行为,才让他的影子飞快获得了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安南开口回答了萨尔瓦托雷的疑惑,“继承王位的,应该就是腓力。 “因为诺亚的第二位王,就是腓力·诺亚。他自称‘腓力二世’……也正是从他开始,诺亚的国王才形成了‘以名而不是姓’为称号的传统。” “而腓力二世,就是诺亚一世的第四个孩子,他前面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从那之后,就形成了一个传统……也就是‘第四个孩子将要取名为腓力’的传统。” “实际上,【腓力】这个名字是一个精灵语的名字。它的意思是‘马人之友’,代表着这个精灵的父母与马人的关系较好。但从腓力二世开始,‘腓力’这个名字有了一个新的额外含义……就是‘第四个孩子’的意思。” ——这也可以说是一个“梗”。 因为腓力作为诺亚一世的第四个孩子,而成为了腓力二世、继承王位……并成为了相当出色的君主。那么这个名字,就变得“吉利”了起来。 当人们能够生下四个或是以上的孩子的时候,有些文化的人就会给自己的第四个孩子起名叫“腓力”。 “但实际上,腓力二世继承王位,并非是因为诺亚一世找不到好的继承者、才决定由腓力二世来继承王位。” 银爵士缓声说道:“事实上,诺亚一世就死于腓力之手。”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一切的真相 “腓力当时只有二十四岁,刚刚成年取回自己的记忆不到几年……他就设计了一个复杂的圈套,将诺亚一世与他的王长子一并杀死。 “这是因为诺亚一世的长子,阿尔伯特·诺亚是一位相当优秀而贤明的王长子。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继承王位……而腓力自然不可能再度使用【第四史论】继续转生。 “但是,腓力他还并不想死。于是他干脆就设计谋杀了诺亚一世与他的王长子,并陷害给了他的弟弟二王子——主要的手段,是通过一些突状况,逼迫那位王子按照继承权顺序立刻继承王位。 “而死因尚未查明,即使是先知系的法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查出真相。这个时候二王子立刻要登基,不由得引起了他人的怀疑。 “于是二王子的妹妹、当时的大公主,便大胆的在深夜去询问她哥哥一些事,并最终达成了妥协。而在她回来的路上,这位公主殿下,也被腓力用同样的手段刺杀。 “在那之后,腓力立刻卷起反旗。以谋杀父、兄、妹的名义,从二王子手中‘夺回’了王位。” 银爵士饶有兴趣的沉声道:“而这……正是腓力当年为诺亚打下江山时的惯用计俩。 “我认为,这应该是一种报复。” “报复?” 萨尔瓦托雷疑惑的问道:“报复什么?” “——蠢货。” “瓦托雷学姐”沉闷沙哑的声音响起:“自然是报复把他的功名抹消这件事。” 安南接着解释道:“他大概是担心些什么,亦或是单纯的想要树立威望。就把‘谋士腓力’的所有功绩,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直接让‘谋士腓力’变成了不存在的人。 “而若是他没有这样做的话,‘谋士腓力’的计策流传下来。再加上他同样叫做‘腓力’,那么即使没有任何证据,人们也会本能的第一时间怀疑到腓力王子身上。 “可正是因为,诺亚一世将昔日的谋略全部模糊化处理,甚至也没有教给自己的子女——目的当然是担心他们学坏了用来对抗自己。于是他就死在了自己用于开国的计策上。” ……怎么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莫名的熟悉。 安南眉头紧皱。 怎么说呢…… 就是隐约有股“那个味”。 “感觉是悲剧作家喜欢的风格。” 安南忍不住吐槽道。 银爵士忍不住击掌赞叹:“你猜的不错! “腓力他在作为半精灵的时候,是一位出色的‘先知’,黄金阶的凡者。他本身就擅长与对未来的探查与遮蔽,更对‘未来理论’有着相当程度的钻研。 “事实上,他最开始投奔诺亚一世……就是为了从他手中得到能够改写未来的伟大级咒物,【第四史论】。” 银爵士嘴角上扬:“是的……他从最开始,就得知了第四史论的效果。而告诉他这一切的…… “——就是,悲剧作家。” “原来如此……” 安南喃喃道。 他的眼中有着光芒亮起。 一切都理顺了。 他终于理解了一切。 “诺亚的先王亨利八世,也就是诺亚的第八位王一共有着九个孩子,五个女儿、四个儿子。而三王子腓力,正是他的第四个孩子……所以才会叫做腓力。” 诺亚王室的辈分,向来是男的女的各论各的。 这是来自精灵皇室的习俗。 精灵们认为,如果王子的数量过十二位……也就是排到“十三皇子”,那么这就是一种大不敬。 毕竟精灵的“皇子”这个词,实际上是“统领者”的含义。 “第十三位统领者”,这个说法会让人联想到十二正神。所以将男女继承者分开算,是用于压低“皇子”数量的用法。 即使诺亚仅仅只是王国,他们所用的也不是精灵语,但这种习俗却依然流传了下来。 “而腓力二世,也是如今的腓力。亨利八世的爷爷、也就是腓力六世同样是腓力……那么毫无疑问,在如今诺亚的王位表中腓力四世,恐怕也同样是他。” 也就是说。 如今的腓力王子,已经是第四次转生了。 他既然没有在上次转生的时候当场嗝屁。 那么【第四史论】所收取的,“四分之一的记忆、智慧、灵魂与欲望”的代价,肯定就是当前的。 但即使如此。 “他却依然如此贪慕长生,”安南缓缓说道,“这很不正常。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用恶魔之血制成的糖果……应该根本就不是用来举行‘喰血圣礼’的。而是真的吃下了它。” 恶魔之血中蕴藏着强烈的“侵蚀度”。 若是普通人服下完整的一剂,就会直接失去意识、转化为恶魔。 用稀释过的恶魔之血制成的糖果,若是不使用【喰血圣礼】将它献祭给持杯女而是直接吃下,也会让人的情绪变得极端、精力变得旺盛起来。 “也就是说,腓力王子其实是在用这个糖果‘不断唤起自己的欲望’。因为他的真实欲望已经变得非常淡薄……所以他甚至不再贪求权力欲,而是单纯的想要享乐。” 银爵士缓缓说道:“他如今的欲望与灵魂的强度,已经不足以让他进行下一次的‘转生’了。他丢失的记忆也已经太多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的最后一世了——无论怎么样也好,只需要享乐直到死去。 “为了这个目的,他甚至不惜推动改革、将王权弱化,将权力授予贵族们。” “但是。” 安南反问道:“一般来说,权力者不是不允许延长自己的寿命吗? “他们这样,敲钟佬不会来制裁他们吗?” “那么,安南。” 银爵士闻言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之前,会呼唤腐夫来延续伊凡的寿命?” 这个问题宛如一道雷霆,瞬间劈在了安南头上,让他顿时怔住。 “权力者的寿命受到约束,是因为他们如果长久的存在、就会对国家造成破坏。让国家的进步受到约束……但反过来说,如果他们‘暂时对国家还没有负面的影响’,那么敲钟佬也会稍微给几分薄面,将‘大限日’的惩戒排到后面去。 “法律的规定是严苛的,但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也不是不可以视当时的情况灵活调节的嘛。终究要负责的还是它的‘目的’,而不是‘手段’……这也是一种【传统】。 “既然腓力对诺亚没有损坏,甚至能够让诺亚进步,那么他的这种转生虽然是违规的,却不会立刻受到惩处——而他一般也不会在王位上待太久,就会将王位转给子嗣……那样的话,他的身份就不再是‘权力者’了。” 银爵士意味深长的说道。 安南突然想起了,腓力曾对自己所说的一段话: “我看得到,你有着追随愉悦、不受束缚的灵魂。如果你哪天觉得苦闷,想要从束缚你命运的锁链中挣脱……你尽可以来找我。我会授予你通往愉悦的奥秘。” 当时的安南,根本不理解这段话的含义。 他还以为这是腓力对自己的调戏……是馋自己身子。 但如今,安南才终于明白了这段话更深的一重含义。 所谓的“愉悦的奥秘”。 应当就是他那能够强化欲望的血糖。 而那些老贵族们,突然一个个的有了再活五百年的欲望和精力,应该也是因为服下了血糖。 至于“挣脱束缚命运的锁链”,指的应该就是……他那能够改写未来的【第四史论】。 ——那些贵族们投奔他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换言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腓力之所以能够获得那些老贵族们的支持。” 安南缓缓说道:“腓力应该在计划着一次…… “……【群体重生】。” 第二章,更新完毕!求双倍月票啦! 晚了二十分钟,没赶上呜呜呜呜呜…… 全勤君在新的一年当场去世一次……那么明天也是零点以后更新,我如果提前写完就定时布。至少保护一下后天的全勤君,不能浪费今天的全勤君的牺牲——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五章 绝妙的计划 一切谜题都已经解开了。 其实一位堕落的黄金在多次重生继位君王之后,终于变得累了,想摸最后一辈子:而他同时,还憋着要整一个大活——并非是为了让自己继位,而是为了在自己抛弃权力之后,还能维持王国的正常运转。 也就是说,腓力想要将自己的成功经验,普及到整个诺亚上层。 “他应该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逼迫那些上位贵族们的目光变得长远。” 安南轻而易举的识破了腓力的计策。 那并不能说是纯粹的恶。 甚至可以说……以长远角度来考虑,他的确是在为诺亚王国着想。 “他应该是在多次的继位中,意识到了君主制的极限。他这应当是在知道自己无法再度转世重生的情况下,想要为诺亚安排些后路。” 即使是卡芙妮的敌人。 但对于腓力,安南也还是给予了相对公平的评价:“他已经为诺亚王国服务了四世——这最后一世,他只想要吃喝玩乐,放松一世。他认为,自己为诺亚已经付出了太多,所以理所当然的可以用整个王国的资源,为自己送葬。 “而他既然要吃喝玩乐,就必须放权。否则肯定会累的不行……但如果直接退位、放弃竞争的话,反而可能会被灭口。 “最好的结果,是把自己变成一个地位崇高的吉祥物。于是他就和那些上位贵族达成了协议,想要仿照南方的丹尼索亚联合王国、又或是地下的双女神联邦、或是教国那般,成立贵族议会。 “随后将国王的权力下放给议会,只保留少量最关键的权力,由此将诺亚王国改制为有限君主制。” 安南沉声道:“但是,腓力对诺亚的贵族们有着非常清晰的了解。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直接放权的话,这些贵族们如此短视、又非常新奇的拿到了国王一般的权力。他们一定会把整个国家闹的稀烂。” “我懂了……” 卡芙妮瞳孔一缩:“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打算组织起一次群体重生吗?” “什么?什么原因?” 萨尔瓦托雷一脸茫然。 不等学姐跑出来又摁着萨尔学长捶一顿,安南就很贴心的为他解释道:“既然这些贵族们会隔代复活……他们现在就不得不为了王国与家族的未来考虑。他们在未来重生之后,在成年前可是没有记忆的。 “这意味着,他们必然不会希望自己在重生后,进入到一个混乱不堪、没有安全可言的境地中。 “所以,他们就必须为几十年后的诺亚进行布局。如此一来,即使是自私自利、目光短浅的贵族们,也必须放弃眼前与当下的利益——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因为其他的上位贵族,也都同样知道这一点。 “于是,他们就必须制约其他人的不法之举——若是在普通的条件下,他们或许反而可能会达成同盟、沆瀣一气。然而因为他们必须在几十年后才能分得蛋糕,如今就必须一起合力将这个蛋糕做大。 “而根据【第四史论】的特性,他们的下一世会在同时恢复记忆。因此想要击杀其他转生者,来合并其他人财富的计划,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就无需让子孙互相残杀、或是点名某人的来世进行刺杀。所有人都可以互相约束的情况下,反而就进入到了一个相对太平的环境下。” 这些与腓力王子合作的,又都是一些寿命将近的老贵族。他们原本的欲望都已经变淡了,但在腓力的“糖果”之下又变得兴奋了起来。 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贵族,一个个的都是人精。可以说是每一位都是宝贵的财富。 但在他们的欲望变淡之后,作风就倾向于保守。 因为他们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了。 不用去争、去抢……毕竟他们自己寿命将近,已经用不上了。自然也就不会太过上心了。 ——可是,吃了腓力的糖就不一样了。 他们以为自己服下的是用来“延寿”的糖果……但这个糖果的本质,却仅仅只是兴奋剂而已。而且是能够连欲望也一并强化的的强效兴奋剂。 它可以有效的让这些老贵族们,在精神上再度变得年轻起来。重新变得贪婪、变得热血,以此“为诺亚燃尽最后一把火”,逼迫贵族们将自己的资源拿出来……“为了未来”而共同建设诺亚。 与此同时,所有的“密谋转世者”都不愿意这个计划暴露……毕竟一旦这个计划暴露,他们任何人都无法转生。所以他们就成为了团结到不能再团结的战友——但又是最为冷酷的监督者。 假如有谁背叛了他们的利益同盟,打算为自己攫取利益。那么就会被所有人一起揪出来……而这个背叛者,就会“被杀两次”。 一次是垂垂老矣的暮年。 一次是尚未得到的“第二世”。 “……他真的是一个天才。” 安南感叹道:“他对诺亚的理解,也的确是非常深。” 这甚至还是被连续削弱四分之一,一直削弱了四次的腓力。从这个无忧无虑的吃糖胖子身上,安南的确隐约看到了当年那个运筹帷幄的绝世谋士的影子。 毫无疑问,腓力所布置的是一个精致绝伦的计划。 甚至安南都有些不太想要打破它了…… 想要破坏这个计划本身很简单。 可就算是安南,一时之间也难以想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原来如此。” 安南恍然:“我也陷入到了与长公主相同的境地啊。” 长公主就是因为太过了解她父亲的诸多规划,反而舍不得打破它。而卡芙妮对此毫无顾忌,反而能够在意识到他对诺亚的仇恨后立刻反着去做,并取得了良好的规划。 如今,安南知道了腓力计划的优越性之后……反而就不太想下手打破它了。 即使要与腓力为敌,但腓力想出的这个“贵族持政与群体转世”的基调,安南也还想要保留下来。 它对于卡芙妮来说,也是明显的利大于弊。 至于转生之后的贵族们,是否落地就会被敲钟佬过来惩戒……那就是几十年之后的事了。 但哪怕只是有一半的概率能存活,他们也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希望。 “……转化一下思路吧。” 安南沉默许久之后,还是开口道:“我们也想办法保留一下这个计划。” 第三百五十六章 怪物之心   看到站在自己身前,背对着自己陷入沉思的安南。   卡芙妮晶红色的眼神中满是忧虑,其中还掺杂着些许恐惧。   ——那是对被遗弃、被否定的恐惧。   只是三言两句之间——甚至没有与腓力本人对峙过的情况下。   便通过极其细微的痕迹,反向推断出了腓力的全盘计划。甚至连他继位之后的改革手段、连同几十年后的诺亚王国的政治局势都能够一并猜到。   这并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智慧。   尽管如今安南还没有正式得到要素之力。   但毫无疑问,这种程度已经是【智慧】要素深度觉醒的征兆了。   如果安南不打算帮她的话……   不,应该说。   假如没有安南站在她身后的话,卡芙妮身上那股仿佛敢于对抗一切的勇气,也就宛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她原本就对自己没有任何信心。   也正因如此,在兄弟姐妹们认为自己是一个疯女孩、是个怪物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申辩、没有寻求帮助、也没有反抗……只是默默的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继续绘画。   正是昔日在盛大无比的黑暗仪式“命运的伟大猎杀”中,她见到了强势、正义而又充满智慧的幼年安南。   明明与自己差不多大……只比自己大不到半年。   但安南却如此有勇气、如此强大——   在没有任何人了解他的功绩、甚至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一切真相的情况下,安南没有选择幸灾乐祸的逃离、更没有落井下石的回头为“邻国”的整个高层全部补上一刀。   而是毅然决然的豁出生命,破坏了恶徒所布置的仪式。   救下了包括卡芙妮在内的所有人。   可这些人对安南来说,应该是毫无意义的陌生人——   卡芙妮当时是这样想的。   ——那是无人知晓、无人歌颂的英雄。   也正因如此,她才被那璀璨的灵魂所震慑。   正义却又温柔。强大而又智慧。   ……像是父亲,又像是母亲一般。   比起对卡芙妮甚至心怀胆怯、甚至还要卡芙妮反过来施救的父亲,以及将卡芙妮视为无意识的工具,随意操控的恶毒母亲。   当时的安南,对卡芙妮来说正是英雄、又是“偶像”。   正是靠着安南送给她的【霜之眼】,卡芙妮才能够成功的保护自己;而正是模仿安南的行为与思考模式,她才能够从“窃梦者”丹顿手中逃离。   没错。   正是安南,才给予了她对抗这一切恶意的勇气——以及将一切战胜的信心。   假如安南能够夸夸她的话就好了。   可是,安南却反而在肯定腓力的计策,在赞叹对方的智慧。   ……如今的安南作为凛冬大公。   她必须身份与他齐平,才能有继续跟在他身后的勇气——更不用说,她想要做的远不止这些。   她想要保护安南,更想要拥有安南。可这些前提,是安南仍然与她站在一起。   但假如,她的价值对安南来说,甚至比不上腓力的话……   卡芙妮顿时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我还有什么,是能够给予安南的呢?   直到这时,她才突然意识到。   她被人们所夸赞的智慧,根本就是模仿安南得到的“影子”而已;而她坚强的意志比起能够承受冬之心诅咒的安南来说,也是不值一提;被安南净化过两次侵蚀度之后,卡芙妮已经触及到了黄金阶的门槛,可安南手下似乎并不缺自己这种级别的战斗力。   ……似乎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卡芙妮心中对安南的贪欲便消散了许多。又在眨眼间,软化成了软软糯糯的依恋与孺慕。   “陛下……”   卡芙妮低声喃喃道。   下意识的,卡芙妮想要伸手触及安南的后背。   但在她的指尖触及到安南后背的瞬间。   一阵微凉而细腻的触感,通过银爵赠送的白袍传到她的指尖。就像是被丝绸包裹着的、冰冷的玉石一般……卡芙妮的指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胆怯的收回手来。   然而就在这时,安南感受到卡芙妮的触碰,就第一时间回过了身来。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可领!   卡芙妮的指尖因此更清晰的掠过安南的皮肤,并在即将落下之前被安南顺手握住。   “……虽然但是。”   安南有些困扰的低声道:“稍微有些痒……”   这动作未免太过暧昧了。感觉像是自己被调戏了一样……   假如自己是女孩子的话,那么这肯定就是骚扰了。   然而很可惜,安南甚至已经是一位成年男性了——凛冬是十五岁成年。卡芙妮反而才是一位尚未成年的女孩。   而在回过头来之后,安南立刻就注意到了卡芙妮的目光。   如同与母亲失散的幼兽般惶恐不安。   红宝石般透明的瞳孔中,似乎氤氲着一层水汽。   只是极短暂的对视而已。   安南就立刻越过证据与过程,理解了卡芙妮此刻的心声。   “无需忧虑。不用担心。”   安南扶着卡芙妮的手,在她身前蹲下来。   随后他觉得稍微有些不适,便改为了骑士般的半跪。   看到这姿势,卡芙妮的红宝石般的双眼微微睁大。   安南温声细语的安慰道:“即使我认可腓力的计划与才能,但我也依然会选择支持你。毕竟我专程从凛冬赶来,就是为了帮助你——”   不等安南说完。   卡芙妮就直接从沙上扑了下来。   她左手抱住安南的肩膀,将脑袋搭在了安南的左肩上。安南没有反抗卡芙妮的宛如幼猫般的扑击,而是将身体微微向后倾斜、靠在了桌子上。   担心安南的后脑会碰到桌沿,卡芙妮在扑过来的瞬间、就将自己的右手垫在了安南的后脑上,让自己的右手先触及到桌边。   她的体质远不如安南,以至于瞬间就撞出了一道红印。   安南对此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迷惑和茫然。   ——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扶住了卡芙妮的后背,防止她从自己身上摔下来。   但他担心自己立起的膝盖会硌到卡芙妮,就下意识的将自己立起的左腿向前顺势打开,一直抵在了沙上。   同时他向后伸出右手、用肘部撑在了软和而温暖的羊绒地毯上。   黑色与白色的长交织在一起,宛如双色的茧……一侧温暖、一侧冰冷。   情绪失控的瞬间、将自己埋入到了安南怀里的卡芙妮,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她担心如此逾越的行为,是否会让安南认为自己是个轻浮的女孩。   但既然已经扑下去了……她就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卡芙妮眼中再度浮现出了昔日水晶花海中,那个眼神淡漠的、向自己伸出右手的男孩。   敢于向自己这个怪物小孩伸出手来的,体温低的吓人、心灵宛如永不止息的暴风雪般恐怖的男孩。   ——那一定是更强大的怪物。   是生活在冰原间的狼吧……不,或许是霜翼的巨龙。   这是很久以前的那个瞬间,在卡芙妮心中浮现出的想法。   自己真的可以保护如此强大的怪物大人吗?   我做得到吗?   卡芙妮闭着眼睛,将安南扑倒、在心中下意识的想着。   ——你的心好可怕。我从未看过这么大的雪……   ——自然。我心如冰。   ——你也是怪物吗?   ——没错,我是怪物。我叫安南。   ……算了。   不管能否做得到。   他一定得是我的……   ……或者,让我变成他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 学长:他瞪我干嘛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卡芙妮会突然作出这种大胆而激烈的举动。 但安南还是能够【理解】的。 卡芙妮是在畏惧着,自己会不会将她抛弃……尽管安南不太清楚,为什么卡芙妮会突然这么想。但他还是决定先安慰一下对方。 当然,安南不太会安慰人。如果是嘲讽、刺伤他人,哪怕是来一段振奋人心的演讲,都说不定会做得更好。 而且安南也不太清楚。“言语”这种脆弱无力的东西,对于卡芙妮来说到底有没有用。 所以他就采取了更简单的、更直接的行动。 如同抱着婴孩一般,又像是在安慰哭泣的小孩。安南就保持着半躺在地上的、有些别扭的姿势,将扶住卡芙妮后背的左手轻轻拍动。 很快,安南感到这个姿势有些费力。 他就干脆靠着茶桌坐了起来。将两腿伸直的同时,将撑在地上的右手也抬了起来,一并用来抱住卡芙妮。 在那之后,卡芙妮明显变得平静了下来。 不再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安静的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安南的肩上,用额头感受着安南肩部的咒纹所散出的热量。 这毫无疑问是安南身上最为温暖的部位。 其热量大概相当于隔着玻璃杯触碰八十度左右的热水。虽然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轻轻触碰一下也绝对不会被烫伤的程度……但像是卡芙妮这样,一直将自己的额头按在上面,安南也还是稍微有些担心。 ……这不会烤出病来吧? 不过在最后。 在安南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制止一下卡芙妮的时候。她就已经深吸一口气,自己从安南怀里站了起来。 卡芙妮把安南一并从地上拉了起来,帮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扶着他重新坐在自己身边。 她似乎作出了什么决定。 当卡芙妮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眼中的犹豫与恐惧消散一空。 而这时,一直在旁边观看着的玛利亚的脸色都已经黑了。 至于银爵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祂老人家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似乎是在卡芙妮将安南扑倒的时候。 倒是萨尔瓦托雷学长,兴致勃勃的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很高兴。影子也是难得没有来捣乱破坏气氛。 唯有亚历山大团长,眼观鼻鼻观心、端着茶杯平静的望着前往,一脸肃穆、目不斜视的喝着茶,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我已经决定了……” 卡芙妮坐在安南身边,出轻软的声音。 她的脸颊还有些红。 倒不全是因为热的,更多的是因为她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做出了多么失礼的举动——甚至还是在银爵士的面前! 但事到如今,卡芙妮已经决定,不会再为这种小事动摇了。 ——她没有继续犹豫、踟蹰不前的时间了。 如果是想要得到安南,那么就必须保护他;而如果要被安南得到,那就要让自己变得重要起来。 “我要……战胜腓力。” 卡芙妮将右手搭在胸前,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将战胜我的敌人。” 并非是“腓力殿下”,也不是“腓力叔叔”。 而是敌人。 “——我将用尽一切手段战胜他。我将击败所有与我为敌之人,我将夺得诺亚的王权与王冠……将其赠予安南陛下。 “作为迎娶安南陛下的订婚礼物。” 卡芙妮认真无比的说道:“若是诺亚不够,我就将联合王国也一并打下来。若是这些土地还不够……我就将教国也打下来。安南陛下希望我们的国土有多远,那么它就有多远。”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 闻言,安南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能被喜欢,他的确倒也很高兴。 但为什么是迎娶我……而且把联合王国和教国打下来什么的还是算了。 “假如我的能力还有不足之处,我就会继续锻炼。如果我的知识不足我就会去学习;如果安南还需要我的保护,我就想办法魔化;如果安南成神,我就将成为安南的使徒。” 卡芙妮并没有看向安南,而是注视着玛利亚、认真无比的说道:“我已经决定了——就算安南不会抛下我,我也会想办法追上他。 “我不要成为安南所宠爱的宠物、也不要成为被庇护的信徒。而是最锋利的剑、坚固的盾、永远都可以信任的友人。我将保护他,支持他……直到永远。” “……这样啊。” 与卡芙妮对视了一会,玛利亚便默默将目光移开。 她的感情有些复杂。 她能够读得出来。 那并非是出于自尊,才会进行追赶的自卑感。 而是在真正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自己要做到什么样的事之后……才会从心底中迸出的动力。 就如同当年玛利亚冒着巨大的危险,前往凛风白塔抢夺镜中人的传承一般——并非是任何人的逼迫、也不是她想要通过这种手段让他人认可自己。 只是她决定要这样做。 ……太像了。 和自己也很像。和安南也很像。 只是极短暂的对视而已,玛利亚心中的怒气就消散了大半。 她心中的那种什么东西被夺走的空荡荡的感觉,不仅没有被弥补、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但她从卡芙妮那透明到宛如人偶般的红色瞳孔深处,第一次看到了与安南近似的光。 比星辰更加璀璨、辉煌的光芒。 并非是比喻。 ——而是真正的“光”。 一眼望去,就能立刻感受到“希望”、“无畏”、“慈悲”、“正义”等强烈的感情。若是关上灯的话,恐怕能直接看到在阴暗处微微光的瞳孔。 那是名为【光辉】的要素,在卡芙妮身上埋下的种子。 如同信徒的灵魂本质,会逐渐倾向于神明一般。 卡芙妮的灵魂中,已经出现了【光辉】的要素特性。 ……能够与安南同步到这种程度,无疑说明了她对安南强烈无比的感情。 “算了,随便你们吧。” 玛利亚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房间。 她是风暴之女……在房间中闷了这么久,也会想要吹一吹风。 “时间还长,我也出去拿点零食吧。” 亚历山大团长也立刻说道。 他说完,还特地看了一眼萨尔瓦托雷,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这位宛如狮子般的中年人,便也跟着玛利亚出了门。 萨尔瓦托雷一脸茫然的看了他一眼。 在亚历山大出门之后,萨尔学长疑惑的向安南问道:“他瞪我干嘛?” “觉得你好看吧,大概。” 安南无奈的说道。 “蠢货。” 影子闷闷的骂了一句。 “啊,正好。” 萨尔瓦托雷很快将这种不重要的事抛之脑后:“趁着外人都出去了……我这边还有东西要给你看。” 第三百五十九章 萨尔瓦托雷:已进入低性能模式   安南将萨尔瓦托雷递过来的礼物收了下来。   被安南暂命名为“瓦托雷派贤者之石”的饰品,应该是安南身上的保命道具中级别最高的了。   在真理之书的协助下,它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安南提升至真理阶——可以突破黄金阶的4o级上限。而且比起之前使用贤者之石时,宛如奥特曼一样的三分钟限时,这份贤者之石的使用时间延长到了五分钟。   虽然看起来只有两分钟的差距。   但假如说成是“爆状态时间延长66%”,那这看起来就算是一种质变级别的加强了。甚至围绕着贤者之石指定的整个战术思路,也都会因为作战时间的改变而生新的变化。   当然,安南其实还是觉得,这东西更多在于纪念价值。   他如今手中已经持有了伟大级咒物……三倍经验能够让安南快提升到黄金阶;而三倍伤害可以直接将安南的输出能力拔高一个层面……等安南进阶黄金、掌握了要素之力,即使是老牌黄金阶,也未必不能正面对抗。   假如真的遇到了黄金阶也完全无法抵抗的敌人……   安南还可以直接解除“三之塞壬”的一部分封印,召唤其中一头塞壬——尽管根据伊凡的话,召唤塞壬可能会带来灾难。   当时安南的确是信了。   但现在,安南逐渐反应了过来……   ……或许塞壬的力量会带来灾难;但召唤塞壬这件事本身,绝对不可能成为灾难。   原因很简单。   假如塞壬是某种能够轻而易举毁灭世界、即使是诸神也无法对抗的魔物,那么“三之塞壬”就不可能作为昔日精灵皇帝的权杖,成为昔日帝国的最高权力象征。   否则,它就应该待在世界的边缘。或者被封印在大结界之外,而不是在人口众多的帝都。   安南相信,伊凡这边的情报不可能出错。他也不可能告诉安南错误的情报。   也就是说,在帝都沉没之前、多半召唤过塞壬;甚至塞壬的力量可能与帝都沉没这件事也直接相关。   ……但是,帝都沉没、大结界崩溃的原因,多半不是因为封印失控、塞壬脱困而出。   假如是那样的话,老祖母不可能会放心的把它交给凛冬家族——哪怕是凛冬家族的使命就是看守伟大级咒物,但他们也不可能看守一个伟大级6沉器啊?   安南目前推测,或许是当时精灵皇帝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极为紧迫的困难。所以打算释放其中一头塞壬,协助自己解决这个困难。   这个困难甚至直接引起了大结界崩溃、雅瑟兰大6八分之一的土地直接沉没到海底的严重后果。可即使如此,安南拿到手的三之塞壬依然是“充能完毕”的。   这意味着没有塞壬从中逃离。   那么,要么是精灵王在最后关头将塞壬重新封印了回去;要么就是塞壬在力量耗尽之后,就自己跑了回去。   至于为什么其他的凛冬大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没有觉醒一定强度的【智慧】要素吧。   【智慧】要素能够让安南作出的推断总会最倾向于正确的那一个;而【理解】要素则能够让安南“灵光一现”,跳过证据直接获得答案。随着这两项要素的觉醒程度加深,安南的思考方式也逐渐得到了优化升级。   既然“三之塞壬”是能够使用的底牌,而不是负担和累赘。安南对它的态度立刻就改变了。   贤者之石?   大概是用不到的啦……   安南的笑容轻松而洒脱。   但他是不会把这个说出来的——毕竟这是萨尔学长对自己的关心。   “你们的事如果说完了的话,我这边正巧还有一件事。”   安南缓缓开口,沉声道。   萨尔瓦托雷与卡芙妮对视一眼,便一并看向了安南。   看着安南这庄重的神色,萨尔瓦托雷的脸上显露出了明显的畏惧神色。   他一时难以思考,安南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要自己有什么用……   但他还是先开口道:“你说说看。”   “很简单,我要你们帮我净化一个噩梦……”   安南说着,便将贝拉噩梦的问题、以及他为何对这个噩梦如此重视的原因,对两个人解释了一遍。   交流好书,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在关注,可领现金红包!   同时,他还将早已准备好的“噩梦剧本”和“攻略书”给了两人。   “……原来如此,”萨尔瓦托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又是腐夫在搞事啊。”   “严格来说,这才是他第一次搞事。”   安南解释着。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在座的三个人,居然每个人都和腐夫有仇?   ……这莫非也是一种巧合?   “如果要净化噩梦的话,”卡芙妮冷静的给出了建议,“就把亚历山大阁下叫过来吧。他能够为我们在噩梦中加持状态。”   “但主要目的其实不是净化噩梦,而是想办法进入第三局。只有进入到第三局……甚至攻略掉第三局,才能得到被掩藏于历史中的真相。”   安南解释道:“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就需要达成‘局输掉’、并让我在第二局中获胜的胜负结果。而想要达成这个效果,就要让腐夫意识不到这是噩梦。   “换言之——这其实是一个扮演向的噩梦。要尽可能的扮演噩梦中的人物。我已经写好了剧本,你们可以读一下。”   “如果是要扮演的话……”   萨尔瓦托雷疑惑的问道:“让德米特里殿下亲自来不是更好吗?”   “因为德米特里殿下不是凡者。”   卡芙妮答道。   萨尔瓦托雷惊异的望了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德米特里殿下几年前,曾来过一趟诺亚。他那时已经快三十岁了。那个年纪都还没有成为凡者,如今就更不可能是了。”   卡芙妮专注的盯着剧本,甚至没有抬头看萨尔瓦托雷:“姑且不提这个噩梦本身需要三个阶位一致的人才能进入……就算能够进入,德米特里殿下也是最差的选择。”   “为啥?”   萨尔瓦托雷完全没有思考,只是下意识的问道。   “……因为德米特里是最不可能扮演那个时期的自己的人了。”   安南低声说道,叹了口气。   看着萨尔瓦托雷还有些茫然,安南眼中露出了近乎慈悲的眼神:“没事,不懂也挺好的。”   “什么嘛,我又不傻,我只是懒得动脑子。”   萨尔瓦托雷不满的拿起剧本,一边认真的低头看着、一边嘟哝着:“平时的工作已经很累了。和安南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反正你也会思考,我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宁这脑子怎么还能自动开启低性能模式的? 第三百六十章 有罪者安南 “在晚饭前,净化一个噩梦? “啊,这也没问题。安南陛下。” 面对找过来的安南,亚历山大阁下很爽快的应道:“交给我了。虽然我不算是职业教士,但照顾噩梦净化者的躯体,也算是本质工作了。 “何况你们已经把仪式都弄好了……我只是负责帮你们警戒而已。” 宛如雄狮般的男人哈哈大笑:“别的不说,看门我可擅长了!哈哈哈哈哈!” 此话诚然不错。 尤其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其实是待在银行里…… 鸢尾花银行的本质就是王室银库,同时它也是银爵士的圣居。作为前银骑士团团长,就算在这个地方与逆冬者正面战斗,他也绝不会输。 但安南之所以特地找来亚历山大,倒也不是因为他担心会有人行刺。 ——更多的,是担心萨尔瓦托雷学长。 他的咒缚约束着他、让萨尔瓦托雷不能在白天睡觉。否则身体就会被阴影所占据……而他的第二咒缚,又让他在白天睡觉的时候,每睡一个小时、就会缩退一岁。 这两个咒缚也挺离奇的。尤其是,萨尔瓦托雷作为“科班出身”的正经巫师,他的咒缚是自己选择的。 安南寻思着,要是哪天学长一个没坚持住、或许学长就变学妹了……睡的时间再多一点的话,可能就变幼女了。 而萨尔瓦托雷会选择这两个咒缚相结合的原因,也是很简单的。 大概是他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要是被影子控制了身体,有第二咒缚的效果、可以让他——或者说她快退化成幼女,使其长期无力化,而不至于对外界造成什么破坏。 ——我的学长,你好强大。 安南忍不住在背地里赞叹道。 即使是选择咒缚,他所考虑的也是“他人”。 并非是缓解自己睡眠不足的痛苦,而是担心“万一自己没控制住”的情况下、如何进行自我封印。 虽然根据之前的经验判断,这个噩梦也持续不了太久。大约直到通关,也用不了一两个小时。 不过以防万一…… 就算现在“瓦托雷学姐”与学长看起来和谐了很多,但安南也不敢打包票、她就一定不会夺走学长的身体。 所以,安南还是叫来了亚历山大。 只有学长在主动睡过去的时候,作为第二权限的“瓦托雷学姐”才能从躯体中苏醒。就如同梦游一般……又或者像是我爱罗的假寐之术一般。 只要学长不是主动的沉睡,而是整个身体都“昏迷”了过去。那么“瓦托雷学姐”也会一并昏迷。 最让安南好奇的是。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深入噩梦…… 那么学长是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呢? 抱着这种好奇心。 安南在自己的仪式位置上,逐渐陷入了沉睡。 因为银行中显然是没有床的,所以他们就用三条沙,作为三个仪式中枢。虽然不是很舒服,但安南也不在乎这些——安全要更重要一些,何况他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这鸢尾花银行的沙,可比冻水港市长家那又潮又冷又硬的床铺舒服多了。 很快,安南就坠入到了噩梦之中。 【正在坠入噩梦,副本生成中……】 【副本难度为困难,最多可进入十次】 【当前净化率为6/1o】 【小队总侵蚀度为68%,副本难度上升68%,噩梦畸变概率上升68%】 【噩梦已畸化】 【此副本有两个存档点,每次死亡上升3%侵蚀度,一次死亡后强制退出副本】 【此副本提供引入剧情,并有解密奖励】 【副本通关奖励:青铜阶及以下巫师职业提升1-3级;白银阶巫师系职业提升1级】 【副本解密奖励:咒缚“永生者”】 【副本载入完成】 ……惊了。 意识还尚未清醒,安南就感觉到一口槽憋在嘴中、不得不吐。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在没有达成特殊条件的情况下,噩梦还能生畸化。 到底是谁在拖后腿? 卡芙妮上次在冻水港的时候,安南应该已经给她净化过一次侵蚀度了。那个时候,卡芙妮的侵蚀度就归零了。 自从见过恩底弥翁之后,在【光辉】要素的净化下,安南的侵蚀度就也已经重新归零了。 也就是说……要么是卡芙妮的侵蚀度又重新涨了回来;要么就是萨尔瓦托雷这个天天蹲在泽地黑塔做转化实验的死宅,莫名其妙侵蚀度涨了上来。 等出去之后,得给他们做个体检…… 安南心想。 而就在这时,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清醒。 噩梦的导语浮现出来。 一个冰冷低沉的稚嫩声音,从安南身后响起: “——怯懦者会想要在背叛前道歉,而卑劣者则是在之后……” 安南也是第一次以这个角度,听到自己以前说的话。 这声音还挺悦耳的嘛,不愧是我。 听起来很适合唱小白船啊。 安南在心里点评道。 但想到在“贝拉的爱与惧”这一回忆中,似乎洞彻一切真相的幼安南、却没有阻止这一悲剧的生。 安南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那你呢? “你是怯懦者,还是卑劣者?” 他原本不打算得到任何回应的。 毕竟“导语”仅仅只是一段思念而已,它并不具有意识、更没有灵魂。只是“记忆”的显象而已……就如同尼古拉斯二世的本质一般。 但是,出乎安南预料的。 更为清晰的导语,却在安南身后响起: “我是有罪者……” 安南第一时间就回过头来。 他身后并没有任何人。 而是一面落地镜。 昏暗的灯光下,安南回过身来。 他便从镜中看到了半张脸被夕日的火光照亮、半张脸隐没于黑暗中的自己。 那是稚嫩而纤细的幼子。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同龄人无忧无虑的雀跃。只有深邃到宛如深渊般的黑暗。 导语的低语声,变弱了数倍。 在安南的脑中微微响起: “……而罪的工价乃是死。” 没有任何迟滞。 安南心中便闪过了剧本的导入剧情。 而第一行就镇住了他。 因为这剧情,与之前哈士奇所看到的完全不同—— 【你是安南·凛冬,诸恶之恶,众敌之敌】 【你有一个大胆的、漫长的计划】 【——谋杀一位神明】 第三百六十一章 自我谋杀   ……谋杀神明?   安南顿时就怔住了。   镜中的幼年安南微微睁大双眼,脸上出现了错愕的神色。   而安南脑中的引入剧本,还在继续播放着。   【理论上来说,神明是可以被凡人弑杀的】   【而在事实上,自第二纪至今,陨落的神明至少也有两位数】   【但至今为止,却没有人曾达成过弑神的伟业】   【这是因为,“谋杀”的领域已被悲剧作家所掌控,而他的力量却并不足以让“谋杀”的秘密瞒过其他的神明】   【从这个角度来说,悲剧作家的存在反而让“谋杀”纳入到了秩序的领域中,变得有迹可循。一切的“谋杀”行为,都是可以预先感知、事后追踪的。神明本身就具有对谋杀的抗性】   【因此,“谋杀”一位神明是不可能的】   【但假如谋杀者本身甚至没有参与到“谋杀”之中,是否就能将阴谋本身隐藏起来呢?】   【而既然你会触这段说明,就说明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安南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领现金红包】看书即可领现金!关注微信.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金/点币等你拿!   这是与“双子座”噩梦,特里西诺所布置的“净化者检测装置”近乎相同的手法!   而幼年安南在仪式学上的造诣,甚至还要胜过特里西诺教宗。   他对于噩梦的掌控程度,甚至可以精准判断到“进入噩梦的净化者是谁”、“对方的如今的状态如何”的程度。   在检测到安南进入这个噩梦的瞬间,这个装置就被自动打开。   即使有人从噩梦外面窥视安南,也无法看到他在脑海中、而非是眼前浮现出来的剧本。   而在安南眼前,浮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导入文本:   “你是安南·凛冬,德米特里·凛冬的弟弟。”   “一个怯懦、内向、不擅交际,却又天生拥有凡智慧的人。”   “你格外擅长仪式学,但平时这项技术却完全没有可用之处。”   “因而面对兄长希望延长凛冬大公‘伊凡·凛冬’寿命的请求时……你为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召唤腐夫。”   与此同时,安南脑中浮现出了另一重更深的秘密:   【“谋杀”虽然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复仇”是可以的】   【这个世界没有复仇之神,复仇领域属于公开领域。如果用“复仇”之理覆盖到“谋杀”之因上,就可以瞒过神明的谋杀感知】   【而“复仇”由我来执行是不可能的。因为罪孽本身就在我身上……为了切断这份罪,我就必须切断“复仇者”与我的联络】   【也就是说,我必须要死一次】   “如果德米特里能够获胜、那么腐夫就要给予他的父亲、历代最优秀的凛冬大公“伊凡三世”不死之力。”   “如此一来,凛冬人就将获得一位半龙半人的永世明君——假如德米特里失败,代价则是他将失去生育能力。”   【所以我将在此处召唤腐夫】   “假如换一位兄长,或许会怀疑安南的动机。但德米特里是一位宽和的兄长,他选择了相信安南。”   “不仅是相信安南提出的计划,同时也相信他们必将赢得胜利。”   在眼前简短的引入剧情结束之后。   安南脑中的介绍却没有停止。   而且它直接从“第三人称”切换成了第一人称,讲述者与声音都变成了幼年安南那冷静低沉的声音。   【——但这个计划是必然会失败的】   【因为在“谋杀”的思绪诞生的瞬间,悲剧作家已经感应到了一切。我就算能够用“复仇”将其覆盖,也无法瞒过“谋杀”与“阴谋”本身】   【不过,只要最开始就从“一定会失败”的角度考虑就可以了——】   【悲剧作家又是谷中狼,谷中狼同时也是狼人之神。他的教宗狼教授拥有能够直接影响狼人思维的特攻神术,因此贝拉本身就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应给予排除】   【但与此同时,贝拉同时还被“大拇指”弗拉基米尔操控。弗拉基米尔的身份是蠕虫信徒,他的目的是窃取天车之书的真理残章,所以我必须将他调离我身边】   【于是,我将用愚蠢的贝拉引爆弗拉基米尔的阴谋。弗拉基米尔对霜兽的研究,会将“反凛冬派”的贵族们暴露出来,日后可以进行铲除】   【同时,狼教授能够对狼人施加情绪上的影响,狼人之所以会狂化、本身就与悲剧作家的“设定”有关。因此,在悲剧作家放开对狼人的诅咒之前,狼人不能在凛冬获得权力】   【根据我对贝拉的理解,她终将因渴爱与愚蠢而背叛凛冬——因为贝拉最开始给德米特里吃的糖中,就掺有“增幅**”的诅咒。她正是用这种手段,才会让持有冬之心的德米特里爱上她】   【狼人体内流淌的乃渴爱之血——越是渴求他人的爱,狼人就越疯狂。贝拉从最开始,就已经失控。她会为爱不择手段】   【为了消弭她暴露弗拉基米尔而引的祸端,多半会利用狼人对霜兽具有抗性的因素,将狼人引入冬之手。而这是狼教授以她为媒介所布置的,试图控制凛冬公国的阴谋】   【假如她这样做了,正好可以由此对冬之手进行清洗。将冬之手的部分权利收归中央,进一步强化凛冬大公的权力】   【如果计划一切顺利,我将杀死旧有的自我。而你将会持有正义之心——你必然是无法原谅我的】   【那也无所谓……你或许会奇怪,为什么非要谋杀腐夫?】   【答案很简单,腐夫持有不完全的永生之理,而永生之理原本就是天车之理的一部分。他昔日以仪式为他的王所窃夺的,正是天车之理——】   【只要腐夫不死,经由“新天车”所生的新神,将不再具有永恒的生命】   【而如果以凡人之身杀死了腐夫,就可以得到完全的“永恒之理”,此乃最顶级的“四轮的运转”】   【以凡人之身杀死永生与绝嗣之神,随着常世之柱的拔除,世上一切“绝嗣诅咒”与“永生诅咒”都将消散,此乃改变世界的“创造的工作”】   【而作为弑杀神明的凡者,也会在那时自动完成“创造的工作”】   【同时,德米特里所遭遇的“绝嗣诅咒”也将会在那时被解除】   【而你——未来的我,你也终将会为德米特里复仇】   【你可以选择背负我的罪,也无所谓】   【即使如此,你依然会被正义之心所认可——因为忏悔与赎罪本身也是正义的一环,何况你所背负的原本就不是“你”的罪】   【而我会在这里留言,告诉你这一切的原因……】   【只是在劝你,不要再浪费时间,无谓的寻找什么……“幕后黑手”了】   安南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对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那是仿佛将世间的一切都掌握在手的,如魔王般冷漠而傲慢的笑容。   与本身的意愿无关。   仅仅只是通过对人心的洞悉,便布置好了层层阴谋。   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会将“自己”与“未来的自己”纳入计划之中。   即使毫不犹豫的杀死当前的自己……将自己的一切全部抹消。   记忆、记录、纪念。   连自己的画像、日记和个人物品都全部被销毁,还新建了一个“自我”来覆盖掉了旧有的自我,使得他完全无法被复活。   ——如此决绝的、毫不回头的死。   即使利用未来的自己,也绝不会动摇的坚固自我。   这还是在召唤腐夫之前,他给自己留下的“信”。   在计划开始执行之前,就已经为自己准备了终将被“销毁”的末路;甚至可能在最开始,选择走上仪式师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为自己准备“二周目”。   一切行为、所有阴谋,都是为了能够直达“最顺利的二周目”所埋下的伏笔。   简直是个疯子。   而且是极端冷静而又聪明的疯子。   “……原来我是这么可怕的人吗?”   安南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该说……还好我选择成为正义的一方吗? 第三百六十二章 切莫言真 因为不知道,玛利亚有没有在外面窥视安南这边的噩梦。 所以就算现在安南的心情很复杂。 但他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在房间中踱步,寻找着与仪式有关的部件。 一周目的安南从最开始,就确定这一幕将会成为贝拉的噩梦。也因此,才能布置出一个“只有安南进入时”才会触的机关。 对于如今的安南来说,也就唯有贝拉的噩梦、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进行净化,来回收“当年的秘密”。 而正是因为“第三局”进入的条件过于苛刻。 导致安南即使请人来净化这个噩梦,也无法抵达正确的结局、无法回收最关心的情报。所以安南就必须亲自进入到这个噩梦之中…… “……我懂了。” 看了一圈周围的布置之后,安南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仪式的关键。 一般来说,仪式无法以“人”作为仪式部件。 那并非是因为太差……反而是因为,一个活人所具有的概念实在是太多了。 他可能是善人,也可能是恶人;他可能欺骗过某个人,也可能刚参加过葬礼。一般在某个人达成某个仪式需求的情况下,肯定也会达成其他仪式的需求。 如果没有精确的引导与限制,就会很容易将仪式导向另一个方向。而如果偏向了那个方向,又不一定会满足另一个仪式的需求,那就会直接导致仪式失败。 换言之,“仪式”就像是一个搜索系统。但它并没有智能检索功能。甚至还不会按照相关性自动排序。 但同时,它又支持模糊词(指上位与下位替代材料)搜索……这就导致只要含有关键词,就会给予推送。 并且,除非使用高级搜索进行多个领域的人工限制,否则从仪式中蹦出来的东西,可能会把仪式师看的一愣。 ——甚至尚不如o度。 仪式中的限定规则,就是这种“高级搜索”。比如说在“双子座”的噩梦中,通过净化者本身并不具有本人记忆的特点,布置的“净化者检测装置”就是基于这种思路的。 但是,安南已经抵达了下一个领域。 也就是通过“搜索不相干的东西”,让它反过来蹦出自己原本想要的东西。 在这个房间中,通过绳索勾勒出了一个圆形的领域。这意味着“重复”与“循环”的概念。 而在这个季节的这个时间,从这个房子的屋外投射进来的夕光,在安南回过头来的瞬间、正好可以照亮一半的脸,另一半陷入阴暗之中。 那么这就正巧有了“正在步入黑暗”与“自我分裂”的概念。但在这个时候,安南还不会完成这个仪式,因此就算是腐夫来到这里,也不会被祂现。 可在一周目安南死去的瞬间,这一瞬间就有了“与未来进行诀别”的含义。 就像是曾作出预言的先知,要在先知死后、预言实现之后,作出预言的那一瞬间才会具有神圣性一般。 ——这是在未来修改过去的神秘技艺。 等到未来的安南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那么就形成了“命运的闭环”。周围的绳索就是用来强化这个概念的。 又因为“命运乃天车之辙”,安南就能够向未来的自己送情报。 而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可能进行对话的。 一周目的安南,是判断出贝拉的噩梦中必然会有“关于爱与惧的回忆”,并且算到了安南一定会先看到那份回忆、才会进入这个噩梦、甚至猜到了安南会怎么问他。 正因如此,他才能与安南隔空“生对话”。 与“双子座”噩梦中精巧无比、甚至能够学过来自己用的检测仪式相比,安南所布置的检测仪式就显得过于随意和“危险”了。 就如同行走于钢索之上一般。 那毫无疑问是非常危险的堆砌——在多重人为的“巧合”之下,正巧能够形成他所需要的概念。若是改变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就会产生严重的错位。 可在安南的精准无比的预测之中,却连一点的错位都没有生。 这就与他诸多天马行空的计划一样。充满了异想天开、满是不切实际的危险性,但却又总是能够成功。 很快,安南就意识到这间屋子中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拿的东西。 除了在桌上的一张纸——这上面记载了召唤腐夫的仪式的所需材料、咏唱词与仪式中需要注意的细节。并且在得到它之后,即使不看也能自动得到“提词器”的功能。 这并非是噩梦自带的言语精通。 而是基于仪式效果的“提词”。 意识到这点之后,安南就彻底明白了过来。 ……当时看到哈士奇能够如此流畅的使用仪式时,其实就应该意识到的。 安南咂了咂嘴。 ——这明显是专门给净化者准备的东西啊! 安南自己作为仪式大师,甚至可能是当时足以拿到“至高的冠冕”级别的最强仪式师,不可能还需要这种东西作为提词器。 那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准备这样一张纸? 这正是因为安南非常了解噩梦的机制。 噩梦不会安排“净化者绝对无法解决”的机关。 比如说,净化者不可能人人都掌握“召唤腐夫的仪式”。那么为了防止噩梦中的剧情无法照常生,正常情况下,噩梦就会把开始的时间段,直接放到“召唤腐夫之后”。 毕竟这段噩梦的核心剧情,是德米特里与腐夫的赌斗。 前面的这部分准备时间,其实是毫无意义的。 但如果安南将“摸到这张纸的瞬间,就会学会召唤腐夫的神秘知识”的一张纸,放到桌子上;又让德米特里将他的手镯摘下来的话…… 那么时间就会往前推到“安南摸到这张纸”和“德米特里戴上手镯”之前的位置。 安南已经问过玛利亚了。 那个手镯,是贝拉以前送给德米特里的东西。 它不是咒物、也不是咒性材料制成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手镯,因为内含香料、可以起到些许宁神的效果。 ——而在这次“赌斗”结束之后,德米特里手上就不再有这条手镯了。 或许是愤怒、亦或是失望,还有可能是单纯的意外……总之就是在这次赌斗中,德米特里损坏了这个手镯。 这也属于安南风格的策略。 通过损坏这个手镯,使得它成为一个闭环的、用于解密的“重要线索”,那么噩梦就会被一直往前推到“手镯出现之前”的时间线。 既然不一定要出现在“召唤腐夫之后”,德米特里又有提前出现的需求。这种情况下,安南留下了召唤腐夫的仪式需求,就会保证安南进入噩梦的时候,正巧就会处于这个房间。 一切都在安南的计算之中。 而在安南摸到这张纸之后。 他的眼前也浮现出了自己的主线任务。 但在安南已经知道这个噩梦的本质后,再看到这个主线任务……他的心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主线任务:切莫言真】 【不能让其他人了解计划的全貌】 【在与腐夫的对赌中进入第三局】 【安南·凛冬不能死亡】 “切莫言真……吗?” 安南低声嗤笑着。 第三百六十三章 引导与拟真 接到主线任务后,安南并没有过多迟疑。 这个房间内的信息应该都已经收集完全了。 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安南经常待的房间。而根据安南的性格与行为方式,他绝不可能会把什么关键的东西,故意藏在犄角旮旯里来让人找不到。 那种考验眼力和运气的机关,安南是最不喜欢的。 他更喜欢的,是将关键道具直接堂堂正正摆在眼前、放到手边。 直到需要它的时刻真正到来之前……都不会被人现,“原来最关键的东西,最开始就已经被我得到了”。这才能算得上是“惊喜”的设计。 非常突兀的直接放在桌上,一眼就能看到的“仪式图文详解”,本身就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安南特地布置在这里,就是为了做好“引导”。 之后所遇到的事,与安南所想也是完全一致—— 在安南离开这个房间之后,就立刻遇到一直等在门口的冬之手。 冬之手直接将他带到了地下室。 他刚进来,扫视了一圈。现这里的仪式场已经布置完毕了。 这时,立刻有第二个冬之手过来找他汇报情况。 大致就是说明了一下安南之前对他委派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就是将召唤腐夫所需的香料抬进来。 并且他们还按照安南的事先说明,将不同的香料摆在不同的位置、并且在上面贴了不同的标签。 这一切,都是为了保证陌生净化者的噩梦体验能够顺畅,而不至于突然卡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进入了“cg”。 就比如说德米特里那边一样。 当净化者不知道该做什么,以至于可能偏离原本的剧情线时、就会来一段无法控制身体的“剧情cg”,直接走到下一个剧情点。 以前的画廊噩梦中,就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的确可以保证,噩梦中的剧情能够正常展下去,遵循着梦界所记录的历史内容、不至于跑的太偏。但这样的话,噩梦所带来的“第二人生”的沉浸感,也会有所缺失。 当然,对于净化者来说,他们肯定是不在乎什么“沉浸感”的。一个噩梦的体验再好、内容再新奇,他们的要目的依然是净化掉这个噩梦,以此防止无辜者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误入其中。 但即使如此,安南的特殊审美观念——或者说作为策划的职业本能,依然让他把“玩家引导”给很好的做了出来。 德米特里那边的扮演者,就与安南这边的扮演者待遇截然不同。 他那边不仅是要自己在房间内胡乱搜索,也不知道到底能搜出来什么东西;一直到离开房间之后,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而这个时候就突然插进来一段cg,想要再回到房间就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进入噩梦的人,没有事先就对“德米特里”这个人有一定的了解,恐怕他进入到地下室时都会是一脸茫然。 脑中会充满“等等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迷茫。甚至可能从头到尾,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反观安南这边——开局就摆了一面镜子,一回头就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并直接给出了简明概要(虽然同时也相当扯淡)的身份说明,并且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放在了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从头到尾,扮演安南的净化者,都不需要去毫无目的性的“闲逛式搜寻”,而是全程在平缓输入信息量的同时、非常顺畅的“推进剧情”,直接把安南保送到仪式阵上。 也怪不得,连哈士奇都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而不至于走失。 在安南站在仪式场中间,开始进行先期仪式准备、激活仪式阵之后。 不到两分钟,“德米特里”就打开门,从外面走了出来。 他衣着整齐、脊背挺拔,头梳理的一丝不苟,表情肃穆庄重。他那始终淡漠而冷静的瞳孔中,看不到任何的感情色彩,深黑色的长披散至腰际,宛如玉石般的皮肤仿佛凝上了一层薄霜。 安南一眼扫上去,就仿佛是真正的德米特里一样。 ……演的可以啊,学长? 安南一时都有些诧异。 万万没想到,萨尔瓦托雷的演技居然如此出众……莫非是学姐正在操控德米特里的身体? 看到正在房间正中举行仪式、焚烧香料的安南,“德米特里”对着安南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安南没有像哈士奇一样,在仪式阵上眼睛还敢到处乱转。 于是安南没有做出回应,只是专注的举行仪式。 房间中的烟气逐渐翻涌起来。 比哈士奇举行仪式时,要来的更快、雾霾也更厚。安南的咏唱声在浓雾中,荡起了更为清晰的回音……就像是雾中有男女老少在应和安南的咏唱一般。 很快,仪式进入到了尾声。 安南的咏唱,比哈士奇要简短五分之一。 因为他意识到,这个仪式中留下了很多的安全余量、其实并不用焚烧所有的香料,也能够用香料将领域圣化。之所以准备了这么多香料,其实是考虑到了“就算已经把步骤与咏唱词自动提词、恐怕依然还是会有人做错”的情况。 在中间的黄铜火盆中凭空燃起玫瑰色的火焰后,安南便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材料——象征着腐夫的“蛇蜕”加了进去。 “我们焚烧蛇蜕,呼唤不死者之皮……” 随着安南的咏唱。 周围的空间逐渐充满起了异质的芳香。 空气变得滑腻起来,让人联想到血与油。舌尖莫名浮起酸涩的味道,就像是吃过了未成熟的猕猴桃后的感觉一样。 在那腾起的玫瑰色火焰接触到蛇蜕的时间。 火焰便裹挟着蛇蜕一并融化、坍塌下去。化为了一滩果冻般的胶质,而雾中的怪异香气与重叠的老人、幼子的回音也一并消散不见。 安南对着站在仪式阵外的“德米特里”点了点头,反手握住刀刃、将银质仪式刀向“德米特里”递了过去。 “德米特里”冷淡的点了点头。 他接过仪式刀,竖着割破自己左手的拇指、食指、中指的指肚。并将三指并拢、把刀刃轻轻横着放置于三指伤口的末端、使其形成了一个“e”型的伤痕。 他将流着血的三指,直接探入其中。 与此同时,“德米特里”低声颂念: “——我恭请腐夫。”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那果冻般的玫瑰色胶体顿时沸腾、融化。散出使人眩晕的强烈香味的同时,化为了血液般的深红色……并像是煮开的水一般,快变干、化为一层如血迹干涸般的深褐色。 不等安南进行最后的咏唱。 “德米特里”直接抬起左手,示意安南靠后。 他毫不畏惧的主动接过了仪式最危险的最后一部分:“我恭请受腐而不腐之神、诸香缭绕之神—— “以我之血,呼唤你的到来。” 他沉声说道,目光毫不动摇。 第三百六十四章 游戏:真伪之数 “而我……响应您的召唤。” 一个阴柔、细声细气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 身披白袍、戴有白冠的腐夫,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神秘笑容。 “失敬了,德米特里殿下……还有,令人尊敬的安南陛下——哦,您还是殿下呢?” 祂怪声怪气的说道,并向着安南夸张的行了一礼。 安南的瞳孔深邃而幽暗,没有任何回应。 宛如人偶般的目光,冰冷的注视着他。 ——这是与他之前所看的噩梦,不同的地方。 腐夫一开始就抱着毫不遮掩的恶意而来。这大概就是噩梦因畸化而难度提升的部分吧。 而面对腐夫的恶意。 “德米特里”却毫不畏惧的,横举持刀的右臂、将安南挡在了身后。 他将左手抄进口袋,抬起头来、毫不畏惧的望着腐夫。 即使在腐夫饶有兴趣的注视下,“德米特里”的眼中依然没有多少畏惧。那冰冷的视线中,满溢着非常明显的抵触与嫌恶。 “——有话好好说。” “德米特里”淡然道:“别吓唬他。” “啊,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腐夫双手合十,笑眯眯的说道:“那可真是失礼了,两位伟大的殿下。” 祂虽是这么说着,可却没有丝毫抱歉的样子。 “那就来赌一手吧,腐夫。” “德米特里”毫不犹豫的说道:“用我的王室之血,来与你对赌、交换不死者之力。” “好啊。” 腐夫轻快的说道:“赌什么呢?怎么赌呢?” 虽然祂的双眼被挡住,但笑意与恶意却近乎满溢而出。 “就按千面幻塔的规矩。” “德米特里”简单的答道:“三局两胜,只用这个房间内的东西进行对赌。” 他并没有像是十三香一样,谨慎的说出一大堆毫无意义的细节。 腐夫却也是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好的呢……” 他细声细气的回道。 没有之前那样说一大堆的攻心之言,语气甚至像是售前客服般友好。 虽然看不到祂的眼神。 但安南却能感觉到,腐夫这次似乎是认真了起来。以至于之前十三香与哈士奇攻略这个噩梦时的经验,都没法充分利用起来。 “那么第一局……由谁先来?” “我来。” 不等安南回应,“德米特里”立刻应道。 “好。” 腐夫也点头,应了下来。 “那么,我们就来赌点简单的东西。” 他笑眯眯的说着,伸手指向了安南:“你的弟弟安南……也算是在这个房间之内吧?” “你要是想要借机伤害安南的话,这仪式就在现在终止。” “德米特里”毫不犹豫的应道:“我不会把安南作为道具看待。” 安南却只是伸手抓住了德米特里的袖口,低声说道:“别急,先听祂怎么说。” “很简单啦,不会伤害安南的。我谁也不会伤害……” 腐夫深吸一口气,露出和善的笑容:“你说过,用千面幻塔的规矩。而这同样也是千面幻塔所常用的赌博内容。” 祂说着,随手拿起一副牌。 “这套牌的牌面,是一至十三。我们将小丑和大丑算作十四和十五,于是我们就有了十五张牌。” 腐夫挑出十五张牌,交给安南。 祂摸了摸安南的头,像是幼儿园阿姨般的语气捏着嗓子细声细气的说道:“那么小朋友~请你从这里面挑出三张牌来。记得不要把挑出来的牌说出口哦。” 安南看了一眼“德米特里”。 他甚至看都没有看腐夫,便从中安静的选出了三张牌。 “好~的!” 腐夫笑眯眯的说道:“那么我们手中,就有了三张特殊的牌——由安南殿下亲自挑出来的牌。” 他回过头去,对“德米特里”问出一个问题。 “那么,德米特里殿下。我先来向您恭敬的询问一个问题……” 祂的声音微微变得低沉了一些。 气氛也逐渐变得沉闷下来,周围的空间变得静谧——一切声音都被腐夫的“香气”所抹除。 或者说,那是一种让人“听不到声音”的香气。 而腐夫的声音,却贯穿了这种香气,在“德米特里”心中响起: “你觉得……为王者最重要的三个要素是什么?” 看着腐夫似笑非笑的面容。 “德米特里”将捏着的银质仪式刀微微垂下。 他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畏惧的望着腐夫。 “王者?那种东西怎样都好……” “德米特里”清澈而冰冷的瞳孔中,闪烁着毫不遮掩的杀意:“就算需要我戴上王冠,我也不会因此而傲慢;就算需要我摘下王冠,我也不会因此而悔恨。 “就算要我将王冠送给他人,我也不会因此而留恋。” 他抬起手来,将银质仪式刀指向腐夫。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所谓王权——就像是这把小刀一样。不过是世间千万工具之一而已。” “虽然我很喜欢你的答案。但用这种危险的东西指着我这种老人家,可是不太礼貌呢。” 腐夫笑眯眯的回应道。 下一刻,那把银质小刀便像是之前的玫瑰色火焰般、融化成了泥。 而“德米特里”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清晰的感受到,仿佛有什么极为寒凉而粘稠的液体、从后背攀附着他的脊柱,缓缓向上爬行。 但他却没有丝毫动摇。 仍是骄傲的昂着头,死死的盯着腐夫,没有后退、没有颤抖。甚至嘴角的笑容都没有淡去。 “啧。” 腐夫有些失望的咂了咂嘴。 下一刻,周围的世界骤然一暗。 “德米特里”落入到了装饰异常古朴的神庙建筑之中。 “我也不会用生死之类的东西来逼迫你,你是赢是输都无所谓。只是要向你证明一点……” 腐夫不断的抽出一叠卡牌、将其放置于牌堆上面。他一边洗着牌,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证明你……并没有那么了解安南。” 腐夫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说着,将纸牌翻了过来。伸手在牌面上一抹。 那是宛如崭新出厂的、按照四种花色由小自大组合排列的一套扑克牌。 “五十四张牌。当然,我们就不算花色了。” 随着腐夫声音落下,卡片消失了接近四分之三。 只剩下了十三张【圣杯】牌,加上大丑和小丑。 “非常简单的游戏。这十五张牌里,有三张是被安南殿下标记过的,也就是五分之一的概率。” 腐夫笑眯眯的说道:“那么,你可以任意抽五次牌。只要最后包含一张安南殿下标记的牌,就算你胜利……是不是非常符合概率?无论你是想赢,还是想输都很简单。 “但相反的,假如是零张或是一张以上,就算是我胜利。但我不会告诉你,你到底抽到了几张‘标记’。而最后,无论是赢是输,我都会告诉你安南殿下的五个秘密。其中有真话也有谎话。谎话的数量,与你抽到的标记数量一致。 “是不是……非常公平而有趣的游戏?” 腐夫的嘴角上扬。 露出毫不遮掩的恶意。 扮演“德米特里”的卡芙妮微微眯起眼睛。 “——赌了。” 她答道。 第三百六十五章 歧路   卡芙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浮现出的压力。   ——没有什么好怕的。   她如此告诫自己。   这仅仅只是与腐夫赌斗而已,甚至还是在噩梦中——连获胜都不需要。   卡芙妮相信,安南想要输掉的时候就能够失败,想要获胜就能获胜。但因为腐夫有着认输的权力,卡芙妮这边如果能够输掉、安南那边反而能拿到更好的结果。   但最终,这依然是无论胜负都无伤大雅的一场噩梦。   假如在这种战斗中,都没有勇气对抗腐夫的话……   卡芙妮根本不会相信自己,能够一直跟在安南身边。   安南以后早晚还会面对这种程度的敌人。   她不想要成为宠物、更不想要成为累赘。她不能接受,安南因为自己的拖累,而葬送掉原本可能获胜的机会——这种未来她不需要。   假如她不能成为安南胜负的关键。   也至少能够在保护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对安南提供些许帮助——哪怕只是一把剑、一面盾也好……   安南甚至能够与腐夫正面战斗过。萨尔瓦托雷也曾正面参与过那场战斗……而她却只能对付那些召唤物。   卡芙妮当时也想过。   如果跟在安南身边的,不是萨尔瓦托雷、而是自己的话……是否自己能做的更好呢?   ——答案是否。   她过于敏锐的感知,让她根本无法直视神明的躯体。就像是用肉眼直视太阳的光辉一般……目光越是敏锐,受到的伤害反而会越严重。   而且,安南当时挑战腐夫、并非是狂徒的愚行。   以青铜阶凡者的身份,对抗神明——甚至没有失败。   而是狠狠从腐夫身上咬下了一口肉来,将腐夫教会整个直接赶出了诺亚王国。从侧面拯救了自己的人生。   这种事……   “——我当然也能做得到。”   扮演德米特里的卡芙妮,目光顿时变得锐利了起来。   “德米特里”挥手扔掉只剩下刀把的仪式刀。   他左手仍然放在口袋中,而右手的食指、中指与大拇指则放在卡牌上。   黑色长的男人闭上眼睛,尽力忽略心中泛起的负面情绪。   他的大脑开始飞运转——   ——规则很简单。   十五张牌里有三张被标记的牌。连续抽五次,如果抽到一张为胜、其余都为负。   非常简单的规则。   这个游戏本身的确很公平,而且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胜法。   看上去,似乎就只能赌命了?   “……不对。”   卡芙妮微微眯起眼睛。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游戏,如果她想要获胜。那的确是一个相当公平的游戏……但如果她想要输掉,却反而会变得困难。   她的目的正巧就是输掉这一局——将胜负的主动权交给安南。   这三个被标记的数字,是被安南人工挑选出来的,而不是完全随机的。也因此而变得有迹可循……卡芙妮对安南的认知,决定了她是有可能猜到这些数字的。   那么,她的策略其实是有两个方向的。   也就是完全避开这三个数字、选择安南“绝对不会选”的数字,来达成“零数通关”;亦或是直接猜到安南选的数字,选择多个“可能会选的”数字,来达成“复数通关”。   假如中途改换策略,那么其实就等于是加大了难度。   ……我该选择哪条路呢?   “德米特里”皱起眉头,深深吐出一口霜白色的寒气。   “你是不是在想,‘我该走哪条路呢?’”   腐夫突然出声,露出宛如小丑般的灿烂笑容,细声细气的说道:“你是想要避开安南选出的三个数字呢,还是想要试试看、能不能猜到安南选择的数字呢?   “若是选择避开的话,你真的能避的开吗?而安南所选择的数字,听起来似乎更容易猜到……但假如最后,你却只猜到一个、甚至一个都没猜到呢?   “——这是不是说明,你其实根本就不了解安南?”   “啰嗦。”   “德米特里”冷淡的说着,认真的思索着。   如果是安南的话……他会选择什么数字?   安南不可能随意选三张,来赌命。   那根本不是他的作风。换言之,他所选择的数字一定有某种意义。   而如果安南预判到,这三个数字是用来猜的……不,他一定能猜到。那么他肯定会选择能够猜得到的数字。   ……第一个数字。   “——十二。”   “德米特里”沉声应道,伸手按住了画着“手持圣杯的王后”、上面标有Ⅻ的纸牌。   这是象征着老祖母的数字,也是对凛冬人最神圣的数字。   他们如今的身份,是德米特里与安南,并且正在凛冬公国、且恰好是十二月。这个数字应该不难猜到。   “那么,第一个秘密。”   腐夫悠然道:“【安南对你曾有过杀意】。”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德米特里”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了腐夫。   腐夫只是抬起双手,一脸无辜的说道:“我当然不会告诉你是真是假,这要你自己判断。否则的话,难度可就降低了。   “但我不会玩那种文字游戏。说着什么‘谎话的数量与标记的牌一致’,就前后打乱真话和假话的顺序。你抽到的牌只要是真的,就一定是谎话;只要是假的,就一定是真话。”   腐夫的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这是不是特别友善?”   “……你能闭嘴吗?”   “不行哦。”   腐夫轻笑着说道:“说好要告诉你关于安南的秘密,我就一定会告诉你;但既然没说什么时候告诉你,那么我就选择现场结算——如果你真的足够了解安南,这难道不会让你更加轻松的输掉吗?”   ……真吵。   一定是假话。   卡芙妮心想。   安南不会随意对他人抱有杀意,更不用说是对他的亲哥哥了。这份纯澈的善意,也正是安南与其他人最大的不同。   所以至少还要再挑出来一张……   “德米特里”眉头紧锁,伸手毫不犹豫的按向了数字七。   卡芙妮知道,安南是太阳的第七曜。   数字七对他是有意义的……他或许会选这个数字。   “第二个秘密,”腐夫悠然道,“【安南的灵魂来自其他的世界】。” 第三百六十六章 真话与谎话   ……这又是真是假?   卡芙妮感到思绪有些混乱了。   德米特里身躯中充斥着的负面情感,让她变得暴躁了起来。思考的度也随之减缓,一股无名火让她想要直接上手揍腐夫一顿。   但她又非常清楚,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   她控制着德米特里的身体做了两次深呼吸,努力开动脑筋思考着。   ……这应该是真话。   因为安南似乎提过,他的那些侍从是从梦界彼端召唤而来的;那么他自己的灵魂来自梦界彼端,也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而且本就有多位神明来自异界。   或者说,来自异界的灵魂的确更容易成神。因为他们的到来,更容易让世界产生应激变化……如同服下药物之后的身体一样。   伪神中的敲钟佬、正神中的红骑士,都是来自异界的灵魂。红骑士的灵魂在抵达这个世界前,就已经具有了堪比神明的伟大力量。   至于十二正神中的好运小姐,更是唯一完全来自异世界的神明。   普通人,更是至今连她的本体是什么都不清楚。只有她的教宗,能够得知好运小姐的本质。   世界的障壁对她来说宛如气泡一般。   她能够轻而易举的离开这个世界,直接潜入梦界。又可以在没有被打洞的地方,潜入与雾界相邻的虚界而不会对世界造成损伤……她甚至可以前往其他的世界。   之所以在雾界停留下来,并非是因为她被十二正神的神职所捆缚,仅仅只是因为她乐意留在这里。甚至可以说,她到底是否曾经偷偷离开过这个世界,也完全无法确认。   某种意义上,好运小姐的神术或许才是最具威力的。因为她的教宗在得到特许之后,可以直接将某个目标物抛入其他世界——对于没有跨越世界能力的生物来说,这就等于是永久放逐。   如果说,安南的灵魂也是来自其他的世界……那么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卡芙妮从他身上看到的光辉会如此璀璨了。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可领!   这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   仿佛没有被这个世界所污染,迸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辉,似乎也很正常……   但问题就来了。   来自异界的灵魂,理论上应该又不具有要素的适应性才对……可安南的灵魂,又明明具有多种要素的适应性。   ——还是先相信安南吧。   如果这是真话的话,那么她应该就没有抽到正确的卡。   那也就是说,数字七不对。   那还有什么数字呢?   “德米特里”皱眉思索着,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指向了数字三。   画着三枚如三角形般交叠在一起的权杖的图案。   安南的生日是三月。   他继位的时间也是三月。   他家中还是三姐弟。   三这个数字,还与寂静女士有关。安南忘却了以前的一切,应当就是属于寂静领域的神术。   三这个数字,应该与安南是相当有缘分的。   “三啊……”   腐夫露出了意义不明的轻笑:“那么也正巧,该说到第三个秘密了。   “【安南已经完全忘记了与你相见时的事】。”   “德米特里”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按住卡牌的手指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极寒之意爬上背脊。   那一瞬间,卡芙妮心中再度升起了恐惧。   之前只是隐约感觉到不对而已。   现在,卡芙妮终于能够确认了。   这根本就不是在噩梦中的腐夫!   祂不光是认识自己,还更能一眼看穿“德米特里”的内在到底是谁!   而且,祂还知道这个时间线的腐夫所不该知道的事!   ……冷静一下,卡芙妮。   她在心中念着。   而“德米特里”的眼中,却猛然浮现出毫不遮掩的杀意。   “你不该这个时候说出来的。”   “德米特里”缓缓说道:“你不光是暴露了自己,而且还告诉了我、我又抽到了一张错误的牌。”   腐夫只是笑着,一言不。   “那么第四个数……”   “德米特里”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   因为卡芙妮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安南到底知不知道,“德米特里”的扮演者是卡芙妮?   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德米特里”应该是由萨尔瓦托雷扮演的。萨尔瓦托雷甚至动用了“书页锁身”的法术,才强行背过了上面的文字。   谁也不会想到,萨尔瓦托雷竟然会去扮演少女……而年龄最小的女孩,却会扮演安南的兄长。   卡芙妮是靠着一半的即兴挥,以及脑海中隐约浮现的萨尔瓦托雷那部分的台词,才能演下来。   ——现在告诉她,腐夫从最开始就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这其实反而让卡芙妮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掉链子,让腐夫认出这是噩梦。   可是,她并没有跟安南单独谈话的机会。   安南是否能看出来,“德米特里”的扮演者其实是卡芙妮,而不是萨尔瓦托雷呢?   卡芙妮知道,萨尔瓦托雷的生日是一月一日;德米特里的生日是九月九日,而她的生日是八月八日。每一个都很有可能……不如说这三个数字中,至少有一个数字会是正确的。   如果“十二”是正确的话,那么她只要再挑出来一个正确的数字就可以了。   但她还有两次机会……她已经连续失败两次了。   既不是七、也不是三。   如果安南能认出来自己是卡芙妮,那么“8”这个数字非常可靠。但如果他以为自己是萨尔瓦托雷的话……   萨尔瓦托雷会选什么数字呢?   十二是有可能的。   另外一个数字可能会选二。因为萨尔瓦托雷有两面,神秘女士的圣数也是二。   而萨尔瓦托雷的生日是一月一日,恰好是埋骨婆婆的圣日。这个数字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萨尔瓦托雷至少会选择“1、2、12”这三个数字。   假如安南认为自己是萨尔瓦托雷,他所选的应该就是这三个数字。   但如果安南以为自己是卡芙妮,那么一和二就是不可能的。   卡芙妮可能会选四,因为她的父亲是四王子。而她与安南刚刚得知,她们国家所传承的伟大级咒物叫做【第四史论】,腓力更是已经转生了四次。   另外一个数字肯定是八。   因为八月八日是卡芙妮的生日,更是卡芙妮第一次与安南见面的日子。   ——恰好不会重叠。   卡芙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二”。   因为安南有两段人生。而且“二”更是神秘女士的圣数。   安南作为仪式师,或许会选择二。二和三,是对仪式师最重要的两个数字,既然三不对,那么或许二……   “第四个秘密。”   腐夫笑眯眯的回应道:“以前的安南……也就是你第一次见到的那位。【他曾犯下诸多大罪】。”   ——这一定是假的。   卡芙妮非常确定的想着。   她曾亲眼见过安南身上的光辉。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遗憾。   安南果然没有认出自己……   她正下意识的想要选择“一”。   但卡芙妮想了想,还是谨慎起见。   亦或可能是最后的期许。   让“德米特里”伸出手来,按下了最后的数字“八”。   腐夫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那么,最后一个秘密。”   腐夫悠然道:“【安南终会背叛你】。   “恭喜你——你输了。得偿所愿。”   不等卡芙妮想要说什么。   她就在一个恍惚中,被踢出了这个决斗空间。   而更大的疑惑在她心中升起。   到底第四张和第五张,哪张才是真的?   哪一句……才是假话?   ……亦或是五张全部猜错,全部都是真话?   即使明知,腐夫的目的是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卡芙妮依然还是陷入了短暂的纠结。   就在卡芙妮的思维近乎涣散的前一瞬间。   安南突然啪的一下,用力抓住了“德米特里”的手。   将卡芙妮的意志唤回现实。   熟悉的稚嫩声音,在卡芙妮耳边响起:“不要乱想……也不要多说。”   那一瞬间,卡芙妮怔了一下。   那紊乱的心思,仿佛瞬间变得宁静了下来。   “……我输了。”   “德米特里”低声说道。   “我知道。休息一下吧。”   安南答道:“出去再说……相信我。”   “我相信你。”   卡芙妮脱口而出。   并非是以“德米特里”的语气,而是以卡芙妮的语气说道。   “——那么,接下来交给我。”   黑的幼子抬起幽暗深邃的双眼,伸出右手食指抵在自己唇上。   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我大概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了。”   “啊……谁知道呢?”   腐夫只是摊了摊手,回以一个真假莫测的笑容:“或许,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呢。”   “无论如何。”   安南平静的说道:“欺负她,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多亏了这具曾经的“不那么光辉”的躯体。   他久违的……感觉到自己有些生气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游戏:追忆之数 安南很清楚。 从最开始,腐夫就是为了攻心。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腐夫根本就不是当年的安南与德米特里呼唤出来的腐夫。 而是通过某种手段,直接钻到噩梦中的“真正的腐夫”! 这在原则上并不困难。 虽然安南失忆了,但是腐夫并没有失忆。 他当然知道,自己当年响应召唤、如何在安南的将计就计之下对德米特里施加了绝嗣的诅咒;也当然会知道……贝拉对这个赌斗必然会刻骨铭心。 只要贝拉死去,她的噩梦大概就是这个场景。 如果说,安南能够预判到、自己未来将会进入这个噩梦,就在这个噩梦中留下消息。 腐夫当然也可以猜到,安南将会进入这个噩梦。 祂同样也对这段历史加以处理……可能只是随手布置的一个陷阱、也可能是检测安南的机关、甚至可能只是用于联系自己本体的一个印记。 而在他在罗斯堡时,被安南击退、赶出了诺亚王国后。 他与安南就已经结下了仇怨。 但是腐夫会毫不犹豫的退去、甚至之后完全没有袭击安南的意思,何尝不是因为他早已布置好了后手? 腐夫知道,安南终究会进入这个噩梦。所以他要做的事,就仅仅只是安静的等待而已。 尽管安南根本就没有听到祂对卡芙妮说了什么。 可根据安南对腐夫的了解。 祂一定是说了一些毫无意义的攻心之言。比如说用言语陷阱,对卡芙妮说“他并不爱你”、“他不需要你”、“他很讨厌你”之类的东西。 卡芙妮虽然才能的确出众,但她还是一位十四岁的小女孩。 她刚刚渡过了孤独一人的童年,将心放在了自己身上。而在这个时候,打击她这一点是最容易让卡芙妮产生动摇的。 ——但对于安南来说,这实在是太过无聊的手法。 就像是成年人跑过来摔坏小孩的玩具、撕碎孩子的作业本,来逼迫他们哭泣一样。可以说是非常没有格调的行为了。 “作为一位神明,你跑过来像是个八卦男孩一样,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真的假的,”安南嗤笑着,“你就不嫌害臊吗?” “不嫌哦。” 腐夫笑眯眯的说道:“甚至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你觉得这是无聊的手法,是没有所谓【格调】的行为。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最擅长的事。 “撒谎是要才能的。想要说出天衣无缝的谎言,更是需要智慧……很遗憾,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脑子。但我最擅长的,就是不要脸。” 腐夫的笑容依然和煦如春风,但他的言语却阴毒如蛇:“我就是喜欢砸碎瘸子的轮椅、瞎子的拐杖;我骗女孩给她的父亲下毒;把炸弹藏在粪坑中。我当然也会欺骗他人立下满是陷阱的契约,伪装成对方的守密人骗取对方的咒缚。 “我当然有着轻而易举扫除这一切的力量,我早就能够肆意妄为了……但是,我不可能知晓每一个人的底力,也不可能永远遇到比我更弱的人。假如遇到了比我更强,却没有表露出来的,那就糟糕了。 “因此,我的每一刀都是全力且淬毒的。我只是一位不擅战斗的制香师而已……只要是能够用非正面的手段削弱、击败敌人的举动,无论是再下贱我也会做。” “那可还真是辛苦你了。” 安南冷冰冰的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腐夫露出温暖的笑容,“倒不如说是……个人兴趣吧。” 腐夫言语之中的杀意,终于也不再隐藏:“在我杀了你之后,若是她过来复仇可就不妙了。虽然我也不怕,但敌人少一些总是会更好一些。 “我原本想要稍微加点料,让她捅你一刀,或者至少埋个钉子。但你既然不愿意的话……” 腐夫话音未落。 安南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意,宛如粘稠冰冷的蛇一般缠住自己的四肢—— 不,那并非是错觉。 在安南再度醒来的时候。 他意识到自己正坐在王座上。 可他的四肢却被四条洁白的小蛇死死捆缚在椅子上,身体变得虚弱无比。就像是大病刚刚痊愈一般,就连精神都变得很是无力。 而腐夫正半跪在他面前,宛如臣子一般。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安南眯着眼睛,毫不畏惧的问道:“连规矩都不讲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这么做。” 腐夫对安南恭敬无比的行了一礼,很是遗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亲爱的陛下……但非常可惜。那样的话,你只是从这个噩梦中离开而已。” “你还想从梦里直接杀死我不成?” 安南嗤笑着:“你看起来像是小丑一样。” 腐夫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当然,当然。我知道你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一直说些打打杀杀的也不好。” 腐夫慢条斯理的说道:“那不如,咱们先玩把游戏吧。” 安南面前的地面隆隆着翻起,低矮的石桌在他面前形成。 而十五张猩红色的卡牌,在安南面前浮现出来。 卡牌的正面没有任何装饰图案,只是写着猩红色的数字而已。 “我来讲解一下游戏规则。” 腐夫慢悠悠的说道:“您还记得,自己挑的三张卡牌吧?” “当然。” 安南平静的答道:“四。八。十二。对我和卡芙妮来说,都有意义的三个数字,并且这三个数字本身也有着关系,非常有体系、也很有规则——它们同时还预示着‘一倍、二倍、三倍’。 “虽然根据我的计算,无论是我以卡芙妮还是萨尔学长设置数字,都能实现最后的目的……但我姑且还是选择了以卡芙妮为中心设置数字。这样她大概会更高兴一些。” “看起来,你很了解她?” “至少比你更了解。” 安南身体被麻痹感充满,却依然毫不畏惧的说道。 腐夫点了点头。 “很好。” 他说着,将一把奇怪的匕插在了桌面上。 这把匕闪烁着紫色的光晕,有着三个旋转着的刃。看起来就像是稍瘦一些的甜筒冰激凌一样。 “卡芙妮之前在这十五张卡片里猜了五个数。我们的规则是,如果猜到一张你挑中的卡牌,就算她赢;一张都没挑中,或者挑中一张以上就算她输。” 腐夫缓缓说道。 幼年的安南挑了挑眉头,嘴角扬起一道嘲讽的弧线:“看起来,她挑中了一张以上。” “那么我们这一把的规则就是……你必须把卡芙妮挑中的五张牌猜出来。 “你选定一张牌。如果这张牌不是卡芙妮所挑中的,那么这把【遗忘之刃】就会按照牌面上的数字,砍中你几次——只要被它砍中一次,就会随机忘掉一个人的记忆。 “而如果你猜中了卡芙妮挑中的数字,就必须要再选一张牌,这把【遗忘之刃】则会按照这张牌上的数字、砍中我数次。 “这个游戏会在你挑出卡芙妮上一局选出的五张牌后结束。也就是说,你必须成功向我起五次攻击,才能获胜;否则必须翻开全部的卡片,游戏才能结束。而那时算我获胜。 “当然,你很吃亏。” 腐夫微笑着:“但在这个游戏中,可以直接向我这位神明起攻击、造成永久性的伤害。所以即使按照千面幻塔的规则,我们之间也是公平的……甚至你这边反而更占优。 “——敢赌吗,陛下?” 第三百六十八章 我将把你千刀万剐 “显然,我说不赌你也不会同意吧。” 面对绝境,安南却仍是平静异常。 “那是当然。” 腐夫悠然道:“如果你不选的话,我就替你选。千面幻塔的规则中,对于这种消极游戏的人,可是早有预案了。” 他当然知道,腐夫并没有说全——依然还是腐夫那独有的风格。但凡是能在细微之处恶心人,就绝对不会放过。 这大约是所有的神明中,最1ow的一位。 甚至他自己不以为耻,反以这种1ow逼为傲。 腐夫并没有给安南解释。 这个游戏,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最快的抽出卡芙妮挑出的五张牌”。 ——而在于抽对了牌之后,向腐夫起攻击时……“如何避开卡芙妮‘可能会选出的牌’。” 每次向腐夫起攻击,都必须牺牲掉一张牌。 而只要将卡芙妮抽出的“真牌”作为弹药射出去。 ……那就意味着,安南绝对不可能获胜了。 他必须一张一张把剩下的牌全部抽完,忍受着恐惧与期待(假如他有的话)、一个一个忘记自己的朋友,并在最后失败之时全部引爆化为绝望。 ——也就是说,安南一次都不能选错。 如此恶劣的规则。 简直就是把“给爷死”写在脸上一样。 “你肯定以为自己拿定我了对不对?” 安南低声说道。 腐夫一言不,只是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看着安南。 于是安南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此熟悉的绝境。 他的瞳底,逐渐有着光芒亮起。 专注。认真。聚精会神。 用尽全力。 绝对不能失败。 一次都不能失误—— 足以压垮、逼疯一个人的压力,却反而让安南的嘴角忍不住开始上扬。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安南毫不遮掩,如同一个疯子般开始放声大笑! 宛如打起的火苗一般。 在绝境的深渊之中,灿金色的光辉从安南的眼底唰的一声燃起。 “疯了吗?” 腐夫悠然道:“那倒也不怪你。” “哈?你在说什么怪话?” 安南的笑声终于止息。 他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容终于消失——宛如摘下了面具一般。 不可捉摸的疯狂气息,自他眼底的火焰中燃起。 “喂。” 怪异的重音,随着安南的声音响起。 如同尖锐的童声。 如同苍老的闷响。 “——那我问你。” 被捆缚于王座之上,却像是端坐于此地的王者一般。 黑的幼子扬[悠悠读书 .uutxt.co]声问。 “——你敢加注吗?” “加注?” 腐夫皱起眉头。 “你生活的年岁比我多的多。对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来说,忘记一个人也不是什么惩罚。所以我要更确切的惩罚——” 安南冷声道:“每被这把刀杀死一次,就将接受一次‘死刑’的痛苦!” “——可以。” 腐夫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但与之同时,它对你同样生效。 “如果你痛死、痛晕的话,那么就由我给你翻牌了。” 即使是忍受这般痛苦也无所谓。 被“遗忘之刃”击中时,每忘记一个人就会忘记与之相连的所有事。而安南至今为止的人生不过只有十五年而已。 只要被砍中的足够多,就能将他的意识完全洗白。 能将安南这一大敌在此处彻底无力化。 即使付出足够的代价——忘却一些记忆、忍受被杀死数十次的痛苦也无所谓。 “好。” 安南咧开嘴:“那我就在这里,稍微收点利息吧。” 腐夫与安南对视着。 两人眼中都是强烈无比的杀意。 “那么,你每回合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思考。” 腐夫缓缓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座位上,冷漠的说道:“那么,游戏开始。” 在这声音落下之时。 安南身上的气质改变了。 他眼中燃烧着的金色光辉更加绚烂,就如同眼眶空洞虚无的亡灵一般。而他身上那股无形的疯狂气息却是稍微收敛。 “就让你看看,你与我的差距吧。” 明明自己才是凡人。 但安南却是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种话。 “第一张——十二。” 安南平静的说道:“卡芙妮第一时间,会根据我和德米特里而联想到老祖母,进而联想到老祖母的圣日——十二月一日。” 随着安南的言语落下。 写着十二的那张卡牌化为湛蓝色的光点消散。 “正解。” 腐夫的声音同样平静:“选择你的攻击点数。” “那自然是……十五。” 安南嘴角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先让我观赏一番吧。” 写着十五的那张卡牌顿时立了起来。 它破碎着,化为了猩红色的光点。涌入到了紫色的匕之中。 紫色的匕之上,浮现出一个“十五”的数字。 随后,一道道紫色的流光交叠在一起、自匕涌向腐夫。 腐夫身上顿时出现了十五刀深可见骨的血口。 神血滴答滴答的涌出,落在地上化为芬芳的气息。 腐夫先是闷哼一声、随后猛然握紧了座椅的把手。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直接就失禁了。 之后他整个人猛然绷紧身体,身体如蛇般扭动着,鲜血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泵出,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汗液伴随着血液一并涌出,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痛苦神色……随后他终于忍受不住、惨叫出声。声音如同乌鸦般沙哑。 一直到过去了一分多钟,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而他的舌头已经被自己咬碎。 腐夫呸的一下,吐出一口碎肉。深吸一口气——他的舌头便再度愈合,身上的伤口也快恢复了过来。 但被汗水、鲜血与尿液浸染的白袍,却并没有被他修复。 “真不愧是死太监。” 安南幽幽道:“漏的就是快啊。真是可惜,没法把这十五次死刑分开,否则我肯定会慢慢给你来,不会一上来就这么猛烈。” “已经三分钟了。” 腐夫却完全不在意自己尿了一裤子的不雅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的处刑时间,当然也算在这五分钟以内。你想通过折磨我来延长思考时间,是不可能的。” “……你以为我折磨你,是为了延长思考时间?” 安南叹了口气:“那可真是猜错了。 “我的思考根本不需要时间。我只是在观赏你的痛苦而已。并且,为了不让你产生麻痹……所以要在你恢复之后,才能选下一章牌。” 安南微笑着:“只是可惜,我只有六十多刀。没法把你千刀万剐。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还瞒了一句话。上一局中,应该是卡芙妮每猜对一张卡牌、你就会说一句关于我的谎话;而她每猜错一张卡牌,你就会说一句实话。 “十二当然是猜对了,所以你会说一句谎话。而这当然是关于我的谎话——这会将卡芙妮的思维引导向我。那么她围绕着我进行思考,第一时间会想到什么呢?” 安南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倚靠在王座上。 他悠然道:“对了。当然是……太阳的第七曜。 “——所以,第二张牌,是七。” 第三百六十九章 错位之刑   随着安南话音落下。   标着数字“七”的卡牌,骤然化为了湛蓝色的光尘破碎。   “正解……”   这并非是腐夫所说出的答案。   而是由安南注视着腐夫,悠然说道:“对吧?”   腐夫沉默了一会,沉声重复道:“正解。   “选择你的攻击点数吧。”   “你怕了。”   安南明明是身体被束缚于王座之上,却像是君临于此。   他注视着腐夫,嘴角露出残酷的微笑:“你的确是怕了。   “——这次姑且就砍你十刀好了。”   #送888现金红包# 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热门神作,抽888现金红包!   安南说着,翻开了数字为“十”的卡牌。   血红色的光流再度没入到遗忘之刃之中,灌入腐夫的身体里。   腐夫的身体再度爆开数个血口。   十次不同的死刑之痛,被导入了腐夫体内。   祂丝毫不顾及体面,出了凄厉的哀嚎。   那并非是锐器割伤皮肤、血肉所造成的切割伤。   而是被刀刃旋转着贯穿了身体。途径的血肉直接被搅碎,鲜血从中溢出、积蓄在深洞之中,透过被切碎的身体组织流向全身。   安南认识这把匕。   这把造型极为诡异的匕,并非是作为“切割”时使用的工具或武器而存在。而它如果说是钻头、刀刃又过于纤薄,轻而易举就能够折断。   因为从最开始,它就不是用来攻击“有抵抗的目标”。而是用于“仪式”的献祭。   “杯”之领域有一个仪式,叫做【为了忘却的记忆】。   简单来说,就是用这种刀在自己身上开一个洞,等到伤口愈合后,再用同一把刀去杀死一只羊羔或是牛犊。如此一来,就可以彻底将“伤口被制造”到“伤口愈合”期间的记忆全部忘却。   这本身算是一场血肉献祭仪式,因此具有“杯”之领域的特性;它同时还是与忘却有关的仪式,因此也可以用来祈求寂静领域的神术。   在身上出现的“深洞”,可以被理解为是“埋葬记忆的孔穴”,是秘密流入到第三层历史的通道。被这种方式埋葬的记忆,如果没有仪式者之外的人知晓、就会被从世界上直接抹除。   而在这把畸形匕攻击腐夫的同时。   因为它“仪式刀”的特性、以及这场赌局的内容由腐夫指定,眼前的这一幕就满足了另一个仪式的需求。   ——这也可以算是一场“神血献祭”。   神明可以通过自愿献出神血,用于剥离自己的一部分神圣特质。无论是制造“使者”,亦或是圣化某个咒物、使其变成类似“骸骨公的钻心膛线”之类的神明咒物,都需要使用这个仪式。   既然腐夫特地使用神明高于第一历史的特性,直接用本体钻入到了这个噩梦之中……假如能在这个噩梦中直接斩杀这个时间段的腐夫,那么真正的腐夫也可以被杀掉。   但这个形态的幼年安南连凡者都不是,手头没有贤者之石,更打不出来玩家海战术。完全不可能在噩梦中杀死腐夫。   可就算杀不掉,安南也会要腐夫多付出一些代价。   仅仅只是忘却一些东西,对于腐夫这种已经完全不要脸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而忍受千刀万剐的痛苦,对腐夫来说也不算是什么,毕竟他少年时期经受的折磨也并不少。   安南打算利用“腐夫自愿流血”的这一幕来构成神血仪式……直接从腐夫身上夺取力量。   这并非是窃取——而是抢夺。   “你感觉如何?”   看着刚刚结束哀嚎的腐夫,安南坐在王座上,眼神冰冷、嘴角愉悦的上扬:“是不是开始后悔了?”   “已经……打出四张牌了。”   腐夫喘息了一阵后,低声说道:“还有十一张。   “越是到后来,才越是精彩。”   腐夫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的衣服完全被血浸透。   上方甚至隐约都能看到漂浮而出的潮湿血雾,浓烈的、杂乱的香气充斥在整个空间中,让空气变得粘腻异常。   那一瞬间,腐夫仿佛产生了某种错觉。   仿佛被捆缚于王座上的黑幼子,并非是噩梦中无力而年幼的安南·凛冬……而是昔日将他的尊严彻底踩在地上的白袍王。   ……第一个选十二,第二个选七。   难道你还想原封不动的还原卡芙妮的选择不成?   ——那怎么可能?   人心百变莫测。   即使能够一定程度上的猜到,但在不使用凡力量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连思维的轨迹都能猜到?   所谓【智慧】,绝对无法抵达那种境界。   “可别忘了……你已经打出了两张大牌。”   腐夫脸上的悠然已经消失不见,他深深望着安南:“说不定,就有卡芙妮所选定的某一张,被你打了出去呢……”   但腐夫完全没有料到。安南并不为此而恐慌。   “我也的确没有想到。”   安南反倒是叹了口气:“你会这么沉不住气。   “这种重要的情报,难道不应该在最后一两张牌的时候再放出来吗?游戏才完成五分之二,你就心急的打了出来……”   安南平静的望着腐夫:“你害怕了?”   他眼中燃烧着的光辉灼灼。   仿佛他才是神明——而匍匐在他脚下的腐夫则是将要被处刑的罪人一般。   “那你要不要猜一下,我下一个会选什么数字?”   安南悠然道:“说不定会排解你的恐惧。”   “……快选吧。”   腐夫阴沉着脸:“时间已经快到了。”   “不急。”   安南笑了笑:“你觉得我会时?   “我甚至能看穿过去与未来……难道反而会看不到现在吗?   “听好了,腐夫。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玩的那些把戏,在我面前有多可笑。   “在卡芙妮选出‘十二’与‘七’之后,你会告诉她、一个能够让她较容易的分清真伪的秘密。而且一定是一真一假——其中真秘密是为了让她清楚,自己说错了一个数、给她造成心理压力的手段。   “而这整个布局,实际上都是为了后面说出‘无法分辨真假的秘密’时,能够迷惑她的铺垫。   “换句话来说,这是为了让卡芙妮形成思维惯性……让她以为‘你说的秘密是有价值的’,并开始不由自主的开始关注你到底说了什么。”   安南无声的嗤笑着:“但她不会想到——目前为止的‘清晰且有价值的情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从最开始,就没有告诉她‘有价值的情报’的动机。   “——从最开始,就是陷阱。   “而从第三张牌开始,你才逐渐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在选出两张牌后,卡芙妮接下来会选择不那么谨慎的行动。而第一张牌的数字是老祖母的守护月、第二张牌的数字是光之七曜……这两张牌都与我直接有关。   “根据我对卡芙妮的了解,在她意识到危机之前、不会主动的从思维惯性中逃离。而一胜一负对她来说,不仅不是劣势、反倒是胜势——因为她这时才能够明确‘正确与错误的情报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么,她的第三张牌,就依然会继续选择与我有关的数字。”   安南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说的对不对呢?” 第三百七十章 小丑之数   安南平静的说道:“德米特里的生日是九月九日,关键数字是九;我是仪式师、并且有两段人生,而神秘女士的守护月是二……   “……这都是卡芙妮有可能选择、会在脑中响起,但最终一定会排除的数字。   “因为萨尔瓦托雷并不知道德米特里的生日,而卡芙妮对于我作为仪式师的认知并不够清晰——并在她意识到‘作为仪式师的我’和‘德米特里’这两个形象的时候,她就会立刻联想到在外面观看噩梦的玛利亚。   “而从玛利亚身上,她就会联想到我的三色权杖、以及我们兄弟姐妹三人。   “因此,这个时候浮现在卡芙妮脑中的数字只可能有一个。   “那就是三。”   安南铿锵有力的答道:“正确,与否?”   “……正解。”   看着脸色骤然难看起来的腐夫,安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依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说道:“看清楚形势了吗,没根的东西?   “你以为是你困住了我?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安南脸色骤然一变。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书友大本营】,看书领现金红包!   他低声道:“那么处刑之数是——十一。”   欣赏着腐夫再度开始哀嚎,安南笑眯眯的说道:“那么,我们继续开始讲。   “下一个数,的确会给我造成些许麻烦。我也说不定会在这个时候猜错……”   听到安南的话,腐夫顿时忍住了惨叫。   他并非是不能忍受那般痛苦,只是根本没有“为了面子而死撑”的必要。   但听到安南这话……腐夫顿时努力忍受起死刑的巨大痛苦、闭上嘴巴,聚精会神的集中起精神来聆听安南的答案。   “卡芙妮在连续两次猜错之后,她就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她已经猜对一个数,因此就没有退后的可能——她接下来想要输掉,唯一的办法就是‘再猜对一个数’。   “因为卡芙妮她还剩两次机会。   “而对卡芙妮来说,三个数全选对是没有必要的。她需要提高自己获胜的概率。   “在顺着‘安南’为关键词,连续猜错两次之后。卡芙妮就会开始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我所选定的三个数字,并不是与我本人相关的。   “也就是说,卡芙妮会意识到。我在‘随便’选出三个数字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她可能面临的游戏内容。所以我选定的数字,一定是她能够猜到的。   “而根据卡芙妮患得患失的性格,她这个时候就会开始犹豫、开始自我怀疑……我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来?   “因为她所扮演的是德米特里,并且卡芙妮认为自己表演会很好。可她并不了解萨尔瓦托雷学长——学长虽然也会保护我,但他也并不会对腐夫不敬。   “是的,即使是你、悲剧作家亦或是骸骨公这样的恶神,萨尔学长也会给予起码的尊敬。因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告诉他要敬畏神明。   “他也不会打断我说话。学长也会保护我,但是他并不会拦在我面前……他更擅长在我身后进行支援。   “这是因为,学长从很久之前、就对自己的弱小一清二楚。能够知晓自己的弱小,是一种可贵的才能……他能够让弱者不会自不量力的挑战他所不可能对抗的伟大之物。”   安南说着,眯着眼睛看向腐夫:“学长比你要聪明的多。   “但卡芙妮却要比萨尔学长更加骄傲、也更加自卑。她早已有了舍弃生命的代价,对自己所行的道路也不再抱有怀疑。可正因如此,她同样知晓自己的弱小、可她所想的却是‘我能否走到尽头’。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看着脚下,一个人望着前方。这是完全不同的性格。   “因此,在还有两次机会的时候,卡芙妮必然不会选择‘自己的那一边’。这是一种胆怯……但这其实更是一种决绝。   “这是卡芙妮至今为止,那种‘到穷途末路之时便要拼上性命’的决然——她必然会将与自己相关的那个数字,放到最后的最后。作为决胜之剑。   “所以,她倒数第二个数字,就会与萨尔瓦托雷有关。   “与萨尔瓦托雷有关的数字,是萨尔瓦托雷的生日一月一日所代表的‘一’,以及与学长和学姐的两面性有关的‘二’。   “在上一个数字中,卡芙妮选择了三。但数字二并没有排除……面对‘一’与‘二’的二选一,她会选择哪个数字,也就不奇怪了吧?”   安南笑眯眯的说道:“时间快到了,我该出牌了——答案是‘二’。”   “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猜错的可能——!”   在死刑加身前,腐夫语极快的尖叫出声。   安南笑眯眯的说道:“是的哦。我骗你的。   “不这样的话,你又怎么能忍住死刑的痛苦,聚精会神听我讲故事呢?   “先老老实实接受‘十三’次死亡吧。”   安南的声音幽暗深邃,宛如从深渊之中传来:“我会安安静静看你受苦。”   在十三道光流闪过之后,安南出了更加愉快的笑声。   通过“仪式:神圣献祭”,安南以腐夫作为祭品、为自己的灵魂填充养料。他明显感觉到了灵魂变得温暖而明亮,如同在火炉中填入了大量的柴薪一般。   安南感觉,若是现在能够打开属性面板的话,应该能够看到……自己多项要素的觉醒度,都有了迅猛无比的增长。   至少他的【智慧】、【严格】、【理解】三项要素,肯定有了明显的强化。   在腐夫再度变得奄奄一息之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明显变得衰弱起来。他甚至连椅子都坐不稳、宛如罪人般跪坐在地上——以他为中心,鲜血向四周蔓延;他白皙的皮肤上,还有血痕宛如蛛网般烙在身上。   安南身上的光辉,却是变得更加明亮。   从他眼中亮起的两团火光,让他所处的王座变得辉煌起来。   “那么,最后一个数字,就不用多说了吧。”   安南悠然道:“为什么会选八而不是四呢?   “因为她从心底,就抗拒着‘四’的可能。她并不希望自己是因为‘四王子之女’而被安南所亲近,更是厌恶与四密切相关的腓力。   “但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她不会忘记,八月八日那天的银紫色花海。”   安南缓缓说道:“她正是在那时与我初次相见。   “假如存在,最后拼上性命的决绝一战……就只可能是这个数字。   “——因为她希望,我能够选择这个数字。这个对她、对我们,最有纪念意义的数字。”   看着数字八的化为湛蓝色的光点消失。   安南身上的束缚彻底消失。   他从高高的王座之上起身,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腐夫。   安南叹了口气,缓缓从王座之上走下。   “知道为什么我将十四留在最后吗?”   在经过腐夫的时候,安南停在了腐夫身后。   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因为这张牌最适合你了。   “——小丑。” 第三百七十一章?与我为敌? 随着十四道红光划破天际,照亮昏暗的石室。 腐夫再度出了痛苦的悲鸣声。 这次安南并没有感觉到,之前那种像是进入噩梦时般的眩晕感。 因为安南从腐夫那里夺取的力量,再加上腐夫经受十四重死刑时的巨大痛苦,已经让腐夫变得虚弱异常。 随着腐夫能力的虚弱化,他使用偶像学派的法术,制造这种类似“固有结界”一般的虚拟决斗场,也被安南直接打破。 也就是说……安南并非是被腐夫重新释放了出来。 而是直接暴力的将腐夫的游戏空间彻底摧毁、撕碎! 在安南重新回到地下室之后,他立刻被“德米特里”关切的扶住。 而在他对面的腐夫,身体却是猛然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下一刻,在祂身上骤然浮现出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连内脏都被击穿。他整个人就像是漏水了一般,快的瘪了下去。 鲜血宛如泉涌,从腐夫体内迸溅而出,白袍瞬间被暗红色浸没。浓烈的芳香在整个地下室中流淌,让周围的冬之手神智变得恍惚起来。 腐夫扶着身边的桌子,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站了起来。 之前他的左手撑住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血手印。在他的左手离开后,粘稠的血手印迅干涸,化为一个在烛火之下微微反光的印记。 “【敢赌吗,陛下?】” 安南笑眯眯的看向喘息着的腐夫,出阴阳怪气的声音:“你觉得呢,大人?” “……可以。” 腐夫哑着嗓子应道:“愿赌服输。” 他的面色原本就很苍白,双眼则被白玉色的王冠遮蔽,因此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即使如此,也能明显感觉到腐夫变得虚弱了起来。 无论是腐夫,亦或是安南。 他们心中都已经清楚。 在这次噩梦中,腐夫所谋划的阴谋,都已经不再成立了。 他在噩梦中,原本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影响到安南。 即使在这里直接杀死安南,对安南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唯有使用千面幻塔的赌斗规则,借用“好运小姐”的力量形成仪式……并使双方“自愿”加入这一仪式。 只有这样,才能将噩梦中的伤害投射回本体。 因为腐夫本人并非是这个噩梦中的存在。他是使用神术,直接强行介入到这个噩梦中的“局外人”。 他是具有实体、具有神力的。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直接在噩梦中杀死安南他们。毕竟这不是异界级的噩梦,即使在噩梦中被真正的神明所杀,至多也只是算作死去一次、从噩梦中掉出来而已。 因为这个噩梦仅仅只是困难的级别,更是没有“重演”的特性。在净化者死去之后,甚至都不会忘记这个噩梦中生的事。 ——但是,透过噩梦直接杀人,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办到。 虽然在噩梦中“被他人造成的伤害”不会影响到本体。 但是在噩梦中“自愿付出的代价”,却是有意义的。 比如说,如果在噩梦中使用神秘知识、或是布置仪式。这当然不可能由噩梦中的“可操作角色”来付出代价,而是由噩梦外面的本体来进行支付。 若是“创世之秘”,失控的力量甚至可能摧毁净化者的肉身。 从头到尾,这都是腐夫的阴谋。 否则的话,以腐夫的性格,他肯定会使用“遗忘之刃”直接攻击安南——正是因为腐夫知道这没有任何意义,在噩梦结束之时、安南就会被抛出噩梦,所以他才会绕这么一个大圈子。 只要安南同意与他进行赌斗,在腐夫已经明确的告诉他“我知道这是一个噩梦”的情况下,接受与腐夫的赌斗契约。 那么这个挑战,指向的就并非是“腐夫所扮演的腐夫”和“安南所扮演的安南”,而是噩梦之外的两者本体。 “千面幻塔”的游戏规则绝对不容违逆。 这是好运小姐的领域,即使是神明也会被其束缚。但想要触这个仪式,一个前提就是“双方付出的代价必须平等”。 腐夫为了能够伤害到噩梦之外的安南,不惜将自己作为筹码、使得天平重归于平衡。 但即使如此,只要安南不“接受”赌斗,那么腐夫也没有办法。至多也就是直接给安南判负、双败将安南击出噩梦而已。 腐夫之前对卡芙妮使用了离间计、涣散她的意志、破坏她的心神。这正是为了激怒安南而进行的准备。 安南的确是被激怒了。他也的确同意与自己进行赌斗了。 ——这点腐夫的确是猜对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 这是安南的将计就计。 安南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在腐夫喊了自己一句“安南陛下”的时候,安南就立刻意识到……这是腐夫的本体。 而腐夫不可能只是过来叙旧的。 他一定是想要在被银爵士警告、不能亲自踏上诺亚王国土地的前提下,直接通过噩梦杀死自己! 基于这个噩梦原有的主题,“召唤腐夫来玩游戏”。 腐夫所采取的计策,肯定就会是基于千面幻塔的“赌斗规则”。而这虽然意味着,安南可能会在这个仪式中受伤、甚至殒命……但同样,腐夫也必须将自己的本体制成筹码,才能符合“公平”的基本原则。 那么,这对安南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无论腐夫想要采用什么样的伎俩。 是抹杀安南的神智、清空安南的要素、粉碎安南的灵魂、亦或是夺走安南的凡能力或是神秘知识……也都意味着,如果腐夫赌输了,那么受刑者就反过来变成了腐夫。 “……你是不是,从最开始就……” 伤口逐渐愈合的腐夫喘了口气,低声问道。 “不错。” 安南笑眯眯的说道:“在你让我抽那三张牌的时候,命运就已然注定。之后所生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从最开始,我就不该让你抽牌。” 腐夫有些后悔:“你缺失了这部分的信息量,我未必会输。” “白日做梦。” 安南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样的话,我也只会用其他的方式击溃你。我们之间的才能,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从最开始,你所犯下的错只有一点——那就是选择与我为敌。” 幼安南的双眼深邃如深渊。 第三百七十二章 没有人可以做到无所不能 安南的声音稚嫩且轻,让人联想到冰造的风铃。 腐夫却只是感受到一阵寒风浸透自己的身体。他那浸透了血渍的红袍,上面的血迹逐渐干涸。 “……没有人可以做到无所不能。” 腐夫深吸一口气。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并正视起安南·凛冬这个敌人。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重视了。 腐夫甚至将安南视为“未来注定的神明”,是与自己同级别的存在,羽翼尚未丰满的雄鹰。 但直到今日,腐夫才意识到……他已是努力在高估安南,却仍是低估了他。 他今天真的从安南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力——那不仅仅是“遇到困难”的程度,而是近乎绝望的恐惧感。 已经数百年过去了。 腐夫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成神之后,都还会感受到恐惧。 就像是他七岁那年,与被称为“白袍王”的古普塔王进行赌斗时,感受到的压力一般。 仿佛自己的每一张牌、每一子、每一句话都会被对方猜到。那个身披白袍,留着大胡子的中年褐肤男人,在仅有七岁的腐夫面前、就像是神明般可怕。 畏惧。恐惧。绝望。 自己绝对赢不了—— 那是格外擅长游戏的腐夫,第一次明确意识到这件事。 在强烈的恐惧之下,他进行了人生中第一次作弊。但他的手颤抖的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连作用都完全没有起到、就被直接揪了出来。 而被卫士压在桌子上,在极度的恐惧中被刺下属于奴隶的刻痕时。 年仅七岁的腐夫,听到了白袍王那低沉的声音。 “并非所有游戏者都会失败,如同并非所有诞生之人都会衰亡。但即使如此,常胜之人亦如长生之人般稀少……因为没有人可以做到无所不能。 “你很聪明,但也仅此而已。只靠聪明,无法成为常胜之人……没有勇气的智慧,便宛如无翼之鸟、失温之火。” 那些言语,幼年的腐夫根本听不懂。 甚至直到如今,腐夫也没有完全听懂。 但因为痛苦、恐惧与绝望,他将每一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直到白袍王被他所谋杀,腐夫也没有忘记这段话;即使他亲手谋杀了白袍王、残杀他的子嗣,腐夫也依然尊敬白袍王,将其奉若自己的偶像。 ——也正是因为白袍王昔日的指引,他如今才能成为神明。 腐夫一字一句的重复着昔日白袍王的话语:“只靠智慧,无法成为常胜之人。你即使今天赢了,终有一日会输;我即使输掉一次,也终有一日会赢。” 但安南听到他这话。 却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我当然知道。常赌则常输,少赌则少负,世间无有常胜人。” 下一刻,腐夫的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在巧合之下,安南随口说出了与昔日白袍王类似的言语、甚至补充了解释: “持杯女曾说,‘并非所有诞生之人都会衰亡’。这句话的意思是,‘杯’的力量可以延长血肉之物的寿命。但反过来说,也就是‘没有奇迹参与的情况下,凡人终会死去’。 “这件事也可以用于赌斗之上……的确,并非所有玩家都有失败的那一天。‘只要见好就收’。但只要你行于这条道上,就终究失败的那一天。” 安南望向腐夫的眼神,甚至不再充斥着怒火。 因为该泄的已经泄完了,该放的狠话已经放完了、该收的代价已经收取了。 那么腐夫也就不值得安南继续为他而愤怒了。 安南看向腐夫的眼神,宛如看向虫豸般平静、又像是看向某种“财宝”般饶有兴趣。 ——就如同昔日的白袍王,看向腐夫的眼神一般。 腐夫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因为恐惧。又或是因为愤怒。甚至因为昔日不解之言的恍然大悟…… “我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因为所谓的‘朋友’与‘伙伴’,正是庸人才需要的东西……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我还需要他人的支持、需要朋友的帮助。我聪明吗?我想是的,但我不会因为我足够聪明,便走上独夫之道…… “因为智慧从最开始,就不是用于谋取胜利的剑——而是用来抬高视野的眼。” 安南如此说道。 他无视了身体颤抖着的腐夫,漫不经心的回过头去看向地下室的大门:“你将小聪明视为智慧、将智慧视为力量、却没有直视‘被智慧看到的恐惧之物’的勇气,便是将世界万物视为有胜负的‘赌斗’,视为一场游戏。 “——却不知道,久赌必输。” 在智慧的交锋之中,安南轻而易举的读懂了腐夫的人格。 神明并非崇高不可触及之物。他们既然有着人格,自然也就有着人格缺陷……而神明大多途径升华之道、有着强烈的欲望,因此缺点就更加明显。 安南能够读懂卡芙妮的心,能够猜到她的一举一动。 自然也能读懂腐夫。 腐夫的心态,就像是不择手段的玩家一般。 但玩家却并非来自这个世界。 他们无论再怎么不择手段,心中也始终知晓“这是虚假的”,而不会将自己在游戏中的行为原封不动的搬到现实中。 腐夫的人格,就是在这个环节中出了差错。 他最擅长的东西就是“赌斗”,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因此,他就像是在游戏中“作弊”一般。 谋杀他人、设下陷阱、施以毒药,在战斗之前就将敌人谋杀 第三百七十三章 游戏:勇气之数 在腐夫说出,“这一局,什么都不赌”的时候。 无论是安南……亦或是腐夫自己,心里都非常清楚。 ——腐夫已经怕了。 虽然从理性上来说……腐夫其实并不认为,以萨尔瓦托雷的智商,能够从自己手上获胜。 但上一场,腐夫与安南进行的那场游戏中。他输的实在是太惨了……现在回想一下,他最开始感受到的那丝“或许能够胜利”的错觉,同样也是安南故意给他的。 那么或许“看似无法战胜自己的萨尔瓦托雷”,也会是安南留下的另一个陷阱。 在上一局的游戏中,腐夫开局就被打了一张“十五”。 但之后,却是“十”。 在那个时候,腐夫心中其实是升起了一丝胜利的希望的。 因为腐夫非常清楚,“十四”同样也是安全牌。 假如安南真的能够知晓一切的话,他就应该知道——从十到十五中、除了最开始选定的“十二”之外,全部都是安全牌。 正是在那个时候,安南没有选择较大的数字,才给了腐夫能够获胜的希望。 ——会不会是安南也不能确定所有的牌,所以才选择了更不容易被卡芙妮选中的牌来攻击自己? 可一直到结束时,腐夫才意识到……安南故意不先打出“十三”和“十四”这两张大牌,就是为了能够不让他立刻就绝望。 这个世界的扑克,并非是以“红桃、黑桃、红心、方片”为种类的,而是“杯”、“权杖”、“币”、“剑”为四种花色。它同时也预示着“持杯女”、“老祖母”、“银爵士”、“红骑士”四位正神,因此可以作为一种仪式道具来使用。 而每一类的十一至十三这三张“大牌”,都有不同的花色。 比如说在圣杯牌中,就是“王子”、“王后”与“国王”。 而在权杖牌中,就是“幼子”、“父亲”、“祖母”。 但在所有的卡牌中,都有两个打扮滑稽的存在。 一个脚下踩着一个花球、穿着一身很瘦的紫绿色衣服,脸上画着油彩,看上去就是一副蠢样、脸上笑嘻嘻的。但他的右手却背在身后……有人说那是一把匕、也有人说那藏着一瓶毒药。 另一个则是身着一身像是婴儿服般的兜帽红衣,全身肥胖异常,脸上干干净净、向着人恭敬而滑稽的行礼。 这两张卡,预示着“悲剧作家”与“无面诗人”。也可以称为“小丑”和“大丑”。 玩家们喜欢将其称为“胖头陀”和“瘦头陀”,或者习惯性的将其称为“小王”和“大王”。 悲剧作家及其信徒出现的地方,总是缠绕着惨剧。因此人们会将其视为一种“不吉利的象征”,在一些有悲剧作家出场的戏剧中,将其打扮成滑稽的样子。 每一场因诡计和阴谋而诞生的悲剧中,都会被人们理解为要么是“悲剧作家的信徒从中作梗”、要么就是“悲剧作家亲自降临”。 而凡是这种打扮滑稽——踩着球或者玩着球进来的人,就会被观众们理解为“悲剧作家”或是“信奉悲剧作家”的“小丑”。 因此他们如果能进场的时候狼狈的从球上摔下,反倒是会引得人们捧腹大笑。 而无面诗人则不同,祂是更倾向于正面的角色。 作为与悲剧作家一起、经常出现于传说中的神明,无面诗人更倾向于为他人预言“即将到来的凄惨命运”。 无面诗人一般会作为史诗中,向不知真相的可怜人传递真相的贤者形象出现……最常见的,就是那些打扮滑稽、却总是说出一些惊人之语的宫廷弄臣。 比如对某位王子说“你其实是王后与马夫的孩子”,再或者说“杀死你父王的是你叔叔”。 无面诗人通常不会将真话直接说出来。而是会给对方来一神秘的长诗……其中通常隐喻着非常重要的真相,直到对方接近真相的时候,才能真正意识到这诗要传达的意思。 腐夫拿出这两张牌的时候,的确是没有多想。 就只是单纯的将它作为“第十四”与“第十五”的填充,来降低卡芙妮和安南猜到正确数字的概率。 但安南却反过来,用它的另一重含义对腐夫进行了嘲讽。 起手以象征着无面诗人的“大丑”来暗示他,一切都已经被自己知晓了……而最后则以“小丑”来侮辱他。 直到收到小丑牌的时候,腐夫才意识到——在最开始的时候,安南就已经暗示过他了。 安南肯定是在选牌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甚至还能有给自己讲预言的余地! 安南那仿佛能够知晓一切的智慧,实在是令腐夫感到胆寒。 腐夫之前还想要拿萨尔瓦托雷出气,可就在安南说出“你确定”之后,他顿时就畏惧了。 宛如惊弓之鸟。 他意识到,安南并非是能够飞翔于空中的鹰——而是龙。 他甚至怀疑,安南是否早已料到他会来到这里……而他在萨尔瓦托雷身上布置的陷阱,可以将他直接坑杀在这里。 腐夫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 如果能够逃走的话,他肯定在第二局结束之后就逃走了。 但是,他逃不掉。 他是通过“这个噩梦中原本就有腐夫出场”的这个机制,才能够以神明之身,直接进入到这个噩梦中来。 他如果直接逃走,那么就会留下一个腐夫的空壳。 安南依然可以通过那个“自己”的媒介,来对腐夫的本体造成影响。可腐夫自己,却无法得知里面到底生了什么事……这样他就会失去主动权。 而如果他直接将这个噩梦破坏掉,又会直接导致噩梦被破坏、诅咒四溢。安南如今是在银行中进入的噩梦,而银行就是曜先生的神殿。 一旦噩梦中的惰性诅咒直接泄露出去……那就相当于是往银爵士的神殿里扔了一坨屎。 ——腐夫还没有那个胆子。 虽说安南说他知道了自己在第三局中做了什么。 但这或许反而是谎言——是诱骗他说出情报的引子。 最好的结果,就是确保在这一场噩梦中、帮助安南完成“强效净化”。 在这个噩梦被净化的瞬间,一切证据都会烟消云散。 ——没错。 腐夫已经在心中想着,他其实可以故意输一把。 所以他才会什么都不赌。 这样的话,万一自己输掉、也不会显得那么丢脸……当然,如果赢了的话。那就可以从萨尔瓦托雷身上找回些许面子。 ……无论是赢是输,姑且都不算亏。 想到这里,腐夫看了一眼扮演着贝拉的萨尔瓦托雷。 全身染血的腐夫沉声道:“我们这一把依然还是玩牌,规则要更简单一些。 “我们从这里抽牌。这是一副没有大小丑的卡牌,也就是五十二张。 “明牌方,只有第一张是暗牌,其他都是明牌; “暗牌方,只有第一张是明牌,其他都是暗牌。 “所谓的‘暗牌’,指的是自己都不能看的牌、必须直接扣在桌上。其中明牌方先抽。 “暗牌方可以在自己的抽牌回合结束后,主动选择结算;或是明牌方凑齐同一套花色的明牌【大牌】时自动结算……比如说在凑齐了‘王子、王后、国王’,或是‘子、父与祖母’的明牌时,就会自动结算。” “结算时,每张k位牌算三点,Q位牌算两点,J位牌算一点,但如果凑齐同一种花色的一套大牌则额外加一分。比较双方的得分,如果点数完全一致,则由起结算的那一方获胜……听明白了吗?”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天车之辙 “……咦?” 萨尔瓦托雷却是愣了一下。 “是这么简单的规则吗?我听一遍就知道怎么玩了。” 他看上去有些遗憾:“那这不是想输都难?” “……明牌还是暗牌,就由你来选择。” 腐夫尽力让自己无视萨尔瓦托雷的话语。 不知为何,萨尔瓦托雷明明一脸蠢相,但是说话却比安南更加气人。 “能选的话,我自然选择暗牌方。” 萨尔瓦托雷毫不犹豫的说道。 “是为了结算权吗?” 腐夫冷笑着:“倒也是种策略。” “那倒不是。” 萨尔瓦托雷诚实的答道:“只是因为,假如我是暗牌方的话,就能观察你的牌了。” “但不要忘记,你能够看到我的牌、却看不到你自己的牌。” 腐夫提醒道:“而且我有最后一张牌,是你看不到的。” “那无所谓。” 萨尔瓦托雷毫不犹豫的答道。 腐夫冷哼一声。 他看向安南,警告道:“如果你对‘贝拉’提出任何建议,就算对方作弊判负。” “你随意。” 安南双手抱胸,随口说道。 在腐夫说出规则的时候,他其实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他没有进行解释、甚至没有看两人的比赛,而是远远站在一旁。 倒是“德米特里”,选择站在了“贝拉”身后。 没有任何犹豫,赌局立刻开始。 这次,不知是遵循安南的言语……亦或是腐夫准备好的决斗空间已经破破烂烂的。 他们没有进入那个特殊的空间。 而是在地下室的牌桌前坐下,进行赌斗。 安南坐在远处,饶有兴趣的看着腐夫。 他的眼中是腐夫有些读不懂的嘲讽。 但赌局已经开始,腐夫先行要牌。 他将自己的第一张牌先行扣下。 萨尔瓦托雷作为暗牌方,他的第一张牌是“圣杯王子”,也就是杯J。 看到萨尔瓦托雷抽到k的时候,腐夫的表情突然怔了一下。 他隐约想到了什么忘记的事……但记忆却又瞬间消散。 萨尔瓦托雷这时突然开口道:“我这个时候,可以结算吗?” “可以倒是可以,”腐夫呵呵的笑着,“但你就这么相信,我没有比你更大的数字吗? “你敢赌吗?” “你这个时候抽到Q和k的概率是很低的,而如果抽到J也算是我赢。” 萨尔瓦托雷有些遗憾的说道:“但是我还想多玩一会。” 他说到这里,有些期待的看向安南。 “——可以吗?” “你不能回答他。” 腐夫立刻警告:“这算是场外暗示!” “那我可以吗?” “德米特里”突然开口。 腐夫有些犹豫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可以。” “那就继续玩吧。” 卡芙妮从后面,拍了拍扮演“狼人贝拉”的萨尔瓦托雷的肩膀:“以你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她对萨尔瓦托雷不够了解,但她对安南要更了解一些。在安南与腐夫赌斗的时候,卡芙妮就已经梳理出了、自己到底犯下了什么错。 虽然不知道安南为何会有这样的表现,但卡芙妮选择相信安南。 但腐夫依然还没有理解,自己为何会感到如此烦躁…… 他继续要牌、并将牌扣在桌面上。 第二张牌是杯4。 第三张牌是杖Q。 第四张牌是杖2。 第五张牌是币3。 第六张牌是杖k。 “……现在,后悔了吗?” 腐夫似笑非笑的望向萨尔瓦托雷。 之前与安南赌斗的时候,他心中感受到的恐慌、已经完全消散。 他终于难得的,感受到了一丝畅快。 ——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 这个时候,腐夫的桌面上已经有了五张明牌。 其中权杖牌有了两张——分别是Q与k,开始听牌。只要再摸到权杖J,就会进行结算……并至少有七点。 而此时,萨尔瓦托雷的桌面上,依然只有孤零零的一张J。 “只要我再抽到一张牌,我就可以立刻结算、这个时候我有至少七点,至多十点。而你场上只有六张牌,看得到的点数只有一点。” 腐夫似笑非笑的说道:“而你想要获胜,至少需要再获得十点。你觉得这个概率又有多大呢? “——你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若是以常理度之。 这个时候,萨尔瓦托雷的心理压力应该是非常巨大的。 无论他是任何一方都是如此。 假如他是明牌方,那么他就会因为看不到对方的牌面上有什么牌而感到焦躁;假如他是暗牌方,就会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牌而恐慌。 这正是腐夫最为喜欢的套路。 ——并非是在游戏本身上击败对手,而是在局外破坏对方的状态。 只要对方产生恐惧、焦躁、上头、自我怀疑等情绪。 就会被腐夫身上的香料气息放大这份感情,进而导致对方的慌乱。 腐夫最喜欢的,就是看对手由胜券在握,逐渐思维混乱、最终彻底崩溃时的样子。 “你继续啊?” 但萨尔瓦托雷却是完全没有焦虑。 他只是催着腐夫:“你抽啊,你不抽我怎么抽啊?” 腐夫嘴角扬起。 他不慌不忙的再度抽卡,打出一张剑7,同时嘴上的垃圾话不断:“果然现在还是后悔了吧? “如果是第一回合的时候,就选择结算……那时你想要战胜我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你是为什么没有在那个时候结算呢?真的是还没有玩够吗?还是说……你是心怀恐惧,而感到犹豫了呢?” “你抽啊。” 萨尔瓦托雷皱眉回应道。 腐夫一边打出一张剑1o,同时继续说道:“我这边连续两回合没有点数入账。是不是感觉到心情变好了一些? “没错,六张牌的时候进入结算、与八张牌的时候进入结算,你想要获胜的概率是完全不同的……” “——结算。” 萨尔瓦托雷抽卡完毕之后,看也不看扣在桌面上、同时立刻说道。 他有些奇怪的看向腐夫:“都说了,我不在乎输赢了。腐夫阁下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 他说着,将自己场上的八张牌分成三堆。 三张、一张、四张。 “三月十四,这是安南的生日。” 萨尔瓦托雷有些遗憾的说道:“而也几乎是安南继位的日子……安南的父亲给安南赠送了非常厉害的生日礼物,但我只能给他一份贤者之石。我一直在想,有什么可以弥补的。 “如果这个能赢的话,就算是我给安南赠送的第二份礼物了。” 他将自己眼前的七张牌翻开。 除了杯J之外,还翻出来了杯Q、杯k、剑k、剑Q。 八张牌中,有五张大牌——共计十二分,甚至险些就到了十四分。 腐夫的那张底牌甚至不用掀开。 无论那张牌是什么,都不可能比萨尔瓦托雷更大。 ……这到底是什么手法? 腐夫顿时愕然。 他想到了自己会输……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会输的这么离奇。 他毫不犹豫的对“贝拉”质问道:“你到底是动了什么手脚? “为什么会在这一张的时候开牌?八张牌里开出五张大牌,这合理吗?” 这完全不符合概率! 无论是第八张时开牌的策略,还是这邪了门的五张大牌。 “我没有别的什么才能,也就是运气好点罢了。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能在巧合之下,把贤者之石的技术复原出来了……更不会有如此强大的咒缚、不会在最危机的时候遇到安南这个好兄弟。” 萨尔瓦托雷遗憾的说道:“我都说了,希望能够多玩一会。如果不是我对自己有信心,怎么可能会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 “……只是单纯的运气?” 腐夫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作弊成习惯之后,连赌博最初的定义都忘记了吗?” 安南嗤笑着,在远方悠悠答道:“你嘴上说着相信概率、说着‘没有任何人能一直赢下去’,却选择了以运气驱动的赌局。 “但在你真正见识到了好运气之后,却反而不相信它的存在……哦,对了。” 安南的笑容满是恶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年与自己的主子初次赌斗、输掉了下面的时候——就是玩的这个游戏吧? “你多半是失去了与这个游戏有关的记忆。会在这个时候,下意识的把这个游戏掏出来……是因为,你本能的觉得自己玩这个游戏会输吧?只是可惜,你已经输不掉第二根命根子了。嗯,你的确是心愿所偿了。” 在逐渐崩塌的噩梦中,路人的脸庞逐渐化为虚无,变成一个个的无脸人。 而地面、墙壁与天空则不断瓦解,显露出外面挂着的一根根的丝线——那正是腐夫入侵这个噩梦时使用的力量。 腐夫坐在桌前。 他的脸没有化为虚无,但却也没有任何表情。 ——原来如此。 他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感到焦躁。 在上一把比赛中,丢失的记忆……却是正好如此关键。 安南在从这个噩梦中离开前,还留下最后一句如刀般的言语: “我记得这个游戏,在古普塔王国的名字是‘勇气之数’。而你当年,选的就是暗牌一方;你开局也是一张J——对吧? “——可你就怎么,没有开牌的勇气呢?” 安南的声音彻底从噩梦中消失。 腐夫抬起头来,有些迷茫的看着崩塌的天花板。 他抬起手来,下意识的向着上空抓握着。 ——却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啊。” 他无意义的呢喃着,大脑一片混乱。 这是命运吗?这是报应吗? 他输了吗?亦或是他赢了? 以及…… 最初的自己,为何没有开牌的勇气呢? 他的身体,被逐渐崩塌的噩梦所淹没。 第二章,更新完毕! 因为说今天要殴打完屑芙芙,所以今天是总计六千字的大章更新~ 求票啦~ 第三百七十五章 噩梦:切莫言真,通关!(二合一)   【噩梦已净化】   【以指定身份净化噩梦,评价提升】   【在“游戏:真伪之数”中战胜腐夫,评价提升】   【在“仪式:幻塔决斗”中战胜腐夫,评价大幅提升】   【完成了一次强效净化,评价大幅提升】   【综合评价s】   【得到公共经验点13oo(额外+26oo),感知+1(额外+2),已受咒缚:“多疑之心”加成】   【得到副本通关奖励:职业(霜语者)上升1级】   【当前净化率为1o/1o噩梦已终结】   【基于噩梦的所属地区,你得到了银爵士的圣光印痕】   【隐藏要素已破解:1oo%】   【可领取第一阶段奖励(完成度66%时获得)】   【可领取第二阶段奖励(完成度1oo%时获得)】   全部领取。   安南在心中念道。   【得到副本解密奖励:公共经验2ooo(额外+4ooo)】   【得到副本解密奖励:咒缚“永生者”】   【永生者(永续型):你将得到无法祛除的特殊标记“永生者”,并且能够随时感受到其余“永生者”的存在与方位】   【永生者:你将不会因“衰老”或“疾病”而死】   这才是安南想要得到的东西。   如今,安南能够轻易感知到腐夫的所在位置。   因为腐夫同样也是“永生者”之一。   有了这个咒缚,那么腐夫就不再拥有无限先手权了。   安南甚至可以反过来去寻找腐夫。   等到玩家们等级高了之后,安南可以用传送能力来进行三角定位,随后召唤玩家去袭击腐夫而腐夫的信徒,却几乎已经被安南剿灭的差不多了,他手下等级最高的信徒,也已经被安南杀掉了。   等安南进阶黄金之后。   也未必不能反过来猎杀腐夫。   腐夫是正神中最菜的没有之一。   即使是纸姬与赦罪师这些甚至没有凡职业等级的神明,估计也比腐夫要强。   腐夫作为神明的权能,根本没法给他增加战斗力他与黄金阶最大的不同,除了一个能够无限使用要素之力,就只有能够赐予他人“永生者”咒缚、或是使得他人转生了。   也就是说,腐夫作为神明的权能,根本无法给他增加战斗力,是完全的纯辅助……而他的教会也几乎被安南给拆了个干净。   那么,杀死腐夫的难度,其实也就等同于击败一个拥有无限要素之力、活了大概三百多年的黄金阶巫师。   的确有难度,但也没有那么高。   恐怕腐夫的真实强度,还不到真理阶。   等到安南进阶黄金阶,手持伟大级咒物的安南,大约就能和腐夫打个平手了。   而且,安南也快要进阶黄金了。   至少他的前置等级已经快饱和了。   从这次的噩梦中离开后,安南的“霜语者”职业等级就达到了LV26。意志也正式达到了5o点,得到了“凡意志”的效果。   拥有了【凡意志】这个恒定能力,才能算是一个成熟的白银阶凡者。   这个恒定能力非常有意义。   它的效果是,“凡意志”的持有者在接受非自愿法术(也就是敌对效果)时,如果这个法术可以通过意志检定来抵抗、那么可以在抵抗失败之后重新抵抗一次,并且如果抵抗失败也只会受到一半效果;同时,凡意志的持有者还不会因为被偷袭等突状况、或是因为不利局势而感到慌乱,能够一直保持“沉着冷静”的状态,也不会再受到普通强度的恐惧或魅惑效果影响。   凡之力,原本就是有“抗性”一说的。   而抗性大致分三类,分别由“灵魂阶位”,以及“体质”与“意志”两个属性来决定。   哪怕意志属性不高,越阶的情况下也可以轻松滑开一部分较弱的法术、或是低端的仪式。黄金阶的凡者,几乎不可能被咒杀致死,就是这个道理。   而如果是毒、流血、残疾、衰老、冻结等效果,就要通过体质属性来进行检定;如果是幻术、定位、标记、恶意传送、恶意变形就是通过意志属性来检定。   只要抵抗成功,就至少可以无视一半以上的效果;假如是跨阶释放,那么被抵抗后就可以完全无视。   而安南囤积起来的经验,也已经过了五万点。   这些经验,足够安南将LV28的“胜利骑士”直接点到满级。获得的四点体质与意志属性,将安南的体质属性也彻底送到了常态5o点以上,获得了“凡体质”的恒定能力。   【凡体质】的效果与【凡意志】比较接近。   除了豁免效果的提高之外,“凡体质”的恒定能力,还让持有者能够几乎不会力竭。所有消耗体力的能力自动取最低值,并且体力与伤势的恢复度提升至三倍,即使受到致命伤也不会立刻失去意识。   这个能力对于白银阶的凡者来说,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价值大幅延长体力条,对于持久战和无双虐菜还是有点用的,但是几秒钟的锁血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毕竟体质检定不像是意志检定除了直接用嘴服毒之外,会过体质检定的攻击本身就已经击中、并且打伤了持有者。   而且意志系的判定,几乎是只要有一个没过、就会直接逆转局势的远程法术。   无论是直截了当的一个不过就嗝屁的即死类法术……亦或是操控心灵使得敌我方互换、或是强行瓦解对方的敌意、或是让对方陷入极度恐慌中,都会立刻影响到局势。   可等到了黄金阶,能够使用要素之力时,这个能力就非常有用了。   几秒钟的时间,无论是黄金阶法术亦或是要素之力,都有可能完成翻盘。这就是战士系的凡者,在黄金阶时的独有优势而假如是有兼职的战士,体质属性过一百时、还可以有“神话体质”的额外加成效果,获得宛如神话生物一般的抗击打能力。   并且,在安南将胜利骑士点到满级之后,将全部的自由技能点都点在了辉煌剑上。   在辉煌剑达到七级和十级的时候,安南都得到了额外效果。   【LV7时:此技能在健康度低于5o%时伤害即可达到最高(先前为3o%)】   【LV1o时:在解放“辉煌剑”后,直至战斗结束将激活“辉煌之光”状态】   【辉煌之光】是安南在胜利骑士的等级达到满级之后,用最后的一点自由技能点得到的新技能。   这是白银阶暂时无法使用的技能……由此可以看到,胜利骑士原本就有着黄金阶的潜力。   它的技能描述是“在同时拥有【正义】、【牺牲】、【慈悲】、【光辉】、【胜利】、【荣耀】六种要素中的两种以上时,最低的一方得到最高的要素5o%的觉醒深度加成。”   并且在主动激活的情况下,“将此六种要素之力中,已觉醒且可使用的要素,全部附着于剑刃之上”。   毫无疑问,这是黄金阶才能拥有的力量……属于“更高效率的使用要素之力”的能力。   安南的等级接近黄金阶有一段日子了。   “要素之力”作为一个重点知识,他当然不可能不去学习。   正因如此,安南才能知道这个技能的意义。   【正义】与【胜利】也就罢了,这两种力量中本身就与“剑”的领域相邻,自身的力量就可以用于加成武器。   但安南所持有的这些要素之力,都是无法附着于剑的。   因为“光自镜中生”,【光辉】的要素如果要使用、通常需要附着于镜面。比如说镜子、湖面、瞳孔等。   而【慈悲】更是用于治疗、援助的辅助要素,或许能够附着于木杖、手,或是其他的医疗器械中。   【荣耀】则是用于强化自身的要素,通常用于增加抗性、或是强化崇高假身。   黄金阶的许多法术与能力,都需求持有并可使用某种要素之力。   而能够跨领域使用要素之力的技能和法术,倒也不是没有……但是却要更稀有一些。   “要准备进阶了啊。”   安南心想。   至少要开始准备进阶职业了。   他再有四个“霜语者”的级别,就抵达了白银阶的最上位。   如今的安南与刚进阶白银阶时的他,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强度说是可以打五个自己肯定是谦虚,稍微夸张一点的话应该是来几个能杀几个……   安南现在有把握。   只要自己能够进阶黄金阶……就算不使用黄金阶新职业提供的技能,单靠目前已拥有的技能与要素。   或许不用使用贤者之石……只用稍微喝点学长配出来的合剂,甚至不用是锁血合剂那个级别的转化物,就能靠自己的力量,直接击败承灵僧。   而如果使用贤者之石的力量,腐夫也是能够强行杀掉只要他不见到安南掉头就跑的话。   安南正闭着眼睛,感受着力量的飞快强化。   他就听到了玛利亚的呼唤声。   “……安南,安南!”   她坐在安南身边,有些忧虑的说道:“你这边没问题吗?”   “……啊?我能有什么事?”   安南说到这里,还微微愣了一下:“你没透过仪式,看到噩梦中的内容吗?”   这时,安南才意识到,周围看着自己的人,比想象中要多的多。   卡芙妮和萨尔瓦托雷才刚刚苏醒意识还有些模糊,就像是睡懵了一般。   而除了玛利亚与亚历山大团长,房间中还围了大概七八位银爵的教士,其中还有两位枢机主教。   他们就像是在修什么大型器械一般。   散乱着待在房间中,或蹲或站或坐、对着仪式指指点点在讨论着什么。   “是的,我们看不到。”   面容宛如雄狮般的老团长,在一旁沉声解释道:“窥梦仪式遇到了更强大仪式的阻断……我们看不到,也没有办法终止噩梦。   “我立刻召集了附近的教士,并且非常幸运的找到了洛伦佐枢机与兰斯洛特枢机。兰斯洛特枢机正是教会的仪式大师,教会这一代的仪式师都是他教出来的。”   在两位老爷子对着安南礼貌的微微鞠躬作为示意过后,骑士团长才继续解释道:“他们带着精通仪式学的教士,来这里检查仪式,并且为三位挂上了体征监测用的神术、与更高效的噩梦切断仪式。   “只要检测到体征不良,我们就会立刻启动脱离流程,将三位从噩梦中完好无损的拖出来。”   “……这种程度也能做得到吗?”   安南有些好奇。   老祖母的教士,可不擅长这种仪式。不过他们倒是挺擅长打架的。   毕竟在凛冬可没有什么“骑士团”来保护教士的安全。   那位被亚历山大团长介绍为“兰斯托特枢机”的老先生,凑过来对安南进行了更精确的解释:“是这样的,安南陛下。   “干扰仪式已经在十分钟前进行了成功排除。我们已经顺利的查探到,这是来自于谋杀与阴谋领域的高位仪式‘睡美人’。效果是,将持有【美丽】要素的净化者封印在噩梦之中……只要噩梦没有彻底瓦解,就会无限循环。   “因为更高位的仪式对这个噩梦进行了覆盖,所以窥梦仪式就无效化了。   “我们在这个仪式之上,顺利架构了以‘交易’为核心的‘仪式:梦界置换’,这个仪式的效果是,可以将一个人送进噩梦、来将噩梦中的人换出来,因此可以无视一些噩梦的锁定效果。当然……这也是因为构建‘仪式:睡美人’的仪式师,并没有刻意阻断后续仪式。”   “……能找出是谁使用的这个仪式吗?”   卡芙妮充满困倦的声音响起。   她还在床上揉着眼睛,声音不大且相当轻柔,却莫名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威严。   洛伦佐枢机立刻答道:“已经在调查了……我们正在以这个房间为中心,建构起了循迹仪式。对这个房间进行过干扰的所有人,都会按照从后往前的顺序逐渐追踪。   “但是……能够毫无痕迹的使用这样复杂的高位仪式。”   洛伦佐枢机与兰斯洛特枢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兰斯洛特枢机低声解释道:“我们更倾向于,这是悲剧作家亲自到来的效果。   “要么,就是狼教授。悲剧作家的教宗也是有可能的。”   洛伦佐枢机补充道。   “这个情报就已经足够了。”   安南微微眯起眼睛。   随后他点了点头:“非常感谢各位。凛冬公国与老祖母会记住大家的。   “这里有一些礼物,大家辛苦了。”   “这次仪式所需的所有银币,都从我的账面扣就好。”   卡芙妮接道。   玛利亚也是礼貌的对众人行了一礼,郑重的说道:“愿老祖母祝福你们。”   随后,三人下意识的看向了萨尔瓦托雷。   刚刚醒来,还躺在床上喝热茶的萨尔瓦托雷有些蒙蒙的看了过来。   “啊,没问题。”   萨尔瓦托雷迟了半拍、下意识的应道:“都行,都可以。”   “蠢货……”   瓦托雷学姐的声音低沉的响起。 第三百七十六章 腐夫的经验大礼包   虽然安南根本没有用上两位枢机布置的紧急救援仪式。   但这份好意,他还是心领了。   毕竟这些银爵的教士,之前还想要使用“仪式:梦界置换”,将他们直接从门中救出来……   而这个仪式之所以能够无视其他的噩梦与仪式的锁定效果,强行把人捞出来,并非是因为这个仪式的位格特别高。   而是因为噩梦与仪式的锁定效果,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从被锁定者的身上,转移到了被置换进去的那个人身上。   换言之,只是被锁死的人换成了另一个人。   ——这正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若非是安南醒来的足够早,恐怕在安南他们的体征下降的时候、就会启动这项仪式,强行把安南捞出来了。   毫无准备就被投入到了未知的、会不知道循环多少次的高难噩梦中。   这几乎意味着死亡。   但那些银爵的教士们却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也并非是因为安南作为异国的大公,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即使陷入噩梦的是个普通人,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也会采用各种手头能用的手段尝试着把他们救出来。   圣职者的使命就是净化噩梦、消除诅咒。   他们之所以不成为凡者、不涉及凡之力,并非是因为他们不想要这份力量。   而是为了让自己的死,不会成为新的噩梦——不会拖累无辜者以及自己的同僚。   因为学长与卡芙妮都不具有“美丽”要素的适配性,在这个噩梦中被锁死的只有安南。   假如在这个噩梦通关后,没有实现完美净化——那么安南就会重新被拉回到噩梦开端。   但是被拉回去的,只会有安南一人而已。   到了那个时候,安南就没有了卡芙妮与萨尔瓦托雷的协助,而是要与副本原本的扮演者,也就是真正的“德米特里”与“贝拉”,来和腐夫进行决斗。   那样的话,想要与在腐夫的对决中胜利,达成完美净化的条件……难度可能是翻倍都不止。恐怕要一直把剩余的次数全部净化掉,安南才能从中逃离。   这还是能够完成“双胜离场”的可能性。   假如一直失败,那就会无限循环下去。   “……也幸好你们没有直接把我们捞出来。”   安南有些后怕。   不只是因为,那样会导致他薅腐夫羊毛、取得“永生者”咒缚定位腐夫的计划失败。   更是会让无辜的教士替他死在噩梦中。   “腐夫亲自来到了这个噩梦中。”   安南对两位枢机以及亚历山大团长解释着噩梦里生的事:“他使用了千面幻塔的赌斗仪式,想在噩梦中对我动手脚。   “如果说这个仪式是有悲剧作家或是狼教授来布置的,那就说明他们与腐夫达成了某项协议。假如你们直接把我换出来的话,是会被恼羞成怒的腐夫杀掉的。”   “假如真的有必要的话,我会亲自进入噩梦的。”   像是读到了安南的想法,洛伦佐枢机安慰道:“我对噩梦是非常熟悉的,未必不能逃出来……况且‘睡美人’也不是完全无解的仪式,只要反复的净化、把噩梦的力量完全耗竭也是可以逃出来的。   “就算不小心死在噩梦中,我也可以使用神术将这个噩梦封印起来,不至于再把无辜者牵连其中。   “反正我也已经老了,活够本了……而那些年轻人不同。他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潜力。”   洛伦佐枢机认真的说道:“他们还能去净化更多的噩梦,救下更多的人。”   ——安南能够感受到,老人这话是认真的。   那么安南只能庆幸自己足够强。   没有被腐夫砍中一刀,就直接满血将其反杀——否则就不只是自己遗忘什么东西的问题了,还可能会让这位可敬的老人死在噩梦中。   在安南感谢过两位枢机,以及其他临时赶过来的仪式师之后。这些银爵的教士们也没有收下安南的礼物,倒是应允了卡芙妮那“从我的账面上扣钱”的承诺,之后就很快面色如常的离开了。   他们显然已经习惯了。   虽然这种涉及到王国未来继承人与邻国统治者生命安全的突事态并不算多。但在诺亚王城中的非法仪式也不会少……不然的话,卖咒性材料的店早就开不下去了。   为了不让那些菜鸡仪式师的失败仪式酿成大祸,在巡逻的教士检测到仪式反应后,就会立刻通知仪式班的银爵教士前去打断仪式。   一般来说,仪式的布置都需要较长的时间,只要能够检测到就有可能打断;但打断仪式本身就需要一定程度的仪式知识。   如果胡乱将仪式破坏掉,反而可能会导致仪式完成并失败,进而引更惨烈的状况。   而如果面对没有检测到的仪式,更需要用全新的仪式进行弥补——银爵的教士所能使用的仪式,除了公众领域的仪式之外,全部都是银爵的教士。   这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他们的手段。但他们的技术也因此而逐渐因此而得到了增长。   “你真的真的没问题吗?”   等到他们离开了之后,玛利亚才凑到安南身边,有些担心的小声问道:“身体也好吗?精神状态呢?没有被腐夫释放什么奇怪的咒缚吧?”   “我从腐夫那边,赢得了‘永生者’的咒缚。”   安南反过来安抚着玛利亚:“但问题不大,这是我故意的……因为有了这个咒缚,我就能反过来追踪腐夫了。   “而且,他短时间内估计是缓不过来的。”   安南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原本就是一周目的安南所布置的,用于谋杀腐夫的阴谋——这个绕过了腐夫的权柄,直接让安南获得了的“永生者”咒缚,应当也属于安南当时的布置。   其最终目的,就是瘫痪掉“特别能跑路”的腐夫的逃跑能力。   除了这个“任务材料”之外。   这一次也真的是大丰收。   虽然也有一部分,是安南自己展示出了“智慧”与“理解”的才能,因此产生了自的增长……但绝对不会涨这么多。   如今安南的灵魂要素面板是这样的。   【灵魂要素:光辉(1oo%)、智慧(1oo%)、理解(85%)、美丽(43%)、严格(26%)、荣耀(1o%)】   比起之前,要素的觉醒度,提高了总和远不止1oo%的程度。除了智慧与理解之外,就连【美丽】和【严格】也上升了。   ——这都是从腐夫身上压榨出的“神之血肉”。   这些如果是要通过净化扭曲级的噩梦,来获得零散的要素之力,恐怕要净化不止十个噩梦才能获得……   抵达了百分之百觉醒深度的“智慧”要素,暂时不像是“光辉”要素一般,立刻就能让安南产生某种异化。但它肯定也已经在不那么直观的地方生效了。   比如说,在面临宛如柯南那标志性的“三选一”的情况下,就很少会推论错误了……   ——他可还记得呢。   进入噩梦的时候,显示的小队总侵蚀度是68%。   【收集免费好书】关注v.x【书友大本营】推荐你喜欢的小说,领现金红包!   安南突然望向了萨尔瓦托雷,目光变得犀利了起来。   “萨尔学长,”安南微微眯起眼睛,“你稍微解释一下吧。   “你的侵蚀度,为什么突然上升了这么多?   “——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说……   “”是不是如果我没现,你就打算不说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最初的恶魔   虽然一开始安南也怀疑过,是不是卡芙妮又私下动用了堕落者的力量。   但后来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今时不同往日。   在“窃梦者”丹顿已经被安南清除掉之后,卡芙妮在王都已经不可能再遇到需要她亲自解决的敌人了——丹顿虽然死的快,但多少也是黄金阶的夺魂巫师。   别说想要干掉他了,就算是想要意识到他的存在、或是想要与他作对,可能思维都会无声无息间被查探出来,并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被修改。   而在这个强敌被清理掉之后。   卡芙妮这边得到了教会的支援,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诺亚这边的政斗,显然与凛冬公国那边不会是一个画风——凛冬那边都是直接派人过来刺杀大公、或者是直接养恶魔拜蠕虫的,连自己可能会被事后清算都完全不管。   可以说是非常莽。   但是诺亚王国这边,就很讲究体面了。   在唐璜小少爷重新“转世投胎”之后,乌鸦家这边就算是胜了一筹,之前的也就抛开不算了。罗斯堡子爵被杀、连家产也被夺走这件事,甚至连新闻都没有上,非常安静的完成了交割……而曾经前去刺杀唐璜的克劳斯队长,连看守城门的工作,都不能持久的干下去。   前不久他因为酒醉,而“跌入护城河中溺死”了。尸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现的……的确能检查到对方死前有大量酗酒,也没有在手脚现勒痕、或是被法术控制精神的痕迹。   虽然在诺亚,凡者属于不为群众所知的“隐秘群体”,但凡是知道凡者存在的人,都认为这死法相当离谱——一些人则将其与唐璜之死(明面上唐璜小少爷的确已经死了)联系在了一起。   谁都知道,克劳斯是腓力王子的人。如果继续查下去,说不定能牵出腓力王子的罪行来。   不过三眼乌鸦也并没有详查,而是选择了到此为止。   而腓力王子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这就算是一种利益交换了。   老乌鸦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   他已经侍奉过了两代君主,即将侍奉第三代——而乌鸦家所秉持的政治态度,就是“乌鸦立于王冠之上”。   ——乌鸦永远忠诚于王冠。   即使王冠已然生锈、暗淡无光。   而只要还没有戴上王冠——无论是多么优秀的继承人,也无法使唤乌鸦。   换言之,乌鸦永远不会进行站队。   谁是诺亚王,他们就听谁的。   ——这也就是费迪南德·杰兰特所犯下的罪。   在亨利八世还没有死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投靠了腓力王子……从亨利八世的寿命结束后,费迪南德就已经被老乌鸦软禁了起来。   可尽管明知费迪南德犯了忌讳,老乌鸦依然没有杀了他。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心疼自己的儿子,不想杀费迪南德。   他已经知道了。   当年谋杀唐璜的人之中,出谋划策的人就有费迪南德……他正是唐璜的亲哥哥。   腓力与费迪南德,同样都是腐夫的信徒。   虽然最终的目的不一样……一个是为了享乐、一个是为了权势,但他们也都曾想过,为了“永生者”的咒缚而打算使得自家绝嗣。   老乌鸦是倾向于相信,卡芙妮殿下将会胜利的那一方。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直接站在卡芙妮这边——万一最终的胜利者是腓力,那么“不杀费迪南德”这件事,反而可能让杰兰特家族存续下去。   哪怕活下去的只是费迪南德,家族也算是存续下去了。   ——哪怕作为代价的,是自己、尤金和已转生的唐璜的性命,但终究有一只乌鸦活了下来。   而只要不是腓力殿下最后胜利……无论是长公主亦或是卡芙妮殿下,“费迪南德的头颅”都可以作为一项礼物,来向未来陛下表明自己的态度。   两头下注。   这正是老乌鸦的聪明之处。   掌管着“三眼乌鸦”,能够暗中掌控全国的情报机关。诺亚最为精锐的探子与特工……他们想要保住手中的权势、甚至只是为了保命,也都要付出比别的贵族更大的精力。   在如今局势极为紧张、三眼乌鸦全面收缩到王都的情况下,每一位继承者都不可能直接去暗杀其他继承者——这是绝对的违规行为。   如今,三眼乌鸦的“监控”几乎密布整个王城。   他们会对阴谋视而不见。   但刺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假如能够成功,且没有被抓住、没有留下证据就还好说。   一旦被现有暗杀兄弟姐妹的迹象……并且被确认证据的话。   ——之前在腐夫的阴谋与腓力的操作下,死去的所有王室的罪行,都会压在这个人身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新王了。   在这种情况下,卡芙妮根本不可能遇袭。   她没有任何可能,会使用自己的凡力量……更不用说属于堕落者的禁忌力量了。   而安南自己的侵蚀度就更少了。   卡芙妮和安南的侵蚀度加在一起,也不会过1o%。   这意味着,学长的侵蚀度已经不声不响的过了5o%——而这个数值几乎已经会影响到神智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   “啊哈哈哈……”   面对安南的质问,萨尔瓦托雷摸着自己的后脑,干笑着:“哎,说来话长……话说你是怎么现的?”   “——我来说吧。”   接过话头的,是瓦托雷学姐。   漆黑粘稠的恶魔之,在萨尔瓦托雷的左肩浮起,出了嘶哑的声音:“因为他开始滥用属于我的力量了。   “他的侵蚀度越高,我的活动也就越自由。”   “瓦托雷”嗤笑着:“你最好管管他,安南。再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我会整个从他体内孵化出来。”   “……孵化?”   萨尔瓦托雷自己倒是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卵啊,蠢货。你自己都忘记了……但我没有忘记。”   影子嘶哑的嘲笑着:“【善之倒影便是恶魔之卵鞘】,这就是最初的恶魔。   “名为‘不眠不休之倒影’的咒缚,是十个‘倒影’咒缚之一。能够契合倒影咒缚的人,必然是拥有某项纯善特质的人。   “他越是讨厌的事,我也就越是喜欢;他越是忽视的东西,我就越是关注。他所有认为自己不需要的情感,都会被投注在我身上、形成属于我的人格。”   影子宣告道:“因为我是他的‘影子’——   “而拥有倒影的人,如果被诅咒完全侵蚀,他不会变成疯子、也不会恶魔化。而是把影子作为‘恶魔’孵化出来……一个与纯善之人完全相反的存在,那即是‘最初的恶魔’。”   “……你到底做了什么?”   【看书福利】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安南质问道。   萨尔瓦托雷也有些慌乱。   他小声的说道:“我只是现……她好像不会直接夺走我的身体。在处理一些比较重要的实验,我又太困了的时候,就会把她叫出来控制我的身体。   “比如说贤者之石——”   他说到这里,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好吧,我承认。我还是做不出来贤者之石……从最开始,那就是影子做的,我骗人了。   “我只是做了一些边边角角的工作,或者一些需要运气的步骤。而我意识到,光靠我自己,根本无法做不出来贤者之石的时候……我就把她放了出来。”   如果自己做了什么可能增加侵蚀度的工作……那就只有这件事了。   萨尔瓦托雷目光有些闪躲的看向安南。   他小声说道:“因为我真的非常、非常想送给你一份礼物——相信我。我知道这是不好的,那么之后我就不会这样了。”   “……你最好说话算数。”   安南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教训萨尔瓦托雷。   只能警告了一句:“影子既然会把这件事甩出来,就说明你根本就不想说;她如此关注你的身体,就说明你根本不在乎自己。   “两个月前,你还能控制影子、把她压制在体内;而现在你根本控制不住她了。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一点紧张感或者不好的预感都没有吗?不会吧?   “那么如果你以后还熬夜、不按时吃饭、疲劳状态下进行实验、或者把她放出来替自己完成实验,瓦托雷学姐就直接告诉我吧……反正你也已经控制不住她了。”   安南握住贤者之石,认真的说道:“我的确需要贤者之石,但是没有那么需要。它只是帮我加快了一些计划的进程、而不是不可替代的消耗品。   “但如果制造贤者之石,需要消耗的是你的健康,那么这样的东西我不要也罢——我可不想燃烧着朋友的生命,来击败我自己的敌人。   “那样的话,等到击败了腐夫,你是想让我高兴呢、还是悲伤呢?”   ……话说是这么说。   但安南觉得,如果自己用掉这枚贤者之石的话,萨尔学长多半会再给自己做一套出来。   那么猎杀腐夫的计划,可能要稍微做一些调整。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再消耗贤者之石了。   稍微提高了一些难度……但问题也不大。   ——我能做得到。   安南心想。 第三百七十八章 影子代打 他们在噩梦中待的时间并不算短。 安南与玛利亚很快就离开了——他们要去准备参加今晚的宴会,卡芙妮虽然暂时没有什么事,但在安南离开之后,她也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这个宴会除了诺亚王族与枢机主教之外,还会邀请诺亚当地的贵族们。 但这个宴会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个宴会上不会讨论任何政治问题,也不可能介绍任何贵族给安南认识——因为如今诺亚根本没有新王,而继承人也没有那个权力去为安南大公介绍“自己的派系”。 这个宴会甚至连舞会都不是——因为只要谁与安南的关系更好一些,谁能与安南跳一支舞,都可能会影响到眼下紧张的政治局势。 那些消息不够灵通的底层贵族也就罢了。 高位贵族与王族,心里也都清楚……卡芙妮与安南的关系会有多亲密。而作为宴会的主办者,长公主当然不可能用这个宴会来加强卡芙妮的权威。 ——虽然安南与卡芙妮直接在公众场合下确定关系,反而不利于卡芙妮维持威权;但如果这种关系更暧昧模糊一些,只是“关系很好、一见倾心”的程度,反而有利于卡芙妮。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奇妙之处。 为了不打破均衡,长公主只能将安南摆在一个“长者”的位置。他们开办这个宴会的规格,就如同为某位圣者或是正神的教宗举办宴会一般。 与会者分为两个等级,一个是能坐在安南身边的“王室”与“枢机主教”以上等级的圣职者。而所有的贵族、大臣、主教,全部都要等在周围。 他们坐在距离安南至少三十步远的位置,中间甚至要有宫廷守卫拦住。而且还要布置隔离用的仪式,以免有刺客混入其中。 ——就如同舞台上的观众一般。 远远与安南待在同一间房屋中……这就算是参与宴会了。 而在这种公众场合下,又不可能讨论什么紧要的事。 比如说安南这次过来的正事之一……重建航道、恢复跨国通商协议。 这种事显然就不能在这种场合下谈论。 所谓隔墙有耳。 想要趁机一笔横财的,因为各自的原因而想要捣乱的、想要帮忙的、想要占据优势的——若是这种重要的情报在还没有敲定之前就泄露出去,恐怕局势就会立刻变得乱七八糟。 同理,在这个半公开的宴会上,也不可能有人放出任何有含金量的情报。 ——开办这个宴会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证明两国如今关系友好”而已。 也自然不会有人捣乱。 因为银爵士的那位教宗,这次也会前来—— 安南上次见到银爵士的教宗,还是在亨利八世的葬礼上。他们远远的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因为场合比较严肃,甚至都没有过去打招呼寒暄。 严格来说,这次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安南也有些好奇。 而萨尔瓦托雷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就比较尴尬了。 他作为注定会踏入黄金阶的凡者,甚至还是本国的塔之主、以及异常稀有的“炼金术师”这个古代职业的持有者,身份与普通巫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雨果塔主毕竟还没有卸任,他终究还是塔之子,是“塔之主的继承人”。 塔之主的身份大概比王室继承人稍高半个级别——比国王与教宗这个级别要低,但比长公主他们这个级别又要高。而塔之子,就要比枢机主教……甚至一般的区主教还要低了。 毕竟塔之子是一个动态的称号。它属于巫师塔的“当代最有前途之人”,但它随时也可能会被更有前途的人顶替掉。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甚至不如一般贵族的继承人靠谱——因为它是可能会在继位前被突然顶掉的。 以萨尔瓦托雷现在的身份,他不可能表明自己与卡芙妮关系友好、更不能在贵族与主教们面前表示与安南大公关系亲密。 仅以个人的身份来说,他最多最多也只能在宴会的最外围旁观——甚至如果来的人太多,他至多就只能站着。 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因此萨尔瓦托雷并不打算参加这个宴会……或者说,他正打算用这个时间去办点事。 之前萨尔瓦托雷在进入噩梦时,思维混沌了好一阵子。 他自己当然是不会记住这种事的——但是他的影子却一直在保持清醒。这是她告诉萨尔瓦托雷的。 而在他作为“贝拉”,从自己的房间醒来后。 就看到一个灰灰眼的男人坐在自己床前,十指交叉在身前、翘着腿看着自己。 ——萨尔瓦托雷立刻认了出来。 那就是臭名昭著的通缉犯,【狼教授】弗雷德里克·狼之心。 “之前我跟你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狼教授如此对贝拉说道:“现在,时候到了。 “记住你的使命——用德米特里对你的信任与爱,来换取凛冬公国的稳定。” ——你在教我做事? 萨尔瓦托雷刚想如此毫不客气的回复道。 话还没出口,他就立刻被影子按住了。 影子眨眼间控制了他的身体,对这个一看就知道是骗子的男人,露出了一副假惺惺的怯懦模样,说着什么“好的”、“是的”、“遵命大人”、“谢谢你”什么的令萨尔瓦托雷忍不住皱起眉头的话。 不过萨尔瓦托雷也知道,这是在角色扮演。 于是萨尔瓦托雷就强忍着不适,静静的看着影子表演。 而这个时候,他心中也浮起了这个噩梦的介绍。 在大概弄懂了,贝拉到底和狼教授约定了什么之后……等到影子把狼教授糊弄走了,萨尔瓦托雷就将这个约定抛之脑后了。 ——他还记得,自己进噩梦主要是帮安南对付腐夫的。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悲剧作家和腐夫有合作,但至少狼教授与腐夫是一伙人——腐夫全程和贝拉都没有交流过,然而狼教授蛊惑贝拉的内容却是对腐夫有利的。 也就是说,腐夫与狼教授似乎是在这个噩梦之外,达成过某项协议。 这应该是为了规避仪式和规则。防止贝拉因为和腐夫有联系,所以无法参与到赌斗仪式中……千面幻塔也的确有这样的规则。 但在这个时候,萨尔瓦托雷却反而有了一个与这个噩梦完全无关的想法。 第三百七十九章 “恺”先生 或者说,是悲剧作家-狼教授-腐夫这样的联系,让他产生了某种灵感……因为根据龙井茶那边跟萨尔瓦托雷所说的情报,所谓的“狼教授”似乎只是“灰教授”特里西诺·塞提、也就是谋杀与阴谋之神的一个分身。 精通偶像法术的灰教授,通过分离了一部分的自我、使其寄生到自己学生的尸体中。不仅是占据了对方的存在,还通过修改一半名字,直接否决了对方再度复活的可能性。 也正因此,“狼教授”作为一个不到五十岁的年轻巫师,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因为在这个躯壳中的,并不是他本人。 而假如将这项能力,不视为“教授系列”的几位阁下的独有技能。 那么,就能够解释一个萨尔瓦托雷疑惑许久的问题了。 萨尔瓦托雷还没有走出鸢尾花银行太远。 走了不到半条街的距离,他突然产生了奇怪的预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那股预感走了过去。 在看到给自己“奇怪预感”的那家店面时,萨尔瓦托雷意识到这并不是错觉。 ——纯白面具店。 这是那家店面的名字。 顾名思义,这是只卖白色面具的一家店,似乎是作为工艺品店而存在。毕竟也的确会有人希望买纯白无色的“面具”,自己为其上色。 除了仪式方面的要求,同样也有作为礼物的需求。因此这里的客人倒也不算少。 “——萨尔瓦托雷阁下。” 一位脸上带着面具的少女店员,出现在了面露犹豫之色的萨尔瓦托雷面前。 她对萨尔瓦托雷示意了一下:“请跟我来。” 萨尔瓦托雷微微提起警戒心,还是跟了过去。 周围样式各异的白面具,全部都挂在深红色的厚布上。萨尔瓦托雷隐约意识到,这似乎也是某项仪式的要求……但他对仪式的研究不深。 如果是安南来到这里,或许就能猜到了吧。 萨尔瓦托雷在心中想到。 但是他也不可能把安南叫来。 毕竟两人的身份也与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可以拉着安南到处闲逛,也可以一人拿着一杯饮料、一边聊天一边从街头漫无目的的逛到街尾。 但现在,安南出行至少也得带上保镖……哪怕不带保镖,也得把他姐姐带上。 可玛利亚的气场太冷酷。 虽然萨尔瓦托雷能够和很多人亲近,也并不会因此而觉得玛利亚不好接触……但在于安南相处的时候,还是会感觉玛利亚有点碍事。 ——不仅是异性,而且是漂亮的异性。 不仅是漂亮的异性,甚至还是他和安南的长辈——同时还是安南的血亲。 玛利亚在场的情况下,很多话、很多玩笑萨尔瓦托雷都不敢说。 就像是关系很好的损友,平时打打闹闹——可要是对方的家长在场,反而会变得拘束、礼貌起来。 萨尔瓦托雷从来没有见过安南的父母……可能也不会再见到了。 而据说德米特里殿下,似乎在玛利亚殿下面前并没有什么威严……那么玛利亚就像是安南的母亲一样。 ——别说是开玩笑,他甚至不敢大声讲话。 不过这个时候,果然还是有点怀念安南啊…… 萨尔瓦托雷心中想着。 而就在这个时候,萨尔瓦托雷心中的那个人,也终于出现在了萨尔瓦托雷面前。 那是一个身披白袍、戴着纯白色面具的男人。 他的身材修长、看不出年纪,皮肤很好的同时还留着一头漆黑的长,这身长袍的衣着也算是比较中性。可就是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即使在对方开口之前,也能奇怪的形成这样的直觉。 那面具上用红色的笔,简略的画出了一个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笑脸。 最早是在“丹顿”死去后,萨尔瓦托雷见到了这个人。 据说是国王陛下年轻时的私交,专精于偶像学派的“塑名师”,“恺”先生。 虽说是专精于偶像学派。 但据说他在安南面前,轻而易举的将被摧毁的建筑物恢复成了原状,还控制着大气中逸散的“灰雾态”诅咒,将其压缩回了丹顿体内。 安南可能没有意识到不对。 可萨尔瓦托雷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违和感。 ——因为偶像学派并没有这样的法术。 能够将建筑物恢复原状的法术,敕令学派里面有、先知学派里面有、塑形学派里面更是有一大堆。 但是偶像学派的确没有这种法术。 而灰雾本身就是凝聚态的诅咒。 就如同低位法术难以干扰高位凡者一样……如果灰雾能够轻而易举的被法术改变,那也不会成为阻拦所有凡者、唯有神明能将其清除的天堑了。 法术不是做不到。 但那需要最高位的塑形法术——可根据安南的叙述,对方甚至没有解放诅咒承载物,就轻而易举的完成了这个法术。 很巧的是。 作为转化巫师的“教育机关”,泽地黑塔的继承者,萨尔瓦托雷刚好知道,“塑名师”这个黄金阶职业,是必须对立掉除转化学派之外所有学派的偶像巫师进阶而来。 虽然这个职业并不是特化战斗力的。 但它的力量对得起这种限制—— 所谓的“塑名师”,它可以通过更换名字、直接将两个人的存在交换。 如同偶像学派中的一个典例——同名、样貌相近、且有三代之内血缘关系国王与乞丐,原则上是可以通过仪式处理、强行交换双方命运的。 塑名师的力量要更高一些。 一般的仪式师是通过制造“替身”的方式,诱导恶意仪式与法术偏斜。 而塑名师可以直接将仪式与法术的“目标”,在底层规则上换成另外一个人。 这个看似平凡的职业,实际上是唯有大佬才能驾驭的。 ……这个时代,按说应该没有塑名师了才对。那是比炼金术师更稀有的职业。 因为塑名师这个职业还有另外一个需求——需要拥有至少三分之一以上的马人血统。 但是…… 那位“恺先生”,哪里像是马人了? 但如果将其视为一个像是“狼教授”般的“魔偶”,就可以解释了。 可那样,就有了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恺先生,完全不理会窃梦者丹顿? 他在王宫的这些年…… 又到底悄无声息的交换了多少人的命运? “恺先生”回过头来。 “好久不见了,萨尔瓦托雷阁下。” “恺先生”出了温和而有磁性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这不是一件坏事。” 第三百八十章 残象 恺先生漆黑的长披散至腰。 那是漆黑无光的异常色。 那并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带有些许反光的黑色,甚至会让人联想到无光之夜。 “不必紧张,萨尔瓦托雷阁下。” 恺先生的声音异常温柔:“如果我对你有敌意的话,就不会把你引过来了。” “……是你把我引进来的吗?” 萨尔瓦托雷恍然:“也难怪……” 虽然他的直觉算是比较准的。 但哪怕是运气再好,也不至于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平白无故直接走到目标脸上。 “是【直觉改写】?” 萨尔瓦托雷立刻认出了这个法术。 这是先知学派的一个白银阶法术——属于先知学派中比较少见的妨害法术。但它也并非是纯粹的妨害法术……它的效果,是让目标的直觉变得“如同施法者所想一般”。 比如说,突然让对方“直觉上认为眼前这个人是敌人”,或者“直觉上感觉这个人很好相处”、“直觉上认为这个攻击不应该躲避”等等。 因为它不需要接触就能生效,生效时也没有任何特效。虽然起到的效果并不具有强制性、仅仅只是让受术者“本能的这样认为”,但如果顺势加以引导,说不定反而能够起到什么特别好的效果。 “没错,”恺先生轻轻点了点头,“我正是用了这个法术,把你带了进来。 “这样的话,就能不惊动周围的人。” “……你果然是不怀好意吧?” 萨尔瓦托雷眯起眼睛,将手放入怀中、握紧了自己制作的合剂:“塑名师这个职业,已经对立掉了先知学派……那你又是怎么使用的这个法术?” 虽然萨尔瓦托雷自己知道,这只是虚张声势——因为他转职成炼金术师之后,战斗力可以说是不增反减。 即使使用了合剂,未必也能打得过这位黄金阶的巫师。 恺先生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不用紧张,萨尔瓦托雷阁下。 “如果我真的对你有敌意的话……” 他说着,随手从旁边取下一张面具、戴在了自己的面具之上。 就如同鱼鳞被片片剥开一般,他身上有一片片孩童拳头大小的片状剥落、翻转——眨眼间,恺先生就变成了萨尔瓦托雷的模样。 “对面的萨尔瓦托雷”猛然一惊,整个人瞪大双眼、惊愕的望了过来。 而萨尔瓦托雷也是顿时一惊。 如同炸了毛的猫咪一般,他整个人悚然的望向恺先生。 那一瞬间,甚至就连萨尔瓦托雷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那么你就已经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了。” 恺先生悠然道:“当然,或许也会有一位‘萨尔瓦托雷’从这里走出去,但那不会是你。” “……啧。” 萨尔瓦托雷咂了咂嘴。 虽然是威胁的话。 但说到这里,萨尔瓦托雷反而能够明白,对方的确没有恶意。 尽管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在一个能够轻松把自己锤死的人,展示出来“能够轻易毁尸灭迹的手段”之后,反而就能相信对面的确没有恶意了。 “我也明白你的想法……你是把我当成了某个人的‘另一重自我’了,对吧。” 恺先生语气轻柔而温和,如同极有耐心的老师般轻声讲解道:“这么说吧,萨尔瓦托雷阁下。如果你看到这些空白的面具,你第一时间会想到什么?” “……面具?” 萨尔瓦托雷重复道。 他看向那血红的笑脸,微微皱眉看向周围深红色的幕布中悬挂的空白面具:“要说的话……大概是‘诡异’吧。” “那么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不等萨尔瓦托雷回复,恺先生便轻声答道:“是因为我的面具吧?就像是小丑一样……对吧?” 这正是萨尔瓦托雷心中的想法。 只是他觉得有些不太礼貌,所以就没有说出口。 “这很正常。这也是一种先入为主,而我更愿意将其称为‘残像’。” 恺先生带着萨尔瓦托雷往房间更深处走去。 在路上他随口说道:“就如同你注视过太阳之后,再看向空白的地方、眼中会留下太阳的残像一般。 “当你特别在意某个人的时候,你再看到陌生人、脑中就都是那个人的影子。就如同当人们看着空白的面具的时候,脑中都会映出各自不同的画面。 “或许是英雄的假面,亦或是青铜质地的古董,还有可能是滑稽的面具、也有可能画成动物的面具。空白的面具,就像是一个‘空白的姓名’,充满了可能性。 “而这,也是一种原始的相似律——虽然它没有那么相似,但却比现代的相似律更加古老。古代祭司在举行公开仪式的时候,会给自己涂抹眼影、亦或是戴上石制的假面,就是为了让自己能与神明更为相似,以此强化仪式效果。 “人们即使从未见过神明,但想到神明的时候,就会自动联想到祭司。” 说到这里,恺先生意有所指的说道:“而当你看到狼教授与腐夫之后,就会联想到我……这同样也是很合理的。如同在你丢了东西之后,就会本能的怀疑第一个看到的人一样—— “并非是因为你觉得他最有可能动手,而是因为在你看到他样貌的瞬间,脑中所想象的、模糊不清的‘嫌疑人’就确定了下来。” “……我可还没有说我看到了什么呢。” 萨尔瓦托雷只是感觉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眉头紧皱:“你怎么会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因为我看到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恺先生答道:“正如你所说的……塑名师需要对立掉先知学派,这也就意味着塑名师无法使用先知法术。 “但这并不绝对——就如同精灵的风舞者也不能学习法术,可他们使用咒能时、也同样可以达到等同于施法的效果……” 他说着,带着萨尔瓦托雷走到了地下室中。 虽然萨尔瓦托雷有些不安,但他还是一直跟在身后。 回头看着萨尔瓦托雷,恺先生不禁笑出了声:“你倒是也真敢跟过来。” “……因为我冷静下来之后,仔细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现你的确没有恶意。” 萨尔瓦托雷抿了抿嘴:“之前抱歉了……你说的对,那的确只是‘残象’而已。我本来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狼教授的另一个身份,反而是在看到你后就自顾自的‘确定了下来’。” “你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我也真的很欣慰。” 在空无一人的地方,恺先生温声说着:“不过,你也的确有一件事猜对了……” 在微弱的烛光下,恺先生打开了自己的面具、将其随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萨尔瓦托雷看的非常清晰。 ——那里面空无一物。 第三百八十一章 喀戎 在面具摘下来之后,“恺先生”的形象,便从自己的脸部开始逐渐崩解。 就像是一片片鱼鳞被刮掉一般,整个人自上而下破碎着、化为了虚无。甚至就连丝、衣服都完全消失不见,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构成上,我与他的确是类似的。都是另一个人的【人偶】。”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响起:“而我也的确和灰教授,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所以从这点来说,你也的确没有找错人。” 明明声音完全不同,但它的语气与恺先生完全一致——都是一种温和、低沉、慢条斯理而又给人以舒适感的声音。 萨尔瓦托雷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那是一头健壮的雄性马人。 或者说……半头。 与雌性马人不同,雄性马人腰部以下的部分更像是马、而不是人。他有着马而非是人的四足,身上的肌肉就像是最为精锐的战士一般——古铜色的皮肤之下,是甚至会给人以美感的流线型肌肉。并不突出到畸形的程度,也看不到一丝赘肉。 但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头马人,就像是卡在墙上了一般……又像是从墙上撞了出来。 他那“马的四肢”,只有前面的那一对。 而在马躯体的大约一半位置,便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所截断。 但若说是“卡在了墙上”,在墙的另一端却是完全看不到踪迹。 而肢体的断面这连着一副巨大的油画……他就像是从画中跃出来了一般。 “初次见面,萨尔瓦托雷阁下。” 马人缓缓说道:“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真名叫做喀戎,‘恺’是我名字的第一个音节。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一位塑名师……之所以我能使用先知学派类型的法术。 “那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法术。而是我作为马人的种族天赋。倒不如说,先知法术原本就是仿照着马人的天赋而诞生的——而塑名师这个职业,原本的名字是我们马人中的‘可讳者’。这是一个族名、一种传承,而非是严格意义上的凡职业。” “……但我记得,天生就能使用先知法术的马人,已经不多见了。” 萨尔瓦托雷将自己惊愕而不算礼貌的目光收了回来,望向四周的装饰、而非是喀戎的断躯:“请问……您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人?” “这么快就现了吗?” 喀戎温和的说道:“我的确并非是这一纪出生的那些‘隐居者’——这是指这一纪出生,从未见过族人以外的那些马人。他们都可以称为‘隐居者’、亦或是‘隐者’。 “如同精灵们拥有着‘白银之魂’,天生就拥有着凝结态的灵魂;而你们雅瑟兰高种人也拥有着‘高学习’的天赋,能够快领悟复杂的仪式与法术。 “我们马人自然也有种族能力。我们称其为‘适应力’。 “在第二纪时,雄性马人的身体要比我这幅模样瘦弱很多,而雌性马人的身体则充满脂肪且极为高大。这是为了保暖、战斗与更好的孕育后代,而雄性则可以吃更少的食物、形容也更加敏捷。 “但在进入活沙漠之后,马人的皮肤就变成了古铜色、表皮出现了一层油性硬膜。它可以降低体温,最大程度的防止水分流失,并且体型大幅变小、同时脂肪变多……这也是为了节省食粮。 “等到马人进入到水源与食粮充足的雅瑟兰大6后,马人的皮肤就变得白皙且柔软、与精灵的外表靠拢。男性马人快变得雄壮起来、而雌性马人则变得英武,那时每个马人都是天神一般的战士。 “根据各自的‘族名’不同,有的马人擅长于战斗、有的马人擅长领导他人。有的马人擅长使用法术,有的马人则精通仪式——他们生下来的时候,就会根据自己的名字与‘需要’调整自己的才能。 “而等到如今的时代,马人变成了‘隐居者’,需要躲避周围人的目光。他们的体型就进一步的缩小,外貌变得更友善、更可爱,与人类更为相似。” 喀戎温声道:“这才是马人的核心才能,【适应力】——我们对先知法术的掌握程度,同样也是基于这项才能而诞生的。 “古代马人擅长战斗、弓矛双绝,那个时候的‘预知能力’,与我们那个时代流行仪式与法术时的‘预知能力’显然不是一个类型的。而现代马人就又有新的不同了…… “啊……抱歉,又犯了教导病。你应该不想知道这些的,对吧?” 喀戎说到一半,便满怀歉意的打断了自己的话。 “啊,没事。” 萨尔瓦托雷歪了歪头,有些迟疑的说道:“倒也挺新鲜的。马人的知识,书上几乎都找不到。在这里听到这些,也能算是一种知识的扩展了。” “那是因为【毁弃记录】的法术。‘隐居者’决定隐居之前,就通过这个法术,将记录马人种族情报的书籍都删掉了。 “嗯……如果继续给你讲下去,或许今天都说不完。我先说一下你所好奇的东西吧。” 喀戎温声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想知道,我和狼教授的关系,对吧?” “是的。” 萨尔瓦托雷诚实的说道:“我从噩梦中,看到了狼教授是如何影响他国内政的。于是我立刻想到了‘恺先生’,他似乎与狼教授有些相似之处,而且也很可疑。 “我在想,会不会‘恺先生’也是灰教授的某个分身,而他认识亨利八世这件事,本身就是虚假的——或者说充满了阴谋的。 “假如真的是这样,那么卡芙妮殿下继位最大的阻碍,就并非是长公主或是三王子。而是这个‘灰教授’的‘另一重载体’,悲剧作家在阴影中伸出的手。” “你的猜测部分是正确的。我和‘灰教授’、以及‘狼教授’的确有些联系。但你同时也猜错了——我和他们的关联,却比你想象的要更加薄弱一些……” “……难道您是他的老师吗?” 萨尔瓦托雷联想到“教导病”一词,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悬于画外的马人温和的点了点头:“沾点边了。但是我并非是灰教授的老师。 “我是他所信奉的神——索福克勒斯,也就是狄奥尼索斯当年的导师。” 第三百八十二章 职业的创造者   “这个名字……”   萨尔瓦托雷眉头紧皱:“难道是悲剧作家的真名吗?   “但是……为什么会有两个名字?”   “这都是他的名字。”   喀戎那温和的声音响起:“他以前进入千面幻塔学习偶像法术的时候,给自己起的假名就是‘索福克勒斯’。   “他在成为凡者之前,在对法术没有任何了解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巫师可能会对自己的名字动手脚’……当然,巫师们也的确可以做到这种事。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而‘狄奥尼索斯’这个名字,则是我送给他的。我教给了他‘似神之术’,让他能够在‘染色’阶时拥有近似神明的权能……编造属于自己的神话,并由此而获得凡人的击败、通过让自己与神明‘相似’,因而获得虚假的神力。   “他就是用的这个名字,成为了‘谷中狼’。”   “……你说的这个,”萨尔瓦托雷眉头紧皱,“听起来有点像是凛冬那边的‘人间之神’。”   “这的确是一个类型的法术。”   喀戎点了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索福克勒斯的确是天才巫师,他所写下的《相似律与预知梦》、《相似律与戏剧创作》、《相似律与寓言》我都看过……其中第一本是在他升华前写下的,而后两本则是在成为‘悲剧作家’之后写下的。   “在相似律这一途上,就连我也比不上他。”   悬于画外的马人贤者诚实的说道:“当然,我其实有很多学生,都比我走得要更远。倒不如说,在老师看到孩子们比自己走得更远时,反而会感到欣慰。”   “欣慰……吗。”   萨尔瓦托雷喃喃道。   他想到了雨果塔主。   紧接着,萨尔瓦托雷就想到了自己正在“投胎进行时”的学长克拉伦斯,以及几乎被毁灭殆尽的泽地黑塔学派。   那一瞬间,他对喀戎的好感便明显上升了。   “根据我看到的未来,你专程过来找我,应该是为了确定‘我是不是灰教授的分身’,但又担心安南陛下那边会受到影响。”   喀戎直接了当的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倒不如说,你其实理解反了。”   “……反了?”   “狼教授这个名字,是为了使用相似律,从名为‘灰教授’的另一个自我处借取力量,对吧?”   “嗯,这个我是知道的。”   萨尔瓦托雷点了点头:“我想‘灰教授’改名‘愈骨者’,也正是为了避开这个‘窃名仪式’吧。”   虽然他并不怎么了解偶像学派,但这种“一看就很相似”的程度,他还是能够轻易看出来的。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喀戎缓缓说道,“灰教授……为什么叫灰教授呢?   “——或者说,他为什么要教导学生呢?”   萨尔瓦托雷愣住了。   ……说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安南还没有告诉他关于狼教授和灰教授这部分的情报时,萨尔瓦托雷还认为灰教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者”。   明明身为黄金阶,却只是窝在地下的一个角落中,近乎无偿的教导着自己的学生。甚至还教出来了不止一个黄金阶的凡者,也教出来了许多大人物。   但当萨尔瓦托雷得知,“特里西诺·塞提”就是悲剧作家的教宗“食梦者”时。   就觉得这种“不图回报的教导”是很好理解的。   据说灰教授的学生们,虽然一个个功成名就,但如果以“初心”的角度来看待、却几乎都走上了歧途。以献出自己最初的梦想为代价,换取优厚的未来。   这的确也很符合“食梦者”这个称号所描述的可能性。   吞食他人梦想而生的恶兽……会伪装成“不收取任何代价的鲜明导师”的形象,似乎也很合理。   ——可在被喀戎反问之后。   萨尔瓦托雷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   这个思路的本质,是对“灰教授会教导学生”这个现象进行证明——也即是从最开始就认定“他一定会这样做”,随后去反过来寻找这样做的理由。   但如果把思路清空的话……   作为悲剧作家的教宗,“食梦者”特里西诺·塞提,为什么会跑到地下、以“灰教授”的名义去教授他人仪式与法术呢?   如果只是为了吞食他人的梦想,这个可太绕了。   与宛如魔鬼般跑去跟各种人进行交易比起来,不仅效率非常低下,而且要过上很久很久才能“收线”。   简直就像是,“因为想要跑出去开讲座骗钱,但又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名头、因而缺乏说服力,于是就跑到公司辛勤工作,结果意外当上了董事——然后回头去开讲座骗钱”。   这可太绕了。   “而原因很简单。”   喀戎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用‘狼教授’这个名字去窃取‘灰教授’的力量这种事……他不只是做了一次。   “在第二纪时,我就是最初的【教授】。   “马人这个种族,一般来说想要学习时,都是以‘分享’的态度进行教学的。在每年的最后一个月,大雪封路之时,我们马人就会在村子的中间升起篝火,互相将自己这一年学会的东西进行展示、教给其他人。   “大家平时有不会的东西,也会跑到‘会这项技术的同族’那里进行学习。但基本来说,都是我教给你箭术、你教给我占星——对马人来说,‘知识’是交易的一环。通常是以物易物的程度。   “偶尔救下迷路或是被杀害的路人,而对方手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回报的时候,我们要么是要求进行一段时间的劳动、要么就是教给我们某项技术作为交换。   “而雅瑟兰人中也有名为‘老师’的职业,向孩子们与普通人传授、普及知识。但一般来说,他们传授的知识都相当基础……一般是认字和识数的程度,就是这种程度的知识都不能像是我们马人和精灵一样普及。   “而高级一些的知识,还不如我们马人一样会进行定期交换……反而可能会随着某位大师的死去而消失。   “我当时观察这种职业,有了一个想法——马人也可以仿照这种模式,形成一个‘阶段式的知识租赁’。也就是‘并非购买单个知识’,而是‘购买一段学习的时间’。   “于是我明了‘教授’这个名词,专门传授给他人神秘知识……在此之前,秘密知识处于一种‘宝物’的状态。因为只要告诉另外一个人,自己就会失去,所以它永远也不会大规模的进行传播。   “但当我同时将一个神秘知识告诉许多人的时候,就算我忘记了这个知识,可得到这项知识的人就变得多了起来。   “用这种方式,神秘知识才终于开始了扩散——从这个时候开始,才正式有了‘仪式师’这个职业。   “我很快意识到,我可以传授神秘知识。那么我也传授给他人一些特殊的技术——就像是巫师塔教育出新的巫师一样。   “我将各类选择升华之道的升华者,按照他们的特色进行分类……战士、潜行者、猎人,为其进行‘命名’。并创造了一个新的名词……”   喀戎缓缓说道:“我将其命名为‘职业’。” 第三百八十三章 真理之书:编定述论   听到这话,萨尔瓦托雷瞳孔一缩。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位叫做“喀戎”的“半截马人”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大佬。   甚至可以说,“悲剧作家的导师”这个称号,并非是他最为光辉的名字……   而喀戎还在继续叙述着:   “我就计划,将职业所需要的能力,固定到了一个大仪式上。   “我将各类职业的特性进行统计,将每个职业的特性进行划分,并在职业与职业之间做出明确有效的晋升途径,将不同的‘技能’归属于不同的职业,确保所有的升华者理论上都能抵达染色之位,而不至于因为走错了路而耗尽潜力。”   说到这里,喀戎笑了笑:“当然,我自己是做不到这种事的。   “我请教了神秘女士,这个计划得到了对方的支持。在神秘女士的帮助之下,我成功将‘职业体系’编入到了一个大仪式中……让升华者遵循这种‘更有秩序的规则’,而非是凭借着本能在黑暗中摸索,让那些‘秘不外传’的升华之技被各个势力所封闭、并随着他们的消亡而在历史中消失。   “神秘女士曾说,这已经可以算是属于我的【创造的工作】了。我也获得了名为《编定述论》的真理之书。”   “……竟然如此。”   萨尔瓦托雷瞪大了双眼。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别说是现代了……从第三纪开始,就已经有了“职业”的概念。这意味着,整个现代凡者的体系,都是走在被这位“喀戎”所明的道路上的。   甚至可以说,从第三纪开始出现的大量伪神,也正是因为“职业”的确定,“走歪了路”的可能被排除,而许多能力都被储存在职业本身只要获得了新的职业,就可以得到这些职业中“被封存的知识”。   当然,是除了巫师体系之外。   喀戎所编制的这套职业者体系,是“非施法者”的体系。   因为巫师体系的建立比职业体系要更早一些……巫师塔大概率诞生于第一纪,而在统一战争之前,可以说是遍地“施法者”,大家都持有乱七八糟的法术。那时的施法者们,反倒是不如其他的升华者更有体系。   直到统一战争结束后,巫师才被确定为八大学派。   也就是说,喀戎可以说是过半数的凡者的导师。   那些以为自己没有老师的凡者们,其实早就已经走在喀戎为他们开创的道路上了。   “……可是,为什么您没有升华成神呢?”   萨尔瓦托雷客气而恭敬的询问道。   他没有问出来的下半截话,就是“您怎么就剩一半了”?   虽然萨尔瓦托雷的情商不是很高。   但他也知道,这个问题问的可能不是很礼貌。   不仅在第二纪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创造的工作”、甚至得到了真理之书……这已经是持有崇高假身的真理阶了,距离神明只差半步。这种情况下,他到底是怎么升华失败的?   萨尔瓦托雷是真的很好奇这件事。   所以就算他知道这么问不恰当,但他依然还是硬问了出来。   从这点来说,影子应该也是很好奇的。   不然她早就按住萨尔瓦托雷,不让他继续问下去了……   “很简单。”   喀戎温声道:“因为我将升华成神的机会,让给了我的学生。   “除了索福克勒斯之外,伯利克里托斯同样也曾是我所喜欢的学生……他的神名是石父。他和索福克勒斯都是千面幻塔出身的巫师,甚至还互相认识。   “除此之外,驭者、鸢尾侯、双歌者和庇护主也都是我的学生。他们都不是巫师,但他们也曾向我请教过不同的技术。”   “这……”   萨尔瓦托雷顿时无言。   这些名字他都听过。   石父是宫殿与雕塑之神,驭者是骑士与奔马之神,鸢尾侯是剑与决斗之神,双歌者是吟游诗人之神,庇护主是勒索与守诺之神。   都是第三纪与第四纪诞生的“年轻的神”。   但他的确不知道,这些神明都是喀戎的学生……或者至少曾经从喀戎那里学到过东西。   不对。   萨尔瓦托雷很快反应了过来。   应该说,神明有老师才是正常的毕竟不是所有的神明都像是纸姬一样,出生即成神。只是其他神明的老师,都不如喀戎能活而已。   “您说的,升华成神的机会……”   “《编定述论》的效果,是可以将它的真理残章、化为其他真理之书的残章前提是另一本真理之书已经集齐了至少两页。”   喀戎温声道:“我虽然也是黄金阶,但我其实并不想要成神。或者说,我真正的愿望早就已经无法完成了……所以我并没有成为神的欲望。   “但那些有着蓬勃朝气的年轻人却不一样,他们真的想要成神。如果对面确实需要、而对我足够尊敬,我就会把我的真理之书拆给他们。所以我才会说,他们都是我所爱的学生。   “而到了现在,《编定述论》已经连一张真理残章都不剩了。它变成了消亡的真理之书。   “那些曾接受过我赠予的孩子们……都会尊敬的称呼我为【白教授】。因为我当时总是身披一身白衣,握持一把白弓。”   这也就是,为什么灰教授会叫这个名字的原因。   【灰】这个字,如果用马人的语言去读,也可以理解为是“阴影”或是“影子”。   他是在反向执行昔日“白教授”所做的事……由此来获得力量!   “那您现在……”   “是意外而已。”   “白教授”喀戎解释道:“并非是我的学生们对我下的手……索福克勒斯的性格的确不是很好,但他不会对我动手的。   “这是我曾在上一纪贸然使用过某个伟大级咒物,并遭受到了反噬并非是被从中拦腰切断,而是我被封印到了画中。   “而小亨利把我救了出来……虽然他只救了一半。但我依然要回报他。”   小亨利,大概就是亨利八世。   萨尔瓦托雷很快猜出来这是谁。   怪不得“恺先生”会藏匿他的真名……也怪不得他会说,他与亨利八世曾在年轻时相遇、亨利八世对他有恩。   这话的确是不错的。   他的确和年轻的亨利八世见过在王室的藏宝库中;也的确有恩指把喀戎救了出来。   尽管喀戎的力量仍然被封印了一半,但只靠剩下的一半,也足以制造自己的假身“恺先生”,在地上随意行动。   “……我有什么办法,能把您救出来吗?”   萨尔瓦托雷本能的询问道。   并非是为了什么好处。   只是单纯的,看不得这样伟大的人物被困于画中。   而喀戎有些惊愕的看向了萨尔瓦托雷。   他也轻易的读懂了萨尔瓦托雷的想法。   马人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不必如此,萨尔瓦托雷阁下。我这样已经习惯了……你看,我也的确可以在外面自由行动。”   “不,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而已。”   萨尔瓦托雷冷静的说道:“如果它会要我的命,或者有损安南的利益,我当然也不会同意。我会用我的智慧去判断……但如果是举手之劳,我也没有不去这样做的理由。”   “……倒不会对你有什么损伤,只是很难而已。”   喀戎无奈的说道:“不仅是需要伟大级咒物‘烟雾镜’的力量,而且还需要‘白女’来使用烟雾镜。   “你能有这种想法,我已经很高兴了。但不必如此……至少不用去主动寻找它们。   “快回去找你的朋友们吧。如果需要我的力量,就来这里找我好了。”   喀戎温和的说道。   “……嗯。”   萨尔瓦托雷轻轻点了点头。   但他还是暗自将这两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中。   喀戎说,如果能帮得上忙就尽管来找他……而萨尔瓦托雷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能帮得上忙,萨尔瓦托雷当然也会尽自己可能的帮助这位可敬的长者。 第三百八十四章 代理人与担保人 这场宴会,就正如安南所预料的一般,的确是没有什么意思。 饭菜极为丰盛,到场的人地位也都很高……甚至连银爵士的教宗都亲自到场祝词。 但场上不仅是没有任何娱乐表演,甚至连酒都没有——作为替代的,是一种类似花茶的饮料。 它是用王宫后面的那片花海中的花、与上等的茶叶在一起制成的。能够清心醒神,又有淡雅的香气,属于一种“高贵的饮料”,许多巫师喝的都是这种花茶。 然而以宴会的标准来说,这饮料可以说是相当的“没有劲”。不过到场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大多数人都知道这场宴会的性质。 可以说是连吃东西都吃不痛快——因为身边的都是大人物,必须注意礼节。甚至还有不少人是在家里先吃了个半饱才来的,就是担心在这里可能吃不饱、甚至还回不去。 而他们的忧虑无疑是正确的。 难得这么多大人物齐聚一堂,贵族们与大臣们也都在一起……长公主便立刻趁机起了演讲。 这个演讲的主题也与安南有关……大致来说,就是关于“与凛冬公国之间重建友好的外交关系并借此机会确立外贸产业的相应规则”。 即使以安南的角度来说,也不能说她讲的不行。 这场演讲甚至可以说是言之有物——长公主在会上,直接拿出了在“冻水港”正确运行时,大约五年左右的海洋贸易数据,以及在冻水港失去了作为跨国港口的地位之后,以冻水港为核心,周围的整个北方区域在之后五年内的收入与就业状况。 虽然以现代演讲来说,这属于正常的“甩ppT流”演讲思路,核心就是用数据吹逼。 据说互联网公司的阿三格外擅长这个套路、并时常以此得到话语权开始进行有丝分裂……但在这个时代,长公主这个思路可真是太先进了。 没有什么震撼人心的名台词、也没有什么极具感染力的肢体语言。甚至长公主的讲话语调像是领导开会一般,令人有些昏昏欲睡……可即使如此,参加会议的人听的依然还是很认真。 不只是为了礼貌。 更多的人,则是在想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捞点钱。 ——这和安南所想的一模一样。 但安南以为,长公主会因为对自家贵族们的尿性心知肚明、而不在会议上讲什么干货。 以免这个关键情报提前泄露之后,会导致在贵族们互相下绊子——甚至为了自己被影响的利益而暗中与王室作对,造成很大的麻烦,还可能把这种明明已经定下来的事扯个数年的皮。 结果他也没想到……长公主却根本不在乎这种事。 她讲完之后,人们已经心动了。 然后长公主的下一句话,就是打算开始招标——要招一家最有资质的海业公司来统一进行进出口交易,其中王室将会出款认购所有股东的一半股份、最终占全部股份的51%,而在股权稀释后过3%的股东才可以进董事会。 而这话落下之后,人们就立刻开始凑成几堆讨论起了这事。可想而知,之后几天内诺亚王国会突然多出好几家海业公司,每家公司都有相当分量的后台——有数位贵族、大臣甚至主教出资,并会快的进行合并厮杀,决出一个最终的胜利者。 ……不愧是银爵士所庇护的国家。 安南便是完全没想到,明面上“最有希望继承诺亚王国”的长公主,面对重建外交关系的这种事,第一反应居然是公开招标……甚至还是当着安南的面进行的。 这的确是完全出了安南的预料。 而且这思路也确实是有效的——把这种事拿到明面上来、正规化了之后,反而可以防止他们搞事。同时也方便了他们进行利益结合。 这事如果在暗中进行,那么它就是由王室主导的,王室会受到所有利益收阻的贵族们的反对,而最终收益人到底是谁、也会扯上许久许久的皮。 可长公主把它端到了明面上。 那么反对这件事的人,就不再只是“反对王室”了。而是反对整个“中标企业”的利益集合体。他们反而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最终,这件事反而会飞快的完成——毕竟如果再拖下去那就不是扯皮了,而是影响到所有人挣钱了。 当然,在重新恢复外贸之后,这个新公司的内部会不会再因为利益分配而出什么新的破事……那就和安南这边没有关系了。 既然长公主自己都不在乎王权被贵族们分薄这种事,安南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多嘴。毕竟各家有各家的过法。而这个方式似乎也的确很适合诺亚人。 ……只能说,长公主对自家贵族们是真的有着足够清晰的了解,知道如何来驾驭这些人。 在诺亚王国,大臣与官员们手中握有“现权”。但他们却并非是对国王——或者说为诺亚王国本身负责,而是对支持着他们的贵族们负责。 诺亚王国在当年立国之初,便是由“从未成王”的诺亚家族来坐上王座的。他们从来就没有什么能够为王的宣称……而对此,诺亚王也看的很清楚。 诺亚王国与南方的联合王国政治模式完全不同。 从最开始的时候,诺亚王就将一部分的权力下放给了贵族们——诺亚王国实际上采取的是“代理人规则”。 这是安南在回到凛冬之后,在看过一些秘密资料后才意识到的东西。诺亚的普通人根本不会接触到这个层面的知识。 这个规则的正式名称叫“担保人推举制度”,他是一个半公开的规则。 简单来说,就是想要参选成为官员的人,必须支付一大笔钱以及“当地”有地位、有名声的人为其担保,以此来作为他“受贿、懈怠或因其他原因,而对王国造成实质损失”时赔付的保证金。 如果他能够平安待满任期,这些保证金就会重新回去,并且视其政绩按比例给予一份丰厚的奖金、庄园、马匹、盔甲等财物。 但如果任期内有人举报、并且三眼乌鸦的确查实某位官员确实造成了损失,他就会按照入职合同所述的内容,被撤职并入狱。 而这份扣押的担保金就会被王室没收,并且两倍追责——如果没收完毕之后仍然亏损,就会找当时的担保人来继续追责。 反过来说,只要能够把造成的损失双倍补偿回来,那么幕后的“担保人”是不会有事的。 那么那些“担保金”都去哪里了呢? ——它们都在鸢尾花银行呢。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五章 离王座最远的距离 在这种制度下,这些手中握有实权的大臣们,反而是贵族们扶持出来的“代理人”,只是打工人而已。 贵族们都有各自的产业,并借助着自己的代理人而获取财富、赚取保证金来扶持新的代理人。同时也会让代理人们互相攻击、借此打击对方背后的势力。 也有一些新兴贵族,是大臣们自己从控制者手中挣脱了出来,立下功绩而受封成为了新的贵族,由棋子变成了棋手……同样的,也有一些贵族因为没钱了,而失去了“扶持代理人”的权力。 比如说罗斯堡子爵就是这样——以前的冻水港市长,就是对方操控之下的“代理人”,而他自己以前则是乌鸦家的“代理人”……罗斯堡及冻水港所属的整个“北海领”都是属于乌鸦家的。 但是因为他醉心于腐夫的仪式,而导致家族产业破产,最终由远在王都的杰兰特伯爵重新接回了这份权力,任命唐璜·杰兰特作为冻水港领主……也就是这片区域的新代理人。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种新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实权贵族”。 比如说诺亚王国的最高法官,菲利普·雪莱同时也“正好”是雪莱伯爵,他的亲弟弟就是诺亚的警务总长。这就是由他们兄弟自己出资,认证自己为“代理人”。 倒不如说,这反而是更能令人安心的举动……因为他们自己下场成为代理人,反而说明他们不会乱搞。 这是另一种情况,但反而愿意这样做的贵族更少。 原因很简单……并非是不想,而是脑子不够用。 能够在“握有实权、且在三眼乌鸦抓不到小辫子的同时,还能维持正常行政秩序”,并且不耽误挣钱的聪明人少之又少……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也怕死。 三眼乌鸦是不讲情面的。 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不犯错,而三眼乌鸦的目光无处不在。让代理人去做一些有危险的事,自己只在幕后负责帮忙出“保证金”和“赔付款”才是最安全的。 因为能让他们在诺亚站稳的,永远是钱而不是权。 ——毕竟在诺亚,钱能买命。 这个原理也很简单。公平的“交易”一旦成立,在诺亚是受到绝对保护的。这一方面确定了不会有人背弃契约、保证了秘密的可靠性,另一方面也保证了最起码的秩序。 假如有人背叛了最初签订的“入职契约”,银爵教会就会下场了——因为最初缴纳了“保证金”,所以在仪式上这已经是一种“交易”了。 而成为官员,在诺亚反而属于平民一步登天的途径。 他们只要干得不错,那么等到任期结束、就算是翻了身。他们的后代就可以接受高级别的教育,也已经养成了高等级的社交网、家里也有了存款,可以称为“家族”了。如果能力足够强,甚至可能被封为贵族——比如说罗斯堡子爵就是这样来的。 而既然会走这条路,他们当然是拿不出来那一大笔的保证金的。 这种情况下,保证金其实由担保人垫付的。 而钱当然不是白给的——他们的保证金由担保人垫付,自然也要听他们的话。一些稍微有良心的……或者说,早就想做一些“不好的事”的贵族,还会在合同里写好,“万一入狱或身死、会给其家人多少抚恤金”。 这种“代理人”,也可以视为在紧迫情况下可以丢出去的替身人偶。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就会自杀——并由担保人进行赔款。 其幕后的贵族,最多只会作为“担保人”而赔钱……至于他们与代理人私下签订的利益交换合同,那就属于另一场交易了。 而这种代理人规则,就和长公主如今的行为一模一样。 它将在地下进行的斗争摆到了明面上……并且王室公开为这种行为“收税”。 这些缴纳的“保证金”,就是各地方修路建桥的资金,同时也是对扶持的企业贷款时所用的钱。它最大程度的维持了王国的正常运转。 再加上暗中监视一切的银爵教会,和“王冠之上的乌鸦”。 整个诺亚王国,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硕大无比、纪律严明的巨型企业。 所以亨利八世几乎什么正事都没有做,反而一直在故意捣乱、却也没有对王国造成什么直接的、短期内的破坏。 虽然诺亚的整个政策树都跑偏了,但细微之处却反而维持的很好。 这正是因为各自的“代理人”都会尽力维护自己所负责的区域……不一定要把问题解决,但至少要把窟窿补上。至少在自己的任期内不能出事。 这就会导致,诺亚至少在彻底爆炸之前,一直会变得很平静。 而长公主早在亨利八世去世前数年,就已经开始接管这个国家。 毫无疑问,她就是最了解这个企业规则的“继承人”。如果让长公主伊丽莎白继位,诺亚大概的确会因为她的统治而变得兴盛一段时间……当然也可能在那之后很久,因为亨利八世埋下的炸弹而被引爆。 只是可惜,另外两个继承者——腓力与卡芙妮双双作弊。 在伊丽莎白还在从表面上,通过自己娴熟无比的操作,增加自己对官员们的控制力的时候。 他们一个从仪式层面入手接近幕后权力者,一个从教会层面入手接近权力监察者,都有效的绕过了“诺亚王国的特殊规则”。 这一瞬间,安南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亨利八世会让伊丽莎白接管政务,为什么亨利反而会得到贵族们的支持…… 也为什么那些贵族、甚至于连整个银爵教会,都不认为最为强势的伊丽莎白能够继位。而卡芙妮也完全不在意这个看似强势无比的敌人。 安南哀怜的望着伊丽莎白演讲时的背影。 如果将目光放到整个诺亚王国上的时候。 伊丽莎白这位长公主,明明身为王室成员。却并非是“担保人”的思维逻辑,而是“代理人”的思维逻辑。 她就是整个诺亚王国,最有权力的工具人。她希望的、以及努力在做的,就是把权力全部握在自己手上……去绕过那些贵族们,直接控制“代理人”;甚至像是控制代理人一般,控制那些幕后的“担保人”。 正是因为这种思想,所以伊丽莎白才永远不可能得到贵族们的认可。她越是接近王座,就越是远离王座。 ——但她对此却根本一无所知。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兵分两路   长公主当然不会知道安南对她的看法。   宴会结束之后,几乎与会者都非常识趣的离开了。   而安南与玛利亚也刚从后门离开了王宫。   酒儿与林依依早就守候在了后门附近。   “这不是你的人吗?”   玛利亚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是我带他们进来的。”   卡芙妮从后面解释道。   她很快追了上来,与长公主点头告别。   随后卡芙妮小声补充道:“安南让我把四个人进来。但是龙井茶和四暗刻因为有法力的缘故,会被结界检测到。所以我只能把她们两个带进来……”   “检测法力的结界?”   安南轻咦一声:“什么时候的?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看到呢。”   “而且我和安南都是巫师啊。”   玛利亚补充道。   “就在前几天。这也与【窃梦者】的事件有关……”   卡芙妮小声说道:“这是由伊丽莎白殿下提出的。因为‘恺先生’离开了王宫,我们暂时缺少对抗高端法术的力量……尤其又赶上了关键的外交事件。   “经由伊丽莎白殿下的委托,银爵教会的仪式师们,用仪式【越界之线】将王宫圈定了出来。设定所有有法力值的人,必须经过仪式厅的提前录入才能进入。否则对方就会快流失法力、并且有警报声响起。”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冬之手们:“安南陛下所带来的所有人,都在录入范围内……但是他们并不在此。”   “原来如此。”   安南恍然大悟。   看来伊丽莎白殿下也不是傻嘛……   起码知道犯过一次的错不能再犯了。   不过,卡芙妮这话中的另一个细节引起了安南的主意。   “恺先生离开了王宫?”   他有些讶异:“为什么?”   恺先生不是王室的法术顾问吗?   在这个还差一个多月就该选王的关键时刻,为什么会离开王宫?   而且……亨利八世都已经去世了。   他出远门是做什么?还有谁能够指使的动他?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卡芙妮摇了摇头。   她显然也有些困惑:“其实,与其说是‘离开王宫’,更应该说是‘突然失踪’。   “但恺先生是黄金阶的巫师,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能够无声无息的把他抓走或是对他不利……所以只能认为,是他自己突然离开王宫了。”   “……这件事啊,我倒是知道。”   一个年轻而愉快的声音从众人后面响起。   意识到对话被偷听,卡芙妮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悦之色,玛利亚更是眉头紧皱、回过头的瞬间,双眼就已经闪耀起了淡青色的威光。   但她很快就放弃了直接攻击对方的想法。   因为那是一个带有暗金色绣纹的黑色礼服,黑赤瞳的娃娃脸青年。他看上去至多只有二十四五岁,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开朗笑容。   “哎呀哎呀,别紧张各位……”   腓力王子笑着说道:“这么严肃做什么呢?只是一个小玩笑而已。   “直接了当的说吧……我知道恺先生为什么离开,也知道他去了哪里。”   “您不会是专程来卖关子的吧?”   安南不轻不重的回应道。   “当然。”   腓力王子答道。   他看着安南,脸上显露出单纯的愉快神色:“但这个秘密非常关键,我还不想告诉小卡芙妮。”   “你跟我说,和跟她说是一样的。”   安南随口应道。   腓力连连摇头:“不不不,情况不一样……这事您可以告诉她,但我不能。”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要不您跟我来一趟,陛下?我正巧有一些很重要的事,要与您商量。”   闻言,玛利亚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安南。   “要不我跟你去一趟?”   她小声说道:“或者把维克多带上也行。”   “让维克多跟我来吧。”   安南很快答道:“正好,姐姐你跟卡芙妮走一趟吧。”   玛利亚知道,安南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   在来诺亚之前,安南就已经跟她说过,诺亚那边有一个代号为“III-251-11”的标本封存库。里面储存有一个噩梦……这个噩梦中存在关于“正义之心”的情报。   而他们早已约定好,要去一趟那里。   ……但之前的说法是,让获得了新咒缚的安南去那边看看。   玛利亚有些忧虑的看着安南:“我自己去没问题吗?”   “问题不大。”   安南轻笑着说道。   他伸出手来,虚虚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林依依她们。   “——因为她们就是我的眼睛。”   “……这样啊。”   玛利亚点了点头,稍微安下了心。   她看安南已经决定了下来,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虽然是突状况,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安南的处理方法肯定比她要好。那么她所能做的,就是不要拖后腿——完美的完成自己这部分的工作就好了。   如果需要的话,安南是肯定不会逞强的。   他不是那种好面子到宁可吃亏也不会求援的人。   卡芙妮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还在为自己之前在噩梦中的表现而内疚——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但她的确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迟疑。也正是那一瞬间的迟疑,险些让她吃了大亏。   “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腓力殿下。”   卡芙妮微笑着说道。   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尽管是没有什么笑意的礼节性笑容。   她右手抚胸,对腓力点了点头,又很有礼貌的对安南说道:“陛下,我们就先告退了。   “我会照顾好玛利亚殿下的。”   “好好招待殿下,不要怠慢了风暴之女。”   腓力王子笑着补充了一句。   看着四位女孩渐行渐远,他才对安南有些夸张的鞠躬、伸手示意:“请吧,陛下?”   安南与维克多对视一眼,便跟了上去。   一路上腓力谈天说地——在安南没有任何回应的情况下,他依然是说得毫不怯场,宛如自己一个人在讲脱口秀一般。只是说的东西都没有什么营养……不过,倒不如说就是这样才更难得。   宴会厅的后门距离腓力所在的偏殿也不远,十几分钟就走了过去。   到了腓力家中之后,腓力立刻给安南与维克多安排上了茶水。   等到坐下之后,他的表情才变得正式了一些。   “我们可有日子没见了,安南陛下。”   “有话直说吧,腓力殿下。”   安南没有喝茶,只是靠在沙上有些懒洋洋的说道:“我的确是对恺先生的事很好奇……我都跟过来了,就不用卖关子了吧?   “还是说,你想说点别的东西?”   “那倒不会,我的确是在整理思绪……”   腓力毫不避讳、直接了当的说道:“因为我在思考,要告诉陛下第几层的情报才好。”   “……哦?”   听到这话,安南反倒是有些精神了起来。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第三百八十七章 腓力:失去笑容.jpg   “第几层的情报……”   安南挑了挑眉头,有些认真了起来:“是怎么说?”   “因为我尚且不知道,陛下您对我的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腓力笑眯眯的说道:“我可不想在闲聊的时候,不小心把您还不知道的事一并漏了出去。我吃不吃亏另说,关键是您会不会信……要是我泄露了关键情报,结果您还没相信。   “这样您不乐我也不乐,就不太好吧?”   “……我还要对你有什么程度的了解?”   想要交换情报?   倒也可以。   安南嘴角上扬:“我知道你在诺亚建国前,曾经是个精灵——这个程度可以了吧?”   “……嘶。”   腓力王子有些夸张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拿起佣人刚端上来的一盘烤肉。   毫不客气的用手抓起一大块多汁的肉,塞在嘴中用力的咀嚼着。   与此同时,他点了点头奉承道:“啊,那当然可以了……不过,该说不愧是您。我竟然没有感到多意外。   “倒不如说,这种程度的话,您应该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我作为精灵时的所见所闻,可比‘听人说的话’要可信多了。”   听到这话,维克多挑了挑眉头。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从头开始说吧……恺先生的真名,叫做喀戎。”   ……喀戎?   安南心中一动。   他记得这个名字——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   喀戎的另一个译名是“凯隆”。   古希腊传说中的半人马贤者,据说是海格力斯、阿喀琉斯、伊阿宋、俄尔普斯、埃涅阿斯等英雄的老师……俗称马老师。   搁手游里大概是四星的程度……   “他是马人吗?”   安南随口问道。   对安南来说,这只是简单的联想……可听到这话,腓力反倒是愣了一下。   他钦服的点了点头:“不愧是陛下,对这种冷门的人物也有了解。   “看来我这次是得拿出来点有分量的秘密,才能满足您的胃口了……”   “比如?”   “比如说,喀戎大师昔日是被皇帝亲手封印起来的。这并非是因为喀戎大师是什么不可饶恕的恶徒……但喀戎大师的确背负着不可饶恕的罪。”   腓力王子脸上的笑意变淡了许多:“您应该知道咒能吧?”   “当然,”安南微微皱眉,“难不成你想说,咒能技术也是喀戎大师明的不成?”   虽然他不知道喀戎到底有什么功绩。   但这个时候多说一个“也”,无论是对是错都能毫不露怯。   “那倒不至于。”   腓力很快答道:“但在咒能技术被封存销毁之后……喀戎大师却凭借着记忆,将已经被销毁的咒能技术重新记录了下来。   “我非常敬重喀戎大师——他的功绩,足够让所有的精灵与马人都为之钦佩。但我依然认为……至少从结果论上来判断,我个人认为,至少喀戎大师的这项行为是莽撞的、错误的,并且给整个世界都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谈论到喀戎的时候,腓力的用词非常谨慎。   “——因为在那之后,记录着咒能技术的书籍就失窃了。   “喀戎大师将这件事与皇帝陛下坦白,并表明自己想要使用【第六相往事书】来抓捕犯人——我想您应该也知道,能够抵达未来的【第六相往事书】,原本就是应该由拥有‘第一史视觉’的马人来使用的。   “但是皇帝陛下拒绝了喀戎,并将其进行了审判——以罪人的名义,用【烟雾镜】将喀戎大师封印了起来。这是‘唯有王者才能进行决断’的缓刑,意图是让后人根据造成的后续破坏,来判断究竟是监禁、死刑亦或是释放。   “但这个封印,之前被我的父亲所解开……但他很谨慎,只释放了一半喀戎。   “而‘恺先生’就是他的化身。”   “为什么要专门跟我说这个?”   安南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的确是相当具有分量的秘密——恐怕在精灵中知道这件事的也不会有太多。   但他反而有些疑惑……   这是想利用安南来帮忙对付恺先生吗?   腓力也应该知道,这种程度的言语,根本不可能动摇安南吧?   “我想陛下您应该也知道……我曾信奉腐夫,也信奉持杯女吧。”   腓力咀嚼着食物,缓缓说道:“但您或许不知道,与此同时我也信奉着银爵士,而我还信奉着悲剧作家。”   不,我的确知道你信奉悲剧作家。   安南心想。   因为他在噩梦中,曾经见到腓力手下的人使用悲剧作家的仪式——那个“命运的伟大猎杀”,就是悲剧作家领域的仪式。   不过他还信奉银爵士……这个安南倒是不清楚。   毕竟关于腓力的情报,可就是银爵士告诉安南的。   “想必我的秘密,都是银爵士告诉您的吧。”   腓力毫不畏惧的答道:“可能还有【第四史论】的情报……不,应该是一定有。   “毕竟您是天车——从克劳斯那个蠢货争夺【天车之书】失败后,我就已经放弃了与您为敌的想法。毕竟命运乃天车之辙。”   他正色道:“我想您也应该判断出来了……我是一位泛信徒。我与多位神明达成过交易,银爵士将我的情报告诉您,也是我与银爵士交易的一环——我出售了我的‘背叛权’。   “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以在合同与契约上背叛我。而我自愿放弃请银爵士追责的权利。所以诺亚他才能够在银爵士的注视下,光明正大的抹除关于我的一切记录……   “而我也与悲剧作家达成过交易,来换取知识和情报……我终将死于一场盛大的悲剧之中,这是我已被确定的命运。   “我无意继续重生下去,我承诺我的生命将于这一世结束。也请您相信我的智慧——至少在这个即将混乱起来的时候,让我来继承王位、会比卡芙妮更好。她还很年轻,才只有十几岁,即使是到十年之后也才只有二十出头……这个时候由她继位,一定会带来混乱。   “我也承诺、我不会留下任何后代。并在我死后,将王位传给卡芙妮。如果陛下您想要摘下我的人头,这个机会我也可以给您……只要给我十年的时间就好。”   腓力咀嚼着肉,脸上露出一个很有诚意的、近乎谦卑的恭敬笑容:“我无意与您对抗,也不奢求您的支持。但只要您不是我的敌人……很多细节我们都可以谈。”   “——但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你会告诉我关于喀戎的情报。”   安南的手指轻敲扶手,微微眯起雅静轻声说道:“比起你的秘密来说,我更想知道这件事——不要转移话题。”   可他越是这么说,安南越是觉得重点在前半截——后面的这些情报,反而像是为了遮掩秘密、分散安南的注意力而掏出来的诱饵。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问题。   前面莫名其妙说了一大堆,但就是不暴露“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后面突然自爆,说出了一堆秘密。   这就像是为了让安南默认“前面也都是正确的”一样。   听到这话,腓力突然顿了一下。   而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在旁边听的维克多却突然开口:   “——因为他开始的时候就撒谎了,陛下。   “虽然大概是担心您会去事后调查,所以只有一句。甚至与真相相比,只是调换了顺序……却让事情听起来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在腓力的注视下,维克多开口道:“喀戎大师昔年的确曾被烟雾镜封印在了一段故事中,也的确被皇帝判为罪人,喀戎大师也的确向皇帝申请了伟大级咒物的使用权限。   “但那是在喀戎大师追回犯人后,自愿进入的封印,而非是由皇帝来亲自执行。   “因为喀戎大师从未来回来之后,就赶上了帝都的6沉。他使用了烟雾镜的力量进行自我封印,反而从中活了下来。”   维克多注视着面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的腓力,面不改色的平静答道:“至于他为什么提起这事……   “我想,他应该是想要让陛下您替他取回‘封印着喀戎’的那段故事的物质载体。或者想让您替他去问喀戎大师一些事情……因为喀戎大师一眼就能认出他人的灵魂本质。   “而喀戎大师可能是这个世界唯一知道‘为什么昔日雅瑟兰帝国的帝都会突然6沉’的人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维克多望向腓力,嘴角微微上扬:“有另一个传言是,‘喀戎大师的真理之书还没有全部耗尽’……你或许是想要那个,对吧。   “认识喀戎大师、能够知道这种程度的情报、名字叫腓力……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维克多有些怀念的说道:“你是‘雄辩者’腓力·弗拉梅尔吧。你居然成为了凡者,还活到了这一纪……   “可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眉头紧皱,自内心的叹息着。   听着维克多的话,腓力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块肉、宛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一言不。   ——安南从未见过腓力王子露出过如此灰败的脸色。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你大爷挺活泼啊   与安南分离之后,卡芙妮便带着几人一起重新进入了鸢尾花银行。   她这次的行动,依然是没有带上冬之手。   因为冬之手完全没有动起来的倾向,而她们也没有前往地铁线的行动,所以她们的行动也没有引起其他人——尤其是三眼乌鸦们的注意。   “这腓力王子,看上去挺……”   偏头看了一眼,那一路讲着单口相声意气风的腓力王子,林依依欲言又止:“嗯,挺活泼的。”   蹦蹦跳跳的,像是拉出来遛的宠物狗一样。   总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这未免也太活泼了。”   被腓力那大声的嗓门,吵的有点头疼的酒儿毫不客气的说道:“已经活泼到了静置都能与空气生反应的程度。”   闻言,林依依忍不住笑出了声。   “生什么反应?”   萨尔瓦托雷迷茫的声音,从房间中响起:“什么和什么的反应?”   “没你事。”   卡芙妮轻声道:“人家女孩子开玩笑呢。”   “不,我总感觉不太像……”   萨尔瓦托雷有些疑惑:“你说到‘反应’,这明明是转化法术的术语嘛……”   “别在意这种细节,”卡芙妮打断了这个话题,转而询问道,“你这是去了哪里?   “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卡芙妮看着摆在鸢尾花银行地上的杂物。   一眼看上去多了足足十几本书,至少三幅成人大小的巨大画框,还有叠在一起的、有圆有方的画框。   “……你这是打劫了什么旧书店了?还是哪里有了活动?”   “都是别人送的。”   萨尔瓦托雷解释道:“我之前去见了一下恺先生。”   “恺先生?”   女孩子们愣了一下。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萨尔瓦托雷察觉到了这声音中的迟疑,追问道:“怎么了?”   “我们刚刚还在讨论恺先生的事。”   卡芙妮答道。   玛利亚点了点头:“说是失踪了……或者说自己离开了王都。   “我们正在讨论这事的时候,腓力殿下说是有关于恺先生的情报。安南就跟他离开了。”   “惊了……他没离开就好了,”萨尔瓦托雷有些懊恼,“我这边也有情报啊!   “恺先生根本就没有离开王都。他一直就躲在王都,经营一家面具店。而且他似乎对时局也有关注……只是不想多理会而已。”   萨尔瓦托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出手帕擦了擦汗、看着那些靠在墙边上的画框:“这些东西,就是恺先生叫我拿回来的。   “说是他那边不方便放什么的……总之我也没听懂,但我能看出来,都是帝国时代的一些珍贵书籍和画作,不少都是孤本,不过有保存用的仪式、也不用太担心储存。恺先生说都送给我了,我就给搬回来了。”   穿着类似休闲西装一般、只是不系扣子的“新式巫师袍”的萨尔瓦托雷,将自己撸起来的袖子放了下去,抱怨着:“可是累死我了,还好离这里不算远……跑了几趟算是搬回来了。   “我姑且先扔在这里。卡芙妮殿下,等安南回来你带他来这边看看,如果有什么书安南要的话,就让他先带走……我过几天再过来拿。”   萨尔瓦托雷歇了口气,抱怨道:“你们去参加聚会,吃好吃的看唱歌跳舞的……我就在这里来回搬东西。我自己还没力气,还得喝着合剂去搬。我可太苦了。”   “那你现在有空吗?”   卡芙妮看了一眼房间内的座钟:“距离凌晨三点还有五个小时……我们要去一趟泽地黑塔的影响池。要不一起去一趟?”   “……影响池?哪个影响池?”   萨尔瓦托雷闻言愣了一下:“最近的影响池可都在王都十里开外啊?”   “那个密林中的精灵遗迹,安南他们曾经去过的那个,可能有点远。”   玛利亚走过来,翻看着萨尔瓦托雷拿回来的古籍、随口说道:“但路程不用着急,我亲自带你们去……应该十几分钟就能到了。”   “……精灵遗迹那边,距离王都可有四十多公里啊。”   萨尔瓦托雷有些迟疑:“你们有办法过去吗?”   “放心,我早有准备。”   玛利亚轻笑一声。   “……也成,我跟着去一趟吧。”   想到安南跟自己说过的那个“开门打人”,萨尔瓦托雷点了点头:“那个地方藏的挺深的,而且现在天还黑了。你们去的话,不一定能找到地方,估计要白白耽误不少时间。”   他说着,从衣服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了一瓶翠绿色的合剂。   玛利亚认识那个药:“这是……清醒合剂?”   “是啊……嘶……”   萨尔瓦托雷仰起头来一饮而尽,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眼看着精神了起来。   他又取出一瓶来,非常有自信的说道:“别的不说,清醒合剂与强效脑力萃取合剂,我敢说就算是尼古拉斯再世,也必不如我做的好。”   玛利亚也是毫不客气的接过药瓶。   她完全不担心药剂的安全性,也是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她猛然愣了一下,咂了咂嘴:“确实不错,效果非常好……但是为什么是薄荷味的?这是特殊的配方吗?”   “不,只是我的个人喜好而已。”   萨尔瓦托雷笑道:“我蛮喜欢喝薄荷水的,尤其是加冰的。能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刺激感,非常提神……久而久之,一尝到薄荷味、本身我也会精神起来。”   “在敕令学派里面,这个现象称为‘精神惯性’。”   玛利亚点评道:“凡者需要对自己的精神惯性与身体惯性有所认知。如果有人想要害你,一般就是用你的精神惯性与身体惯性来破除你的咒缚。”   “嗯,我知道了……”   萨尔瓦托雷没有嫌玛利亚啰嗦,只是有些怀念的点头、非常谦虚的应了下来。   这倒是让玛利亚难得的有些欣慰。   家里根本教训不到人——安南根本不会犯错,而德米特里说了也不会听。这让玛利亚对萨尔瓦托雷的好感上升了不少。   “好了,回来再看吧。”   玛利亚轻咳一声,将手中的古籍小心的放下:“我们快去快回……先到空地上吧。”   虽然玛利亚对安南非常信任。   但她心中其实还是觉得,这噩梦中就算有关于圣骸骨的情报,也不会多重要……不然的话,泽地黑塔的人应该早就现了。   毕竟这可是泽地黑塔专用的影响池。   “等一下,为什么要去空地?”   萨尔瓦托雷怔了一下:“不是让雅各布把我们传送过去吗?”   玛利亚理所应当的说道:“这点距离还用不上传送,当然是飞过去嘛——我带你们一起飞。   “不用担心,我不会飞的太快的。”   “等等,”萨尔瓦托雷面色一变,“飞的话就——” 第三百八十九章 萨尔瓦托雷的合剂   深夜的密林上空,骤然卷起了飓风。   天空极快的黑了下来。   乌云眨眼间遮蔽了月光,鸟雀被其惊动、扑棱棱的离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暴风自上而下落在地面上,将周围的树枝折断、抛飞。   而几道模糊透明的人形,逐渐在地面上成型。   他们来之前,就服下了萨尔瓦托雷给的“阴影庇护合剂”。这个合剂可以让他们拥有青铜阶潜行者的潜行能力……虽然因为他们没有经过特殊的训练,以至于移动起来依然还是会有声音的。   但在深夜,他们飞起来了之后、借助夜空的掩护还是可以把他们的行踪覆盖的。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注意到玛利亚他们,顺着他们的路线跟过来——虽然玛利亚可以飞的很高,但猎人们还是能够看得到的。   而搭配“阴影庇护合剂”的话,他们最多就是感觉到“起风了”。   不会看到他们的行踪。   看着几人越落越慢、在地上逐渐站定,玛利亚才慢慢飘了下来。   她穿着单薄的白袍,末端略微泛蓝的银白色及腰长慢悠悠的飘散着,身上角落浮现出的银色龙鳞、与微微盘旋的龙角,都在深夜中闪耀着微光。   这龙鳞与龙角,正是玛利亚的咒纹所在的位置。   除了稍微光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这本身就说明,玛利亚所显露出的这份力量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空中的风暴逐渐散去,只是乌云仍集聚于高空。   “若不是要带你们,我自己是最高能四倍音飞行的,一会就到了。只是你们没法化身为风,如果飞的太快的话,就算我替你们挡下外界的风,你们的内脏和大脑可能也承受不住……”   玛利亚有些无奈的飘了下来。   “……但我已经刻意降低了不少度,你怎么还那么恐高啊。”   “啊……没事。应该不单纯是恐高的问题……殿下你把风挡住了,所以其实问题不大……”   萨尔瓦托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双腿哆嗦着、甚至连手指都在抖,整张脸都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这也算是【战栗】,只要……来点勇气灵药就好了……”   “你能找到药在哪里吗?”   林依依一脸无奈的搀扶着他:“我帮你拿吧?”   “勇气灵药在g3位置。就是左侧,我的心脏往下两寸的那个位置,那瓶深红色的……找到了吗?”   萨尔瓦托雷的声音还在颤抖。   他的面色很难看,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恐惧,似乎还有些想要呕吐。   随着萨尔瓦托雷的外衣被翻开,玛利亚这才注意到萨尔瓦托雷的左肩挂着一条奇怪的锁链。   它就像是腰包的肩带一般,斜挎在萨尔瓦托雷的肩膀上,有着诸多的锁扣。而在这些锁扣上,挂着不同的合剂。   萨尔瓦托雷的腰带上,同样挂着一串的瓶瓶罐罐。它们都被这像是休闲西装般的外袍挡在衣服内侧。   每一瓶合剂看上去都不大——最大的也就是风油精瓶子大小,都是只有一口的量。甚至尚不如矿泉水瓶盖的容量大。   多数瓶子都是扁平的,也有少数合剂瓶像是口红一般。   而这些不同的合剂,都按照萨尔瓦托雷的分类规则、固定在不同的位置上。大半都是透明的玻璃,少数不透明的也有标识——而所有的瓶子上都刻着某种暗号。   应该是为了让萨尔瓦托雷能够不去看,只凭触摸就能摸到想要找的药吧。   因为带子是斜向下的、之间的空间也隔得比较大,所以垂直固定着一些药剂,不仅不会看到、也不会互相撞的叮当响。更不用说是互相敲击撞碎的情况。   “怎么拿下来?”   林依依轻轻拔了一下,现竟然没拔动——她担心自己太用力就会把药直接捏碎,于是没敢硬拔,而是开口询问道。   “……你们出去冒险腰上不带合剂的吗?”   反倒是萨尔瓦托雷有些意外。   一旁的卡芙妮幽幽道:“能够随身携带的转化合剂,起步就有五银币了,这还不算卡扣腰带。银爵的教士治疗同样程度的伤势,连一半都要不到。而稍微实用一些的合剂,都是用金币交易的。   “普通的冒险者,出门怎么可能用得上合剂。”   闻言,萨尔瓦托雷沉默了一瞬间。   他低声教道:“伸手捏住药瓶……然后逆时针旋转半圈。感觉到咔的一声之后,就可以取下来了。”   “啊,取下来了。”   林依依很快就将那瓶儿童小拇指大小的竖瓶取了下来。   她直接将其喂给了萨尔瓦托雷——只是动作显然不算温柔,管子往萨尔瓦托雷嘴里那么一怼、就撞了一下他的门牙。   “……啊,抱歉!”   “嘶……没事。”   萨尔瓦托雷喝下具有浓烈刺激性气味的勇气灵药后,面色以肉眼可见的度缓了过来。   双手双脚的战栗也立刻就止住了。   “本杰明老师一直有在讲,如何让转化物造福最多的人。”   萨尔瓦托雷感叹道:“我之前有认知的,也就是黑火和绿火这种东西。现在看来,转化合剂也是很重要的。   “像是有恐惧症的、深夜在危险的地方走动的,如果能有一瓶勇气灵药,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而很多伤势,如果能即使处理的话,也不会继续恶化……   “……这对我有些启。回去之后,我会开始研究这方面的事。”   萨尔瓦托雷笑了笑:“理论上,转化合剂是可以被量产的。我听闻教国那边,已经有了能够连续加工衣物的自动缝纫机,转化合剂说不定也能这样处理。   “……只是说不定会有贩卖药剂为生的药剂师来暗杀我吧,哈哈哈哈——唔……”   萨尔瓦托雷说着,突然干呕了一下。   他伸手止住了林依依的搀扶,而是自己又从身上取下了一瓶合剂、一饮而下。   但显然问题不是很好解决。他又接连喝了两瓶不同的药,才终于缓了过来。   “这种症状我倒是没有遇到过……并非是中毒、精神安抚也没有用。感觉像是内脏被蹂躏了,但最后起效的却是用于驱散‘不想要的合剂效果’时用的复原合剂。”   他反而精神了起来:“值得记录下来。”   “……你会不会是晕车了?”   一旁的酒儿犹豫许久,才小声说道:“玛利亚姐姐飞的太快,我其实也有点晕……”   “晕车?”   萨尔瓦托雷有些疑惑:“我明明不晕马车的……”   “回去路上再细说。”   卡芙妮打断了话题:“萨尔阁下需要在凌晨三点前睡觉,如果要保证睡眠质量的话,最晚两点我们就得回去。不要在这里耽误太久时间。”   “那我先去开门吧。”   萨尔瓦托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透明薄膜结界,从怀中取出一瓶合剂、走了过去。 第三百九十章 回响合剂   玩家们有些好奇的望了过去。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开启这个结界似乎只需要念出密码就可以。可为什么……萨尔瓦托雷却取出了转化合剂?   难道这是可以“用来替代说出密码”的合剂?   这凯子不会这么抽象吧?   而且这瓶合剂,还是萨尔瓦托雷这一路上,第一次取出的不透明的合剂——它外面包裹着赤铜质地的外壳,看上去就像是小卖部里面卖的那种激光笔一样。   但玛利亚并不会将疑惑藏在心底。   “这又是什么药?”   她看到之后,便第一时间开口询问道:“你们这影响池,还需要特殊的转化合剂才能进入的吗?”   “啊,那倒是不至于。”   萨尔瓦托雷随口解释道:“这是我最近鼓捣出来的新明……我称其为【回响合剂】。具体来说,就是将影响离体储存、使其液化。   “如果某个仪式或者法术需要这个影响,再将对应影响的【回响合剂】服下。就可以临时得到这个影响,而不至于担心它在平时突然产生了回响、或是与其他的什么仪式生了反应。   “这一瓶回响合剂里面,就储存着名为‘星辰之引力’的高阶影响……这是用来楔合我的影子的。”   萨尔瓦托雷抬起头来,将合剂一饮而尽、同时轻声解释道:“假如进入这个影响池时,没有持有‘星辰之引力’的影响。那么正在与你相连的其他意识,就会在进入的瞬间,与你交换躯体。   “据我所知,你们那边有个叫德芙的孩子,就和她的猫交换了身体。这个影响池,需要你本来就具有一些影响,才能进入噩梦……不过如果你们只是来调查的话,我建议是先进去看一眼。”   “听起来有点像是通讯进化。”   林依依拉着酒儿,小声说道:“小嘴蜗和盖盖虫交换完就换了个壳的那种。”   ……所以巧克力通讯进化之后变成了猫猫猎手吗?   “我倒是感觉更像是隔壁片场的融合召唤……”   而且德芙和巧克力这名字,看起来的确像是能融合的样子。   想到这里,酒儿不禁笑出了声,压着声音道:“而且人家现在叫连接交换进化啦。”   萨尔瓦托雷倒是没有理会她们。   他在服下合剂后,整个人突然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魅力。给人以一种微妙而危险的“沉静”感——就如同月光之下的哑光匕一般,充满了神秘的吸引感。   他伸出手来、将其置于那层结界之上。   萨尔瓦托雷低声,用精灵语流畅的颂念着:   “不能从死亡中学得教训之人,注定重蹈覆辙。”   在萨尔瓦托雷的话音落下之后,他眼前幽暗深邃的密林突然间开始扭曲。就像是漩涡般在眼前展开……   若是直视的话,就会带来仿若醉酒般的晕眩感。甚至会让人失去平衡感……是站都站不住的程度。   随着眩晕感逐渐消散,一些“虚假的树木”如幻影般消散,原本就存在、却被遮蔽的的一些空地也终于浮现了出来。   而在密林的地面上,也浮现出了一条遍布树叶的狭曲小径。   在那道路的尽头,能够勉强看到一座高大的石门。   在深夜中,那扇门隐约闪耀着幽蓝色的荧光。   如果是在游戏中出现的话,就是那种“一看就会想要摸一下”的任务目标。仿佛碰一下就会被吸到异世界一样。   虽然除了萨尔瓦托雷之外,其他的人其实都没有真正进入过这里……不过玩家们也有在看孩子和德芙他们的直播。尽管当时孩子那边的直播流被切断了,但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影响。   而且孩子也是有留下录播的。   所以倒也不会缺乏足够的情报。   “这个石门的造型……如果门口再摆俩戴着兜帽的石像就更酷了。   “要不是事先就知道这门是做什么用的,”林依依感慨道,“我还以为它通往德拉诺呢。”   “你这是排队排多了吧。”   酒儿吐槽道:“那里面明明是白色的雾,又不是绿色的膜。”   “也指不定是法爷开了个通往哑巴屯的门呢。”   林依依申辩道。   她们打闹着,已经顺着灰雾走了进去。   虽然早已知道会生什么事,但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依然还是感到了些许紧张。   这次没有带孩子过来……他们也没有特定影响、也没有精灵的职业,应该进入的是西酞普兰的那一边——也就是“影响池的现实侧”。   林依依和酒儿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沉默着穿过了雾门。   而在这时,林依依和酒儿的眼前,却骤然浮现出了从来没见过的大量提示:   【未检测到初阶影响:优雅之低语】   【未检测到初阶影响:自然之赞歌】   【未检测到高阶影响:星辰之引力】   【未检测到高阶影响:蛾的寓言】   【未检测到已觉醒的要素】   【正在进行额外判定……】   【判定目标:异界生物、召唤物、人形、人类、雌性】   【检测到恩底弥翁的残留】   【判定权限:审查员】   【标本封存库III-251-11进行限定开放,允许通过次数:1】   “……嗯?”   林依依再度醒来的时候,注意到自己正守在一家商店门口,身披给人以轻盈感的轻质铠甲,腰间挎着精美的纯白色细剑。   周围是一副异常繁荣的城市景象。   数十米、近百米高的巨大建筑物,带有奇异造型的、像是雕塑般的不明建筑物。所有的建筑物上都缠绕着藤蔓……但那并非是在角落自然生长、攀附的藤蔓,倒更像是“建筑物从藤蔓上长了出来”。   整齐的路面上偶尔能看到类似磁悬浮车一样的东西,安静而飞快的路过。   还能看到像是带甲壳的长颈鹿、又像是腿特别高脖子又长的乌龟一样的巨大不明生物从上空路过。   街上一眼望过去,大约只有三十多人。精灵们的色不同,但共同点就是瞳孔几乎都是绿色的。   周围还有许多的广告牌,看上去竟是有点赛博朋克的风味……只是配色几乎都是森系的、少数的金属部分则是银白色的,给人一种舒适而自然的感觉。   而此刻外面正是夕阳,温暖的光华让她有些懒。   林依依怔了一下,伸手在耳后捋了一缕头。   看到那灿金色的光泽后,她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某只精灵的体内。   而且不像是噩梦中一样,总是充满着一股急迫而恐惧的催命感……而是四处洋溢着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像是童话中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一般。   林依依总是想要忍不住露出安详的笑容。   “像楼下老爷爷一样~”   她忍不住轻哼着歌。   “……阿杠?”   而就在这时,林依依听到了一个很小的、试探着的幼嫩声音。 第三百九十一章 英雄之种   林依依怔了一下,回过头去。   现是一个穿着洋装、宛如洋娃娃般的幼女。   金色的长卷,宛如祖母绿般明亮的双眼。她身后漂浮着三个像是晴天娃娃、又像是绑着手绢的羽毛球般的不明物体。   看上去就像是哪家的大小姐一样。又像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她抱着一个像是白色雄鹿般的奇怪玩具……林依依第一眼扫过去,愣是没有认出来这到底是不是个活物。因为它甚至是半透明光的、还在冒着烟,就像是呼神护卫喊出来的守护神一样。   “……酒儿?”   冲着对面刚才那句疑问,林依依也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对面顿时松了口气。   眼看着整个人就塌了下去——那一瞬间,林依依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   “我们咋进噩梦了?”   林依依百思不得其解。   酒儿也茫然的摇了摇头:“不清楚啊……你那边有主线任务吗?”   “我没有。”   “我也没有。”   酒儿变成的精灵幼女有些迟疑:“那咱们干嘛?就嗯逛街吗?而且天都快黑了,咱们住哪?”   “……我不是你的护卫吗?你身上没钱吗?”   “钱不应该是护卫拿的吗?而且说起来,精灵要用什么钱的?反正我兜里完全没有……”   酒儿茫然:“而且我也不认路啊……我总不能去问路人,‘大叔,你觉得我大概住在哪’?还有,咱们没主线任务的话,怎么离开这个噩梦?”   “总不能等凌晨六点自动结算吧?”   “那样凯子萨就昏迷过去了。”   两人说到这里,面面相觑。   林依依很快想到了办法:“我还记得一部分剧情……我们去波菲丝吧?   “我记得她妈妈那边好像有正义之心的线索。起码问问也比不问强……哪怕被打死也成,正好就掉出去了。”   “也好。”   两人很快拿定了注意。   另外一边。   在进入那扇大门之后。   玛利亚刚一站定,便立刻注意到,那两个安南身边的女孩子突然消失不见了。   “不用担心,”不等她问,萨尔瓦托雷便开口答道,“她们应该是进入噩梦了。”   “这难道是异界级的噩梦吗?”   玛利亚有些疑惑:“为什么连身体都会一并消失的?她们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啊,不用担心。”   萨尔瓦托雷淡然的说道:“他们都是被安南拉过来的异界来客。身体都是【天车之书】的力量塑造出来的假身,如果‘死掉’也会复活的,只是会付出稍许代价。   “而且这个是标本封存库,也不是什么死者满怀怨念所形成的噩梦。它就是为了让灵魂能够安稳的待在里面的……所以里面的日子会过的非常安静,即使进入也不会轻易死去。”   “……听上去,你还挺了解安南的。”   玛利亚抬了抬眉毛,不冷不淡的轻声说道。   走在一旁的卡芙妮跟道:“这事我也知道的。   “那些人自称玩家……似乎是和安南来自同一个世界,但也好像只是近似的世界。”   “玩家……他们以为这是游戏吗?”   玛利亚眉头紧皱。   “大概是。”   萨尔瓦托雷耸耸肩:“他们在这里又不会随意死去,那这不就是游戏嘛。   “假如我净化噩梦失败,也没有任何惩罚的话。那我也会到处去找噩梦……这是很正常的心理。”   “……但如果他们知道,是天车之书让他们来到的这个世界、也是天车之书给予了他们不死的力量,就反过来背叛安南怎么办?”   玛利亚满怀忧虑:“毕竟安南没有复活能力。而如果他们抢到了天车之书,说不定会直接打通道路,让整个世界入侵过来……天车的确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那应该不会。因为天车之书也不是随便从异界拉人的。”   萨尔瓦托雷肯定的答道:“能通过天车之书的人,都有一种共性——逐光者的共性。”   “逐光者?”   “没错。”   萨尔瓦托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当时,第一次见到安南的时候,其实还是蛮警惕的。我专门用仪式与法术,试探了一下跟在他身边的那些‘玩家’。   “现他们内心深处,都有着对光的渴望——他们都渴求着正义、爱与和平。他们都是英雄与圣贤的种子,而非是魔鬼与野兽。   “当然,如果他们遭受到了巨大的挫折、也说不定会堕落。但如果加以引导、培养……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光明的前途。”   萨尔瓦托雷轻笑着反问道:“你看那两个孩子,难道不是好孩子吗?”   “……那的确。”   玛利亚点了点头,承认道:“她们都是很好、很乖的孩子。之前她们在降落的时候,可能是担心你们落地会摔到,她们还下意识的扶了一把。   “而之前从王宫离开时,她们即使在门口等了一阵子,也没有抱怨什么、或是想要换取什么好处。安南对她们说了一声谢谢,她们就很自然的回了一句‘没关系’——并不谦卑、也不恭敬,但是非常的友好。   “因为她们并不是‘不得不服从安南的命令而赶了过来’,也不是‘追随着利益而来,希望能够得到什么好处’,仅仅只是因为‘朋友需要帮忙’,而自己正巧有空。就顺便过来了一趟。   “与其说是安南的召唤物,倒更像是朋友……我也曾有这样的朋友。”   她有些怀念的抬起头来:“那是即使跨越了身份、年龄与种族,也能成为的朋友……我还以为那两个孩子是其中最好的,可如果你们说其他孩子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的确可以放心了。”   明明自己也只有十八岁,但玛利亚习惯性的喜欢称呼他们为“孩子”。   “他们真的已经做的很好了。”   卡芙妮认真的说道:“之前腐夫的仪式,也是他们帮忙破坏的,在与承灵僧战斗的时候,他们即使知道自己不敌、也一定要来帮忙。还有不少人会用自己的身体、拼命替我们去抵挡攻击……   “据我所知,他们在地下世界还会帮忙净化噩梦。很多废弃都市在他们的帮助下,已经开始重建秩序——许多地下城镇的掘者与智者们,都在传唱着他们的功绩。”   “他们还拯救了废弃的城市吗?”   玛利亚惊叹道:“那可真是了不起!这不是已经比我们还强了吗?”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英雄吧。至少也算是英雄之种。”   萨尔瓦托雷点评道:“如同传说故事里的英雄一样……现实中的英雄是会失败的。   “——但传说故事中的英雄,是永远不死的。” 第三百九十二章 死之喉的伴舞者 就算行走于千年前的精灵废墟之中,玛利亚她们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压抑、恐惧。 这里已经破损到了完全看不出来城市痕迹的程度。像是数千年前、只剩断壁残垣的古文明遗迹,又像是被导弹洗了一边地的战后都市。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建筑物原本的形状了。 甚至无法判断某面倒下的墙,到底是原本就在这里、有一半消失不见了……还是这一面才是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 “那个是……” 玛利亚突然怔了一下,顿在了原地。 周围的风带给了她更多的消息。 极轻的低语声在她耳边响起。那是不可视之物的残留……名为“优雅之低语”的影响。 仿佛有风从耳边吹过的幻觉传来——玛利亚的丝无风自动。 她回过头去,现刚刚路过的某座如同墓碑般的断壁之上,安静的坐着一只纯白色的少女幽灵。 她们刚才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人。 那是一位有着银白色长的精灵少女。 她穿着只露出左肩左臂、裙摆在膝盖上十厘米的白色连衣裙,纤细的纯白色右臂留着遮住半个手掌的萌袖,而左侧不仅是肩膀露在外面,还能隐约看到若隐若现的纤细腰肢。 少女幽灵正调皮的轻笑着,空气中回荡起轻盈的窃笑声。 ——假若坐在墓碑上的幽灵长得丑一点、凶恶一点,说不定这还算是个回头杀的恐怖桥段。 但因为那幽灵女孩过于可爱,反倒是让周围那幽蓝色的断壁残垣变得恍若仙境般梦幻。 她看着玛利亚,表情有些恍惚、又有些迷茫,似乎在认真的思索着些什么。 “什么时候……” 萨尔瓦托雷喃喃道。 出乎预料的情况,让他下意识的提起了警惕心——他来到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萨尔瓦托雷还是个学徒的时候,经常被本杰明大师派来提取影响。 对于巫师塔这种师徒传承的教授机构来说,学生基本来说就是跑腿和苦力的代名词。 就像是以前萨尔瓦托雷帮导师制作黑火和绿火一样,搬运影响同样也属于“导师们懒得去做”但总得有人去做的事。 可萨尔瓦托雷来了这么多趟。 却从来没有见过,这里居然还有昔日精灵留下的幽灵…… 泽地黑塔上课的时候就讲过,标本封存库的本质,就是保存昔日精灵们的灵魂,并用这些灵魂构建一个公共噩梦。在这个公共噩梦中,储存着一个永续噩梦——只要是符合需求的来访者,都可以进入其中、进行必要的调查。 这比记载于书上的资料能承载更多的内容,也比刻于石板上的资料能保存更久的时间。 它就像是由一段历史形成的“标本”。 而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存在单独的灵魂? 精灵们的灵魂,早已被用于构筑噩梦了。任何一个灵魂的抽离,都会导致“标本库”的不稳定……甚至坍塌。但无论是想要用仪式还是法术,直接影响梦界中存留的信息,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情况。 换言之。 也就是这个精灵少女,根本就不是这个标本库内部的灵魂! 它是外来的、后来的精灵……死在了这里。 并因为标本库的特殊力量,一直存留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这几百年间,泽地黑塔来访的,提取影响的巫师们……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如果说是她畏惧、不信任人类巫师,所以一直躲着。 那么现在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什么人?” 萨尔瓦托雷警惕的询问道:“我没有在这里见过你。” 他伸手按住腰间的药剂瓶——非常不幸的是,他并没有携带用于打击灵体的药剂。身上也没有用于构建打击灵体仪式的材料。 ——但他不能怂。 起码要作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如果对方心怀不轨,说不定会觉得麻烦就逃走了也说不定。 “你没见过我,我倒是见过你好几次呢。” 坐在断壁残垣之上的幽灵少女饶有兴趣的说道:“好像是十年前吧?那时候你呆呆傻傻的……才这么高呢。” 她说着,抬起脚来踢了踢空气。 示意那时的萨尔瓦托雷还不如她现在的脚面高。 “那时候的你就怕鬼……现在还怕吗?” 她笑眯眯的询问道。 萨尔瓦托雷顿时就像是河豚一样气的鼓了起来:“谁怕过鬼啊?我那是——” “你是……波菲丝吗?” 林依依突然开口询问道,打断了萨尔瓦托雷的话。 她也同样回过头来。打量了几眼幽灵少女,顿时眼前一亮、认了出来。 波菲丝脸上顿时绽放出了欣喜的笑容:“果然!我没有认错……” 她回过头来,迫不及待的询问道:“你是西酞普兰姐姐叫来的人吗?” “……咦?” 听到这话之后,倒是正准备解释自己来路的林依依愣了一下:“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你们身上都有同样的气味!” 波菲丝说罢,也不再坐在墓碑上。而是兴高采烈的飘了过来。 萨尔瓦托雷顿时紧张到绷紧了身体,刚要说话就被玛利亚握住了手臂——玛利亚的力气大到出萨尔瓦托雷的想象,甚至他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却是纹丝不动。 玛利亚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摇头示意他先闭上嘴。 萨尔瓦托雷刚要说什么,顿时又被玛利亚扯了一下手臂。 他顿时整个人都像是漏气一样憋了下去。 宛如蝴蝶般围着林依依绕了一圈,又有些迟疑的询问道:“西酞普兰姐姐呢?” “她啊……” 林依依轻笑一声。 这个问题,林依依还真能回答——而且不是瞎编的。 毕竟她、酒儿和西酞普兰,线下都是住在一起的。偶尔吃饭的时候,西酞普兰也有提过这事。 “她说她还没有掌握‘死之喉的伴舞者’这个神术,所以还不敢回来见你。” 林依依安慰道:“等她掌握那个神术之后,就会来带你走的。” 酒儿跟着补了一句:“她跟我们说过你的! “说是已经等了好久了……” “真的吗!” 波菲丝顿时眼前一亮。 酒儿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的!” 这倒不全是安慰她的言语…… ——至少有三分之二都是真话。 第三百九十三章 悖火之女 【死之喉的伴舞者】这个神术,西酞普兰早晚是要拿的,但不是现在。 它是半亡之女的其中一个关键能力分支。 这个神术,通过模仿“苍白公主与她的爱人”的概念,固定住某个自愿的灵魂、作为自己的“伴舞者”。 半亡之女后期的许多关键能力,都与自己的伴舞者有关。 无论是与伴舞者交换位置、交换状态;亦或是在进入灵体状态后,让伴舞者操控自己的身体。还可以让伴舞者作为一个“施法基站”,通过以自己的伴舞者来代替施法、从而变向延长施法距离。 就像是猎人与自己宠物的关系一样……没有宠物的猎人是没有灵魂的。 只是因为西酞普兰的圣光印痕有限,必须优先兑换治疗与辅助能力——毕竟玩家中的治疗者实在是太少了。而她就算没有舞伴,最多也就是行动不那么灵活……可她要是不兑换治疗能力,就直接少了一位关键的治疗者。 “不出意外的话,”林依依大致估算着,“两个月内她应该就能来了。” 其实西酞普兰说的是这个月底就会过来一趟。 但是林依依说话的时候,稍微留了一点余地——以免当时突然生什么意外状况,导致西酞普兰没来,进而让这位幽灵小小姐失望。 如果西酞普兰能提前来,那就可以算是惊喜。 要是她真的忘记了、或者突然有急事,林依依也可以帮忙提醒她。 波菲丝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等她的。” “你们是互相认识吗?” 一旁的萨尔瓦托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看到波菲丝的时候,还是紧张到忍不住绷紧了背脊。 一般那些没有神智的游魂、或是被夺魂巫师控制的灵体,萨尔瓦托雷倒是不怕。 但这种能够说话、有自我意识的幽灵,他就莫名的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惧。 并不是怕鬼,但要说是什么想法、却也始终说不出来…… “我们并没有见过。” 女孩们对视一眼,还是波菲丝先开了口。 她往前飘了几步,让萨尔瓦托雷忍不住将脑袋向后挪了挪。而这又让波菲丝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她轻咳一声,忍住笑意、板起脸来道:“我叫波菲丝·西西莉亚。 “我的确是曾存在于此的精灵,但我所曾在的这段历史在被封存之前……我却正好不在。于是,我就成了唯一没有进入标本封存库的、无家可归的游魂……我一直呆在这里,但却无法被人看到。” 除了与灵魂系能力有关的职业者之外。 唯有白银阶的凡者,才能注意到她。 她脸上一瞬闪过了寂寞的神情。 但很快,波菲丝又乐天的露出了笑容:“我曾经想死,但我现在已经想好了——我要成为西酞普兰姐姐的伴舞者。 “我要离开这里……在我曾经生存的时代的千年之后,继续活下去。 “哪怕这幅姿态,也根本算不上活着——我也不想什么都没留下,就化为虚无。” 波菲丝伸手抚胸,认真说道:“那样的话,我这一千年的孤独……就是白等了。我至少想要留下什么痕迹、拯救什么人、最好还能击败什么毁灭世界的大魔王,留下属于我的名字。 “并非是‘某个死在这里的精灵-波菲丝’这样的名字。而是真正的——属于我的名字。” “你想好了吗?” 卡芙妮忍不住说道:“一旦走上那样的道路……遇到的可怕、可悲、令人懊恼的事,可比任何道路都会更多。” 她从波菲丝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与其说是相似,倒不如说是向往。 卡芙妮如今的想法,也与波菲丝类似。安南想要成为正义之人,那么她就成为正义的伙伴——她能够坚定不移的走在正义的道路上,即使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可她会这样想,那是因为有安南在。 但如果自己也被关在这里,渡过孤独的一千年……她真的还能抱有如此纯澈的思想吗? 她真的还能想要救人、而非是害人吗? 卡芙妮有些被这份真挚的善念感动了。 她忍不住轻声说道:“离开这里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但如果想要走上那样的道路……你可能会后悔的。” “我想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波菲丝坚定的答道:“我越是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多活了这么久,我就越觉得我不应该轻易死去——我的灵魂能够存在一千年,是绝对的意外。 “但如果想要把我关在什么小盒子里,作为一个收藏品保存起来……那样的日子我绝对不要过! “我已经不想再当幽灵了……我想要死去,但我不要安详的、无知无觉的死。我想要壮烈的死——如果这一千年的孤独,并非是‘被人丢下了’的蠢事,而是为了等待未来拯救世界的勇者大人的话……我就能够满足了!” 即使是第一次见到几人,波菲丝也能毫不犹豫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若是她还活着,必然会为这种像是诗歌一样慷慨激昂的言语而害羞。 但她已经死了这么久,不会再为这种话而迟疑了。 玛利亚也为她的话而动容。 但她却突然怔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追问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波菲丝!波菲丝·西西莉亚。” 波菲丝出缥缈而悦耳的声音:“我的母亲是阿塔兰忒·西西莉亚。” “阿塔兰忒……” 玛利亚喃喃念道。 她突然询问道:“西西莉亚……在精灵语是什么意思?” “西西莉亚是【盲目者】的意思。” 波菲丝很快答道:“因为我们的祖先曾誓……不会拿起弓箭、成为一名猎手。我们会蒙住双眼、成为一名侍火祭司,看守燧父的伟大之火。 “【我必持剑以待】、【我必盲目侍火】、【我必死去,也必归还】。” 她以精灵语庄重而严肃的念道。 而玛利亚却是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盲目者……燧父的侍火祭司……”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母亲……是否曾经前往凛冬?” “……凛冬?” 波菲丝有些迷惑:“那不是霜语之民所待的地方吗?说起来,我们这里也是有一些霜语者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母亲应该也没有进入这个标本封存库……对吧。” 玛利亚缓缓问道。 波菲丝怔了一下,眼神突然亮了起来:“您听过我的母亲吗?!” “……精灵有着侍从龙族的习俗,如同马人侍从精灵一般。 “传闻中曾有一位暴风军团的军团长,走上了圣者的道路。她得到了正义之心的认可,成为了那一代的正义圣者。 “她在成为圣者之后,就背离了伟大之火的道路、前往凛冬公国、转而侍奉老祖母的凛冬之道。 “她以无尽风暴之力,直接继承了当时无人可继承的风暴之塔、成为了风暴之塔的第九代看守者。并与最后一位‘霜语’,生下了第一代的‘凛冬’。 “……她或许是,我和安南的祖先。” 玛利亚缓缓开口道:“传闻中的【悖火之女】,阿塔兰忒·凛冬。” 第三百九十四章 吕秀才直呼内行(二合一)   过了好一阵子,腓力才渐渐恢复了过来。   可即使如此,他也显得老了好几岁。在那灰败的神色显现的瞬间,那副无忧无虑的乐天笑容也消失了在他脸上。   “你……有点眼熟。”   腓力不再否认自己的身份。   他默认了维克多的话,抬起头来反问道:“那么,你又是谁?   “能认识我,知晓我真正的姓氏;甚至还认识喀戎大师,知道喀戎大师曾犯下什么罪,知道伟大级咒物的情报,知道喀戎大师可能知晓帝都沉没的秘密……你又是什么人?”   不等维克多回答,腓力便自顾自的答道:“你应该曾与我碰面。但我根本不记得你,所以你大概率不会是与我同年龄的精灵。   “你有着灰色的眼睛但纯血的精灵应该都是绿眼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精灵的瞳色只要变成金属化,就是多次触犯禁忌的证明。”   腓力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微微仰起:“你曾经长时间吸食过咒能。这会让精灵清澈而纯净的凝结之魂,变得像是金属一样。   “而你身负大罪,还能活到现在……说明你曾经立过大功,甚至能够弥补你吸食世界之血的罪过。再加上,你作为冬之手而跟着安南陛下从凛冬公国一起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腓力王子皱眉思索着。   而维克多也没有打断他的思索,只是穿着一身管家服、笑眯眯的站在安南身后。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身姿优雅而挺拔。   “……你到底是谁?”   过了许久,腓力王子才皱眉问道:“太过长久的记忆……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的记忆流失的太过严重。   每次使用第四史论,他都会失去四分之一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当然不是他第一世的记忆、而是在使用第四史论时所持有的全部记忆。   而这四分之一的记忆,也并非是整段的砍掉四分之一。而像是数据缺损般,会破坏掉所有记忆的一部分细节。   他转世了这么多次,最早那一世的记忆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他还能够认出喀戎、还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简直就像是老年痴呆一样。   安南心想。   而面对腓力的这幅表现,维克多也显得并不意外。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循循善诱道:“我是维克多·维克多,霜语……你还记得吗?”   “你……”   腓力眉头紧皱。   维克多继续说道:“我生活在‘凛冬’尚未诞生的年代。我是【霜语者】这一职业的开创者,世界上的第一位霜语学者。   “我将复杂而本身具有凡力量、凡人无法颂念也难以理解的龙语进行简化,去掉了一部分过于灼烈的阳性词、将一部分精灵无法说出的声音进行了修饰,并修改了语法……明了即使是精灵也能说出、巨龙也能听懂的霜语。   “我是第一位完全不具有龙族血统,也能被老祖母赐予‘霜语’之名的精灵。因为我的‘霜语’一词并非是家族的姓氏、也不是‘霜语之龙’的种族,而是属于我的称号……就如同你曾被皇帝赐名为‘雄辩者’一样。   “我的妻子曾是一位巨龙。她是当代霜语大公的亲生妹妹,同时也是‘霜语’在巨龙族群中的推行者。她既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师长、同时也是帮助我创造‘霜语’这门语言的伙伴……”   说到这里,维克多突然顿了顿。   随后,他再度开口:“当然,对于凡人来说……我的另一个身份更值得他们铭记。   “我是风暴之塔的第四代塔主……也就是‘风暴长女’,阿尔塔丝忒·霜语的亲生父亲,是第四代至第十代风暴之女的守护者,同时也是‘戒除咒能’活动的起者、倡导者。   “我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你还记得我吗?或者说,你还记得自己作为精灵时的事吗?”   维克多的话语,让腓力持续沉默着。   霜灰眼的精灵叹了口气,看向依然有些茫然的腓力。   他的眼中有些怀念,又有些怜悯:“弗拉梅尔这个姓氏,在精灵语中被称为‘智慧之人’。你最为杰出的后人,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曾是贤者之石的改进者。   “贤者之石能够延续黄金阶凡者的寿命、大幅强化他们的力量。而我觉得,他肯定不会知道……自己的祖先为了‘活下去’,到底变成了多丑陋的模样。”   安南挑了挑眉头。   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经由这么多次的转生,腓力第一世的记忆早就已经残缺不全了。他除了还记得,自己曾被初代诺亚王坑了一脸血,还记得自己是谁之外……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精灵的常识。   甚至可能腓力自己,都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最初的记忆。那些记忆破破烂烂的,难免可能有什么细节被遗忘……那么腓力就只能通过逻辑和想象,对其进行修补。   从这点来说,他跟安南所说的,关于“喀戎”的情报……也未必是想要误导安南。   真相是,可能他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   于是他就顺着自己希望的方向,下意识的对记忆进行了修饰。   他所残留的第一世的记忆,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他作为“腓力·弗拉梅尔”这个身份的人格。   或者说……   每次腓力使用第四史论进行未来转生,实际上都等于是抹杀了一次自己的旧人格。   这肯定是最开始的腓力所不愿看到的。   但他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停下了。   一旦停止,就等于否认了以前的“腓力”的存在意义。   ……或许他如今打算停止转生,也就是因为他已经遗忘了自己最开始决定转世的执念。   “……我不骗你。我是真的……已经想不起来你说的那些东西了。”   腓力终于开口。   他的脸上不再挂着那无忧无虑的笑容,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并不是想要从喀戎那里寻找空白的真理之书……我已经活够了。不,准确的说法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   “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我还忘记了对我曾经很重要的人。但我甚至忘记了,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腓力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我已经活了这么久,我的生命已经延续了数百年……若是丑陋的结束它,我就等于是白活了。   “我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人问过我:‘如果你还能再活三年,你会去做什么?’我已经不记得这是谁问的了,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但如果是现在的我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我只想要享乐。我不想要再思考任何事,我想要太平安乐的一世、我想要最后的安眠……   “我已经很累很累了。”   腓力再度抬起手来,将一直攥在手里、已经凉的蜂蜜烤肉放到嘴边,一边用力的撕咬了一块下来,缓缓咀嚼着。   凉掉的肉自然已经没有那么香了。蜂蜜与脂肪混在一起,在外面还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口感一看就知道不会很好。   但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般,认真的咀嚼着、仿佛口中的食物是绝世美食一般,一副非常美味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吞食着。   他声音模糊的说道:“我不想再考虑那种东西了。   “你是真的误解我了……维克多阁下。我不想要那个沉没于深海失落的咒物,也不想要成神。我或许曾经的确是黄金阶的凡者,但我……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了。”   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仅此而已吗?   安南能够感知到,这的确是真话。   或者说,这些都是真话。但并非是全部的真话。   看着大口吃肉的腓力,安南隐约捕捉到了另一重含义。   每次转生,也同样需要四分之一的欲望作为花费。那么,为何腓力王子每天都一副贪食好色的模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大口大口的吃肉喝酒,没事就咀嚼着他特制的恶魔之血奶糖?   恐怕答案就是,他早已遗失了自己真正的欲望。   甚至享乐本身,可能也不是他的欲望。   他是在强迫着自己去享乐。   腓力脑中所残留的第一世记忆,就像是已经愈合的伤口一般。   平时再也察觉不到,可偶尔却依然会出现那么一刹那的幻痛……若是主动的抚摸上去,就会非常明晰的察觉到伤疤。   安南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噩梦中与腓力第一次见面时,腓力对自己所说的话。   安南无论是现实中的第一世还是噩梦中的第二世,在那个时候还都没有影响过腓力。也就是说,腓力当时在噩梦中对安南所说的话,基本上应该就是与一周目的安南见面时所说的话。   我看得到,你有着追随愉悦、不受束缚的灵魂。   如果你哪天觉得苦闷,想要从束缚你命运的锁链中挣脱……你尽可以来找我。   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察觉到不对。   若是某位贵族不受重视的庶子、或是家境不好的平民,都能说出这话来。   可他作为诺亚王国未来的继承人之一,甚至还是顺位很靠前的王子……从小过着优渥的生活,又何来的“束缚命运的锁链”呢?   他是将成为王的使命,视为束缚着自己命运的锁链吗?   自然不会如此。   如今安南,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作为弗拉梅尔(智者)的血,仍在影响着腓力。即使他的智慧已经削弱到了凡人的程度,但腓力的眼界与经验,也是立刻判断出了安南“并非此世之人”的事实。   或者说,他并非是判断出安南是穿越者。   而是“至少为重生者”,也即是有着“第一人生”的转世者。所以安南在这么小的年纪,却能有着如此成熟的处事方式。   就和他当年一样。   所谓的“束缚着命运的锁链”,指的就是前世的记忆。或者说,是前世的记忆与此世的身份之间的冲突。   “人是以欲望驱动的机器。”   安南开口,轻声念道:“没有欲望的人生,与人偶何异?”   听到这话,腓力的身体又是一僵。   这是曾经腓力对安南所说的话。   这的确是他自内心的感慨。   正是因为他认为安南“或许是同类”,而同时安南外表上又是孩子;基于这种复杂的心态,他才会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来。   一般来说,这种王室的继承人……尤其是在继承人之间关系不好的时候,是没那么容易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的。   因为这往往可能会透露出他们真正的欲求。可能会让他们的目的暴露出来。   “你曾经对我说……你所追求的,是【青春】。”   安南缓缓开口道:“你应该还记得吧?”   “……是的。”   腓力点头应道。   他回忆着:“而当时,你问我……‘如果一定要从青春中挑出一个,你会选不老还是不死?’”   安南记得,腓力当时的回应是标准的成年人应对。   我全都要。   但是,安南与一周目安南的问法却并不是完全相同。   如今的安南会考虑其他人的想法,说话时就会变得更加圆滑,会给人以“适应”……或者说“逃避”的空间。   不过一周目的安南,就没那么好相处了。   他对于大多数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态度都是冰冷而漠然的甚至就连贝拉这样的熟人,如果必要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更不用说是未曾相识的陌生人了。   也正因如此,才会给当年的塞利西亚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而他对腓力的询问,自然也不会给他逃避的空间。   “我也有说‘我全都想要’……这的确是我真实的想法。可你当时进一步的逼问,‘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说到这里,腓力脸上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我必须感谢你。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终于隐约意识到了……我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你想要的,是‘不老’。”   安南轻声答道。   这就是历史上的畸点。   他当时并没有进一步的追问这个答案。当然,也有他没有另一个自己那么敏锐的原因、其中也有他不那么在乎腓力的因素。   对安南来说,腓力并不足够特殊,反而可以“与人为善”。   但即使如此,仅凭着他与腓力在这里谈话时,他对腓力的侧写、也能判断出腓力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只能、也只会在那个时候选择“不老”。   “是的。”   腓力答道:“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才意识到……   “或许,我其实是想死的。”   “那么,”安南注视着他,“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第三百九十五章 反向冲锋   听到安南这话,腓力的表情微微僵住。   他忍不住露出苦笑:“陛下,您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只是寻开心而已吗?”   安南轻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的确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精灵是白银之民,天生便拥有着凝结之魂。   虽然只能算是巨龙的附庸……但普通的精灵,想要活个两三百年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算腓力的血统不纯,仅仅只是一位半精灵……但他毕竟已经抵达了黄金阶。   抵达染色之位,灵魂就已经获得了本质上的升华。就如同将青铜化为黄金一般。   这个阶段的凡者,身体已经停止了老化。理论上来说,只要不使用要素之力、甚至可以拥有极为漫长的生命。就算当时的腓力已经变得衰老,但应该也可以继续活很久很久……   而且,那可是黄金阶凡者的长生。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真理之书。   与如今作为一个凡人,无限转生来一边苟活一边加班,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那么,你为什么会选择使用【第四史论】,来主动打断自己的长生、重新诞生到诺亚王的后代中呢?”   安南沉声问道。   从之前腓力的言语中,他就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违和感。   既然他是黄金阶的凡者……   为什么会需要使用第四史论来转生?   哪怕他不知道【第四史论】那秘不可宣的第四条诅咒,也应该知晓自己转生之后就无法踏入凡之路——因为第四史论原本就不是用来转生的,而是用来改写未来、确定未来方向的。   在一些关键性的世界分歧中,可以用第四史论楔定某个方向,以此来确定未来真的会这样展。   也就是说,第四史论存在的意义、以及它真正的用法,是专门为了那些“能够洞彻未来必至的毁灭因而心怀恐惧”的人,让他们在关键的未来节点上,不断留下用于“预防破灭”的一丝可能性。   那么,什么情况下才能“洞彻未来的毁灭”呢?   马人最强的未来视,也不可能看到自己死后生的事。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通过【第六相往世书】。   如果说,【第六相往世书】是将现在无法解决的问题,丢给未来人解决;那么【第四史论】就是将未来人遇到的每个巨大困难,都在生之前、安排好能够将其解决的办法。   ——这两件伟大级咒物是相辅相成的。   只要这两件伟大级咒物同时存在,这个世界的过去与未来就会连成一条线。   “过去”与“未来”默不作声的互相守望着。   即使未来的人无法回到过去,但他们却能知晓、自己遇到的每一个绝境,都已经被人事先留下破解的办法……因而就永远不会绝望。   而第四史论的使用者,所付出的“自我的四分之一”这样沉痛的代价……当然也是为了“延续未来”。   如此来看,这代价反而极为廉价。   “你既然知道第四史论能够帮助你转生,不可能不知道它真正的用法;既然诺亚王一直守护着第四史论,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它存在的意义——而他却会同意由你使用第四史论,来让你前往未来。”   安南叹息着:“我都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你还一定要我说透吗?”   “……不必了。”   腓力沉默了一会:“其实我也早就明白。我从第二次转世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他的记忆会出现这种低端的矛盾,只可能有一个答案。   一个充满了戏剧性的答案。   那就是——在腓力第一次转世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自己转世的真正目的。   他最初之所以能够携带【第四史论】前往未来,绝不只是单纯的想要“再活一世”,也不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寿命。   而是接受了诺亚王的某个要求——带着自己的使命、带着第四史论前往了未来。   ……但讽刺的是。   腓力从最开始,就忘却了自己的使命。   他所损失的四分之一的记忆,让他直接将自己转世的理由完全忘却了。而这件事,他是从至少第二次转世之后,通过对比自己的记忆,才意识到自己缺失了一部分记忆……进而察觉到,自己的转世可能另有原因。   ——但已经晚了。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活。”   安南双手十指交叉。   他望向腓力,眼神幽暗深邃、宛如深渊一般:“但你依然还活着。   “如果你是凡者也就罢了……你死去之后,还能留下噩梦给我们。说不定能从噩梦中,看到就连你自己都忘记了的事。”   ——但你现在甚至连噩梦都没有。   “那么,我说‘你为什么不去死’,可不是在说脏话吧。”   安南平静的说道:“我是真的自内心,想要这样问你——   “既然最开始的那次转世就是错误的……既然你自己也知道,你所保持着的信念是虚假的、是自己编造的。那么你之后为什么要活这么久?”   毫无意义的生存。   毫无意义的转世。   看着安南变得幽暗的眼神,腓力忍不住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   他忍不住低下了头。   “意义啊……”   他喃喃道。   过了许久,腓力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并没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死去。”   他缓缓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但至少我的第二世也是真实的——我所认识的人、见过的事,根植于那些记忆上的我的人格,都是真实的。   “我为了错误的使命而多活一世……但从第二世开始,那也是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尽管最开始的理由是虚假的,但我的‘存活’却是唯一真实无误的东西。我不想要死,哪怕是再壮烈的死亡也不要。   “我不想要成为英雄,也不想要被历史所铭记。我根本就不恨诺亚……我只是想要活着。因为我只要活着,我就是真实的——我所创造的、我所留下的一切,都是真正的历史。   “那么我当然要抛弃虚假的东西,迎向真实。”   腓力缓缓答道:“我已经活累了,所以我想死——但我也只能因此而死。   “我不会回头去看,陛下。我绝不会认为自己最初的转世,抱着错误的目的……即使我已经忘却了目的,但我也留下了结果。   “——所以我绝不会认为,那是错误的。”   腓力的言语清晰无比。   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转世是错误的。   但假如承认这件事,那么“第二世”所做的事就是全盘错误的。   那么只要否认它,顺着第二世的步伐继续前行……只顺着自己记住的事来行事。那至少对于腓力自己来说,就等于他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但你这是逃避。”   安南轻声说道。   “陛下,我是为自己而活的。”   腓力沉声道:“记忆又不是我主动抛弃的。那么只要我不回头看——我就没有逃走,而是在冲锋。”   “即使那已经与最初的方向截然相反?即使你自己也知道真相?”   “在我所认知、所经历的世界中,”腓力答道,“并不存在那份【最初的方向】的证据。就算如何推理,也只能将其视为一种【可能】。   “但一切的‘可能’都是虚假的,我所做过的事才是真实的。   “——我即使是逃走,也将是挺胸抬头、义无反顾的逃走。” 第三百九十六章 永不启用的候选者   ——义无反顾的逃走。   听到这话,安南一瞬间突然理解了腓力的想法。   他至今为止的生命,全部都是错误、早已背离了最初的道路。   但他并非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愚者。   腓力不像是贝拉那样浑浑噩噩……甚至笨拙到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其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带来了什么影响。   腓力从第三世时,就早已知晓了一切。   腓力是在清楚的知晓自己的使命、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错误道路的情况下……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逃离这份使命。   ——他主动背叛了自己已经忘记了的,最初的使命。而是选择为自己而活,过着眼下的日子。   这本身的确也可以算是一种务实的行为。   但这偏偏与他推理出的,第一世的自己“抱持着重要使命”的事实不符,也正因如此……腓力才会感觉到不安。   ……就像是出门忘记关煤气了、或者忘记关门了一样的,无时无刻的不安感。   而造就了这份不安的、恰恰是他“希望能过上平静的生活”的**。这份命运的冲突,大概就是悲剧作家看上他的理由。   ——但这并非是事实的全部。   在理解了腓力的思维方式之后,安南的眼神变得哀悯。   他非常明确的意识到——腓力还忽略了一件事。而这件事恰恰是腓力所无法意识到的……是只有安南知晓、只有安南能联想到的重要情报。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   安南已经再度得知了一切真相。   “……您是想到了什么吗?”   腓力敏锐的察觉到安南的眼神变化了。   安南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是的。   “但问题是……你真的想听吗?”   “……是关于什么的事?我可以听吗?”   腓力小心谨慎的询问着。   他突然心中有一个模糊的预感——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重要,重要到或许会影响到很多事。   最保险起见的,就是不去听。那么一切都不会变。   但是……   “……我已经不想再错过什么了。与其到了那个时候再后悔莫及,倒不如让我愁苦一阵子。”   腓力深吸了口气:“您请说吧,陛下。”   “我所要说的,正是你已经忘却了的东西。”   安南缓缓说道:“也就是……有关你的使命的部分。”   闻言,腓力怔了一下。   他显然不太理解安南这句话。   “你是不是为自己忘却了重要的使命,而感到恐惧与焦虑?你是否因为诺亚抹除了你存在的痕迹而感到不满和疑惑?”   安南低声说着,微微闭上眼睛:“腓力·弗拉梅尔是一个极聪明的智者,被称为‘雄辩者’的半精灵智者。他是拥有着染色灵魂的凡者,而他的朋友、初代诺亚王更是伟大级咒物的看守者。   “诺亚毫无疑问的了解【第四史论】的副作用,而他既然会给腓力使用,多半也会告诉腓力它所隐藏的第四种副作用。哪怕他真的就没有说,腓力不知道第四条规则、也一定知道第三条规则。   “他当时所写下的,‘既定之未来’……你怎么就知道,它没有被完成呢?”   安南缓缓说道:“或者说,你怎么能够确定……你失去了第一世的关键记忆,不是第一世的你亲手写下的‘未来’?”   ——这是只有安南能想到的可能。   因为他自己就行走于这条道路上。   第一世的安南抛弃了记忆、放弃了自我,以自我抹杀为代价进行布局,让第二世的安南不知不觉之间成长为正义之心的适配者、天车之书的契约者。   安南当然不会自大到,认为这是自己独一份的情况。   且不说他使用的仪式都是已有的东西……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他即使洗清了“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也依然存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这也是安南会采用这个仪式的办法。   但会不会有人和一周目的安南想法一致呢?   当然是可能的。   诺亚王恰好没有警告腓力、腓力恰好完全没有防备、并且失去的记忆恰好覆盖了整个真相、并且诺亚王还不知道为什么抹除了腓力在历史上的存在来激怒他……而且一直到腓力继位为止,都没有对“腓力的转世”多加提防。   ——比起这种诸多“微小的可能”的叠加。   一周目的腓力早已料到了一切,才是更合理的推测。   而如果腓力“忘却了使命”,反而是他的目的。   那么这可以帮助腓力做到什么事呢?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本应是一面镜子。”   安南叹息着。   闻言,腓力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隐约间意识到了什么……   “想想看吧,假如克劳斯当时能搜的更全面一些……以至于把唐璜·杰兰特身上的天车之书取走的话。你就是我的第一面镜子了。”   安南缓缓说道:“第一曜之光,是【最为单纯的强大而明亮】。在明亮的光面前,较为晦暗的光便是黑暗。于此便划出了不同的命运……   “我当时也有些奇怪。唐璜虽然与我相似,但这种相似的程度比起窃梦者丹顿、亨利八世、承灵僧贝尔纳迪诺等人相比……它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但我后来知晓,窃梦者丹顿逃避自己成为镜子的命运,将天车之书的残片交给了罗斯堡的巴伯子爵。   “我就在想……或许唐璜的镜子,原本不该在他身上?”   安南看向腓力。   他的瞳孔明亮如镜,倒映出腓力惶恐不安的表情。   如果说第一面镜子原本应该是腓力的话……一切就全对上了。   同样是“遗忘了第一世”的迷茫者,但安南因为其【最为单纯的强大而明亮】,而走上了正确的道路;腓力却只是在追求着安详的、无知无觉的死。   “为什么诺亚王会抹消你曾经存在的历史记录?因为他不希望你查到自己、察觉到自己已经主动忘却的记忆。你原本的命运,就是成为天车之书的七面镜子之一。”   ……也就是说,从最开始【腓力】就是一个工具。   ——他是一个“备用的安南”。   一个“万一安南并没有到来”的情况下,才需要启用的……“主角候选者”。   一个永不启用的候选者。 第三百九十七章 被废弃的镜子   安南作为新一代的天车,他无法被有关命运的法术侦测到。也就是说,过去的人看关于安南的未来时、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其中与安南最为密切相关的,就是从唐璜身上诞生的“扉页”。   而这一页真理残章,也是最为重要的……确定了异界人是“玩家”、而不是“勇者”的,【不死者】之章。   假如没有安南的存在,这一页真理残章大概会就此遗失——   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假如腓力没有派人出去截杀唐璜的话,唐璜·杰兰特与本杰明将会正确的前往冻水港。   而本杰明的第一目的,是为了让“镜中人”的仪式诞生——这是为了能够得到关于时间与镜面的力量,进入到那个永续循环的噩梦中救出他的女友。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独自一人前往罗斯堡。而有他这么一位知名的白银阶大巫师守护着唐璜的情况下,巴伯子爵并不会对唐璜下手。   但以唐璜的性格,他大概率不会得到萨尔瓦托雷的认可。所以到时候萨尔瓦托雷就会在历练结束之后,返回泽地黑塔——而唐璜将会继续待在冻水港,他无法动摇巴伯子爵的权柄。   巴伯子爵将会完成腐夫的仪式,重新转世到他的后代身上。   这么一来,这两份残章就等于是遗失了。   因为唐璜的才能不足,“光不够强大”、因而始终无法唤醒孕育于自己身上的真理残章;巴伯子爵本身就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而只是承担着“窃梦者”自我剥离出来、丢到他身上的真理残章。   ——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二人就是“天车之镜”。   对于凡人来说,他们都是贵族老爷。是诺亚的“担保人”阶级,是人上之人。   但对于天车残页的持有者们来说……他们两个都只能算是无法被重视的小人物。   缺失了这两面镜子,天车仪式就无法完成。   不如说……没有了安南,这些镜子之间的命运甚至都不会交织在一起。除非觉醒自己身上的真理残章,否则就算是碰面也无法察觉到对方是自己“镜子”。   必须是有资格者接触尸体,才能得到残页。   而他们的命运轨迹,根本就是互不相交的。   也就是说……只要少了安南,天车就无法诞生。   而他们似乎认为,“天车”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是必须存在的,否则就可能会导致某种巨大的灾难。   因此,初代腓力选择将自己投射到未来、作为“七面镜子之一”,保证天车之书的飞升仪式能够顺利完成。他与悲剧作家达成协议,还能被银爵士所认可的原因就在这里。   “你之所以会信奉腐夫,也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自我暗示。因为巴顿同样也是镜子之一……你会谋夺王位,则是因为你这一世的父亲、亨利八世也是镜子之一。”   假如安南从最开始就没有诞生。   那么腓力就可以获得其中三章残页——以此成为天车的有力竞争者。   天车正确诞生的可能性就大幅增加了。   至少比腓力与安南都不存在的可能性要大的多。   而在安南诞生之后……或者说,加入了安南这个变量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些镜子,全部都是安南某一个人格侧面的“倒影”。在安南获得第一份残章之后,其他的所有镜子就都失去了“自我觉醒”的能力。   ——他们都变成了安南的镜子。   从公平的七人混战……变成了一人对七人的追杀。所有的镜子,就都变成了安南自我成长的养料。   从这点来说,天车之书原本的适配者应该就是安南。   所以在安南并不持有任何一章残页的情况下,依然会被正神们称呼为“天车”。   想清楚这件事之后。   安南就突然明白了“英格丽德”这第七面镜子的存在意义。   她与腓力应该是类似的定位。   天车仪式需要击破六面镜子——那么“多出来的这一面镜子”,就正好可以作为一个候选者。就像是汽车除了四个轮子之外,后面还会背上一个备用的轮子一般。   如果安南最后咕了,没有到来。   她或者腓力中的一个——也就是第一面和第七面镜子中的某一个,就会成为“保险”、开始变成天车来吞食其他人,并以此来将自己变得趋近于如今的“安南”。   这就像是其中一个性别断绝之后,生性反转现象、来防止族群无法延续的动物一样……如同红鲷鱼和小丑鱼。   之所以腓力不使用第六相往世书、而是使用第四史论来完成这件事,恐怕也不是因为第四史论本身具有某种优越性……而是为了防止其他人之后再度使用第四史论,扰动这个好不容易才确定下来的未来。   付出第四史论的大量使用耐久、长达数百年间的“第四史论”的空缺,甚至让腓力的旧人格被摧毁的巨大代价……也要维系天车仪式的存续。   安南也大概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因为安南是从其他世界,进入到了这个世界……在安南出生之前,大概率这个世界的“命运”是看不到他的。   哪怕安南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但假如一周目的安南没有选定“正义之心”,他就不需要毁弃自己的记忆。那么安南就不会被利维坦送到冻水港,自然也就不会接触到唐璜身上的那片天车之书的残页。   只要安南没有在正确的时间抵达冻水港。   那么这一片真理之书的残页,最终依然还是会由腓力得到。   可在安南失去记忆后,被利维坦送到了冻水港附近。   而这时腓力派去的克劳斯,却莫名失手了——他没有将唐璜的尸体和身上的衣服带走,白白便宜了醒来之后前来调查的安南。   这大概不是巧合。   而是利维坦……或者本杰明对他的思维进行了扰动。   ——命运乃天车之辙。   在安南决定“开启二周目”的瞬间。   一切就都已经确定了下来。   安南叹息道:“你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会奉行这样的道路……正是你给自己立下的心理暗示。”   没有人比腓力·弗拉梅尔更了解自己。   他如今的人格,完全是由第一世的自己所塑造的。而他的**自然也是在那时成型的……甚至就连他如今所选择的“并非是逃跑、而是反向冲锋”的可能性,也早就已经被第一世的那位“雄辩者”所确定。   就如同安南如今的人格,是由第一世的安南所确定的一般——提前扫清了所有可能导致安南不够纯粹的困难,以此保证安南能够接触到正义之心。   “但是我来了。”   安南轻声道:“那么你的使命,就已经结束了。”   从最开始就是作为【备胎】而存在的,“不一定会用得上的救世主”。   “——这大概才是你会想要安息的真正原因。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你并没有遗忘自己的使命。因为你一直走在那条道路上、直到亲眼见证自己的使命结束。”   安南平静的说道。   已经不用再继续战斗下去了——正是因为潜意识中意识到这件事,腓力心中才浮现出了“疲惫感”,才会放弃转生。   从最开始,这就是完全被操控的工具人生。   只是操控他的命运的……就是他自己而已。   看着已经完全愣在原地、宛如变成了石像般的腓力。   安南无声的叹了口气,与沉默着的维克多离开了他那里。   ——腓力已经没有威胁了。   安南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夜空。   他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但是没必要跟腓力说。   既然腓力是被过去的“雄辩者”专门送过来的……英格丽德,她又是被谁做成了“天车”的保险呢?   到底又是什么事,需要设下重重保险、也必须保证天车的存在呢? 第三百九十八章 酒儿:这合理吗 卡芙妮与萨尔瓦托雷在外面的精灵遗迹中,与幽灵形态的波菲丝交谈的时候。 林依依和酒儿,正在噩梦中进行着不紧张也不刺激的探险。 ——或者也可以称其为旅游。 “这就是吃喝玩乐模拟器吗,真是爱了爱了。” 林依依吐槽道。 她手上拿着从路边买到的零食。 那是一种类似口感像是较为劲道的鸡肉、或是鸭肉一般的烤肉串。 每串肉大概都有一个手掌大小,大约有七八块肉——都是连肉带皮的那一种。 皮的部分烤的微焦,甚至有些酥脆。肉质紧实、饱含汁水,有股奇异的鲜香……以及微妙的有股土腥味。 而烤肉用的装置,类似于路边烤羊肉串用的那种凹槽,上面摆着许多部位不同的肌肉,而摊主是一位中年的精灵大叔。 当然,说是“买到”,但其实并没有花钱。 她们俩逛着逛着,就逛到了类似美食一条街的地方——这是一个八角形的广场,周围有四条道路。到了这里,人流才开始变多了一些。 而酒儿只是往摊前站了一下,表现出了那么一点点“有点想吃”的想法,就被热情的摊主大叔一人送了五根肉串。但他并没有说价格,也完全没有说钱的事。 ——他似乎认识酒儿所扮演的这位大小姐,将她亲切的称为“小纳芙丽”。而作为酒儿的护卫,林依依则被他较为疏远的尊称为“流光小姐”。 而林依依拿到东西之后,紧张的四处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这里拿东西不给钱,似乎是一种共识。 不知道是精灵的人文传统,还是这个时节的特殊情况……总之周围的精灵们,在拿走周围小吃的时候,都是根本不给钱的。 他们都会非常友好的夸赞这些东西的味道如何好,然后约好下次在某个时候再见面。 与其说这些人是美食节的商贩,倒不如说是朋友聚餐、互相下厨整个活的那种意思。 于是林依依也立刻夸赞起老板的手艺。 果然,老板看上去变得很是高兴,对着她们俩聊了很多。她们俩的名字等情报,也是在这个时候问出来的。 “……精灵们居然是不用钱的吗?” 酒儿有些难以置信:“那银爵士的交易概念如何成立?那些‘雅瑟兰银币’难道都是假的吗?” “倒也不一定是完全不用钱。大概只是精灵内部不要钱而已。” 林依依是看过龙井茶写过的历史帖子的。 她对眼前这个情况大概明白了过来:“毕竟在这个时期,精灵们还在使用咒能……他们可以说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物资完全不会匮乏。 “但无论是马人还是雅瑟兰人,都是接触不到咒能技术的。 “而所谓的【雅瑟兰银币】,大概不是精灵之间使用的……” 在精灵们来到雅瑟兰大6之前,雅瑟兰的原生种族也是有‘货币’这一概念的。 尽管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货币都不统一。别说货币了,就连语言与很多东西的概念也完全不统一。 就是在精灵们进入雅瑟兰之后,才带来了统一的言语、文字和度量衡。金银货币的概念,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进行的统一。 帝国时代的精灵,毫无疑问是人上人。到了第三纪的末期,咒能技术开到极限的时候,他们甚至连神明都不怎么尊重。 而精灵与马人,在整个雅瑟兰大6中本身就是少数。 即使是人口巅峰时期,精灵与马人加起来也不见得能过十分之一。而这些精灵们几乎都居住在帝都……会在外面的城镇中生活着的本就相当稀少。 祭司与上位贵族这种上层阶级,几乎全部都由精灵内部选举……甚至就连血统不纯的半精灵,都未必能进入帝国高层。 某种意义上,雅瑟兰的确可以说是纯血精灵的殖民地。 “不过咒能虽然可以直接创造物品,但它并非是随心所欲的捏造……大量的物品、只能用同样大量的咒能进行交换。像是食物之类能够简单制造的物品,应该就不会涉及到咒能……原材料一类的东西,如非必要也不会特地创造。” “……所以精灵中才会有大量的手工艺人吗?” 酒儿恍然大悟:“因为饿不死、但又接触不到高层技术……” “简单来说,就是吃饱了撑的。” 林依依补充道:“所以这街上才会有这么多厨子,这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们在诺亚和地下的时候,都见到过不少“帝国时代”的精灵工艺品。这些工艺品即使以她们的审美观来看,也是格外的精致且优雅、华丽异常。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酒儿才对精灵有了一些期待……总感觉这应当是一个格外优雅的种族。 虽然“原来精灵也要吃肉喝酒”这一点,让酒儿的幻想稍微有些破灭;但精灵都是俊男美女这一点似乎是真实的。 那个卖烤肉的大叔就也挺帅的。气质上,是那种换个型就感觉再也抢不到头条的类型…… “那个大叔,看起来就很会唱摇滚的样子。” 林依依感叹着。 “我记得德芙姐好像就懂摇滚来着。” 酒儿小声说道:“她以前好像是打架子鼓的。” “哎?!” 林依依顿时就惊了:“有这种事?她够得着鼓吗?” “是真的。” 酒儿肯定的说道:“我小时候见过德芙姐的……她和我爹是一个乐队的。” “惊了……那你不应该喊德芙阿姨吗?” 林依依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他们没开直播”,于是还是小声的问出了口:“德芙她到底多大啊?你给我透个数……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其实也不清楚……” 酒儿嘟哝着:“至少……至少三十岁往上吧?” “……可你说她十三我都信诶。” “那叫冻龄美少女啦。” “可人家至少也是冻到十七八,没有冻到十三四的……” “不许人家矮嘛!” 酒儿顿时也恼火了起来:“可恶,为什么我在噩梦里也这么矮啊!这合理吗?!” 第三百九十九章?被拓印的旧时代 看到酒儿大庭广众之下念叨着这种事,林依依有点担心其他人听到。 于是她赶紧咳嗽一声、把酒儿的声音盖了过去。 随后她很快把话题很快转开:“这街上的二十几个摊位,都像是‘才艺展示’啊……我是说,那种不打广告、单纯来分享给其他人的试吃店。” 他们哪怕没有咒能技术,也是绝对不可能饿肚子的。 ——除了忠诚的马人们以外,还有数量远精灵五六倍的雅瑟兰人在为他们服务呢。 “……服务?打工吗?” 酒儿下意识的询问道。 林依依满嘴流油的啃着肉串,摇了摇头:“不是……当时精灵们的工厂,因为咒能、法术与仪式的存在、反而已经实现了自动化。只有关键建筑才需要人盯着……而且也基本只是用作人形警报而已。” 精灵内部的素质差距极大。 除了极少数精通咒能技术,了解各个领域知识的大学者之外,普通精灵甚至对咒能是怎么作用的都不清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钱’这个东西……应该是专门给雅瑟兰本土人使用的。” 林依依小声说道:“精灵内部,或许根本就不需要钱。” 目前的人类,被精灵们称为“雅瑟兰高种人”;除此之外还有矮人和巨人,也就是“雅瑟兰矮种人”和“雅瑟兰巨人”……但他们都是雅瑟兰人,是雅瑟兰大6上的原住民。 当时放货币的当然也是银爵教会,但上位圣职者也只能是精灵——哪怕是完全排除偏见,有着数千年的文明传承、天生即是白银阶,并且至少有三分之一精英率的精灵,素质上也完全胜过当时才刚展到中世纪初期程度的雅瑟兰人。 当时的雅瑟兰人,甚至连法术的原理都没弄懂。 他们连升华之道与堕落之道都不知晓,只是凭借经验与天赋往上走,最高级别的凡者也就是“凝结”级别,一个黄金阶都没有;神术方面,他们还在祭拜野神……神术、法术、魔术伎俩与骗术被混为一谈,都被杂称为巫术;科技方面,他们别说是火药武器和蒸汽机,就连印刷术都还没有搓出来,识字率极低。 可以说,当时雅瑟兰人还是交通基本靠走、种地基本看天、医疗主要看命的科技阶段。 然后在沙漠里憋憋屈屈住了几百年的精灵和马人,就靠着五十多位黄金阶打头、带着两位数的正神伪神从神的豪华阵容,身后带着全民皆兵的数千白银,点了许愿机科技之后,开着二十多座浮空巫师塔就冲了过来…… 当时在论坛,林依依看到龙井茶总结的这个世界的历史背景的时候,玩家们纷纷高呼“不至于不至于”。 ……可以说,雅瑟兰人还能正常繁衍,全靠精灵道德水平高、身后还有神明盯着。 而大多数的精灵们,也显然不怎么想和他们眼中的“野蛮人”打交道。 那些精灵城镇中,几乎全部都是半封闭的,完全不会有外人进入。 甚至可以说,若非是需要到处插“咒窖”来挖咒能矿,支持全国精灵的咒能供给,大多数的精灵恐怕都只会住在帝都圈、享受着安逸的生活,绝对不会往外走。 恐怕在他们眼中,精灵居住圈之外的雅瑟兰人城镇,都是堪比活沙漠般的“蛮荒之地”。只有一些闲的蛋疼的探险家们会出外“历练”。 精灵们并不需要压迫雅瑟兰人,为他们进行劳动……因为当时的雅瑟兰人教育程度极低、素质太差,而精灵们又不需要单纯的苦工。 但精灵们也不会给雅瑟兰人分享咒能技术。 于是雅瑟兰人所能做的事,就是挖矿、狩猎、养殖、耕种、砍树——将这些“原材料”卖给精灵们,获得一定数量的“雅瑟兰银币”,并用这些精灵们拿出来给他们的钱币,反过来从精灵那里购买先进的技术和技术产物。 “马人应该也是要用钱的,只是我猜,马人有着非常优渥的工资……你看。” 林依依抓住酒儿的手心,用指甲在她手心处轻轻刮擦着、不动声色的指向了远处。 那是一位雌性马人。 这是她们俩在这个城市里见到的第一头马人。 她大约只比酒儿高一点,长得小巧而可爱、显然还是个小马驹。束成高马尾的棕褐色长一直垂到腰际,上面还束着绳索。 但与后来与人类更为接近的雌性马人相比,她的大腿虽然纤细却是相当有力,有着明显能够看到的肌肉线条,显然极为擅长奔跑、脚踝处还有类似马的痕迹。 她看上去相当害羞的样子……她从某家店里购买了一些咒性材料。林依依她们非常清楚的看到,她交给了店主一些很小的银币。 这些银币看起来几乎只有蚕豆大小,与如今使用的银币相比、就像是新一角银币与一元硬币的差距一样。 她突然毫无预兆的回头过来,有些讶然的看向两人。 随后她突然羞红了脸,拿着兜里的东西就飞快的跑掉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飞快,轻而易举的跑出了四十迈的度。 “……感觉是文文姐会喜欢的类型。” 酒儿在林依依耳边小声说道。 林依依默默的点了点头。 “要是能采访一下那孩子就好了。” 她感叹着:“我其实刚刚有点好奇。想要把她叫住,问一下她每个月收入如何来着……” 但林依依毕竟不是专业的记者。 她正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对面就嗖的一下蹿掉了。 太真实了。 与之前的噩梦完全不同……不只是没有紧迫感的问题。 更多的,则是有一些“毫无用处”的东西。 噩梦中的很多细节,都是有其意义的。凡是净化者能注意到的地方,多半都是有用的……但这里,有很多“完全没有用”的东西……而正是这些部分,丰富了这个噩梦的细节。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 林依依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太想去寻找波菲丝小姐了……她对这个噩梦,有些依依不舍。 这的确是被凝固的“历史”。 身处“历史”之中,林依依便对当年的社会环境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也对这种“封存历史”存在的意义,有了更深的理解……这种方式,的确可以更好的将一个时代进行拓印、完全的保存下来。 ——比任何的文字、传说、视频,都要更加清晰且直观。 第四百章 纳芙丽·弗拉梅尔 根据林依依记忆中的内容,这个时间的波菲丝应该还在城外。 她正与自己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她母亲学生的朱利安待在一起。 而在那之后不久,波菲丝的母亲就会抵达那个地方,教授朱利安“天击术”这个技能。并在他大致掌握之后,就会再度离开……那个时候,应该是快要天黑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但当时波菲丝的母亲走的似乎挺急…… “那个——您好?” 突然,林依依听到了一个柔软而怯懦的声音。 她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来。 现正是刚刚那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高逃离的年幼马人。 她一路小跑着,蹄子在路面上出哒哒的声音。 接近到林依依身边的时候,她还刻意减了一下,以免撞到她们身上来。 “……请不要问那种令人难堪的问题。” 她小声说着,递过来一个竹篮。 林依依接过了篮子。现那里面装着一些质地松软的糕点,上面还用白色的布将其盖住。旁边还有两瓶牛奶——不仅是玻璃瓶装的,而且牛奶瓶的外侧还刻了复杂的花纹。 “这是什么?” “……送给你们的。”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与其说是马更像是小鹿。光是被两人看着,她就显得有些害羞的样子:“你们不是在找点心吃……这是我做的。我们家的店面就在那边不远的地方。” “……咦?” 林依依怔了一下。 我们已经吃饱了,没有找点心啊…… 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孩子看到的,应该不是“她们正在找点心”,而是她们“之后一路去找点心吃、等待天黑下来”的未来。 酒儿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真厉害,这就是未来视吗?” 她忍不住感叹着。 “……哎?!” 倒是在听到这话后,马人小姑娘愣了一下。 她顿时脸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啊,对不起……我又把未来与现实弄混了。希望我没有给你们造成什么困扰……” “完全没关系。不如说,我们非常感谢你,能关心陌不相识的我们。” 林依依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换上了营业声线:“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我是希尔达。” 马人小姑娘很快应道:“我认识您……流光小姐。我在现场看过您的斗祭比赛!就是八年前的那一场!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流光剑术——真的是非常美丽,如同梦幻般的流光!” 林依依这时才意识到,为什么她总感觉这孩子看自己的眼神那么眼熟…… 因为那就是她们这些主播up线下聚会的时候,遇到自己粉丝时的反应。 ……原来她这次进来时使用的这位女精灵,还是位明星吗?听起来还是位剑术明星——正巧她还带着一把纯白色的华美细剑,这应该就是这位“流光小姐”的武器了。 林依依顿时感觉到了些许心虚。 ……怎么还能遇到熟人的? 不仅是熟人,甚至还是自己的粉丝…… 问题在于,她根本就不会剑术啊! 你要让林依依拿根棍子来耍一套棍花,这她倒是已经熟练了、甚至能耍的猴模猴样的。 但是她根本就没怎么用过剑——除了最开始,来到迷雾大6的时候,她还稍微用了一段时间的剑。等她转职之后,就再也没用过了。 ——感觉剑的确不如棍子顺手。 这是林依依的真实感受。 不只是更容易伤到自己,而且力方式不对的话、还容易伤到剑刃。对于那些铁皮罐头类型的敌人,也几乎没有对抗的办法……倒不如来根大铁棍子更实在。 在职业技能的帮助之下,她甚至能用棍子轻而易举的拨挡飞矢,四舍五入就是一个武器大师了——虽然燧枪的子弹还是挡不住。 甚至就连她在现实里摸起擀面杖的时候,都感觉更加顺手了。 好几次她抄起擀面杖的时候,都习惯性的单手甩个棍花——以至于她看向四暗刻的眼神都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可惜,四暗刻已经长大了、也变得听话了,找不到借口再揍一顿了…… “你好,希尔达。” 林依依想到这里,唯恐希尔达来一个“请您给我再展示一次流光剑术吧”之类的请求,赶紧把话题从流光小姐身上岔开:“这位是纳芙丽。” “……原来是纳芙丽小姐!” 希尔达顿时一惊,非常礼貌的对扮演“纳芙丽”的酒儿恭敬的行了一礼:“您好,纳芙丽小姐!” “你竟然也听过她的名字吗?” 林依依做出一副讶异的表情来。 专心从希尔达身上套着话。 纯真的小希尔达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点了点头、理所当然般的答道:“那是当然!您就是欧内斯特·弗拉梅尔大人的女儿吧!” “那么你对欧内斯特·弗拉梅尔大人的评价如何呢?” 林依依轻声追问道。 而对此,希尔达只是摇了摇头。 “我的父亲告诉我,弗拉梅尔大人是一位了不起的学者。” 希尔达认真的说道:“尽管他对【咒能】技术不够友善、表过许多听起来很吓人的言论……但我认为,他的确是一位堪称伟大的学者。 “他三十多年前明的‘多轨复行仪式’,以及他年轻时确立的‘仪式规程’,现在已经编入到我们的教科书了。” “……教科书?” 林依依顿时愕然。 这个时代已经有教科书这种东西了吗? 似乎对林依依的态度有些误解,希尔达面色一僵、小声分辨道:“我们毕竟不像是精灵,天生就有白银之魂……我们的寿命又很短,所以我觉得学校还是必要的…… “皇帝陛下也只是说不能收费,但也没有说、不能建学校嘛……” 听这意思。 精灵是不用上学的? 林依依顿时有些讶异。 怪不得,酒儿所扮演的这位大小姐,这个年龄、这个时间还能在外面闲逛…… ……不过这也很合理。 毕竟精灵有白银之魂,天生就有着“全能天才”级别的天赋。无论在任何领域,都不会遇到才能匮乏的问题……那么普适性的基本教育,对于精灵来说的确是不必要的。 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接受高等教育——当然,更多的精灵则是完全不接受教育,最多只是继承一下家传手艺。 反正有咒能技术在,完全不努力也一样能过着舒适的生活。努力的那些精灵,仅仅只是在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而已。 林依依突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精灵们对于废除咒能技术的抵触这么严重、而要献祭一批人来制作标本封存库的时候,却又能这么积极的报名、仿佛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一般。 这种自私而又无私的心态,其实并不矛盾。 精灵有着白银之魂,天生不会堕落、有着极为优秀的道德水平。这保证了他们在需要自己做出牺牲的时候,几乎人人都能站的出来,不会有人临战而逃。 但于此对应的是……过于方便的咒能技术,已经让大多数的精灵生活变得堕落。他们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并非是一代人两代人的生活习惯,而是已经形成了种族传统的傲慢与怠惰。 他们从出生到老死,从身边的亲朋好友到陌不相识的路人,所有人都在遵循着以“咒能技术”所形成的生活习惯。 所有精灵出生直到死去,都会过着快乐而悠闲的生活、终其一生也不会遇到任何挫折。 现代的雅瑟兰人,当然知道就算没有咒能、日子一样也能过得下去。但对于精灵们来说,这就像是不允许现代人用电一样——直接让他们陷入了恐慌。 不知道怎么工作、不知道怎么娱乐、也不知道怎么生活。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在“没有电”的新社会中处于怎样的定位,整个社会的“约定俗成”全部推到重来——简直就像是末世一样。 精灵们对于缺少咒能的恐慌,大概也是这种情况。 第四百零一章 希尔达的未来视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精灵会同意捐献自己的灵魂、进入到“还有咒能技术”的公共噩梦中,做着最后的循环美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对精灵们来说,并非是一种“无私的奉献”。 反而是“返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中”的唯一办法。 进入公共噩梦,大概就是他们最后能够回到“故乡”的办法了。 ——没有咒能的新世界,对精灵来说根本不能称之为故乡。因为他们出生以来、甚至祖祖辈辈的生活,都是建立在咒能技术之上的。 “原来是这样……” 林依依表情复杂的喃喃道。 而在林依依在原地抱着胳膊陷入沉思的时候。 酒儿已经拽着希尔达跑到一边去,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两个女孩时不时笑成一团,显然是变得亲近了起来。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感觉到自己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为什么希尔达在自己面前就这么拘谨,和酒儿就能这么快成为朋友? 明明她和“纳芙丽·弗拉梅尔”之前并不认识,反而是“流光小姐”的粉丝诶! ……难不成我已经老了吗?已经没法和年轻人混到一起去了? 林依依顿时心中产生了一丝迟疑。 ——不要啊,我还不到三十岁啊! “……你们在聊什么呢?” 想到这里,林依依顿时笑眯眯的凑了过去:“能让我听一下吗?” “我们之前是在讨论未来视的问题啦,”酒儿不满的说道,“我已经聊好了,笨蛋阿杠就不要来插嘴啦。” “阿杠?” 希尔达歪了歪头,茫然的念着。 林依依跑过去、下意识的撸了两把希尔达柔顺的长,突然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你认识波菲丝吗?” 林依依突然开口问道。 “波菲丝·西西莉亚?” 希尔达愣了一下,反问道。 反倒是林依依迟疑了一下。 好像是这么个姓氏……吧? “你和她也认识的吗?” 酒儿也凑了过来。 “是的呀,”希尔达骄傲的仰起头来、踏了踏蹄子,原地小小的蹦了一下,“波菲丝小姐也喜欢我做的糕点哦! “你们要找她吗?她好像和朱利安殿下去城外了。” ……殿下? 林依依怔了一下。 孩子所扮演的那个精灵少年,居然还是位殿下吗? 波菲丝居然和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是青梅竹马? “那你知道波菲丝的母亲去哪里了吗?” 林依依询问道:“或者波菲丝也行。” “阿塔兰忒军团长吗?” 希尔达反问道:“我不可能找的到她的呀。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贤者,在没有直接看到对方的情况下,我不一定能看得到她们的未来。” “希尔达刚刚说过,未来视是不可控的。” 酒儿在林依依耳边小声解释道:“对于马人来说,未来视就像是幻觉一样……” 听着酒儿的解释,林依依很快明白了过来。 【看到未来】是独属于马人的器质性能力,就像是人类能用眼看到东西、耳朵听到声音、舌头尝到味道一样。 但并不是所有的马人,都能像是“大贤者”一样、随意看到很久以后的精确未来。哪怕是人类也可能眼花或者近视,鼻子闻错、嘴巴尝错味道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倒不如说,眼神敏锐到宛如飞行员、只用舌头就品出酒的年份和产地、用耳朵能够精确的听声辨位,这种才能在人类中反而是稀少的……不仅需要足够的天赋,更是需要训练。 马人会将未来与现在弄混的情况,就和人眼花了是一样的情况。能够主动洞彻未来的,即使在马人中也能称得上是大贤者——而能够分辨出自己所看到的未来中,哪些部分是可以改变的、则是少之又少。 大多数的马人,只有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清晰的看到一段时间的未来——或者,就是平时生活中,时不时的出现一段未来视。而如果对这段未来进行预防之后,就不一定能再次出现同一段未来视了。 反倒是未来视与普通的视力交织在一起,让经验不足的年轻马人经常会闹出一些笑话。比如说对其他种族的朋友,说着“未来还没有生的事”,却以为它已经生了……等到事情生之后,对方才会恍然大悟、并使其为“预言”。 ——其实那并不是预言。 因为未来是会改变的,或者说马人看到的未来就是用来改变的。只要知道了这份未来,就一定会或多或少的产生改变——最终大概率就会导致看到的未来不会到来。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尽可能的不要干涉其他人的命运……除非那真的是很糟糕的命运,“反正再差也不会比这更差了”,他们才会把这些命运告诉当事人,让对方寻求“命运的突破”。 所以凡是听到马人贤者的“预言”的人,基本上听到的都只会是极为悲惨的命运。 而如果马人想要主动看到他人的命运,就像是人类想要只用眼睛记住一个陌生人的脸一样。 倒也不是做不到,不如说想要做的话其实也不麻烦,但平时根本不会去做……因为费心费力。 “不过你们想要的话,”希尔达小声说道,“我可以再看一眼纳芙丽小姐的未来。 “如果你们能找到阿塔兰忒军团长的话,我就放心了。” “那样的话,你也不会告诉我们是怎么找到的……对吧?” “正是如此。” 希尔达点了点头:“我告诉你们的话,反而可能会找不到。但如果你们找不到的话……我就跟你们说一声、至少现在的寻找方式出错了。” 她说着,目光猛然变得涣散。 ——就像是上课走神一样。 老师站在讲台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程度。 但突然,希尔达像是炸了毛一样、整个人……整匹马慌张的往后退了两步,四处张望着。 “你在找我吗?” 一个带有些许威严感的女性声音,从高空响起。 随后飓风落地。 ——那是压倒性的美丽。 有着极为丰满而健康的身材,一头柔顺的银色长束成马尾,置于左侧胸前。 仿佛无时无刻都带着笑意的女人,轻盈的从空中跃下。落地之时却甚至没有出声音。 但只是看着对方,林依依竟是感到了些许缺氧的感觉。就像是面对大风时用力呼吸的感觉一样、脊背一阵紧,传来一阵奇异的窒息般的快感。 林依依的脑袋顿时被对方单手抱着,塞到怀中、用力揉着她的耳朵。 “小流光,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笑眯眯的询问道:“又想讨打了吗?” 更新完毕!月底求票啦! 惊了,我刚刚出去上一章,才想起来昨天说是要定时到零点之后……忘记啦忘记啦!总之也差不多,就当是提前了俩小时叭—— 第四百零二章 玛利亚的强化本   林依依也没想到,自己平时rua人都rua习惯了,有朝一日也会被人按在胸里rua。   虽然她们暂时还不清楚,波菲丝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但她似乎是认识“流光”这个身份。而且看起来很是亲近,至少是一见面就能抱在一起的熟悉程度。   她摸自己耳朵的手法格外的熟练,就像是撸猫一样——先是胡乱揉了一阵、等到耳朵红之后,便顺着耳朵的边缘,从根部一路捋到耳朵尖。   林依依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痒,这耳朵便像是兽耳般、自己轻轻抖动了一下……不等林依依自己为其觉得惊异,它便再度又被阿塔兰忒捉住。   这种感觉让林依依意外的感觉很是舒适、但又感觉很陌生。   因为这并非是人类的耳朵所拥有的身体特质。硬要说的话,反而稍微有点类似于泡温泉或者做精油spa时的那种安心、困倦的感觉。   旁边的酒儿看着林依依以肉眼可见的度就变得软塌塌的,顿时惊奇的瞪大了双眼、认真的在一旁观摩着。   看着林依依迅变得安静而顺从,阿塔兰忒才终于笑眯眯的把林依依从自己怀中扶了起来,帮她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丝、又帮她紧了紧衣襟。   “正巧我今天心情不错。”   阿塔兰忒愉快的说道:“想去哪里打一场吗,小流光?我这次或许可以教你点新鲜的东西。”   这一瞬间,林依依的确有些心动了。   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自己并不具有“流光”的剑术,假如真打起来的话、以对方的水平恐怕一眼就能认出自己并非是真正的流光。   林依依她没有任何可以混过去的办法。而如果含糊的应了下来,等到了被拆穿的时候再解释,那就算是欺骗——这可就不太好说了。   于是她只犹豫了一瞬,就直接说出口来。   “我其实……并非是这位【流光】小姐本人。”   林依依右手抚胸,微微行了一礼、对阿塔兰忒轻声说道:“所以我无法与您战斗。”   一旁的酒儿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异的看向林依依。   ……居然直接说出来了吗?   不过好像也的确是……   她们这次别说是主线任务,甚至连导入剧情都没有。想要角色扮演都不方便。   除非是碰上波菲丝那种傻姑娘的话,多少还能糊弄两句。但如果碰上了波菲丝她妈、阿塔兰忒军团长这种人精的话……恐怕就只能老实交代了。   不过,阿塔兰忒也不用她们过多解释。   听到林依依这话之后,她稍微失神了一瞬。   随后阿塔兰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公共噩梦?”   听到这话,希尔达有些迷茫、又有些不安的看了看她,回头又看了看林依依她们。   “公共噩梦……是什么?”   她有些疑惑的询问道。   噩梦的话她当然知道。   但是“公共噩梦”,就是出马人小姑娘认知的东西了。   “……这是欧内斯特提出的一个新概念。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还真成功了,”阿塔兰忒随口回了一句,随后转向林依依轻声道,“我们找个地方细说吧。”   随后,她便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原本就没有踩在地上、只是无限接近地面的身体轻轻一跃便是高高飞起。   甚至包括在旁边围观的希尔达在内,三个女孩随着阿塔兰忒一并飞了起来。她们被裹在一个高度聚合的风团之中、极飞往了阿塔兰忒的家中。   暴风将她们三人轻而易举的吸入到了高空的风眼之中,但周围的地面与摆件、却完全没有被飓风所动摇分毫。这份力量的操控精度令人心惊。   林依依立刻察觉到——这与玛利亚带她们过来时,使用的根本就是同一个手法!   而且阿塔兰忒甚至比千年后的玛利亚,还要更加熟练一点……不、不如说是熟练很多。玛利亚使用这个能力的时候,还需要专门跑到空地上。还得解除部分承载物的诅咒、整个人像是Led呼吸灯一般明灭不定。   但阿塔兰忒却轻而易举的带着她们飞出了音,却完全没有任何的特殊反应——甚至都没有生音爆,因为周围的空气都自觉的避开了她们。   与其说是“用动力突破空气的封锁、高强行飞过去”,倒不如说像是真空管道中被“吸了过去”一样。   这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   不仅是全体隐没了身形、也完全没有感觉到眩晕……即使突破了因素,内脏也没有感受到拉扯感。   就像是她们的身体也一并化为千风一般,甚至整个身体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   ——这是玛利亚完全无法做到的。   并非是力量不足,而是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能力……就像是心法练岔了一样。   玛利亚对风暴之力的理解,基本上就是“呼呼呼”的这种程度。而像是这种能够把他人的**一并“元素化”的能力,显然比玛利亚要精细的多。   ……但这并不合理。   如果说这是法术的话,怎么可能会越来越弱的?   这一千年过去,基本上所有类型的法术和仪式,都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进步。甚至等到巫师内战时期,成体系的新法术,就已经完全出了精灵们在帝国时代的理解。   而巫师塔又有自动记录巫师心得的功能,在本塔所属的巫师死后、就会将其经验化为书籍自动保存下来……甚至连自己去写都用不着。   这几乎不可能会产生传承断档。   在这个时候,林依依她们便立刻意识到——安南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   这个地方,的确有着玛利亚的“突破素材”!   不到半分钟,她们就直接抵达了阿塔兰忒的家中。   在阿塔兰忒去里屋换衣服的时候,林依依便在客厅简单对希尔达进行了一系列的介绍。   “……由白银之魂构筑的永恒梦境?”   希尔达的表情顿时变得纠结而迷茫:“可如果说,这是千年前的噩梦……岂不是说,我已经死了吗?”   “这没有什么好怕的,小希尔达。”   阿塔兰忒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人总是会死的。”   望过去才现,阿塔兰忒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风衣外套。   她之前的造型,可以说极为奇特——也可以说是极为前卫。   阿塔兰忒之前在外面穿着立领的白色长风衣,而这风衣的左右两侧有着各不相同、也不对称的大量几何图形,将她内侧的黑色毛衣露出来。   而那些怪异的图形、只是看上去就会让人感觉到眩晕。   在阿塔兰忒将外套脱下之后,她的衣着就变成了黑色的高领毛衣与休闲长裤的组合,变得格外的现代化、而且充满了居家感。   但这种日常感,搭配上阿塔兰忒那又长又尖的精灵耳朵,与那一头绚烂的银和绝美的面容,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日常感。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阿塔兰忒看向了酒儿:“这就是小纳芙丽的父亲提出的技术。应该是叫做……标本封存技术。” 第四百零三章 善道   ——标本封存技术。   并非是文字的形式、也不是视频,更不是经验。   而是仿照着“噩梦”的生成原理,将一整个时代都凝固下来。   “因为在这个公共噩梦中,没有主线任务、因此即使离开也不会得到任何‘经验’……所以它是不会被净化掉的。”   林依依对希尔达解释道。   “……但它也像是噩梦一样,需要灵魂作为支撑吧?”   希尔达有些犹豫:“而且要支持这种规模的噩梦,恐怕就不是几个灵魂就够的……”   “这没什么所谓。”   一旁的阿塔兰忒摇了摇头:“并非是所有人都会死去,但所有人都会希望被选中。这是奉献、也是牺牲,毫无疑问是【最善之死】。”   “这是……善道?”   倒是酒儿突然开口询问道。   听到这话,阿塔兰忒怔了一下,立刻望了过来。   她有些惊异,竟是久久没有出声音。   酒儿是在偶尔看龙井茶抄录的书籍时,刚好看到过这个名词。   对于精灵们来说,“神明”并非是崇高而需要膜拜的“神明”。这是较为愚昧的雅瑟兰人才会具有的观念。   精灵管这些在光界飞升的凡生物,称为“领主”。也就是权力的持有者、但并非是精神的引导者。   她们所持有的信仰,大致与龙有关。   除了燧父代表的“伟大之火”也就是“炎道”,还有就是“凛冬之道”……也即是“霜道”。之后就是较为小众的信仰,也即是“善道”。   信奉“伟大之火”的精灵,将自身视为“锤子”与“铁毡”,是在“伟大之火”中塑造他人生命的“塑型者”。因而信奉伟大之火的精灵,多数都会选择成为导师或是哲人。   而信奉“凛冬之道”的精灵,则更重视传统——家族、种族、国家、世界。他们恪守律法与常规,享受着宁静而一成不变的生活、讨厌毫无意义的“激情之举”,认为净化自己的心灵、遵守每个人都认可的规矩,就会让毫无意义的**变得平淡而厚重,给自己带来“永冬”般的宁静生活。   他们一般的出身都与律法、军事和政治有关,会选择成为律法的辩护者或惩戒者,或是成为士兵、或是成为领主。   用道德水平与对法律的重视程度来挑选官员——即使遍数雅瑟兰大6的整个历史,也仅有精灵们会这样做。   精灵的统治方式,是类似“哲人王”的政治结构。   “皇帝”负责制定、修订所有的律法,并不负责任何具体的事务,而各机构、各地方只负责按照皇帝陛下制定的规矩,进行具体的向下执行和向上反馈,以此不断使得律法趋近于完善。   而在这种情况下,就会诞生一种极少数的哲学观念……或者是一种特殊的信仰。   在帝国时期,这种信仰并没有成型的传教组织、因而属于极少数。这并非是主流信仰对其形成压制,而是因为这种思想本身并不像是其他两种思想那样具有扩散性。   “伟大之火”是精灵中的“努力派”,认为“想要变强就必须吃苦”——这种对于后世的雅瑟兰人来说属于常识的观念,对于有咒能技术的精灵们来说,反而属于一种道德观。   而霜道更是精灵们组织性与团结思想的由来。或许可能有不喜欢努力,因而讨厌伟大之火的主张的精灵……但几乎不会有完全不认可霜道的离群精灵。   那种独有的“非拜龙思想”,反倒是在帝国毁灭之后,才被研究精灵文化的学者们记载到了书上——这种理念,被精灵们称为“善道”。   他们并不崇拜两位最为强大也是最为古老的“巨龙领主”,也即是老祖母和燧父。因此并不会从两头巨龙那里汲取思想精华。   他们的观点是,“因为龙是两相种,社会越是混乱,龙的**就越旺盛;而越是太平,龙就越嗜睡、脾气就越温和。所以龙所持有的哲学观,并不能直接适用于精灵社会。”   他们更重视“最善之生”以及“最善之死”的概念。   酒儿会记住这个,是因为这种思想……其实与玩家们所奉行的功利主义颇有些相似性。   “善道”的信奉者认为,精灵们作为白银之魂种族,他们内心的最底层是善的。但他们有着善心,却不一定会做善行……因为他们有着各自的生活、各自的难处。   那么就由他们来替这些人来做“善行”。   可以不要管“某种行为背后是什么思想”、也不要管“自己是否想要做”,只要它在结果上是好的、那么这就是可以做的;而如果它长久来看是极好的,那这就是“至善之举”。   他们一般都是奉献者。终其一生都在为了“善果”而行动,献出自己的一生,他们管这个叫做“最善之生”。   比如说前往没有被咒能网络覆盖的地方,教导那些“蛮荒种族”科技与文化,在最荒凉的地方建造要塞、开垦道路、修建河堤。   即使是死,也会尽力寻找一个“牺牲之所”,让自己的死为其他人带来更多的利益——这就是“最善之死”。   在“善道”的哲学观中,一个人能达到“最善之生”、他就是最为伟大的;一个人能达到“最善之死”、他就是最为幸福的。   但“善道”同样也会压制着一个人的自我。他们会去做自己原本不想做的事,只是因为那件事能带来更好的回报……其中包括和并不相爱的人结婚、从事并不想做的工作、在该回家的时候无法回家、在该死去的时候无法死去。因为他们的幸福,是在“离世”的一瞬间进行的追求。   他们并不在意个人的幸福与名声,只是在追求“结果”。   ——就像是玩家一样。   在“善道”的奉行者中,其中也有极少数是不可被人理解者——比如说支持废除咒能的“欧内斯特·弗拉梅尔”。   “……看来在未来,善道还是流传了下去。”   阿塔兰忒有些欣慰的说道:“那么这就说明,标本封存技术是有其意义的。”   ……不,其实并不是。   酒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把真相说出来。   林依依知道酒儿在想什么。   于是她立刻接过了话头,转而询问道:“我们听闻,您是这一代【正义之心】的持有者。   “而我们恰好有一个朋友希望得到正义之心……还有一个朋友,是您风暴之力的继承者。但她的继承似乎不够完善……”   原本阿塔兰忒听的还挺认真的。   但她听到后面,突然怔了一下。   她猛然握紧了右手,整个人明显的恍惚了一下。   “……风暴之力的……继承者吗?”   阿塔兰忒喃喃道。   她抿紧嘴唇、皱紧眉头,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之中。   而这时林依依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   因为阿塔兰忒与玛利亚的风暴之力,都来自《风暴与心的颂歌》的真理之书。   能够继承风暴之力,就说明阿塔兰忒并没有飞升成功。   ——这也是林依依觉得奇怪的地方。   既然阿塔兰忒并没有飞升成功,那么她应该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给玛利亚才对……   但如今,已经只能将错就错了。   把话说清楚,至少可以排除毫无意义的误会。防止带回去的情报出错。   于是她狠了狠心,还是说道:“是的,就是《风暴与心的颂歌》的继承者。   “但她所掌握的力量,比起您来说似乎差了许多……这是否与您掌握了正义之心有关?或者说,‘心脏’这个部位的圣骸骨,是否是激活《风暴与心的颂歌》全部力量的必要条件?”   林依依非常清晰的,将带来的疑问全部都问了出来。 第四百零四章 风暴与心的颂歌   阿塔兰忒并没有沉默太长时间。   她似乎是用什么手段,确认了自己的确是在噩梦中、或者是确认了自己未来的确已经死了。   于是她微微闭上眼睛……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便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阿塔兰忒吸了一口气:“看来我最后还是失败了。那么我会尽力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这就是标本储存技术的目的。   “不过,至少有一点你们猜得不错……《风暴与心的颂歌》的确是不完整的。”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果然如此。   林依依与酒儿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振奋。   看来这次,她们真的有机会能立大功了!   如果把这份重要的情报带回去,那简直就是推动了主线进程级别的功绩……说不定能直接在凛冬成为高级官员、或者被直接封爵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林依依轻声道:“请您说详细些。”   “我不知道你们了解到什么程度,所以我就从头开始讲吧,”西酞普兰又叹了口气、有些伤感,“我好不容易才收集齐全了《风暴与心的颂歌》,而在我收集齐全之后、才现它其实依然不完整。   “它的扉页是【狂风之章】,这也是它的基础。操控风的力量,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但它是【风暴】一词的根本。   “而后,狂风卷集起了乌云。它的第二页是【雷鸣之章】,得到这一页之后、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半神之力……它让我能够随心所欲的呼唤雷霆。   “乌云既来、暴雨将至——它的第三页是【暴风雨之章】。《风暴与心的颂歌》中所指的风暴,并非是将一切都移平的巨大台风,而是指在大海中卷起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毁灭的风暴。”   阿塔兰忒认真的解释着自己的真理之书:“在大海深处的水手或是渔夫,接触不到最为牢靠、沉稳的大地。因此对他们来说,脚下的船只便是可以接触到的整个世界。   “而在这种情况下,狂风、雷鸣、暴风雨对他们来说,就是即将摧毁整个世界的不可视之魔。是完全无力战胜、无法逃离、无法对抗的【阻碍】之化身。   “因此,它的第四页与前面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主题……”   阿塔兰忒说出了让林依依和酒儿完全没猜到的答案:“它是【胜利之章】。”   “……胜利?”   这个让林依依愣住了。   为什么狂风、雷鸣、暴风雨之后,会多出来一个胜利?   “诸领主皆是此世之活柱。他们存在不是给这个世界以破灭与混乱的,而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阿塔兰忒认真的说道:“哪怕是红骑士,也绝不会想要挑起战争。所以如果《风暴与心的颂歌》没有这第四页的话,它就不可能作为一本真理之书。   “正是因为它充满了毁灭性的阻碍之力……   “想象一下……假若你孤身一人驾驭着孤舟、四面皆是无边之海,先是遇到难以抵抗的狂风,随后乌云密布、雷霆轰鸣,紧接着是仿佛要毁灭一切、淹没整个世界的暴风雨。等到这一切过去……看到彩虹的瞬间,就是【胜利】之时。   “它其中蕴藏的无尽毁灭之力,本质是【胜利之虹】出现前的磨砺。”   比起暴风雨来说,暴风雨之后所见的彩虹、才是这本书的正体。   “那么,那个【心】……”   “没错,”阿塔兰忒点了点头,“这里的【心】,指的正是永不停歇、永不认输的永动意志。   “如果没有这份意志,那么毁灭之力的持有者终究会毁灭于自身的毁灭欲。而在【胜利之章】中,也要求了使用这本书飞升的升华者,必须在【四轮的运转】这一项中,采用有关于‘心’的永动机关。”   “所以,您才会——!”   酒儿顿时惊呼出声。   她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阿塔兰忒会去索求【正义之心】。   正义之心作为圣骸骨中的一种,本身就可以作为承载物的上级替代。只要拿到正义之心,就再也不需要承载物了……之前进阶时得到的旧咒缚,也全都可以废除了。   ——用圣骸骨来作为永动机关,虽然有些勉强、但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很久以前,风暴长女阿尔塔丝忒·霜语就是因此而失败的。”   阿塔兰忒认真的解释着:“我得到这本真理之书的时候,就有对此做过研究。当年风暴长女殿下飞升失败的原因,要么是因为她得到【四轮的运转】太早、不符合《风暴与心的颂歌》的需求,要么就是她这一生过于顺利、不满足‘风雨过后见彩虹’的【胜利】之真理。”   “这本真理之书,真的没有其他的残页了吗?”   酒儿有些不甘心的询问道。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和我的老师早就已经考虑过了。”   阿塔兰忒非常肯定的说道:“在风暴长女飞升失败之后,我们就考虑过了是不是真理之书页数不齐的原因。毕竟真理之书页数是否集齐,我们也是没有感觉的……   “不过我们可以确定,虽然这本真理之书的页数有点少、但它的确没有其他的页数了。因为这四页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三重受难而后重生,本身也是有仪式学概念支撑的。   “它的问题,并不在于真理之书本身,而在于其他的要求。很多真理之书,是对飞升条件的其他几项有额外要求的……比如说《风暴与心的颂歌》,就强调着‘心’、需求着从暴风雨中重生的灵魂’。”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正义之心】能够满足这个要求——因为它既与‘心’有关,也能充当永动机关。   “但从你们带来的消息来看,我最后还是失败了……那么它应该是一个错误的答案。不过这总的来说也是好的,它毕竟可以排除一个错误选项,那么我的死也并非是毫无意义的——它也可以说是一种‘至善之死’。   “非常抱歉,未来的孩子们……我所能告诉你们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些了。” 第四百零五章 卡芙妮之眼   ……原来是这样。   通过两位玩家窥视着公共噩梦的安南收回了目光,陷入沉思。   他之前的判断,可以说是对了一半。   风暴长女的确是因为太强了、收集《风暴与心的颂歌》的度太快了,而导致了在升华时某种条件尚未满足。   她虽然强大无比,在当时是毫无疑问世界第一的凡者、甚至因此而得到了【至高的冠冕】……但她也会因此而多少变得傲慢,以至于对真理之书没有足够深入的了解。   ——但并不是因为《风暴与心的颂歌》缺了隐藏的一页。   实际上,在之前得知腓力就是“备用的安南”、并因此的推论出“永恒之女”英格丽德在作为“第七面镜子”的同时,她同样也是“候选天车”的时候……安南就隐约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推论或许是错误的。   因为“命运乃天车之辙”。   《天车之书》本身就有关于命运的要素,这导致了安南总会“巧合”般碰上有利于自己的事。   但并非是所有的神明,都能像安南一样遇到所有关键的要素——那不一定是“自然而然”,就总能得到的东西。   因为安南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并非是所有的真理之书,在显现之后只需要集齐、就能够立刻让某人成为神明。   虽然有关于神明的知识,都是进入了“第二史”的隐秘,无法通过普通的途径得知。   但从“悖火之女”阿塔兰忒那边的情况来看,像是《风暴与心的颂歌》这种传承数百年,数代持有者都尚未成神的情况、应该也并非是孤例。   这也就证明了,所有的真理之书应该都有一个“升华需求”。   正如每本真理之书最本质、最根本的力量,都会出现在“扉页”一般……它升华所需的仪式、以及最重要的情报,都会记载于最后一页。   如同艾蕾所持有的真理之书,《赎罪录》中。   第一页就是“背叛之章”。延续生命、反抗命运、忘却历史——这是“四罪”之、万恶之初。它预示着“打破均衡”的力量,毫无疑问是作为扉页的真理。   而它的尾页,则是“救赎之章”。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页,《赎罪录》这本真理之书才能够成立——只要得到尾页,再得到任何一页都能完成飞升。   前面的四罪,只是为了救赎的铺垫。   而为了驱动尾页的“救赎之章”,就必须【正义】与【纯善】这两种要素萃取到显化出崇高假身的程度、而且总占比要到一定比例。   对照着艾蕾拿来给安南看的“作业”,安南隐约对玛利亚的这本《风暴与心的颂歌》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三页的“暴风雨之章”或许可以不要。   ——但是第四页的“胜利之章”必须拿到手。   驱动这一章完成升华的需求,大概需要关于“胜利”或者“重生”的要素,还需要关于“搏动、不屈的心”作为关键材料。   这的确是很重要的情报。   林依依和酒儿这次的确是立功了。   而且这些情报,不只是能用于帮助玛利亚升华。   甚至对安南本身也有帮助——   如果安南没有猜错的话,《天车之书》所需的仪式之一、就是击败自己所有的镜子,以此证明“吾即是光”。   正是因为独立于所有镜子,同时又被所有镜子映出、这才是真正的、唯一的光。也就是太阳的第七曜……天车之光。   除此之外,他或许可能还有别的仪式要求。   但那就需要安南先得到最后一页真理之书了。   因为天车之书一共只有六页,那么他的第七面镜子本身是空的。也就是说“永恒之女”英格丽德身上并没有携带天车之书……而安南的第六面镜子。   “是逆冬者……”   安南喃喃道。   ——目的开始变得明确了。   如果不得到第六面镜子的话,即使变强、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就像是风暴长女,自身的强度足以碾压所有凡者的,但她却无法完成《风暴与心的颂歌》的激活任务……或者说开光任务。   因为她已经将“风暴”的要素觉醒到了极限。   在没有贤者之石的情况下,已经不允许她再进行额外的要素觉醒了。   虽然安南这边的情况要稍微宽松一点……   毕竟学长是能够合成贤者之石的。   但是想要合成贤者之石,就会付出让学长侵蚀度上涨的代价——这就像是在血缘里找老太太要镇定剂一样,如果要多了会死人的。   而以学长的性格,如果他知道安南手中没有了足以护身的底盘,哪怕是冒着侵蚀度大幅上涨的代价、也会为安南制作贤者之石。   虽然作为天车的特权,安南同样能够净化学长的侵蚀度——只需要用学长的那面魔镜,倒映出安南的“理想状态”然后给学长去看,他的侵蚀度就会被安南强行归零。   安南也这样询问过萨尔瓦托雷了。   但是萨尔瓦托雷拒绝了安南。   因为……   “影子比我可靠的多,”萨尔瓦托雷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不相信我自己。我的天赋不足、懒惰而且无能,不够警惕、谈话也笨拙。如果影子能够时刻提醒我,我宁愿给她一部分的自由。”   学长是这样说的。   尽管安南对于“我的天赋不足、懒惰而且无能”这部分抱有相当大的质疑态度,但他对于“不够警惕、谈话也笨拙”却是认可的。   如果没有影子学姐这个“总是从阴暗角度看他人”的第二自我作为监督,萨尔瓦托雷说不定真的会被人坑了。   被人卖了都会帮人数钱——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而如果被安南净化之后,影子所持有的力量也会被极大的削弱。它会重新回到“只有在萨尔瓦托雷的梦中”才能见到的,“相对更阴暗一些的自我”。   甚至连“恶魔”、“善战”、“敏锐”与“女性”这样与萨尔瓦托雷“相反”的特征,也都会被全部抹除。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相反力”已经不足以学姐被表达成那样的状态。   因此在萨尔瓦托雷进入深度侵蚀……也即是“侵蚀度过9o%”的状态之前,安南暂时不打算给他进行“精神治疗”。   ——反正安南能救得回来。   而有学姐保护萨尔瓦托雷的情况下,安南也能更放心他自己一个人乱蹦跶。   希望在他经历过深度侵蚀的状态,感受过那耳边仿佛无时无刻有人低语、身边无时无刻出现幻听幻视的折磨之后,能对自己的身体稍微有点逼数。   “不过……”   安南低声喃喃着:“这是什么情况?”   在卡芙妮与玩家们一并进入精灵遗迹的瞬间。   在安南的后台面板上,多了一个灰色的“卡芙妮”的标识。   他无法对这个标识进行复杂的操作——比如说不能删除、也不能直接给予她某个技能、同样也不能让她原地复活。   但是却可以直接给卡芙妮分配公共经验池的经验、帮助她提升等级,或者让她借助天车之光在镜中来回传送……当然,是不收费的那种。   ……以及,最为关键的。   安南可以通过卡芙妮的眼睛,窥视到她所见到的一切——就像是安南能够通过巧克力和德芙这两个“终端”进行窥视一样。   无论是巧克力这只猫咪,还是她的主人德芙,都能被安南“神降”。   ……难道,卡芙妮已经算是我的信徒了吗?   这么想着,安南试探性的将自我意识投入到了卡芙妮的身体中——透过她的眼睛,看向遗迹的另一侧。   来看看这与透过玩家的身体看世界,是否会有什么不同。 第四百零六章 玛利亚的认可.jpg 在安南将自己的意志投射下去后。 在精灵遗迹中,正看着玛利亚与波菲丝聊天的卡芙妮,却是突然一阵晃神、呆在了原地,怔怔的看向前方。 萨尔瓦托雷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回过头来,关切的询问道:“殿下,怎么了吗?” “……是安南!” 卡芙妮深红色的瞳孔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我感觉到了!安南正在注视着我……就像是曜先生从天空中注视着我一样!” “什么?” 萨尔瓦托雷有些茫然:“安南他怎么了?什么叫曜先生注视着你?” 他显然还不太适应卡芙妮殿下这极为抽象、需要精神同步才能意会的诡异形容方式。 而一旁听到声音后,回过头来的玛利亚却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安南在通过你的眼睛看着我们吗?” 她显然有些讶异:“为什么连你也可以……” “我也不知道。” 卡芙妮轻声道:“之前明明是不行的……只有那些他从异界召唤过来的使徒,能够与安南共享视觉。” 她没有摇头。 因为卡芙妮担心,假如自己的视角不太平稳的话、可能会让与自己合二为一的安南感到眩晕。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隐约听到了安南的低语声。 【听得到吗,卡芙妮?】 “……我听得到!” 卡芙妮立刻轻声应道:“您能够直接与我交流吗?” 【你的感知能力是真的很强……】 在王宫中的安南,在卡芙妮心底低声感叹着。 【我也没有想到,我还没出声,你就认出了我……】 “因为我嗅到了光的味道,看到了这独属于您的颜色。” 卡芙妮肯定的说道:“尽管都是光,但与太阳却截然不同。虽然稍微欠缺些许温度,却比太阳更加明亮……但即使如此也丝毫不刺眼、更是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灼热。 “——就如同千百倍的月光一般。” 原来如此…… 安南挑了挑眉头。 原来我给人的感觉,会更像是月光吗? 安南这还是第一次知道。 一旁的玛利亚倒是有些惊愕:“安南甚至能与你远程对话的吗?” 她突然顿了一下,若有所悟。 “……你难道还真的要成为安南的信徒吗?不,这已经不是信徒的程度了……” “是使徒。” 卡芙妮纠正道:“我与安南已经约好了……等他成为神明,我就是他的使徒。” ……咦,莫非你之前说的居然是真的? 玛利亚顿时哑然。 其实一直到刚才为止,玛利亚都完全没有相信卡芙妮的鬼话——什么“我是安南陛下的信徒”之类的说法,简直就像是想要把偷偷安南骗走的怪话。 这就好比回到家中,现自家闺女房间里还多了个从来没见过的臭小子。俩人关系看上去还挺亲近的样子。 然后对方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沉着冷静的说道:“阿姨,其实我过来帮安萌萌补习功课的。” ——这种理由谁?会信啊! 不过玛利亚仔细想了想,这倒也不冲突。 毕竟那样的臭小子,也的确有可能真的在顺便帮忙补习功课……卡芙妮对安南本身有特别的想法,与她想要成为安南的信徒、乃至于使徒也并不冲突。 不过,卡芙妮这孩子倒也不能说不行…… 如果凛冬血脉一定要延续下去的话……比起自己找个人结婚,玛利亚更希望看着安南结婚。 ——别说是与陌生人结婚了。除了德米特里与安南之外,玛利亚和外人几乎都不想说话。 在凛冬的凡者与冬之手们的口口相传,这位“风暴之女”的言语具有难以抵抗的力量。她只是说出“死”、“滚”这种言语,就会化为真实的法术。 也因此,其他人对玛利亚也是敬而远之。唯恐她一个不开心就把自己念死了。 ……当然,真相是那些的确是法术。 都是敕令系的法术,而且豁免难度极高。如同她当时一句话就可以让贝拉自杀一般。 玛利亚对于“说话”的抵抗心理,反而让她的敕令变得更加沉重而有力。因为她想要说话时就会变得更加认真而用力……就像是在修炼“闭口禅”一样。 只是玛利亚身上的龙类异化,让她能够不解放承载物、就能使用凡之力。这才给人产生了“她随口一句话便是敕令”的错觉。 倒是那些“玩家”们,还有卡芙妮和萨尔瓦托雷这些一直跟在安南身边的孩子们……也不知是爱屋及乌、还是他们的确更讨人喜欢,玛利亚反而能跟他们稍微聊上两句。 ……这种情况下,延续血脉的这种“传统”,果然还是全盘交给安南吧。 玛利亚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卡芙妮倒也还算可以。起码她不会背叛安南,也比较尊重自己…… 如果安南一定要结婚的话。 至少卡芙妮作为一国女王,还算能配得上安南…… 只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这未免离得也太远了…… 而在玛利亚思索着关于卡芙妮的时候。 卡芙妮却是正在聆听着安南带来的情报。 波菲丝看到两人突然都沉默了下来、也顿时有些害怕的闭上了嘴,怯怯的看一会卡芙妮、又看一会玛利亚。 一旁的萨尔瓦托雷则继续回头望着精灵废墟,开始走神。 ——就像是在陪女朋友逛街买衣服的时候,忘拿了手机、被摆放到了名为“男友置物台”的长凳上的时候,开始怔怔的望着某个方向走神一样。 一般这种情况下,男友大概心中想的是“刚刚那把团战的时候,如果我这么进场应该能赢”。 萨尔瓦托雷所想的也差不太多。 他想的是:“之前的确是给了安南贤者之石,这个也的确可以用来做底牌。但看安南的反应,他会不会因为怕麻烦我,所以即使遇到危险也不会拿来用?那样的话,岂不是白给他制作了贤者之石?” 就在萨尔瓦托雷认真的思索着,要不要给安南准备一个“第二档次”的底牌……用于在安南不想用贤者之石的情况下,能够有效的保护他。 之前在对抗承灵僧的时候,他给安南的那两瓶【明耀之心灵药】与【希望之心灵药】,就是这个档次的秘药。 但问题就来了。 那两瓶秘药,同样也是影子制作的…… 第二章大概在一点~ (本章完) 第四百零七章 弗拉梅尔家族   那个虽然不像是贤者之石那般难以制作,以至于连尝试都不敢尝试——起码这两瓶秘药还算是在萨尔瓦托雷的认知中的。   但当时安南正准备挑战承灵僧,萨尔瓦托雷非常担心自己如果出了问题,会不会拖安南的后腿。   因此他哪怕违反自己所制定的自我约束规则、甚至冒着身体可能被夺走的风险,也要把影子释放出来。   影子毕竟也是萨尔瓦托雷的一个侧面。即使是与萨尔瓦托雷相反的另一个人格,萨尔瓦托雷也相信她、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来搞事。   ……结果影子的确没有搞事。   但是萨尔瓦托雷反而觉得这个“突然摇一个代练出来”的技术挺好用的,于是就有些沉迷了。   他与影子之间的关系也稍微好转了一些——这个“好转”的程度,大概就是萨尔瓦托雷终于相信,就算影子逃脱了自己的束缚,也不会毫无理由的四处屠杀、毁灭世界这件事。   而另外一边,卡芙妮与安南已经进行了一轮交流。   各自都得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情报。   卡芙妮很快将安南跟她所说的内容,都转告给了玛利亚。   “……原来《风暴与心的颂歌》还有这样的说法。”   玛利亚顿时恍然:“第四页吗?那我大概知道从哪找了……”   但她果然还是用不着正义之心——这件事并不出乎玛利亚的预料。   她原本就不认为,《风暴与心的颂歌》与【正义之心】能有什么关系。只是安南催的实在急,她也就过来象征性的看那么一眼。   “但你记得让安南转告一下里面那两个孩子……”   玛利亚对卡芙妮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似乎安南现在与卡芙妮似乎是共用知觉的:“不对……安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虽然我用不到《风暴与心的颂歌》,但你还是让她们多问一句、【正义之心】到底在哪里。她既然是正义之心的持有者,应该大概心里有数,自己可能会死在哪里才对。”   虽然玛利亚这话说的不太好听。   但其中的内容的确合理。   在精灵们制造的公共噩梦中,只有“成为了基柱”的人,才能被进入者替换身份。   换言之,“纳芙丽”、“流光”、“朱利安”这些“可用角色”,就是当年在制作【标本封存库】的时候,选择了自我牺牲、成为了这个公共噩梦基石的精灵们。   假如后人有足够的权限,能够进入到这个标本封存库。   视其相似性,就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基石”身上。   用这种方式,来将精灵时代的技术、以及他们所持有的凡能力传承下去。   而像是波菲丝和阿塔兰忒这些,并没有参与到在这个噩梦的标本封存的精灵,就只能作为噩梦中的“npc”存在。   收到玛利亚的建议后,安南也是点了点头、暂时将自己的意志从卡芙妮的身体中抽了出来。   虽然卡芙妮并不是自己召唤来的玩家,但她反而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这点顿时让安南有些嫌弃那群傻吊玩家。   ——为啥我们没法这么心有灵犀?   你们是不是不爱我这个苟策划?   我这可真是良心策划啊,远比同行们良心多了……   而且不能心有灵犀的时候,进了副本还不开直播。   那这样我如何假扮路人,给你们弹幕提醒你们啊?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法联系上。   “还得让我给你们编一套任务……”   安南有些嫌弃的开始飞快编辑着任务文案。   那些离得很远的玩家们,情报通知不到、安南就会编辑一套很容易完成的任务,然后在任务提要里把情报给他们。   这简直是当爹又当妈。   ——别人那边的策划可以放开了坑人,我这边还得当保姆、偶尔还得照顾他们心理健康,我容易吗!   安南在心中念叨着。   他随口对跟着自己返回房间的维克多问了一句:“话说,你知道一头叫希尔达的马人吗?应该是咒能时代的……还有纳芙丽·弗拉梅尔与欧内斯特·弗拉梅尔,这是腓力的先祖吗?”   “……陛下您是从哪听到的这些名字?”   维克多眉毛抖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   “是标本封存库?”   维克多有些惊奇的问了一句:“这就是那些‘眼睛’起到的作用吗?这种情报力,简直可以与三眼乌鸦相提并论……不,甚至比他们要更强、更灵活!”   “那你觉得,让他们进冬之手怎么样?”   安南随口提了一句。   没想到维克多怔了一下,随后便给出了非常肯定的答复:“我觉得非常好——但并非是因为这种情报能力,而是因为他们的不死性,以及不会背叛您的这种特性。   “您觉得……什么样的特工才是最可靠的特工?”   他转而向安南提问道。   安南抬起头来,思索了一下:“能够死守秘密,还能完成任务的特工?”   “简单来说,就是死不了的特工。”   维克多总结道:“当年亡灵战争时,那些幽灵特工就是出了名的难缠。既能够悄无声息的潜入进来,还能完成一些关键人物的刺杀……而且还完全无法拷问。   “而您从梦界召唤来的这些年轻人,比幽灵还要更加可靠。”   “即使他们看起来有些不着调?”   “就算是不着调,”维克多缓缓说道,“也比苦大仇深来得强。”   安南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你是在说,冬之手的咒缚吧。”   安南靠在椅子上,眉头紧皱:“你应该也知道……对于凛冬家族来说,这是仅有的办法。关键在于让他们忠诚,而在于让大公相信他们是忠诚的——这反而才是更关键的事。”   除了安南之外,历代凛冬大公都持有冬之心和【三之塞壬】。   对于他们来说,才能反而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要他们不热诚与此道,就总能擅长此道。   但是这些天生的、无药可救的重度抑郁患者中,很容易诞生出“怀疑他人”或者“暴躁焦虑”这种类型的人。   冬之手最为可靠的特质,在于他们无法反抗大公的命令、因而无法背叛大公……而不是冻结他人与自己的情感。   而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因为知道他们无法背叛自己,大公反而就更相信他们。正因凛冬大公愿意相信他们,冬之手才能更方便的进行活动。   ——而不会像是诺亚这边的乌鸦家一样,处处都要考虑自己的“立场”。一天念叨八次“乌鸦要立于王冠之上”。   “然而自从逆冬者出现之后,这份信任也就随之土崩瓦解。”   安南缓缓道:“虽然我和父亲都没有对他们多说什么、多做什么,该处刑的也都处刑了……可‘逆冬者’是一个符号。在他诞生之后,其他的冬之手就也知道,自己不会受到大公完全的信任了——因为冬之手依然还是可以背叛的。于是我们之间,就产生了一层隔膜。”   “所以您才需要寻找新的力量。”   维克多认真的说道。   安南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即使你就是冬之手的实质控制者?”   “冬之手的实质控制者是玛利亚殿下。”   维克多解释道:“而且,在作为冬之手之前……   “……我先是维克多·霜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名字——尤其是姓氏是很重要的。它预示着一个人的出身,这是最为基础的【传统】。   “就像是,您刚刚问我……纳芙丽·弗拉梅尔这个名字对吧。不过,那些名字其实也都可以算是同一件事……他们都出自同一个地方。”   “怎么说?”   “因为纳芙丽·弗拉梅尔,就是腓力·弗拉梅尔的母亲。【星之眼】希尔达,就是【雄辩者】腓力的养母与老师……腓力这个名字,含义是‘与马人为友者’,这个马人指的就是希尔达女士。   “纳芙丽女士的父亲,就是标本封存库这个技术的明者、同时也是一位卓越的仪式师。但在这些身份之前……”   维克多顿了顿:“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也是我的战友。是不被精灵们理解的狂徒。   “——我们都曾为了封印咒能,而奋斗终生。” 第四百零八章 帝师   “酒儿现在所扮演的,就是腓力的母亲吗……”   安南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虽然还是有些难以将那个有着一头灿金色的长卷和祖母绿般明亮的双眼,如同人偶般精致的精灵幼女……与腓力那个死胖子联系在一起。   但看着酒儿现在的样子,他大概就能想到当年的“雄辩者”腓力是什么样的了。   “……不过,养母?”   安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纳芙丽·弗拉梅尔呢?既然她能够回来成为这个噩梦的基石,就说明至少在腓力长大之后,她还没有死去吧?”   “纳芙丽她很早就离开了腓力。”   维克多答道:“精灵与人类的社会结构不同……至少在帝国时期以后,精灵的父母很少会离开孩子。毕竟精灵们在帝国中的阶级是相当上位的,并不会有人强迫他们抛下孩子前往外地、也不需要长时间的工作。   “退一步讲,即使离开了家乡,也肯定是前往有咒能机关的地方……那么想要建造房子、仅仅只需要‘想象一下’就可以把旧房子瞬间重建了。”   无论是设施还是周边环境,只需要精确的想象就能瞬间重建。不需要施工时间,更不需要钱与材料——咒能就是如此便利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废除咒能”这件事的阻力非常大。   即使很多精灵心里都知道,咒能的使用会给世界造成巨大的压力……但它毕竟不会招致“立刻降临的灾祸”。   精灵们有着无敌的统一大结界,集合了十二位正神与二十四座巫师塔的全部力量,即使整个外界都被灰雾淹没、其高度盖过云层,也完全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倒不如说,反正灰雾是以“整个世界”为单位进行打击的。   而在活沙漠的东方,是在第二世代初期将他们放逐的“血与炭之民”。这些灰雾对世界的破坏,他们同样也要吃下——又因为活沙漠的阻碍,他们还没法过来找精灵们算账。   【活沙漠】作为纪元之灾,并不只是单纯的“有意识的巨大沙漠”这么简单。   既然有意识,那么自然就可能有诅咒之力。   简单来说——都已经成精了,还不许人家修炼吗?   面积比巅峰时期的雅瑟兰帝国都要更大的沙漠,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巨大的“恶魔”。一旦进入到活沙漠的领土内,就会被其侵蚀……凡之力被不断的、缓慢的吞噬。并且只要在沙漠之上“失去了光”,整个人就会被失去理智的沙漠瞬间吞噬。   ——唯有光能够维系脚下沙漠的理智。   但活沙漠并非只能缓慢的吞噬凡之力。   而是因为它在理智状态下有着智慧,懂得可持续展——   它会每天吸干凡者大约八成的力量,以免直接将其吸死、然后等其自然恢复。在沙漠中待的时间越长,沙漠反而吸取的力量就会越少,最少可以扣到五成,以此“鼓励”凡者们在沙漠内部生存。   但如果被沙漠捕食的凡者,试图离开沙漠、那么阻力就会加大——假如已经接近了沙漠边缘,那么受到的阻力就会更大。   哪怕是在它有理性的白天,它也会直接下死手、努力将逃离者杀死——并在抽干后送回聚集地来作为警戒。   它并不欢迎凡人进来。甚至如果凡者太过弱小,或是凡人直接进来,它就会很快将其杀死并丢出去。   因为沙漠是贪婪的,并且总是饥渴的。   内部能够供给生存的“绿洲”并不多——它很难忍受将这些水与养分吞食的冲动。之所以留着,仅仅只是为了给困在它体内的凡者们一些食粮、防止他们暴毙……就像是农夫省下一些稻谷去喂鸡一样。   能够多次穿越活沙漠的,只有在光界重塑身躯,完全不需要饮食、也不再需要承载物的“神明”,以及哪怕凡之力被压制,但仅凭**力量就能飞过沙漠的成年巨龙。   精灵们最开始抵达了雅瑟兰之后,还会使用咒能的原因之一……就是对“血与炭之民”进行报复。   因为他们使用了咒能,全世界都要被灰雾所侵蚀。   而他们这边早就有所预料、在灰雾开始蔓延的时候,就已经撑起了大结界。   等到灰雾覆盖整个世界,或许也可以算是一种将仇人干掉的方法……   至于这样会不会有副作用?   ——当然会有。   精灵们看的很清楚,咒能的过量使用、会让他们被拘束在大结界内部的区域,难以向外扩张。那么等到人口数量到达一个极限之后,矛盾就会愈激烈。   而随着咒能被抽取,世界也会变的越来越脆弱。如果雾界被削弱到比隔壁的世界更弱,那么在世界接近的时候、世界之壁就可能会突然塌陷——这个世界的人,就可能会突然掉到异界去、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这些问题。   全部都是“最后一代人”才会承担的。   而万一在那之前,他们就使用咒能技术、开出了能够跨越世界的技术呢?   ——如果他们的技术,已经进步到能够吸食隔壁世界的“世界之血”,而不用抽取自己世界的世界之血了呢?   许多的“万一”,让精灵们不可能终止使用咒能。   他们不可能牺牲当前的生活福利、乃至于完全颠覆整个文明的传统与科技树……去保护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的未来人。   守护陌生人的未来什么的……实在是太过虚幻。   “而纳芙丽在生下腓力后不久,就前去帮助自己的父亲在各地进行宣讲。”   维克多顿了顿,轻声答道:“当时,我被自己的身份所约束、并没有第一时间与他们待在一起。但也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行动。   “纳芙丽和她的父亲欧内斯特最大的不同,就是她从最开始就放弃了‘说服所有人’。欧内斯特在每一个精灵都市开演讲,说服其他人关于咒能的对未来不可逆的巨大危害、告诉他们我们不依靠咒能同样也能构筑起辉煌的文明……   “但纳芙丽却并没有这样做。她从最开始,就决定去说服帝国的上层,也就是那些掌握话语权的‘贤者’——甚至于皇帝。   “纳芙丽说动了许多人,其中当然也包括我。我最开始为了保全自己,就没有立刻加入到‘禁用咒能’的团体中、没有前往每一个都市进行宣讲,也没有利用自己的话语权而影响他人。   “我所做的事很简单。那是一件即使是现在,也会被人们所深深忌讳的事。那也是我身上背负着的最大的‘罪’。”   维克多轻声说道:“因为我当时除了在教导风暴之女……   “——我同时还在辅导皇帝陛下的孩子们,负责教导他们人生的道理。” 第四百零九章 所谓“雄辩者”   没想到,你还是个帝师啊!   安南看向维克多的眼神顿时就变得怪了起来。   ……原来他当年看护幼年安南的时候,还能算是专业对口。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维克多反而会被皇帝与老祖母命令“活下去”了。   这与其说是背负诅咒或是偿还罪行,倒不如说……的确就是有人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这并非只是为了赎罪。   更准确的说法……似乎是为了让他守望整个世界、或者说是守望凛冬公国。   “你当年到底都做了什么?”   安南忍不住询问道:“我之前查了一下关于你的历史……应该说是褒贬不一。”   维克多叹了口气,似乎是在追忆过去。   他十指交叉,宛如被霜雪覆盖的头安静垂下。   “我将关于咒能的危害,在皇子皇女们很小的时候就教给了他们,并在那之后一直与他们讨论‘废弃咒能后应该如何恢复精灵文明’,以此作为一种辩论来培养智慧。   “等到新的皇帝继位……我确认新的皇帝其实是支持废除咒能的一派之后,才大张旗鼓的掀起了全国范围内的‘关于弃绝咒能的辩论’。   “而纳芙丽的儿子……也就是腓力·弗拉梅尔,继承了她母亲的意志。在那场辩论会的决赛时,漂亮的战胜了对手,被皇帝给予了【雄辩者】的名号。”   维克多理性的说道:“所以的确可以说,我抢夺了纳芙丽他们早期进行各地宣讲的功绩。因此一些精灵史学者对我的批判是正确的——但反过来说,也的确是我的行为才确实的终止了咒能世代,因此一些精灵史学者对我的推崇也是正确的。   “他们在各地方的宣讲,虽然阻力的确非常大。但也客观的唤起了一批抱有新思想的年轻人……他们对咒能的习惯性依赖并没有那么严重,因此更容易被争取。   “当这件事成为争议、人人都在讨论的时候,他们就会被迫开始思考。而他们又因为年轻、又或是因为叛逆,而对传统并没有那么尊重……再加上精灵们先天就有着白银之魂,是生而向善的。他们本身是有着自我牺牲欲的。   “这就导致了,他们心中会更倾向于‘废除咒能’。只是缺少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说服他们的理由。   “而我这个时候召开的大讨论,就提供了这个理由。”   维克多的眼神幽暗而深邃。   安南清晰的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那是名为【智慧】的要素之力,互相共鸣的感觉!   “讨论会本身是无关紧要的,重点在于‘全民’。”   这位雅瑟兰帝国的末代帝师,缓缓说道:“精灵们聪慧、善良、拥有理想……但不代表他们无所不能、不会被人诱导或是欺骗。   “这种全国范围内的讨论会,就会形成一种‘权威感’。它会快的形成‘权威链条’。   “因为我不如我们这里胜利而晋级的辩论者,他又不如击败了他的辩论者……如此循环,最后的胜利者就是‘真理’的持有者。”   说到这里,维克多嗤笑一声:“真理自是越辩越明,但谁又能代表真理呢?   “然而对于当时的精灵们来说,‘雄辩者’获胜这件事、就等于是‘全国智者们讨论的最终结论是废除咒能’。于是这个行动因此而具有了权威性。   “但这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陛下其实是支持废除咒能的。所以无论如何,腓力他都会获胜。   “区别只是赢得漂亮或是不漂亮——而就算是不漂亮,人们也只会质疑腓力、而不会质疑皇帝陛下。”   “那么,”安南打断了维克多的话,“腓力知道这件事吗?”   “他当然不知道。”   维克多毫不犹豫的答道:“辩论是需要一股气的。更不用说腓力认为自己是继承着外祖父与母亲的意志,是正义的伙伴……因为他是半精灵。   “如果他在最终辩论中失败,那么他既会受到同盟的唾弃、又会遭到异议者的鄙夷。但他抗住了这一切的压力,并化压力为力量,以十几岁这种‘极年轻’的年龄,在最终辩论中说服了对面六百岁的精灵贤者。   “这是奇迹——如果他早已知晓,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靶子。那么他就没有那股气、也讲不出这种东西了。   “在那之后,才能进行‘拔除咒窖’的行动,并与此同时推行了‘标本封存技术’,在每一个聚集地、挑选数十位精灵来进入永恒噩梦,来将精灵帝国最为辉煌的时代封存起来。   “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们其实就已经有所预料——无论替代咒能的技术能够多快的明出来,都一定会比咒能技术差的多。   “精灵终将不再拥有远高于其他种族的独有技术,精灵居高临下的地位也终将衰落……这其实是我们早有预料的事。”   维克多轻声说道:“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们是在为先人还债——如果这份债不在我们这里还干净,就会越积越多。终有一日,就会想还也还不起了。”   “你们有一位伟大的陛下。”   安南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明知自己这样将会葬送整个帝国的辉煌、让精灵然的地位变得与其他国民没有什么两样,也敢于正视过去的错误……”   这极为危险。   一步走错,不仅精灵会失去崇高的地位、咒能技术还可能被当时野蛮的雅瑟兰人窃夺……不仅咒能会被恢复使用,甚至可能会被进一步的滥用。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好在错误已经被弥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展……精灵们虽然失去了咒能技术,却也重新展起了蒸汽技术、火药技术,在三百年间便将相当于地球中世纪前期的技术、直接推进了一千年。   但这样的话,安南就又有一个疑惑了。   那么,最后雅瑟兰帝国又为何会突然暴毙?   大结界垮塌、帝都塌陷、皇帝去世、伟大级咒物四散,周边的不少国家因此而毁灭、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民众直接或间接因此而死……自辉煌而至毁灭,只有数日之间。   当时到底生了什么事?   “……某种意义上,腓力殿下或许是对的。”   安南眯起眼睛:“我得感谢他给我带来的情报。”   维克多若有所思:“您指的是……”   “我还是得去见一次喀戎阁下。”   安南沉声道:“如果不搞清楚当年的帝国是如何毁灭的……就不能称得上是‘以史为鉴’。   “我不能把这样巨大的祸端,就此放着不管。” 第四百一十章 突发变故   通过安南布的主线任务,林依依和酒儿第一时间便得知了她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那就是询问阿塔兰忒,“正义之心”可能的去处。   而阿塔兰忒对此也完全没有隐瞒。   在询问了现今的世界版图、以及她大概的“死亡日期”后,阿塔兰忒就有了大概的猜测。   “按照我之后的安排,我大概会去北边的凛冬地区。”   她诚实的答道:“假如我在北方死去,那么我应该会将【正义之心】藏在极北之地。”   帝国时代的“凛冬地区”虽然同样也是一个大公领,但它与之后的“凛冬公国”并不是完全重合的。   在如此寒冷、难以耕种的地区,生活资源极少。几个聚集地只有尽可能的分散开,才能收获到更多的渔业和林业资源,才能更好的捕鱼捕鲸捕猎。   如今的黑海,那个时候还被叫做“鲸骨海”。   顾名思义——鲸鱼的骸骨遍布整座大海。   但在统一大结界坍塌之后,采用暴风雪结界隔离灰雾、小结界隔离暴风雪这种套娃模式的凛冬公国,就只能大规模的聚集起来。而那些在最边缘地区的城市,就只能放弃了。   就像是如今在凛冬公国的最北部,就是之前搞叛乱的“北地六省”。他们实际上已经被大结界卡在了中间,有一部分城市都暴露在了结界之外。   可在很久很久之前……“北地六省”只能算是偏北一些的部分。如果将凛冬公国从上到下均等的切成十份,它们大概只是在第三份左右的位置。   从如今凛冬公国的最北端,再继续向北一段距离、就会抵达如今被称为“琥珀海”的地区——因为那片海洋中,偶尔会看到漂浮着的琥珀。   而跨过琥珀海继续再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冰川。   ——但其实在那冰川的深处,曾经依然还是有人在生存的。   他们是由一批信奉“善道”的精灵学者,以及一部分皮下脂肪极厚,对严寒有较强抵抗力的矮人与巨人组成的奇怪的聚集地。   巨人们的身高都在三米以上,最高可以到五六米的程度……而矮人通常则在一米左右、较矮的甚至不到一米。但正是因为这种身高的较大差距,反而让他们能够很好的生活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生关系。   ——直到大结界破碎。   因为族群繁衍太过顺利、以至于老人与孩子的数量太多。他们在第一时间没来得及撤回凛冬公国,而是拖了好几天……最后相当一批人就都死在了外面。   只有不到三位数的矮人,当时正在凛冬地区外出公办或是旅游,因此幸免于难、恰好逃过一劫。   而他们昔日所居住着的无尽冰川,就是所谓的极北之地。那是极为偏远、甚至完全远离文明的世界边缘,非常适合放置圣骸骨。   圣骸骨先不能放到人员密集的地方,更不能放到某个城市中。但也不能往野外随便一丢……因为如果有人路过的话,也可能会解除它的封印。   根据阿塔兰忒提供的情报。   如果她的确是死在了凛冬、并且【正义之心】当时就在她身上,而且她有机会选择自己的死亡地点的话。   她就肯定会将正义之心连同自己的尸骸,都藏在极寒之地的某个角落……   但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如果她当时认为自己的升华仪式非常完美,打算进行飞升……那么那个时候,她就应该在“鲸骨海”或者琥珀海中。那样的话,阿塔兰忒就没有时间去藏匿正义之心。   “……但它不太可能在黑海。”   安南思索着。   因为在凛冬西方的这片如今名为“黑海”的水域,与诺亚周边是连在一起的。如果正义之心就在黑海中,那么早就应该被渔夫们现了……至少也会有传言。   既然【正义之心】失落了几百年,甚至连一点传言都没听到过。   它大概率被封印在了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如今已经没有活物的“琥珀海”,或是再北边一点的冰川都是有可能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   无论是安娜、卡芙妮、玛利亚还是萨尔瓦托雷……都没有跨越大结界的能力。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凡者,只要离开大结界就会猝死……   而如果让一个普通人离开大结界,前往那种空气和水源都被灰雾所污染、只有冰层之下的生鱼能吃的地方……   还要一路开船到海洋的正中心、或是翻越无尽冰川——取回正义之心之后,还得活着重新跑回来。   ……这可太难了。   在灰雾中就连指南针都会失灵,有过一半的仪式都会因为空气中的诅咒含量过多而失衡。携带的一切食物与水都极易被腐烂,就连肉干都顶不住三天,而没有风干处理的食物更是连一天都撑不到。   而只要受伤一次,伤口就再也不会愈合、反而会日渐恶化;只要生病就再也不会痊愈会逐渐变得严重。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就算拿到了正义之心、又该如何顺利的把东西带回来呢?   但就在等待着卡芙妮他们回来的时候。   安南的目光突然一转,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是跟着安南,一起从凛冬过来的侍从之一。   “万能钥匙”,雅各布。   ——并非是凡者、极优秀并且擅长临时应变的仪式师、有着长途的传送能力。   雅各布注意到了目光,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了过来。   “没事,睡吧。”   安南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心中却是已经有了盘算。   ——既然萨尔瓦托雷已经见过了喀戎,等明天去看看就好了。今天晚上已经很晚了……等到回来差不多就凌晨一点了。   萨尔瓦托雷学长必须得在凌晨三点时入眠——而且他本身就是磕了精力药剂,才跟卡芙妮他们一起出去的。   哪怕是为了照顾他的身体,安南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拉着他,让他带自己去找喀戎。   之后玛利亚他们很快就回来了,路上没有任何意外。两位玩家与萨尔瓦托雷,都一起被玛利亚放在了萨尔瓦托雷家门口。   而她则带着卡芙妮回到了王宫中——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有所察觉。   但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便有人敲响了安南和玛利亚临时居所的大门。   这无疑是相当失礼的举动。   但是情况紧急,必须要向安南陛下进行汇报。   而在安南听到之后,也是愣住了一下。   这件事,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具体来说是这样的。   ——昨夜,腓力王子死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腓力之死 “……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当真是安南从未想过的情况。 他总不可能是被安南一番嘴遁直接给聊死了吧? 别人把天给聊死,安南把聊天的人给聊死——那吕秀才可真要直呼内行了。 前来通知安南的中年男人,很显然是误会了安南的意思。 “您误会了!” 他连忙解释道:“我们并不是把您当做嫌疑者……因为在与您见面之后,腓力殿下还和其他人见过面。” “……是他杀?” “没错。具体的情况暂时不能多说……但基本可以排除是贵国人员的问题。” 那男人对安南的态度异常恭敬客气:“毕竟有教宗阁下为您担保。而且那个状态……其实刺客的身份,我想并不难猜。” “我能过去问问吗?” “我来这里,说的就是这件事。” 身着银袍的男人坐在沙上,苦着脸:“请您暂时待在这里,不要外出。如果一定要外出的话,就派人去银爵教会叫来几位枢机主教大人、或者将亚历山大团长叫来也行。” 安南敏锐的意识到了男人这话背后的含义:“凶手还没有抓到?他还在王宫中吗?” “不出意外的话……我是说,假如刚刚没有人从外面展开传送仪式把那个刺客拉出去的话,应该是的。” 银袍男子严肃的说道:“这件事请先交给我们。为了诸位的安全考虑,这段时间请尽量避免外出。至少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就在这时,站在安南身边的维克多,却是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嘴:“那么,腓力殿下所在的地方,也是绝对安全的吗?” 这话显然噎的银袍男子不轻。 但这位身着银袍,在昨天晚上的酒宴上第一次见到的、看起来貌似是内务官的中年男人,显然反应也是很快的。 他透露了一些更多的情报:“腓力殿下的居所当然是安全的。我们诺亚的内层王宫都接受过银爵教会的圣化处理,无论是仪式师还是凡者都不能凭空跃入、无论是幽灵还是幻影都不能穿墙而入、任何对墙壁的破坏都会被分摊到整个王宫建筑上。 “想要进入或是离开,必须通过门窗。所以您之后在开门的时候,请多加注意——最好是让这位巫师大人替您开门。务必注意安全。” 男子说着,望了一眼安南身后的维克多。 这算是一记不轻不重的回击。 “那我有一个疑问。” 安南思索片刻,开口询问道:“腓力殿下遇刺的时候,还有其他的仆人受伤吗?” 中年男子闻言,也是愣了一下。 他顿时若有所悟,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非常肯定的答道:“没有。完全没有——第一个现腓力殿下已经死亡的,是凌晨五点起来准备早餐的女仆。 “她在五点十分左右,路过腓力殿下门口的时候,现门并没有关紧。她正准备过去关门的时候,却看到了房间中一片狼藉,鲜血流了一地。 “之后,才现了躺在床上的腓力殿下——那个时候腓力殿下已经失去了体温。” 这毫无疑问是相当重要的情报。 而内务官也正是意识到了安南的智慧,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补充道:“她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腓力殿下出事了,是因为……那时的腓力殿下,就已经失去了头颅。至今我们依然还没有找到头颅在哪里。” “头颅?” 安南皱紧眉头,想到了推理中经常出现的某个诡计。 于是他开口询问道:“既然腓力的头不见了的话,你们真的能确定那个尸体就是腓力,而不是体型与他相似的什么人吗?” “枢机们第一时间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件事。” 内务官立刻答道:“在派我赶来前,枢机们就已经用仪式证明了,那具无头的尸身正是腓力殿下。” 他说罢,小心翼翼的看向安南:“陛下……您怎么看?” ……我还能怎么看? 我跑过去看?还是吃着瓜看? 还是来一句“那么我怀疑此人已死”? 这些东西还是远远不够——藏了一堆细节,然后让我给你推理。 那我要是真推出来了,是不是就算是聊爆了? 您这不还是怀疑我们吗? 安南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安南昨天晚上刚和他聊过,然后还没过夜人就凉了,甚至脑袋都不翼而飞。 “用仪式的话,用腓力的尸体应该能找出他头颅的位置吧。” 安南姑且还是提出了点有用的想法:“枢机主教们应该考虑到这点了吧?” “【失物索还】仪式已经完成了,甚至【追凶寻踪】仪式也已经使用过了七八次。但问题就在这里……” 内务官眉头紧锁,显然有些东西想不清楚:“腓力殿下的头颅,甚至已经离开了诺亚王城,并且还在高移动中……但另一方面,凶手却仍在王宫中流窜。” “流窜?” “是的,凶手的移动度很快。它一直绕着王宫飞移动,但三眼乌鸦们却也始终找不到它的位置……目前推测可能是透明的、或者是灵体。目前已经在考虑布置大型的驱灵结界,将整个王宫扫一次了。” “不能找银爵士吗?” “教宗阁下已经去找银爵士了……但银爵大人似乎刚好不在。等银爵士回来后,事情应该就会明朗起来。” 事务官自内心的劝诫道:“现在银爵士不在王城诺亚,凶手还在王宫中。在我们将凶手抓获之前,还请您暂时不要出门。” 在他离开之后,维克多眉头微皱、对安南轻声询问道:“陛下,您有什么思路吗?” “诺亚人还是放心不下我们。” 安南摇了摇头:“他都已经说过腓力的头飞出王城了,却还是没告诉我们,腓力到底之后又和谁聊过天。” “至少应该不是卡芙妮殿下或者长公主。” 维克多答道:“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直接用仪式确认‘某个人是否杀害了另一个人’却是简单又可靠。他们能第一时间相信陛下您与此事无关,应该是已经把相关人员都先验过了一次……包括陛下您,当然也包括其他两位公主殿下。”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安南微微皱眉:“我问你,维克多。” “何事,陛下?” “当人失去了头颅……或者说,人只有头颅的话。真的一定会死吗?” 这个问题,让维克多皱紧眉头开始思索起来。 而安南继续说道:“比起腓力的生与死,还有另外一件事更重要。 “——他的【第四史论】,现在在哪里?”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最终的获利者? “如果事先就有准备的话。” 维克多略一思考,便很快答道:“就算是普通人……只有一颗头颅,也是能活下去的。” “具体是什么手法?能活多久?” 安南追问道。 维克多顿了顿:“您的意思是,腓力殿下并没有死?” “他不可能死。” 安南摇了摇头。 他与悲剧作家已经做过了交易……他注定会死于一场盛大的悲剧中,以此作为取悦悲剧作家的献祭。 而这一幕,如果说是“盛大的悲剧”,未免也太过潦草。比起悲剧作家草草收尾的可能性,安南更愿意相信腓力还没有死去的可能。 安南的眉头微微皱起,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腓力遇刺的消息显然还并没有传出去。 因为外面的人员密度虽然上升了一倍有余,来来往往的人步伐也明显加快了许多,不再那么悠然,而是紧张、认真了许多。 可安南在他们脸上,却并没有看到太多恐慌与不安,最多只是有些紧张,亦或是因为还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一直工作到现在而感到有些困倦。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虽然在寻找“凶手”,但他们却连这个凶手到底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出去。 假如在凛冬大公前来进行国事访问的时候,自家的王位第二继承人却被人刺杀了……这种事假如泄露出去,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因为这怎么想都非常异常。 而人们一旦现某件事用自己的逻辑无法解释,就会开始构思一个能够使其合理化的阴谋。 当其冲的,便是前来拜访的安南大公。 这次拜访在一些人口中将会成为“敌国的阴谋”,腓力的死将会与安南挂上钩。之前商议的重新开放通商口岸、恢复两国正常商贸往来的政策也会受到阻碍。 除此之外,长公主也是逃不掉的。 卡芙妮比他们小了整整一辈……腓力和她可是亲姐弟,而且从十几年前开始,腓力就一直在与她作对。也正是在那个时期,他们有不少兄弟姐妹都因为奇怪的原因而死。 那时普遍认为,这大概是腓力做的。 因为长公主优势极大、没必要做这些脏活,而唯一活下去的四王子,则是最开始就拒绝继承王位的闲人。那么就只能是腓力做的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人们一般都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在腓力“死去”之后,这样的舆论必然会倒卷。 不管之前是不是腓力做的……只要腓力一死,人们就只会怀疑长公主。 至于卡芙妮……她实在是太年轻了。 她只有十四岁,这虽然会让她显得不那么可靠……但在这种阴谋面前,也会下意识的将她排除在外。 普通民众可能会更倾向于“幕后黑手是安南”这种观念。 但诺亚的上层——尤其是那些作为“担保人”级别的大贵族,就在不久前、他们才悄然无声的投靠了腓力。目的自然是在腓力手中的“第四史论”。 腓力本身就是第四史论“疗效”的最好代言人。 他的存在足以证明,这本伟大级咒物的确有着能够让凡人转世的凡能力。而且最神奇的是,他甚至没有被银爵士制裁……这意味着,它大概率是一种被允许的转世手段。 更多的东西,他们不会了解。毕竟伟大级咒物的具体情报,本身就是有重量的知识。对于凡人来说,它们太过沉重、有可能会让人就此陷入难以清醒的噩梦。 而如果是从他们那边的视角来看,这件事的逻辑就变得非常清晰——腓力与他们达成了交易之后,长公主原本的那些“担保人”势力,就大批量的选择了转投腓力。 再加上卡芙妮所主张的政论,她这边又得到了诺亚军方的支持。 长公主先前握有的所有优势,如今都已不复存在 但安南这次前往诺亚,重新与诺亚官方签订通商协议……这件事是由长公主伊丽莎白主持的。而重新开放海运,又意味着海洋勘探业将会一并得到展,军队再就业变得方便了起来。 而在那些贵族们眼中,或许也会将其视为一种利益交换——是由安南大公主动起的,将这份功绩让给长公主、以此换取她对卡芙妮不会过多攻击。 与此同时,在安南签订通商协议的时候、将腓力杀死……那么,之前背叛了长公主的那些上位贵族们就必须要重新站队,选择卡芙妮或是伊丽莎白;而这件事明面上还有一个背锅者,那就是安南大公。 因为安南在明面上背了锅,所以他就不能公开支持卡芙妮。不然整个诺亚都可能会暴乱……这意味着安南几乎承认了“谋杀他国继承人、扶持傀儡国王上台”的罪行。 尤其是,那还是凛冬公国——仅仅只是公国而已。 若是高高在上的教国也就罢了……但在诺亚人看来,凛冬是一个人民贫穷、土地贫瘠,比他们弱小许多的国家。毕竟出现在其他国家中的凛冬人,要么是做体力活的苦工、要么就是佣兵或是杀手。 这么一来,无论腓力王子是不是安南杀的,都意味着长公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敌人——虽然要留卡芙妮一命,但这无关紧要。 反正她原本也没有后代,收养卡芙妮作为养女、一切都会变得妥当起来。 ——所以在这个时候刺杀腓力,对长公主来说无疑是一举三得的妙举。 “诺亚的贵族们……只要是知道我和卡芙妮关系的人,都一定会这样想。因为腓力这么一死,获得的好处最多的人就是长公主伊丽莎白。” 安南嗤笑着:“他们事事都以利益出,而不像是凛冬贵族那样注重体面与传统……他们更像是商人、而非是地主。所以他们会以为,某件事的最大得利者是谁、这件事就与谁有关。 “因为他们真的会这样做,也愿意这样做。 “只要他们有这样的机会……他们就一定能做得出来。” 甚至可以说,假如长公主伊丽莎白想到了这个计划,并且有将其落实的能力,她也的确会这样做。 比起王位……杀掉自己原本就很讨厌的弟弟,对她来说并不是“抉择”。 反而可以算是一种“庆祝”。 第四百一十三章 我头在否?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维克多开口道,“腓力殿下真的死了。” “没错。” 安南点头。 而如果腓力是假死,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无论腓力是真死还是假死,他的政治生涯都已经死掉了——民众不可能接受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领导他们,这比接受傀儡国王更不可接受。 因为他们连这个人“到底是国王还是骗子”,都完全无法确认。 普通民众并不会知道咒能和伟大级咒物的存在。 他们更不会知道,在精灵们抵达雅瑟兰大6之前,雅瑟兰人的文明到底有多落后……他们所能隐约知晓的,就是“这片大6曾经由精灵统治”。 但他们肯定不会知道,是大结界破碎、帝都坍塌之后,才有了如今的五大国。 在诺亚与联合王国,他们听到的版本是,“在大结界破碎后,精灵们失去了统治大6的力量。被当做奴隶的人类,英雄们的带领下起义并战胜了精灵皇帝”。 他们用这种方式来解释,为什么人类聚集地中,看不到曾经作为大6霸主的精灵、也几乎看不到精灵风格的建筑物与艺术品。 凛冬公国与教国,因为与正神的关系更加紧密、人民更加虔诚,所以也相对更真实一些——也仅仅只是一些。他们认为,是因为精灵们犯下大罪,于是十二正神便联手将精灵的都沉入海中。 区别只是在于,在这段神话中这两国所信奉正神的形象、言语和……戏份有所不同。 这个版本已经相当接近事实了,但显然也是当时的统治者派人胡编的。 而地下那边的版本,则更接近另一侧的事实——他们相信,精灵们研究出了能够穿越世界的技术,将整个国家连同大6一起搬走了。 ——就是因为失去了精灵们的庇护,所以永恒存在的统一大结界才会破碎、变成如今这个必须燃烧正神的力量才能持续存在的分体大结界。这个可以解释为什么大结界破碎。 这个版本某种意义上更接近事实。和教国的版本拼在一起,基本上就算是事实的七成了。 而在诺亚人的观点中,他们会接受诺亚王的统治,就是因为他们是“英雄的后代”。而他们很久以前的地位非常地下,正是诺亚王将他们拯救了出来,并以一个大交易、请求银爵士重新架构大结界。 于是他们才有了自由、土地、以及安全的空气。而国王对他们的统治,比起精灵们对他们“宛如奴隶”的态度,也能算得上是开明。 正因如此,所以诺亚人格外注重国王的“血统”。也即是宣称——诺亚王当年是将他们救出来的英雄,是与银爵士签订契约的勇者,所以他才可以建立王国、统治他们——当然,用官方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让子孙后代一直守护着这群人民”。 ——如果换一个与诺亚王完全无关的人,又能算是什么东西? 所以,只要腓力遇刺的消息传出,不管他是真死还是假死、都只能算是死了。 在凡者都只是传说的诺亚王国,人们无法接受“死而复生”这种“过于奇幻的事”。甚至腓力如果自称自己是“尚未死去的腓力王子”,都会被人视为是一种冒犯。 “而他显然是还想继位的。” 安南分析道:“所以,就算他这次是假死……我认为也不是他自己所布置的计划。” “但如果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取走对方的头颅的同时、还要让对方保持存活。这个难度可就变大了不少。” 维克多也低声说着:“关键是,腓力是普通人,而不是凡者……不然可就要简单多了。” 而在这时,玛利亚也起了床,询问着安南出了什么事。 安南将这意外转告给她。 玛利亚倒是对此漠不关心——反倒是有些高兴。 因为她总觉得那个腓力的笑容,实在是过于亲切、甚至看着就惹人生厌。就像是融化的奶糖……甜腻到粘牙、让人生理上的反胃。 而就在他复述着的时候,“洞开者”雅各布也凑了过来。 “……等一下,陛下。” 雅各布眉头紧皱,提出一个说法:“我必须说……我认为,你们将那个仪式想得复杂了。” “你是说,那个砍了头也能活下去的‘不知名脑壳保鲜仪式’吗?” 安南随口吐槽道:“你也会这个仪式吗?” “我还真的能做到。” 雅各布非常确信的答道:“这并不困难。” 这话他一说出,顿时让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玛利亚提醒了他一句:“但是腓力可是普通人啊。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的灵魂并没有成型、只要死掉就再也救不活了。而不像是白银阶的凡者那样意志坚定,即使头颅被砍掉、心脏被贯穿,也依然还能继续存活一段时间……” “而且就算是白银阶的凡者,如果大脑遭受重创也是会猝死的。” 安南补充道。 他又想起了,当初被德芙“我起了,一箭秒了”的那个“塑型之裘德”。作为以防御力著称的塑形学派,裘德连法术都没放出来就被德芙直接秒掉了。 “不,不是砍掉。” 雅各布连忙解释道:“如果真的是把凡人的头砍下来,然后再保存起来使其不死……那种程度的仪式,恐怕得教宗级别的圣职者,才有可能做得到吧。” “……不是砍掉?” “没错,从最开始,腓力殿下的头就不是被人砍掉的。” 雅各布非常确定的答道:“而是被人【偷走】了。 “这是失物与归还之神‘窃夺者’的仪式,一个非常小众的仪式。” ——窃夺者。又名“千手神”,是一位伪神。 安南听过这个名字。 祂是义盗与神偷的庇护者,同时如果有重要的失物不小心遗失、也可以向祂祈求归还。 他的信徒中有相当一批是“金手指”,同时也掌控着重要的销赃渠道——也即是“归还屋”。窃夺者的信徒们如果偷了东西,就会卖给、或是交给归还屋。 而如果失主迫切的需要拿回失物,要么就需要付钱、要么就需要人情。唯一的好处是,如果它再度失窃、或是真的丢失了,归还屋就会免费替失主寻回这件物品,不会逮住一个顾客往死里薅羊毛。 一件物品,一个价格。 但他们之所以不是邪神,是因为他们同时还会接一些“失物者”的委托。 比如说被人夺走的什么东西……如果归还屋愿意为他们出头,就会帮助他们把被夺走的东西偷回来。而“窃夺者”对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约束,就是“不允许将某人的东西卖给其他人”。 只能自己拿在手中,或者卖给失主、或是卖给“原主”。而不能卖给与这件东西完全不相干的人。 “——根据我的经验,腓力殿下是‘脑袋被人偷走了’。” 雅各布非常确信的说道:“他的头是直接被神术收走的,而非是被砍下后再保存的。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 “……有人布了,以‘腓力的脑袋’为指定失物的任务?” 就连安南也有些困惑了。 难道腓力的头……还能不是他自己的吗? 第四百一十四章 在逃的接头霸王 一个人的头……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可以不属于他自己? “……这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安南吐槽道。 “这倒是不奇怪。” 玛利亚摇了摇头:“或许是你现在接触到的知识,都太过‘干净’。赌上或者献出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件,在凡领域内并不奇怪。” “……比如说腐夫吗?” 安南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赌输了就要切唧唧什么的…… “原来如此,如果赌输了又不认账,就可以委托‘归还屋’替他们取回啊。” 安南恍然大悟。 他之前在腐夫那个噩梦中的时候,就感觉有些奇怪……如果有人赌输了,但是特别能打强行赖账、这种情况下又该如何要到自己的钱? 当时他以为,这应该用“契约”来呼唤银爵士。由银爵士的神力来强制执行仪式……而没有立下契约就没办法了。 现在看来,就算是当时没立契约,但只要是自己的什么东西、名义上已经属于他人,那么早晚也是会被取走的。 “但我觉得,腓力应该不像是会跟别人打这种赌的人。” 安南缓缓说道:“就算他真的打了这种赌,并且赌输了……我想他也会直接将赢家杀死。而不是把他配走。” 他敲了敲桌子,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我们假设……腓力的确是被‘窃夺者’的信徒取走了脑袋。 “那么,他的下半截躯体,是因为完全没有做止血处理,所以才会因失血而彻底坏死的?他的头颅,至今仍然在某个神术空间中,处于临时保存的状态,甚至已经远远的离开了王城诺亚。 “所以他没有死去,因此也无法从他的尸体中唤起他的灵魂或是思念体——你们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地方很违和吗?” “……我懂了。” 意识到了安南想要说什么,维克多顿时脱口而出:“腓力的灵魂并非是凡人!” “没错。” 安南点了点头:“他的确是凡人,但是他的灵魂却并非是完全的凡人——他曾是黄金阶的凡者,这代表他的灵魂已经完成了‘染色’。即使转世重生,也会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染色】在炼金术中,是将纯净的“银”化为永恒“金”的最后一步。在升华之道中,它指代着纯净之魂踏入永恒的一瞬。 完成了灵魂的“染色”,或许不会立刻获得强大无比的力量。但他们从此却能永久自净自洁,不断地排除身体与灵魂的杂质,由此实现寿命的极大延续…… 但与此同时,它也意味着“排外”。 完成染色的灵魂,将无法再觉醒自己尚未获得的要素——只能变强、而无法再获得新的可能。 即使“砍了重练”,也就是采用某终手段转世重生,这一方面也是固化的。 “哪怕腓力这一世,还完全没有吸取过诅咒之力、因而灵魂甚至没有完成青铜阶的‘腐化’,就连稀薄如烟都称不上……但是他的确是有灵魂的、而且灵魂是有颜色的。” 安南非常肯定的说道:“而人的灵魂,均匀分布于脑干与脊椎之中。如果腓力是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被偷走了脑袋,那么只要检查他的脊椎,就能轻而易举的现这份被染色的灵魂——灵魂被瞬间分成两半,这也是拥有顽强生命力的凡者被斩、也会遭受重创的缘故。” 但显然,检查尸体的人并没有现腓力的灵魂。 这就意味着,腓力是先进行、或者被进行了某个仪式,将灵魂全部集中到脑部,才把自己的头送出去的。 “而且,他是在床上死去的。” 安南反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房间内并没有人。” 雅各布很快答道:“因为如果躺在床上的时候被袭击,就会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 就像是进入到帮派组织的地牌时,就会被对方要求坐在沙上,而非是站在一旁。这当然不是因为担心对方站久了腿会酸……而是因为当一个人站着的时候、他是能够随时暴气力的。 他能够向四个方向移动,能够蹲也能跳。 但在沙上不同——在沙上只能选择“站起来”。无法往后退、也无法迅的往前冲,更没法左右闪避、也蹲不下去。 而躺在床上也是一样。 躺在床上甚至比躺在地上都危险——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始终处于对方易于力的高度。无论对方手上拿着什么武器,都会变得难以抵抗。 以腓力的经验,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与人谈话时,假如对方不坐、而自己坐下,那么自己就始终处于危险状态。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玛利亚摇了摇头、补充道:“也可能房间中有人,但腓力并不在乎对方是否会对自己不利。 “没错。” 安南点了点头。 “你们可能不知道……腓力虽然并非是凡者,但在他长期服用恶魔之血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素质也是非常强的。” 这是安南从之前那个“伟大猎杀”的噩梦中搜集到的情报。 结界禁止巫师进入,而腓力自身的身体素质,又让他不可能连求救都来不及就被瞬间斩杀。 “再加上,腓力使用了仪式、将灵魂集中于头部……这些情报结合在一起,事实就变得很清楚了。” 安南清晰的说道:“并非是为了夺得王位,而是除此之外的什么事——他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与灵魂为代价,也要将其完成。 “如果说,有人布了以‘腓力的脑袋’为指定失物的任务……并且能够毫无声息的将其完成,还能让腓力主动将灵魂缩入头颅并陷入休眠,甚至无论是凶手、亦或是腓力的头颅都完全无法被找到……” 安南说出了最终的答案: “——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腓力自己。” 肯定是安南跟他说的某句话触动到了他。 以至于,他自己找来了“归还屋”,委托对方将自己的头颅运到某个地方。 至于他是打算用这个头颅来复活自己,亦或是打算解除什么封印、还是召唤什么怪物,还是在哪里和什么人进行“接头”,安南也都是完全无所谓。 未偿还的债,可不是那么好逃的。 说好他会死于“盛大的悲剧之中”,就绝不是自杀便能逃得过的。银爵士也绝对不会视之不见、看着伟大级咒物流入他人之手的。 ——腓力最终一定是会被找到的。 因为当他准备逃走的时候,他所面对的敌人就已经不再是卡芙妮、伊丽莎白甚至是安南……而是银爵士、悲剧作家和持杯女。 甚至银爵士突然失踪,可能就是已经跟着一路找了过去。 ……不过。 安南眉头微微皱紧。 或许是错觉。 但他还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过那个可能,如果安南说出口来、大概就会变得不准了。所以安南只能姑且装个傻,先待在这里……等待银爵归来。 第四百一十五章 辉耀四世   安南也没有等待太久。   在吃过午餐后、他还在房间中休息看书的时候,银爵士的这一代教宗——辉耀四世就前来登门拜访了。   辉耀四世是一位看起来相当和蔼的老人。   他的身形干瘦、如银爵士般戴着单片眼镜,总是眯着眼睛并露出温和的笑容,他那银白色的丝柔顺而纤细。看起来就是一个老好人,讲话也是慢吞吞的。   “安南陛下,打扰了。”   辉耀四世慢悠悠的说道。他的声音,总是给安南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像是他随时可能会嘟哝一句“还有一件事”或者“哎呀”的这种感觉。   甚至他身上的气质,都与银爵士的其他教士有着明显的不同——那些人身上,总是有一种非常清晰的的银币气息。但辉耀四世给人的感觉,却更接近于一位老艺术家。   如果他不穿着银爵教宗的标志性服饰,或许会有人以为他是一位音乐家或是画家。   “教宗殿下,您什么有空来找我了?”   安南的语气也是相当友好。   在昨天晚上的宴会中,教宗可以说是给足了他面子。他强调了好几次,安南陛下是银爵士的宠儿——而且是在贵族们面前强调的。   这意味着银爵教会对安南的态度,至少是友善及以上。   那么等到诺亚与凛冬重新打开国境线并恢复通商,那么其中的利益就不仅仅只是进出口本身的利益,还有交好安南后、从银爵士这边得到的“政策收益”。   ——既然安南是银爵士的宠儿,那么向凛冬输送大量生活物资的交易、也可以说是对凛冬公国的支持吧?   那么是不是可以开放更高的贷款额度?至少不能让这笔钱砸在手中吧?   于是那些贵族们,看待安南的目光也就变得更加热切了。   ……正如安南所说,凛冬公国这边的贵族们,看起来与其他国家的贵族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他们比起那种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固执而守旧的“古典领主”,更像是权力甚至高于官员的财团家族。   即使“钱”对于他们来说,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数字。但这并不能让他们从这个巨大的“代理人”游戏中抽身。   如果没有足够的钱,就会失去权力;一旦失去权力,那么可能手头的钱也会被其他人榨走,这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而站在所有的贵族头顶上,对他们的“游戏”进行监督、管理与制裁的……却并非是他们的国王陛下,而是银爵士的教宗。   ——就是这位看起来和蔼而又无害的老人,在暗中控制着整个诺亚王国。   他在明……而乌鸦在暗。   老乌鸦负责将所有“试图违反规则”的人抓出来,并把他们丢到太阳底下的“规则”之中,进行相应的处罚。   而教宗辉耀四世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把控着所有资金的流动。包括个人或是企业的储蓄、借贷、变卖、投资、保险、纳税……教宗是神明的代言人,在诺亚所有的“银行”中的一切“交易行为”,都会被辉耀四世所知。   在这个没有电脑更没有网络,距离信息化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时代,银爵士就已经实现了银行的数据库存储。   而这正是辉耀四世提出的理论。   银爵士的这些教宗们,一个个都是人才。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们“在位时期”获得的大量资讯,才能让他们总结出那些常人难以在这个时代现的现象。   正如上一代的教宗“辉耀三世”,研究出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规律。辉耀四世提出的理论则是更进一步——   “我听说过您提出的理论。”   安南客气而尊敬的说道:“‘正在进行交易行为的每一个个体,都不可能掌握当下经济市场的全貌’。这一理论无疑是对过去所有的‘教宗理论’的补正。”   辉耀四世无疑是一个天才。   来自更后面时代的安南,自然知道辉耀四世这一理论的意义。   这是来自新凯恩斯学派的典型理论,“不完全信息经济”。每一个市场的参与者,他们在作出决策时所持有的信息,都并不是相同的、也不是静态的。   因为信息的流通并不是即时的,而信息的接受也是需要成本的——不仅仅是信息传播的手段受制于渠道传播度本身的限制,其中更是会有“捣乱者”制造的市场噪声,使得人们接收到的信息并不一定是正确的。   正因如此,市场价格不会立刻且灵敏的反映市场的供求情况,那么市场本身的调节机制就是可能会失灵的。   辉耀四世之前的所有教宗,他们都提出过许多的经济理论。但那些都是他们在“大量数据”的基础上建立的,是通过数据本身去总结、归纳客观原理。   这就可能会忽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提出的市场均衡论,可能并不正确……或者说,并不总是正确。   辉耀四世将这一理论,称为“市场信息不完备”。并以此提出了后续的猜测,比如说“市场竞争不完备”、“市场规则不完备”,都会导致之前许多教宗提出的古典经济规律,在某种条件下可能会出错。   虽然目前还没有遇到类似的危机,但辉耀四世已经提出了警告。   教宗阁下认为,市场并非是简单的“供不应求”或是“供大于求”的反复重置的沙漏,而是更复杂的什么东西——其中除了“价格、产量、需求”这些“市场内”因素外,还需要考虑市场外的因素。   这份远见的智慧,让安南钦佩。   而在美味风鹅刚进入诺亚王都探路时,见到的“募捐箱”,则表现出了这位教宗阁下的仁慈。   ——来自各地方的商人们想要拍银爵教会的马屁,不收他们的钱会让他们觉得不安、甚至反而可能让他们不快;但收了钱又会坏了规矩,还会间接带来更大的麻烦。   于是,这位教宗就在城中布置了许多的募捐箱。   摆在报纸摊前的募捐箱,里面的钱就会捐给教会学校;地铁门口的募捐箱,里面的钱会捐给家里顶梁柱没了的家庭;音乐厅与剧院门口的募捐箱,则是用来抚育孤儿的……   不同区域的募捐箱,都写明了用途以及钱款的去向……而执行者都是银爵教会。   这一方面满足了那些商人,希望讨好银爵教会的想法;一方面又满足了那些有一点闲钱、并有志于社会公益的有钱人嫌麻烦的心理。   并同时让银爵教会在民间的声望大幅提升,并且还有效降低了诺亚王国的犯罪率,加快了新一批人才的养成度。   ——这位辉耀四世,并非只是一位教宗、一位经济学家这么简单。   他对政治同样有着相当程度的敏感。   大约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安南抵达之后,一直对他如此客气、如此恭敬。   他或许才是唯一知道安南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的聪明人。   “我这次过来,不是来给您找麻烦的。”   教宗阁下一开口便是非常清晰的言语:“我是来给您帮忙的。您也可以认为,我是来进行投资的。”   “……什么投资?”   闻言,安南也有了几分兴趣:“您想给我什么?您能给我什么?”   辉耀四世笑着。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枢机主教的位置……”   他说罢,又弹出一根手指:“一千万金币的无限期贷款;   “——还有,一张《风暴与心的颂歌》的真理残章。”   “……那您想要什么?”   “我暂时什么都不需要。”   教宗答道。   安南微微一笑:“别这样,教宗阁下。什么都不要,才是最贵的东西……如同‘随便’是最难做的菜一样。   “还请您给我一个准话——银爵教会,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对陛下您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得的事。”   辉耀四世温和的笑着。   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希望在凛冬公国,也能够建立起‘银行制度’。我们的银行,已经开遍了各地……在教国与联合王国都已经生根芽,如今除了地下的那群鼯鼠,便只剩下与世隔绝的凛冬公国了。   “毕竟自古以来,‘传统’便是‘交易’的保证之一……在‘地上所有国家’都创立了银行后,我打算在世界范围内,建立一个对全世界的金融活动进行监督管理的组织。毕竟我们从来都不是互相孤立的。   “到了那时,我最需要的就是您的帮助。”   没有什么故作玄虚的沉思。   安南也没有端着架子,或是寻求一个更正式的场所、进行更正式的约谈——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对他们两个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喝了一口水,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答应了。”   年幼的大公,面不改色的应道。 第四百一十六章 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条件没有什么不好答应的。   安南非常清楚辉耀四世的目的。   银行、交易所、市场等场所,都可以算得上是银爵士的圣所。但其中反而银行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它有着“存储”与“借贷”两项重要的权能,这直接让它本身成为了交易行为的中心、不可或缺的基本条件。就像是神族总要先插个水晶塔,才能拍其他建筑一样。   在凛冬公国开始施行银行制度,并在所有城市建立银行……这意味着银爵教会这边,也一定会派人进驻凛冬公国的主要城市。   看起来似乎是一种扩张行为,实际上也的确是。   但这并非是一件坏事。   ——先要声明的是,虽然凛冬是以老祖母为守护神的国度,但凛冬人却并非只承认老祖母。   他们仍然还在使用银爵教会型的制式银币,这就代表他们承认银爵士;他们还会对死者举行葬礼,这就代表他们承认埋骨婆婆;他们在出征之时会吹起号角,这也代表他们承认红骑士……   十二正神的所属领域,基本上已经覆盖了一个正常国度的全部日常行为。   就算在凛冬开办银行,也只是将这份“尊重”摆在明面上、化为实质——也就是说,要从凛冬人中选择一部分来担任银爵士的教士,来对当地进行建设。   这也是银爵教会一直持有的传统。   “交易”这项行为,是具有相当程度的“地方性”的。   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习俗,更有着不同的规矩。   所以银爵教会很少会将诺亚本土的一线教士委派出去……而是派遣一些善于管理、知人善任的区主教,在不同的教区招收当地人作为圣职者。   这意味着在凛冬公国,除了老祖母的教士之外,还会出现银爵士的教士。   即使他们所负责的权责只有对银行的经营权,但这也会让老祖母教会所代表的“唯一权威性”明显下降。   ——不过这对凛冬公国来说,也未必是坏事。能够给他们开一下眼界,让他们不要一直盯着“传统”做事,反而能激年轻人们的活力。   而且……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一千万金币,已经多到有些过分了。   安南如今作为大公,手中能够支配的、随时取用的流动资金,也就只有不到二十万金币——这是属于凛冬“家族”的财产。而如果把公国国库的所有金币算上,都不会过一百万……并且这些钱想要取用也非常麻烦。   因为凛冬公国的全年税收,也只有不到十八万金币——而其中光是用来供给到军队和修建防御设施的,就有近十万金币,过全年纳税收入的一半。所以近几年,凛冬公国也已经开始了大规模裁军。   在大公没有修建宫殿等个人奢侈需求的情况下,凛冬公国的全年税收,也依然还远远不够他们需要花掉的钱。   平均每年,凛冬公国都要亏损四万到五万金币。这也是他们开不起战争,没法将冻水港夺回来的重要原因……也是他们不修路也不修桥、甚至几乎不怎么修建新建筑的缘故。   如果安南能拿到这一千万,就意味着他可以立刻着手准备一个为期五至十年的税收减免政策、甚至可以反过来一些补贴,保证那些企业不跑路、给小结界内的城市提供足够的工作岗位。   还可以购入一部分地下都市的土地,将那些占地面积较大、又会污染小结界内部空气的工厂,都搬到地下去——那么整个凛冬公国的经济情况就会立刻好转。   甚至可以从教国招募相当一批的   但这份礼物实在是太大了。   就像是“一元起拍”之类的噱头一样。   安南条件反射般的认为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想,您不可能是直接将这一千万直接给我运过来吧。”   安南开了个玩笑:“不然我想,我可能得组一条货用地铁一整个礼拜,才能把它拿完。”   “当然不会是现金……教会并没有太多的现金储备,这一批银币是需要重新制造的。”   辉耀四世点了点头:“如果是需要的话,多少钱我们都能造的出来。但这毫无意义,只会让钱大量贬值……而如果将其放缓、那么贬值的度就会降低许多。对陛下您、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而且您拿到这么多钱,暂时也是用不出去——钱堆在陛下您手里,只会让国库中的数字增加,但在我们这里却可以继续增值。   “这一千万金币,我预期是分五年给您打过去。其中三成到五成,可以换成诺亚这边产出的外贸物资、以正常购入价的七成进行折算抵扣。”   安南挑了挑眉头。   他从老教宗的话中,品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诺亚近些年的经济形势也不怎么好吗?”   安南反问道。   辉耀四世有些讶异的看了安南一样。   他忍不住赞叹道:“不愧是您,安南陛下。银爵之前还曾跟我说,如果是您的话、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诺亚的问题。我当时还有些将信将疑,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诺亚这边的情况,和凛冬那边并不一样。凛冬的主要问题,是缺少劳动力——大量的年轻劳动力流失,导致了城市中老人与幼童这些无法从事劳动的比例增加。   “除了缺少劳动力之外,便是缺少土地。凛冬的大结界与我们并不一样,它的副作用是会产生永不平息的暴风雪……这暴风雪可以阻止他国的入侵,但同时也会限制工业的扩张、以及大量缩减农业用地。”   因为本国的可耕种土地随着冬年的将来而进一步减少,这就导致凛冬公国会严重依赖粮食进口。   缺少年轻力壮的健康劳动力、工厂又受限于土地而难以扩张、暴风雪结界导致了物流基本只能依靠地铁运输,这就导致工厂的成本也随之增加。   至于“粮食太过依赖于进口”这种长远来看,会产生大量麻烦的问题,如今甚至都不用去管——因为更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他们眼前。   那就是如何解决劳动力不足、物资匮乏的问题。   但在有援助的情况下,这反而是最好解决的。   “而诺亚这边,情况又有所不同。”   辉耀四世叹了口气。 第四百一十七章 时代的风暴   老教宗缓缓开口道:“诺亚这边物产丰富、气候适宜,就导致了有许多凛冬人和联合王国人都会在诺亚寻找工作。   “这就导致诺亚这边的劳动力相当富裕……几乎每座城镇都会开设多家工厂。”   “这与凛冬就完全相反了。”   安南轻声应道。   辉耀四世点了点头:“没错,但诺亚这边也有独属于诺亚的问题……那就是货运交通。”   因为灰雾的阻碍,导致了长途海运变得几乎不可能。   即使普通人不会立刻因灰雾而死,但像是酒类、布匹、精致金属制品等易于腐坏、朽坏的商品,在灰雾中却会迅失去价值。   在灰雾中能够正常运输的,大概就只有宝石、金银与咒性材料了。而这些东西,又是几乎人人都有,完全没有必要长途海运。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地铁货运。   “诺亚王室限制普通民众的地铁使用,其实不是为了限制非法凡者与仪式师的流动。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是管不住、堵不死的。无论查的多严,也都有漏过去的可能……而只要漏过去一个且没有察觉,就会造成巨大的灾难。”   教宗阁下沉声道:“所以,我们其实是一直默认,‘每个聚集地都必然有非法凡者与仪式师’的。   “不允许普通民众使用地铁的真正原因……其实是途径诺亚的地铁、几乎全部都用来运输货物了。即使如此,依然还有大量的货物难以运出。”   因为诺亚的权力者,实际上是贵族们的代理人。而这些贵族们,各自都经营着属于自己的工厂……所以这种事,他们的确是能够办得到且会去做的。   于是他们直接立法限制了普通人使用地铁,将“地铁是用来运货的”这种观念直接刻在了他们的常识中。   “即使如此,诺亚这边的工厂规模依然还在不断扩大。”   辉耀四世沉声道:“工厂的数量不断增加,技术不断得到优化,各地方的农民、渔民、牧民,都被逐渐转化为工人。这导致诺亚这边的产品数量不断增加……”   安南点了点头。   他理解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很多人有一个错误的观念——那就是并非是“市场现在需要五百件”、就只去生产五百件的。如果只是追着需求跑,那么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他们所生产的货物,实际上是给以后产生的需求预备的。换句话来说,当市场已经开始需求五百件的时候,就代表它实际上至少有两千件的缺口。   而这个时候,就有了一个问题。   ——凭什么只有你挣这个钱呢?   其他人也看到了,也不是傻子。于是就有了竞争……或者是价格上的、或者是质量上的,但总的来说都是在瓜分这一个巨大的蛋糕。   而展得好的,就会开始吞并同行。生产更多、更优质、更廉价的产品,聘用更多的技术工人,抢占更多的市场。   到此为止,似乎与地球上大约十八、十九世纪的商业展都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但唯一的不同在于……因为灰雾的限制,他们无法将这些产品倾销给更落后的国家、也难以与更先进的国家进行自由贸易。   ——因为地铁的数量是有限的、且完全受到地下都市“智者们”的制约。   如果是在地球上,某个东西生产的好、卖得好。那么大不了多造一些帆船,把这些东西多远一些出去来赚取外汇。而且造船的这个过程,本身也可以消化这些多余的生产力。   但在迷雾大6上,这个行不通。   因为地铁就这么多。   最开始或许还富裕,但当各地的工厂开起来了之后、市场总是会抵达一个上限的。当诺亚人已经不怎么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工厂却依然还在不断斗争、抢占越来越少的市场。   哪怕所有的地铁都全部征用来做货运,但随着工厂不断扩张、市场逐渐饱和,也总会有一个极限。   ——因为卖不出去。   这些商品囤积起来,银币就变成了仓库中的货物。谁能更先卖的出去、谁能挣到钱,已经变成了“担保人”之间的权利斗争。   他们甚至不打算再压低商品价格,来打价格战了——同类商品的减价,又会导致市场进一步的饱和。   他们的思路很简单。   ——就是抢地铁。   谁的权利更高,就能得到更多的地铁使用权。将囤积的商品,运到还卖得出去的城市、运到地下都市和联合王国……而每天撑死也就能运这么多,其他人就只好等着。   更何况,地下都市与联合王国也不是什么战败国。   他们自己也是有自己的产业、有着自己的工厂的。   虽然没到诺亚这种“每个聚集地都有复数工厂”那么吓人的程度,但也没有必要你拿着货物过来我就照单全收。   主要的消化市场,依然还在诺亚内部。   但与地球上同期的经济危机不同,他们不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快破产——因为在诺亚,并不鼓励民间创业。   想要开工厂,背后总得有个“担保人”。他们的家族有着相当程度的底蕴,导致他们一时半会也死不掉。   然而没有人破产、所有人都僵持了起来——反而会让这个问题越来越严重。   “……原来如此。”   安南喃喃道。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长公主明明知道诺亚是穷兵黩武,却依然不放弃的原因了。   她恐怕早就意识到了——唯有战争、一场诺亚将会成为胜利者的战争,才能消化掉诺亚内部囤积的这些商品、让它们重新化为金钱流动起来。   这并不是聪明的选择。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看起来诺亚这边,比凛冬和联合王国都要好的多。   然而诺亚这边的所酝酿着的危机,才是最为严重的。   “所以,您是打算救他们一次?”   安南指出了辉耀四世这话的真正含义:“让他们欠教宗殿下您一个人情?”   这一千万金币,实际上能到安南手的,只有每年一百万。其他的都会折算成货物,用海运的方式从冻水港运到凛冬……而这也同时算是支持了他们提出的“恢复海运”的政策。   不出意外的话,这将会是新王登基后、出现在人们眼前的第一个主要政策。   在诺亚囤积的这些货物,将会被银爵教会购入、以“捐赠”或者说“开办银行的交易”的名义输入到凛冬。   这一方面缓和了凛冬物资匮乏的问题,另一方面还缓解了诺亚即将面临的危机;他让安南欠了他一个人情,又让诺亚的大贵族们欠了他一个人情。   与此同时,银爵教会直接控制的银行业却能辐射到凛冬公国,完成地上诸国全覆盖……如此一来,银爵教会就有理由去拉起一个国际金融机构,来控制所有成员国的汇率与关税、绕过地下都市那些“中间人”,来促进国际交易。   这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但教宗这边,却可以什么都不需要付出——这种程度的印钞,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刺激消费。   和这“一千万”的投资比起来,枢机主教的位子和那张真理残章,反而是知道安南肯定会答应、而提出的顺水人情。   这是为了给安南留一些面子——因为哪怕只有这一千万,安南也肯定还是会答应的。而如果只有那张真理残章,安南反而会觉得自己是被勒索了。   ——这位教宗,真的是个人才。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至今未命名的“国际金融机构”,恐怕很快就要出来了。银爵教会将会以这个组织为跳板,成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所有国家都有影响力的组织。   而他有了如此准备的筹备,在获得了如此巨大的先行优势的情况下,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安南非常清晰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时代的风暴……要来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伊丽莎白眼中的年轻人 当安南的房间解除了封禁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黄昏时分了。 但他还没有离开,长公主就直接找上了门。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但当安南重新看到长公主的时候,他轻而易举便从伊丽莎白的脸上看到了遮掩不住的憔悴。 “您看起来有些疲惫。” 安南手扶着三色权杖,关切的询问道:“需要我帮您请教宗殿下来吗?” 当然,他们两个都知道。 伊丽莎白脸上的憔悴,显然不会是因为“亲弟弟被人杀害了”的悲伤、更不会是为了这件事四处奔波的疲惫。 即使她这么说,安南也不会信。所以她也不会这么说。 ——若是稍微换个时间,长公主殿下甚至会专门召开个宴会来庆祝一下。 因为这基本意味着,她伊丽莎白就是诺亚王国未来的女王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 不早也不晚——腓力恰好死在了凛冬大公前来拜访的时候。 这就死的非常不恰当了。 腓力这么一死,伊丽莎白身上遭遇的压力反而变得更大了。她今天的时间基本都用来见各种人,跟他们解释“真不是我做的”。 她不是心慈手软,当然也不是动不得这个手。 等到五月快到的时候,如果她还没有甩开腓力……那么她真的会准备把腓力杀掉。 但她绝对不会傻到把这个锅丢给凛冬大公。这只有对政治完全不了解的普通人、和那些又自己蠢却又感到自我良好的底层贵族与暴户们才会这么想。 诺亚的确是不怕凛冬,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会有求于凛冬。当然,也可以换一个更体面一些的说法——他们需要与凛冬公国达成一些跨国合作协议,这对所有人都好。 因为他们只要没法短时间内打穿、打败凛冬公国,那么他们所拥有的“优势”就是毫无意义的。 当不断积累的优势始终无法转变成胜势的时候,只会反过来拖垮自己。 而如果这个时候把锅丢给凛冬大公,很有可能就意味着两国之间即将好转的局势又将恶化……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加恶劣。 因为安南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大公。 而年轻就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冲劲、意味着进取心……也意味着他们更看重脸面、而非是实在的利益。意味着他们的耐心不足。 一般来说,别说是统治者了……就连“权力者”这个级别,都不会由太过年轻的官员担任。这并非是因为,年轻人的能力不足以担任这个职位。 不如说恰恰相反……无论是对一线问题的了解、个人的体力与精力,年轻人的优势都要大的多、可能性也大得多。 但当他们作为权力者的时候,个人能力与主动性就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他们并不需要接触到问题本身,只需要调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可以了。 那么对他们来说,“颇具可能性”的评语,更不能算是一个好词……这意味着他们还有成长的空间。 精力旺盛、主动性强,都意味着他们都会相当积极的推行政策、试图在短期内得到一个好结果;而自身的成长,又会让他们在一段时间之后,意识到“或许之前还有更好的办法”。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 因为社会是动态的,永远不可能有同时解决一切问题的“完美方案”。而在不同时期的优先度都是不同的。 比如说现在,诺亚就迫切的需要商品出口——他们需要将积压的货物重新变成、让银币重新流动起来,诺亚才能恢复生机。 工人们一直在工作,他们就要给他们钱;而生产出来的物品又会堆积起来——但要注意,仓库这边也是要钱的,而且仓库保管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无论是失窃、被污染亦或是火灾,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当工厂仓库堆满了之后,他们就需要运到其他地方去。 如今“地上铁”还未修建完成,大宗货物还需要地铁运输——但问题又来了,如果能拿到地铁使用权,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货物卖出去呢? 于是他们只能雇佣商队,把货物从一个地方的仓库转移到另一个仓库。这途中自然会有风险、有损失,等到货物进入了第二仓库,又会有新的风险。 但如果他们这个时候撤离、把工人们遣散,就意味着他们认输了。 那么其他的贵族们就会立刻接手——无论是工人还是工厂。等到地上铁修建完成,或者等到地下人又补充了地铁车厢,他们想要后悔都来不及。 ——因为诺亚并没有那么多的需求。 如果连工厂都赚不了钱,他们还能从事什么行业?回归到作坊时代吗? 但如果与凛冬公国恢复外贸,那么这些商品全部都能运出去、就有了一个统一的出口。这个时候,问题就又变成了商品的品类、质量与价格。 能够用尽可能少的船只、尽可能安全的运送过去的商品,肯定会比只要在灰雾中暴露一瞬间就劣化的商品要卖得好。 那个时候所需的政策,与现在诺亚需要的政策显然是不同的。 而政策的落实必然是有迟滞性的,无论是诺亚还是凛冬都是一样。即使是诺亚这种扶持着表面“代理人”的国家,从每一个政策出台,到它真正开始实施、环绕着这一新政而形成起了新的生产生活习惯,都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视不同地区与王都诺亚的距离、不同地区的主政者背后的“担保人”与诺亚王的关系,甚至于不同地区的“代理人”的个人能力,这些政策的落实与常规化都是需要时间的。 伊丽莎白非常清楚。 如果她不断根据时局而给出新政,那么只会让整个诺亚陷入混乱。 因为她太了解这些贵族都是什么尿性了。 积极施行的与尽力押后的可能是两伙人;但如果她下去了新政、这个新政涉及到的利益,又会与之前完全不同。到了最后,就会变成“一个地方一个办法”。 而当地法、习惯法的盛行,又会让国王的权威被稀释。 所以哪怕知道某个政策是迟滞的,也依然不能“改的太过勤快”。朝令夕改,远比落后的政令更有危害。 但这种事,她明白、腓力明白。 安南却不会明白。卡芙妮更不会明白。 因为他们是年轻人。 年轻人总是希望他们做的是对的、是正确的。他们容不下妥协、不懂得等待,更不会知道他们所说的、表达的;与别人所听到的、理解的;以及别人最终真实所做的,其实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并非是说出来就有用。也不是给了解决方法,人们就会去做。 因为人们不可能互相【理解】。 更不是所有人都具有【智慧】。 第四百一十九章 作弊者与迷失者 “我必须要跟您说,腓力殿下的死的确与我无关。” 长公主伊丽莎白非常肯定的说道:“我们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并且抓到了与线索有关的人员。这涉及到一些更复杂的事。” “哦?” 安南恰到好处的表现出适当的好奇:“能跟我说一下吗?” 不能—— 长公主想这么说,但是不行。 她的确不想对此进行解释,但是她必须满足安南的好奇心……或者说,她必须说服安南:这份意外并非是她对安南的敌意。 如果是面对一位成熟的当权者——哪怕是安南的父亲,甚至是安南的兄长、那位名为凛冬却没有凛冬之权的德米特里·凛冬,伊丽莎白都敢于在这个时候进行一些谋划,为自己、为诺亚夺得一些好处。 但面对安南时,她却反而不敢太跳。 因为她担心安南听不懂她的潜台词、也不懂得忍让与交换利益。 简单来说,就是她怕安南是个愣头青。 若是在诺亚,这样的愣头青是坐不稳王位的;但在凛冬,无论安南多年轻,只要他手中握有三色权杖,他就是凛冬大公。 ——这就是【传统】的力量。 谈判本来就是一场战争。 像是昨晚那么简单就达成共识的跨国谈判,反而是极少数。是他们恰好达成了利益的统一……非常巧的,诺亚多余的、正好是凛冬缺少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榫卯一样。 凛冬缺钱、也缺少大量的物资。他们没有足够的劳动力,也没有教国那样的先进科技…… 凛冬公国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的“正统”。 是的,正统。 目前的所有国家中——甚至包括教国,实际上都是在雅瑟兰帝国坍塌后,于废墟中重建的。 但只有凛冬公国不同。 在帝国时期,凛冬大公依然是大公,凛冬公国依然是公国。甚至他们的地盘都没有收缩多少……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人试图重新使用咒能。 要是换个国家,他们把地下挖穿了、都不可能挖到精灵遗迹。 而恰好,凛冬公国所侍奉的神明就是老祖母。 老祖母是传统之神,世上一切“约定俗成”与“律法条例”的明与管理者,也是“法律”这一秩序手段的最高级监督者——也是最为终极的暴力。 用于维护法律的暴力。 银爵士的权能中,也有关于“契约”的部分。但契约本身就是属于“传统”的一部分……银爵能够对契约作出裁定,这实际上是属于老祖母授予银爵的权力。 ——而老祖母既然能给予银爵士这种权力,老祖母的教会自然也能给予银爵士的教会同种类型、但更为微缩的权力。 对于诺亚这些商人贵族来说,他们不缺钱、不缺人、不缺地盘、不缺资源……可能稍微缺点技术,因为他们始终还是无法搓出来“教国科技”。 无论是那从地面直通云顶的通天巨塔,亦或是能够平稳飞行、载货运人的空艇,还是他们最新明的内燃机——教国在明出来内燃机之后不到五年,他们就已经做出了下一步的改进……那是被称为“内燃机车”的新型运载装置。 诺亚这边的宫廷学者,早就已经通过“内燃机”的概念、仿照着已有的蒸汽机样本,复刻出了简单的内燃机。 但让他们遗憾的是,这似乎与教国那边的内燃机不是一个东西……不止需要以“绿火”为原料、加工制成的一种有毒气体,才能进行驱动、而且燃烧效率也并不比他们如今使用的高效蒸汽机高。 而教国那边,却已经将内燃机进行了至少两轮的完善。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将其投入到实用阶段。 一般人或许认为,这是因为燧父的教士有着凡的科学素养。 但长公主伊丽莎白知道,他们只是作弊了而已。 “第六相往世书”可以让这个时代的人,直接前往未来——并非是先知学派的法术那样,只能看到自己将会知道的部分;也不像是马人看到的未来那样模糊不清、随时都可能会被改变。 而是真正的,进入到“未来”。 ——当然,不会是他们的本体。 如果是以本体的方式,被【第六相往世书】投放过去,那么这就是一种驱逐了。而且是最高形式的、再也无法回来的“流放”。 他们实际上是以思念体的形式被投射出去的。无法与未来人进行沟通和交流,只能像幽魂一般进行“观摩”……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到了未来生的事一样。 也可以理解为,第六相往事书是把他们的一部分“思念体”投放到了未来,然后就没有收回——而他们这部分的思念体,“经历”了未来生的事,那么先知学派的法术就可以对这部分未来进行计算。 通过这种对未来的不断窥视,他们可以快完善自己的技术。 ——虽然被投射到未来之后,无法待太久也无法和人们交流。但未来的教国自然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教国会将一些重要技术和知识的“启点”,制成类似石板的机构、摆放在存放着“第六相往世书”的房间中。 他们可以通过阅读这些“未来石板”,而对目前遇到的一些科研问题进行瞬间攻克。 这种作弊手段,无疑会人变得迷糊——某项技术,到底是从过去明的、还是因为未来人告诉了过去人、才会被明出来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未来是不确定的。 命运乃天车之辙……天车还未驶过的“未来”,都是不确定的。 神明几乎都有着窥视未来的能力,只是或多或少。但他们看到的未来并不绝对——所有能够看到未来的人或者神,其中任何一个人如果对其进行改变、都会导致未来生变化。 所以【第六相往世书】的流放,才会是绝对的。 因为流放者,甚至不一定是进入到了他们的未来。 而是被投入了“并不存在的未来”之中。 教国的那些作弊者们,就依靠着【第六相往世书】、滚雪球般的加科研进程。 但诺亚在建国之后,却几乎完全没有使用【第四史论】为国家做点什么——甚至【第四史论】这个名字,都是她听联合王国那边的宫廷学者说的。 她作为一位王女、未来的女王……竟然不知道自己国家的伟大级咒物到底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处! 这让她感到耻辱。 也是她对腓力抱有敌意的原因之一。 腓力不知道,她其实是了解“第四史论”的。但长公主也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这一点。 但如今一起都不同了。 因为腓力已经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 “教会那边通过仪式确认,杀死腓力的是一位堕落者。” 伊丽莎白答道:“而且是【尼古拉斯学派】中的一员。我们怀疑,这或许与腓力曾杀死了血魔有关。” 当然,她和安南都知道——那实际上是“血魔”刺杀腓力不成而被反杀。 但是谁在乎呢。 “也正因如此,卡芙妮她必须暂时停止外出、等待三眼乌鸦与银爵教会的调查。” 伊丽莎白郑重其事的说道:“当然,请您不要误会。仅仅只是调查,这是一个流程。如果我们确认她与这件事无关,调查就会结束。 “因为银爵士已经回来了。我们通过询问银爵,已经得知了……如今腓力‘头颅’的所有权,到底在谁手上。” “……谁?” 安南微微皱起眉头。 他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希望伊丽莎白能说出来。 那个答案,也果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是尼古拉斯二世。” 长公主伊丽莎白缓缓答道:“他的真名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第四百二十章 思念体与天车之辙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安南挑了挑眉头。 这可不是巧他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吗? 与长公主不同,知道实情更多的安南其实不是很慌。 这位卡芙妮曾经的老师,在王都诺亚组建了名为“赫尔墨斯学派”的堕落者组织的凡者……实际上,既不是尼古拉斯本人、也不是他的复制体人造人。 他甚至连人都不是,仅仅只是昔日“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思念体而已。 所谓的思念体,也就是从噩梦中提取出来的一段意识。 一段生活在虚假的剧本之中,有着虚假的、或者不完全的记忆,与一定程度自由意识的“记忆残片”。因为他被赋予了躯体,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幻象。 ——在非“回忆”性质的噩梦中,噩梦都并非是真实生的事。即使它再真实,也一定掺有个人意志的表达,而一切有着其他特殊性质的噩梦,实际上都是完全抽象的。 因为噩梦主人自身的怨念与意志,已经对这份储存在梦界的记录形成了片面的“锚定”。 它虽然确实是真实的,但它并非是全面的,同时也是夸张的——最简单的道理,就是现实中是不可能有那么多“谜题”的。 这通常意味着噩梦主人的某段潜意识的具现。 比如说画廊中的“储物柜”和那些闹鬼般的画,就是莫里森当时恐惧的化身。他可能当时在被追逐的时候,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但噩梦无法将这种“感情”传达给净化者,于是它就制造了一个Jumpscare,来让净化者“吓一跳”或者感到恐惧。 正如画廊中的“大锤哥”完全无法沟通一样。 如果他能够逃离那个噩梦,被具现到外界、那么他就是一个思念体。 人的情绪不是绝对稳定的,但“思念体”不同。思念体的情绪,与历史中那一瞬间的情绪是绝对一致的。 举个例子就是……“白塔”噩梦中的本杰明同样也有着他自己几乎全部的记忆,但如果让真实的本杰明、与噩梦中的“本杰明”分别做同样一个决策,那么答案大概率是不一样的。 如果让本杰明在不保存记忆的情况下,重复扮演“白塔噩梦”中的本杰明,进行十次噩梦,那么他每一次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大概都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可能想到某件事而变得心情不好,也可能这次回头的角度更大一些、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而产生了新的灵感。 但“思念体”每一次所做的举动、所说的话,都必然是完全相同的,一个字都不会差。 如果不做干涉,就连眼珠转动的角度都不会有分毫不同;即使加以干涉,思念体也会下意识的往“把剧本圆回来”的角度,而非是参考自身的记忆形成的三观,来进行思考与行动。 ——这是龙井茶在泽地黑塔还没烧掉时,从那里抄来的《噩梦学原理》中的内容。 书上将这种力,称为“噩梦的矫正力”。 也即是说,噩梦中的每一个独立意识,都会在潜意识中将“完成剧本”作为最优先的行动。 比方说,在某个噩梦中、按照世界背景前方应该有战事的情况下,在酒馆中遇到了一位与噩梦情节密切相关的上士。 如果是在现实中跟他说“你的xx上司找你”,他可能会将信将疑的离开——即使是他不确定,大概率也会去问问看……毕竟酒馆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但拒绝了上司的召唤却是可能会出人命的。 但假如是在噩梦中,这种理由是绝对支不走他的。因为如果他离开了,之后的事就不会生了。那么他就会用各种理由来回绝。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npc”。 而这就是真正经验丰富的老巫师,判断自己是否身处噩梦的“逻辑根据”。 泽地黑塔教给巫师们的《噩梦学》技术,就是教给他们使用逻辑来解构、瓦解一个噩梦。 并非是使用神术强拆噩梦,而是通过观察、猜测、挖掘一个人的真实身份,然后对其进行干涉,不着痕迹的给对方抛出诸多选择。 通过观察他们对诸多“选择”的倾向性是否符合他们的人设,或者说是否明显的违背他们的人设,就可以判断他们在这个噩梦“剧本”中的分量。 也就是说,不调查噩梦本身,也不考虑解决噩梦的谜题。而是直接从“游戏机制”上寻找答案——这的确是巫师们的风格。 而如今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就是这样一个思念体。 真正的尼古拉斯早就已经死了。 手段激烈到甚至可以说是挫骨扬灰……连尸体和灵魂都不剩,连思念体的部分记忆都被剔除,就是为了防止他留了后手突然诈尸。 甚至最开始还给他一个“人造人”的身份,让他自命名为“尼古拉斯二世”,并留了一些漏洞、来让他自己“察觉到”,自己其实是真正的尼古拉斯…… 用这种手段,尼古拉斯就会对自己思考出的这个可能深信不疑。当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尼古拉斯的时候,他就有了作为镜子的可能性。 能被神明们如此提防,某种意义上也可以作为他才能出众的印证了。 而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动用了这么多神明的力量,也要把尼古拉斯唤醒……虽然安南觉得,这可能是神明们需要他来改进“赫尔墨斯之毒尘”的配方,但也有可能是为了帮助安南制造镜子。 ——既然银爵士和那个“泄密诗人”都没有来提示安南、也没有来阻止安南,就说明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出他们的预料。 换言之—— 毒尘已经被制造好了。 ……也就是说,尼古拉斯可以被杀了。 而在他失去了价值之后,立刻就出现在了安南面前——甚至还给了安南一个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他将腓力的头颅夺走、让卡芙妮被迫需要被调查……而调查中虽然有银爵教会参与,可以保证公平。 但人民有时候并不在意真相——如同辟谣的消息总比造谣的传的慢。 如果安南什么都不做,诺亚的王位就百分之百会被长公主夺走。 也就是说,哪怕安南还没有推算出“尼古拉斯是第四面镜子”,现在安南也必须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命运乃天车之辙。 这是第一章,第二章大约在一个小时内。 顺便,全订番外记得看,信息量很大很关键~ (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一章 老工具人了   在送走了长公主之后,安南便陷入了思考之中。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   之前在安南看起来杂乱无章的线索……如今都已经开始收拢了。   就是从他了解到,“腓力”是一个关键人物时,一切都逐渐开始变得明朗。   作为精灵的腓力·弗拉梅尔,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先祖,同时又是纳芙丽·弗拉梅尔的独生子。纳芙丽的父亲,正是“标本封存库”技术的开者……而安南之所以会得知这个情报,正是因为标本封存库本身。   而作为人类的腓力·诺亚,制造并大量食用了能够让人的**变得强烈起来的“血污奶糖”——这些“加了料”的奶糖,正是有着冬之心的德米特里会“心动”,并爱上贝拉的原因。   腓力之所以会制造这些奶糖,则是因为【第四史论】削弱了他的**;他最初会使用第四史论的原因,则是因为他保持着某个“自己都已经遗忘了的使命”。   他制造这些“血污奶糖”的重要材料……“恶魔之血”的来源,则与拿塔郡和血蝴蝶谷有关。   恶魔之血的渠道来自于拿塔郡,配方则来自血蝴蝶谷。其中拿塔郡与硝石牧场有关,硝石牧场与凛冬北部的叛乱直接相关;血蝴蝶谷则与那位“牺牲圣者”有关,牺牲圣者又是之前帮助腓力将“血魔”藏匿于匣中的头颅,破坏掉、或者无害化的关键人物。   最后,根据长公主那边的情报……腓力的头颅正是被“血魔”的同僚抢走的。   ——所有的问题,实际上都是以腓力为中心展开的。   如果再加上最开始的部分。   唐璜·杰兰特被他派出的人所杀、数年前让安南与卡芙妮认识的“伟大猎杀仪式”、曾经控制了卡芙妮和她父亲的腐夫信徒、他早就知道存在却始终放任不管的“赫尔墨斯学派”、以及被“赫尔墨斯学派”吸引过来的承灵僧……   ……可以说,目前安南所经历的八成重要事件,都直接或间接的与腓力有关。   或者是和他本人直接相关,或者是和他作出的某个决策所带来的后果有关。   无论是去截杀唐璜、布置伟大猎杀仪式,还是向世界各地贩卖奇怪的糖……都是因为他是“腓力”,才会有这种的举动。   假如没有腓力,那么这些事情全部都会不存在——因为换一个人,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不愧是被废弃的镜子、候选的天车……”   安南深深呼了口气,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腓力这种“总能碰上关键事件”的能力,几乎与安南一模一样!   但不同之处在于,他并非是“碰上关键事件”,而是“引关键事件”。   安南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腓力的确是《天车之书》的候选人之一。   虽然只是失败者、被废弃的镜子……但整个世界的命运,也与他息息相关。   如果安南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也终究会得到“尼古拉斯”的镜子——这说明腓力就算没有得到天车之书的扉页,但他依然具有导向作用。   也就是说,腓力就是活着的《天车之书》扉页。   如果安南没有得到《天车之书》的扉页……那么他仅因腓力的存在,也能逐渐找齐其他几页天车之书。   ……可以说是史诗级工具人了。   是真正的史诗级工具人——如同他最开始作为“雄辩者”的时候,就是皇帝推行“废除咒能”政策的工具人;而他后来帮助诺亚王打下了江山、却连名字都不在史书上出现,这无疑也是铁工具人;他带着使命来到后世、甚至把自己的记忆都遗忘了,这无疑更是工具人的命运。   老惨了。   “你想到了什么吗?”   看到安南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甚至松了口气、开始喝茶……看了半天的玛利亚终于忍不住询问道:“可以跟我说吗?还是说暂时要保密?”   “……我以前经常跟你说这种‘需要保密’的借口吗?”   安南有些好奇。   玛利亚点了点头。   这更是让安南意识到,果然一周目的自己、和如今的自己并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现在的安南,他哪怕是为了照顾玛利亚的情绪,也会挑着一些能说的跟她讲一下——毕竟“保密”原本就不是用来应对自己人的。   但那个冷酷而淡漠的“黑安南”,却并非如此。   ——他只相信自己。   而安南却愿意相信他人。   安南并不认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或者说,他认为自己还不够“完全”,还需要其他人的智慧来进行启、对自身进行补足。他始终是在成长的,而非像是“黑安南”那样……处于高处、却不再前进。   如果让安南自己挑选一个“黑安南”的定义,那么它一定是“完美”。   那属于安南的“完美形态”,处于智慧与意志最为巅峰的时期。已然越人智,抵达更高境界的“非人的智慧”。   ……但是,安南并不想要达成完美。   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好”。   也即是说,只要自己在进步就好了。   那么,吸取其他人的养分来补足自己,就是很重要的事了。   “目前为止,我已经只剩两件事还没有弄清楚了。”   安南开口,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所有人、并没有丝毫避讳。   他甚至没有让作为新晋侍从的雅各布离开。   而是坦然说道:“我正需要你们的智慧。   “我们的智慧相互交换,每个人就如同有了多个头脑。即使是再不起眼的意见,也可能会挥大的用场。我认为这是好的。   “所以,请你们有意见、有疑问、有猜想就尽管提。我们不怕错——因为正确与否是可以验证的,但如果连这个概念都没有的话,就失去了最为根本的前进方向。”   先是定下了这个基调,安南才继续讲道:“第一件事是,腓力·弗拉梅尔当时到底接受了什么样的重要使命,才需要动用第四史论、需要诺亚王派遣自己的得力助手带着《第四史论》前往未来?   “在那个时候,我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更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可能的‘未来’上。所以他不可能是为了我而来的。”   这个问题的确很关键。   它基本是现代诸多问题的开端……如果腓力没有过来,那么很多问题从最开始就不会出现。甚至尼古拉斯是不是会去翠玉塔学习法术都未尝可知。   “这个应该可以问一下喀戎大师。”   维克多很快说道:“其实我觉得银爵士应该也知道,只是祂暂时不想说。至于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都问一下喀戎大师就可以解决了。   “假如说银爵士其实是认为‘不知道才会更好’,那么您去向喀戎大师寻求真相就会被阻止;反过来说,就是您知道其实问题也不大。”   安南点了点头。   维克多说的不错。   银爵士大概率是知道这件事的……因为诺亚立国时,诺亚王与腓力·弗拉梅尔都在银爵士身边。这甚至很有可能是在银爵士的见证下完成的仪式。   可银爵士却不告诉安南,无非就是“他认为安南知道这件事不好”或者“他受到制约、不能主动告诉安南这件事”。   那么只需要安南去试探一下银爵士,就可以直接得到答案了——而且这种试探并不危险、也不冒犯。   安南点了点头,姑且算是认可。   至于细节,他还要另行优化。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件事。”   安南沉声道:“为什么尼古拉斯会需要腓力的头颅?或者说,为什么腓力要将自己的头颅交给尼古拉斯?”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可能。   无论如何,安南都需要追过去看看。   但他作为“凛冬大公”,显然在诺亚的国境中没有这样的自由。   不过这难不倒安南。   ——只要能够得到情报,雅各布的精准传送仪式,就可以帮助安南悄无声息的离开王都、然后完成任务之后再回来。   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安南已经离开了。   至于情报……   安南心中浮现起了一个把自己的头当做衣服的少女。   去问问那位泄密诗人,多半会得到一个很好的答复。   “等萨尔瓦托雷来了之后,我先和维克多一起、跟着学长去找一趟喀戎大师。之后我会去见一次老乌鸦……无面诗人多半就在他那里。我会去找无面诗人,询问‘腓力’如今所在的位置。”   尼古拉斯难以定位……那么就可以直接定位腓力!   反正他们两个现在都在一起。   安南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   他沉声道:“到了那时,就要拜托你了。除了你之外,我谁都不打算带——包括维克多。唯有这样,才能瞒过他们。”   而在来自凛冬的人员,全部无法动用的时候……   ——就到了玩家们出场的时候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霍恩海姆药剂店 在安南重新得到了外出许可后,他便第一时间找上了在鸢尾花银行焦急等待一天的萨尔瓦托雷。 他最开始甚至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王宫会突然戒严。 这让他稍微有些担心安南。 因为这也实在是太异常了——异国的统治者前来拜访的 萨尔瓦托雷作为塔之子,即将继承泽地黑塔的未来塔之主,他的地位在诺亚其实还是挺高的。 可今天,他不仅连王宫都没进去、甚至连消息都没有递进去,他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生了什么事。 这就让他有些开始着急了。 虽然理智上来说,诺亚人肯定不敢对凛冬大公做点什么……尤其是安南这边还受到银爵士的宠爱。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但萨尔瓦托雷出身于“理论上”应该都是聪明人的巫师塔,就更知道“理智上来说”是并不可靠的。 不过就在萨尔瓦托雷变得焦急,语气逐渐变得不善的时候,骑士团长亚历山大却主动找了上来。 他把萨尔瓦托雷带到了鸢尾花银行,并给卡芙妮与安南传达了这份消息。 在萨尔瓦托雷做了承诺——他承诺自己听到这秘密之后不会突然离开、也不会将其告诉不知情的人,才将腓力昨夜被刺杀的情报跟他说了一下。 这也震撼了萨尔瓦托雷。 但他也明白了过来……诺亚短时间内,肯定会将这个消息尽可能的压住。至少要抓到幕后黑手、或者执行的那个人,才能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 不然无论是对长公主伊丽莎白,还是对卡芙妮、亦或是对安南大公,都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也就是说,这个对腓力突然下手的人,尽管杀掉的是一个惹人生厌的家伙,但他的丢锅之举、且已经同时触怒了两个国家的统治者。 一直到天已半黑,安南才终于进入了鸢尾花银行。 萨尔瓦托雷立刻迎了上来,有些忧虑的问道:“你没问题吧? “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学长,我可是真正的凛冬大公。而腓力只是继承人而已。” 安南几乎差点笑出了声。 但他感受到萨尔瓦托雷的关切之情,还是只能委婉的反过来安慰他:“虽然我是以唐璜·杰兰特的身份和你认识的,但如今……他们其实是不敢难为我的。 “毕竟就算是伊丽莎白殿下,也依然只是‘继承人’而已。” 优势再大的王女,也不是王。 安南与长公主与腓力王子的关系,在他继位后就已经生了决定性的逆转。 尽管考虑到民间的声望,安南暂时无法公开支持卡芙妮,但高层反而会对他更加忌惮——因为他们比那些连凡者都不知道的民间人士,更理解“凛冬大公”的地位与重要性。 “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得帮帮我。” 安南严肃的说道。 看着他这反应,萨尔瓦托雷也变得认真了起来:“你说。” 之后,安南就把他要见一次喀戎大师的事,跟萨尔瓦托雷说了一次。 萨尔瓦托雷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如果换一个人的话,他或许还会考虑对方是否会对喀戎大师有不好的想法、会思考他如果得到了喀戎大师的智慧会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 但对安南的绝对信任,让他并没有过多考虑,便将安南带去了那家【纯白面具店】。 “喀戎先生之前跟我说过,如果他能帮得上忙、我遇到问题可以去找他。” 服下隐身药剂之后,他们三人在街上走着。 毕竟安南是大公……而三眼乌鸦遍地都是。如果被现,这个时候安南与萨尔瓦托雷在街上闲逛,那么这其实对需要在诺亚展的萨尔瓦托雷并不是一件好事。 安南主动提出——他们还是隐秘一点行事比较好。 于是他们服下了昨天晚上,玛利亚他们使用的那种隐身药剂。 这种隐身效果并不会因为他们是友军,就能够互相看清楚——维克多倒是不用着急,他轻而易举就能跟上两人。 但安南必须抓住萨尔瓦托雷的袖口,才能防止不掉队。 隐身逛街什么的……如果西酞普兰知道这件事,大概会高呼“hso”吧。 三眼乌鸦只能监视,但监听就没那么容易了。在隐身的情况下,萨尔瓦托雷还是忍不住、小声与安南聊着天:“喀戎先生,与灰教授和狼教授都有关系。我那个时候,就想过要带你去一次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只是前来谈生意的,不可能待太久。” 安南吐槽道:“最迟最迟,这周末我也得回去了。凛冬那边全交给德米特里,我其实也不是很放心。 “说起来……学长你怎么一直待在王都?你那个学生呢?” “你说冯·霍恩海姆?” 萨尔瓦托雷随口道:“他就和我在王都呢。 “我虽然是来帮助卡芙妮殿下的,但我不能以这个名号进城。不然对卡芙妮殿下的名声就不好——因为按照卡芙妮殿下正常的生活轨迹,她是不该认识我的。 “人们会认为我对卡芙妮殿下有心思,这对殿下、对安南你来说都很不好。哪怕不会影响到你们的感情,我也必须与卡芙妮殿下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前来做生意、拉投资,就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现在,除了一些有自己消息渠道的上位贵族,和三眼乌鸦与银爵教会之外,还没有人知道我其实是卡芙妮殿下的支持者。 “我在诺亚开了一家店,把平时制作的一些转化合剂都丢了上来。霍恩海姆他平时就在帮我照料这家店——反正现在也不用回泽地黑塔上课了。 “我懒得取名,店名都直接用的【霍恩海姆】。卖点药剂、卖点简单朴实的合剂,再卖点随手做的小东西……基本上不涉及到凡领域,也不碰咒性材料。反正就是个打掩护的店,我也不在乎它能挣多少钱,所以全部都是成本价销售。 “不过我前段时间做了个小玩具,卖的还挺火。如果今天聊完之后,时间还比较充裕,我就带你来我店里看看……” “……那你未免也太辛苦了。” 安南小声道:“每次都要用银行作为中转站,在银行中进行沟通吗?” “偶尔也会在银爵士的教堂中。只要是在外面,我都必须假装不认识卡芙妮殿下……不然对她和我的名声,都是一种打击。” “……你的名声?” 安南突然有些想笑。 虽然安南现在看不到萨尔瓦托雷的表情,但他也可以猜到萨尔瓦托雷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看来,不光是他们……安南你应该不知道吧,我今年其实已经三十多岁了。” “……什么?” 安南的确是怔了一下:“学长你有三十岁?那……” 他下半句没说出来的话,是“那你怎么行为处事这么‘学院派’?” 或者说—— 你怎么三十多岁了,看着还像是个不懂事的年轻人一样撒芙芙的? “我两个月前过的生日,你也知道的。而那是我三十三岁的生日。” 萨尔瓦托雷叹了口气:“而殿下今年才十四岁,还没过十五岁的生日。夸张一点的说,她这年纪当我女儿都够了……你也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比殿下大半岁吧? “两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年龄加在一起都比我小……难道我真的老了吗?” 萨尔瓦托雷叹了口气,出了怀疑人生的声音:“我好弱啊……” 安南抿了抿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这不是你的罪过,是我太强了? 这会不会听起来太嘲讽了…… “好,到了。” 突然,萨尔瓦托雷开口道:“就是这里……纯白面具店。” 第四百二十三章 伟大级咒物:烟雾镜   在安南刚刚进入纯白面具店时。   就非常明显的感受到了一种熟悉而怪异的氛围,就像是进入墓地一般。   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喧嚣尽散……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   如果普通人来到这里,恐怕会感到莫名的不安。他们会感觉到身体冷,并尽快离开。   而这种感觉,萨尔瓦托雷多半是感受不到的。   因为他的灵魂已经抵达了白银阶,这种程度的诅咒污染、根本无法动摇他的心神。他反而就感受不到这里的异状。   换言之……   这家面具店,原本就不可能会有多少“普通的客人”。   除非本身的目的就是“来买纯白面具”的客人,那些到处逛逛、随便看看的客人,恐怕刚一进门就会想要离开。   安南心中顿时有了明悟。   学长怕是还没有意识到……喀戎先生,根本就不是“躲在这里卖面具”。   萨尔瓦托雷只猜到了,喀戎是用【直觉改写】这个法术,将他引了过来。但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面具店本身就是一个专门用来与萨尔瓦托雷和安南沟通的“临时仪式盘”。   正是因为这是一家从外面看起来很正常的店,所以萨尔瓦托雷在门口停下后,才会犹豫的直接走进来、而不是掉头就走。   也正是因为这家店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客人,所以他才能在萨尔瓦托雷进来之后,直接把他带到后面、而不用担心泄密。   ——恐怕喀戎将萨尔瓦托雷引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如今把安南带过来。   等到他们两个离开,恐怕喀戎也不会继续待在这里了。   “萨尔瓦托雷阁下。”   他们在面具店中待了不到半分钟,恺先生的声音便从他们身边传来:“还有……安南陛下,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确实。有日子不见了,恺先生。”   安南回过头来,伸出手来和恺先生握了握。   他比恺先生至少矮两头,手掌的大小差距更是很大。但恺先生却没有丝毫轻视,反而是恭敬的弯下了腰:“陛下说的是。”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领取!   “不必如此,”安南轻声道,“我是凛冬人的陛下,不是你的陛下。”   “不,您的确是我的陛下。”   恺先生认真的说道:“三色权杖的持有者,就是精灵与马人的皇帝。”   闻言,安南也怔了一下。   他这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之前也听过,三色权杖之前是被精灵皇帝持有的。但他也是现在才知道,这居然是雅瑟兰帝国的皇权象征。   “……我还以为三色权杖一直都是被凛冬大公所持有的。”   但安南却是如此说道。   他当然知道,三色权杖这件伟大级咒物,是在帝国解体后、才被凛冬大公代为保管的。   他这是希望恺先生能多说点什么,诱导他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恺先生肯定听出来安南这话中的暗示了,但他对此却并没有抗拒。   他没有应付过去,反而是顺势讲道:“三色权杖……不,【三之塞壬】原本就是皇帝威权的一部分。皇帝能够稳定的统治国家,与塞壬的力量息息相关……”   恺先生说到这里便停下,便恭敬的向安南行了一礼。   随后,他向后微微伸了伸手:“那么,陛下……我们进去谈,如何?”   “好。”   安南微微点了点头。   之前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维克多,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了店中。   但恺先生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对面一样,继续往下带路。   萨尔瓦托雷回头看了一眼维克多。   而维克多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就当做是打了个招呼。   从之前安南与恺先生的对话来看,萨尔瓦托雷也开始隐隐约约间意识到,这次会面似乎与自己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它似乎没有那么单纯。   ……不过问题也不大。   反正安南就在身边,没有什么可慌的。   如果有需要他知道的,那么安南总会想个办法让他知道的。   于是这么想着,萨尔瓦托雷就果断的放弃了思考、放空了大脑,乐乐呵呵的跟在安南后面走进了里屋。   当然,萨尔瓦托雷对此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   他这是为了让自己“知之为知之”。不要在不明真相、更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胡思乱想、来让自己对他人先入为主产生某种错误的印象。   假如他最初的判断出了问题,那么之后萨尔瓦托雷看待这个人、这件事的时候,就会一直被这个印象所影响。如同他最开始,认为唐璜是一位没有什么才能的人……而后来才逐渐认识到安南的才能。   到了那个时候,萨尔瓦托雷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当然,之后他也知道了……唐璜与安南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这也不能改变,萨尔瓦托雷的确因为自己先入为主的印象,而对他人产生了误判。   从那之后,萨尔瓦托雷对他人下定义时就会很谨慎。   除非安南直接告诉他答案,不然他尽量都会将一个人往不那么极端的方向看待。   当然,喀戎阁下也是一个例外。   萨尔瓦托雷只需要接触一次,就能知道这的确是一个好人、而且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在安南让他与对方敌对之前,萨尔瓦托雷都愿意相信对方。   他们进入了地下室,第一眼看到了那头下半身藏于画中、只有半截的雄性马人。   “陛下,请恕我无法向您行礼。”   这次并非是恺先生,而是由马人喀戎开口:“我找您过来,的确有事需要您帮忙。   “与之相对的……您有什么疑问,我也都可以回答。”   “那么,喀戎大师,”安南毫不犹豫的说道,“我的建议,是您先把请求说一下。   “而我会根据这个请求的难度,来选择向您咨询的问题。”   安南的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要欠人情。以免他问完了之后,喀戎直接给一个非常简单的请求——因为他们这并非是交易、没有买定离手的说法。   那样的话,就算是安南占了便宜。就欠了喀戎一份人情。   而到了他这个级别……人情反而才是最贵的东西。   喀戎点了点头。   马人贤者沉声道:“这份请求,与您之前的问题息息相关。   “等您之后得到伟大级咒物【烟雾镜】之后,我需要让【白女】使用【烟雾镜】,解除我如今被封印的状态。”   “……那么,我是不是该询问一下、烟雾镜与白女有什么用?”   “这个答案就算是赠品。如果您希望的话,它可以是一份定金。”   喀戎毫不犹豫的答道:“如果您有搜集伟大级咒物的消息的话。就会察觉到,除了烟雾镜之外的伟大级咒物,都有着‘数字’。如同凛冬的【三之塞壬】、诺亚的【第四史论】、教国的【第六相往事书】,这是三件最容易得知名字的伟大级咒物。但其中也有三件没有数字的。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仪式。这六件伟大级咒物,组成了【显三角】与【隐三角】。所以有三件名字上就有数字的,同样也有三件隐藏的更好的伟大级咒物。   “而它们实际上还有另一个不被使用的名字,也蕴藏着从一至六的数字。就比如说【烟雾镜】……我想陛下您肯定听过,‘光自镜中生’的道理。”   在安南点头之后,喀戎便很快答道:“【烟雾镜】还有另一个不被使用的名字。   “也就是【第一曜之卵鞘】。它是世界上最早的镜子,用于反射此世的第一道光,太阳的第一曜。   “因而,在它作为‘镜子’的概念成立之时……它便孵化了太阳的第一曜。” 第四百二十四章 白女 安南的确听过“烟雾镜”这个名字……当然,是在另一个世界。 阿兹特克神话中有四个太阳,而烟雾镜——即泰兹卡特里波卡是第一个,这个名字更准确地翻译是“吐出烟雾的魔镜”。 它被称为“眼下、当前之主”,性格如无形夜风般捉摸不定,嘲笑一切并且毫不犹豫的与各方为敌。 而在这个世界,它却是作为【第一曜之卵鞘】、诞生了第一缕光……在此之前,这个世界并没有天空的概念、而是被“黑夜”所控制。 直到“光自镜中生”。 ——直到第一道光划破黑夜。 “【烟雾镜】的能力,单一而强大。” 画中之马喀戎,对安南缓声道:“它甚至被视为雅翁权柄的一部分。 “因为它的能力是……将一本书、一幅画、一歌这种虚幻的‘艺术品’中的虚构世界,化为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世界’。或者也可以将书中、画中的某个角色,显现于现实之中。” ——映出虚幻之物的镜子。 将这个世界所不存在的“光”,投入天空。那是最为单纯而明亮的光,一瞬之间便照亮了整个世界,因而让整个世界都拥有了色彩。 安南甚至一瞬间都停滞了呼吸。 毫无疑问。 作为六件伟大级咒物之,拥有着“创造”这一权柄的烟雾镜……是仅能用“伟大”之词形容的、不应存世之物。 安南光是稍微想象一下,就知道围绕着这一伟大级咒物,将会产生怎样的混乱。四舍五入便几乎等同于梦想成真。 甚至昔日纸姬之所以会诞生,就是因为有一头巨龙遍寻不到“将画映入现实”的办法,才决定牺牲自己的生命与即将获得的神权、换取“纸姬”的诞生。 如果说其他的伟大级咒物,比起神明的权柄还稍逊一筹的话,烟雾镜已经是神明甚至难以触及的地步了。 那是“创造”的领域。 “……既然如此,要使用烟雾镜一定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吧。” 安南很快便开口问道。 喀戎怔了一下,有些感慨:“不愧是三色权杖的持有者。面对【烟雾镜】的诱惑,却能如此轻易的保持自我。” “因为那是这个世界的铁则。” 安南答道:“越是强大的凡之力,就要背负越强大的诅咒——没有什么东西是不需要代价就获得的,如果存在的话、那么一定是代价提前或是延后了。” “您说的不错,陛下。” 喀戎很是欣慰:“毕竟,即使是关于伟大级咒物的信息,本身也是具有力量的……染色阶级的凡者,第一次听到关于【烟雾镜】的情报,也可能被其中的魔性所魅惑。 “就像是……维克多阁下。” 听到喀戎的声音,安南怔了一下、突然回过头去。 他看到了苦笑着的维克多。 维克多无奈的说道:“老师,您大可不必如此……” “……喀戎阁下是你的老师吗,维克多?” 安南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维克多点了点头:“曾经是的。在我还是个学徒的时候,我曾有幸被喀戎老师指点过。” “维克多第一次听说烟雾镜的时候,心中也曾升起过贪欲。而这就是【烟雾镜】的魔性所在……但陛下你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我想,这应该与我的真理之书有关。” 安南摇了摇头。 这与他的品性没有什么关系……虽然不知为何,学长啊、卡芙妮啊、玛利亚啊,还有那些玩家都认为他是一个好人、乃至于是个圣人,但安南却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好的人。 安南本质上是相当功利主义的。 只要一件事的好处大于坏处,那么他大概率就会去做。 而如今,安南完全没有被烟雾镜的魔性所魅惑,大概因为他本身就是“光之一曜”。 打个不太确切的比喻,假如说“太阳的第一曜”与“第七曜”之间有联系,那么烟雾镜与安南大概也能算得上亲戚关系。 “【烟雾镜】可能是最强大的伟大级咒物,它让这个世界诞生了第一缕光、让世界诞生了色彩。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以凡人之躯想要使用【烟雾镜】就必须付出巨大——而且直接的代价。” 喀戎缓缓说道:“只要使用烟雾镜的伟力,凡人会立刻堕入疯狂之道——而且是无法豁免、无法醒来的永久疯狂。如果是神明使用烟雾镜,从光界重新塑造的无暇之躯,都有可能被污染而堕落为恶魔。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塞壬之【白女】。只有她能够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使用烟雾镜。” 安南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微微睁大了双眼。 白女……? 看着安南的表情,喀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陛下您的【三之塞壬】中,代表【圣者的意志】的银色部分——名为疯狂之血与帝皇之血的双向诅咒。 “如果三之塞壬处于【正位】,那么它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三代之内所有亲缘者。并非是修改他们的意志,而是直接夺走他们身体的控制权,代价则是心中永远也不会有‘爱’。 “而如果三之塞壬处于【逆位】,那么它就可以有三次机会永久控制另一个人,不需要有亲缘、而且是永久性的、覆写人格的绝对控制。但代价则会变成‘随时都有可能疯’。” 喀戎看到安南脸上浮现出了疑惑,他便突然转口询问道:“你是不是想问,皇帝没有冬之心……他是如何使用三色权杖的?” “没错。” 安南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出稚嫩而清冷的声音:“还请您为我解惑。” “皇帝当然没有冬之心。倒不如说……正是因为皇帝陛下有着控制三色权杖的伟大意志,才能被称为皇帝。” 喀戎平静的答道:“并没有什么诀窍,只是意志力足够强大而已——皇帝的意志坚韧不拔,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必须在幻境中磨炼心神。 “巅峰时期的帝国,皇帝对我们来说更胜于活柱,他必须在各方面都作出表率。 “而到帝国晚期,皇帝的心灵就没有那么强大了……当然,这或许也与咒能被废弃有关。 “正好那个时候,已经诞生了【凛冬】。冬之心的持有者,能够代替皇帝握持三色权杖而保持理性……因而平时这把权杖就会放置在凛冬。直到皇帝需要它的时候,才会把三之塞壬投影到自己手中。” 看到喀戎如此流畅的讲着伟大级咒物的隐秘。 安南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三重灭世机关 “解除白女的封印,并让她使用烟雾镜把您释放出来吗……这个忙我可以帮。” 安南认真的开口道:“喀戎先生……不,喀戎老师。我想要知道那三只塞壬们的具体能力。当然,这不属于我们交易的范畴,如果这个情报的价值过高的话,您也可以不回答。” “其实也没有必要这样,安南陛下。” 喀戎温和的说道:“哪怕您不把我救出去,仅仅只是认真的请教我的话,我也很乐意告诉您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将知识传承下去,这原本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爱好。” “我尊重您的意志,但这最好还是停留在【交易】的层面。” 安南摇了摇头。 这并非是他刻意疏远喀戎,亦或是认为对方太可疑。这只是理所当然的、对陌生人的提防。假如像是雅各布那种人,安南本身是压得住的,那么他当然可以给予对方相当程度的自由与信任。 但喀戎……无论是能力、知识、眼界都远比安南更为杰出。他这在画中待的数百年,说不定心智也会被改变、再或者是变得更加深沉而智慧。 以安南的器量,并不足以掌控喀戎。 ……如果是“完美”的黑安南,或许能做得到。 但懂得爱、尊严与人心,已经有所顾忌的安南……对喀戎并没有那么强的控制力。 那么,只需要用“交易”行为来让其置于银爵士的视野下,安南这边反而就可以放心了。 “那就如您所愿。” 喀戎叹了口气,还是语气平和的解释道:“毕竟您如今就是三之塞壬的拥有者。这原本就是您应该知道的知识,只是或许在漫长的历史中遗失了。 “三之塞壬,是以无辜者的生命、罪者的灵魂、圣者的意志制成的伟大级咒物。它本身只是一个限制器,一个用于打开封印塞壬的无形监牢的【钥匙】。” 安南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怪不得三色权杖的造型如此奇怪。 如果它是钥匙的话,那么一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这种互相缠绕的姿态,本身就非常契合钥匙的概念。 “——那么,塞壬是什么?” 安南提出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毫无疑问属于神秘知识,但就连萨尔瓦托雷和奈菲尔塔利都不知道……甚至从未听过“塞壬”这个词,那么它大概率属于创世纪的知识。 而喀戎的回答,没有让安南失望。 “【塞壬都是德谬歌的姊妹】。” 喀戎如此答道:“【她们是艺术与美的扭曲化身,是不容于世的‘死之艺术’。是‘雅翁’之位的候选者,也是失败者】。” 听到这知识的瞬间,安南的瞳孔骤然缩小。 他恍然间产生了奇异的幻视—— 眼前世界的颜色仿佛瞬间向安南极收缩,眨眼间世界便失去了所有色彩。 而在一片昏暗之中,四只不可名状的有翼之物微微舒展身体,在天空中往复盘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大。 随着其中一只逐渐升高,它身上的白色羽毛逐渐脱去,具有了类似人类的形体;而在它身后的另外三只“有翼者”却逐渐变得更加美丽、却也更接近鸟类的形态。 其中一只有着灿烂的银色羽毛、与比身高更长的纯白色长,是宛如白鹭般的魔物;一只有着纯黑的哑光羽毛、黑色的头同样极长;最后一只的身材只到前面三只“有翼者”的一半大小,有着深蓝色的羽毛与青绿色的长,安南一时想不出这是什么鸟类。 它们都有着极美的人面,以及非鸟非人的优雅躯体。随着雅翁升入光界,剩下三只则逐渐降低了自己的高度。 眨眼间,周围的世界再度恢复了色彩与声音。 而安南已然是满身大汗。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已经完全浸湿了他的衣服、让他的白色长袍紧紧贴着身体。 几乎是立刻,萨尔瓦托雷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了安南身上。它的材质相当柔软且厚实,可以有效防止安南着凉——尽管他作为白银阶的凡者,也没那么容易感冒。 “三只塞壬都有着各自的名字,只有念出她们真正的名字、才能使用这份力量……或者说,才能让她们停止唱歌。其中【贞音】的名字是帕尔忒诺珀,【清调】是丽歌雅,【白女】则是琉克希亚,这个陛下您必须记住,非常重要。 “贞音所对应的是【无辜者的生命】。当她唱起歌的时候,可以让听到的人绝对不死……但这并非是治愈一切的歌声,而是让死者不断异化的魔音。 “如果是心脏被击穿,就变成没有心脏的怪物;如果血流不止,就变成不需要血液的生命。贞音同样拥有着她兄长德谬歌的‘异化之力’,而她的异化标准并非是‘差异’,而是‘不死’。 “——她是亡灵、骸骨、幽魂等一切将死而未死之物的母亲。 “而清调丽歌雅,对应的是【罪者的灵魂】。她的能力是洗清听者心中的记忆、情感、善恶观、道德观等一切后天的施予,将万事万物回归至最原初、最本质的纯净状态……它同时也意味着‘群体’的瓦解、以及作为‘个体’的【绝对之死】。 “白女琉克希亚则是被【圣者的意志】所封印的塞壬,她是最接近德谬歌的一只——她的能力是将虚幻化为现实、将现实化为虚幻……与清调的能力类似,但她所抹除的却并非是社会性的部分,而是自然与概念的部分。” 喀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想您想必应该也听懂了。 “与【创世之神】德谬歌所对应的……被封印于【三之塞壬】之中的三头有翼者,所代表的正是世界的三重毁灭的可能。” 贞音可以让世界往扭曲的方向展,让所有人堕入活地狱、将整个世界化为死灵星球。 而清音则可以洗清世界万物的“后天观念”,将人类、动物等一切具有社会性的生命重置成婴孩状态……不伤害肉体、也不伤害建筑与地貌,而是直接毁灭“文明”本身。 白女则是最终的“重启机关”。她的力量足以直接抹除歌声范围内的一切…… 安南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莫非……” 喀戎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染上了畏惧:“没错,塞壬正是将世界堕落、净化、重置的三重灭世之神,任何一只塞壬都意味着毁灭——三只塞壬加起来,就等同于创世者的权柄。她们正是对雅翁的制约,是世界本身对‘创造’这一权能的约束。 “昔日帝都之所以会突然沉没、整个帝国从辉煌之时瞬间化为乌有…… “——正是因为,‘白女’唱起了歌。” 更新完毕!求票啦! 第四百二十六章 熵增之神   “而陛下您最需要注意的是,这三只塞壬……绝对不能同时释放出来。”   喀戎警告道:“任何一只塞壬单独存在,其能力都是存在极限的……那就是以‘声音所能传播到的极限’为界限。其力量由中心至边缘逐渐衰减,所以白女就算失控、也只是让帝都沉没而已。   “但如果三只塞壬同时存在、并同时歌唱,就会启动灭世协议。她们的声音将会传遍世界。”   那是将被世界彻底毁灭,将天与地归还至最初形态的最终灭世机关。   到了那个时候,绝大多数的神明都会随之灭亡。   整个世界将不再有生命、也没有了文明,甚至所有被加工过的器物都将化为泡沫幻影。那也就没有了战争,没有了贸易……自然也就不会还存在什么宫殿与雕塑、谋杀与阴谋。   就像是“一键还原”般。   从作为个体的某个人类的【现在】、向前一直追溯到整个“生物文明”诞生之初……相对于这个星球来说,都是短的不能再短的一个片段。   将其恢复至最初,对于世界来说并不会有什么损失。   但对于人类、对于文明来说,那毫无疑问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安南不禁感觉手中的【三之塞壬】都仿佛变得沉重了许多。   他虽然之前也从伊凡那边听说,它的本质是实际上是一个封印装置。所具有的能力,都是从封印中泄露出来的力量。   就像是保温杯外侧的热度一样那是何等微不可闻的余热。即使如此……它所具有的凡力量,也足以被人们称为伟大级咒物。   “……我甚至感觉她们比蠕虫还要危险。”   安南眉头紧皱。   他不是很确定,在“三之塞壬”将其中一头塞壬释放出来后、还能否将其封印回去。   拥有这种几乎无前摇、无消耗、概念系的大范围毁灭能力,就算把白女当成世界波ss打,玩家们都显然不太够格……   但闻言,喀戎的表情却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陛下您绝不能这么想。   “蠕虫是此世之大敌。尽管非蛇之蛇孽生于这个世界,但它所破坏的绝不仅限于这个世界……它远比塞壬们危险的多,或者说……塞壬的使命之一、就是在这个世界无法击败也无法囚禁蠕虫的时候,将整个世界连同蠕虫一并重置。”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安南倒吸一口凉气:“我听闻,蠕虫所吞食的都是其他的世界吧?”   “但那不是蠕虫‘只能’吞食外界。它不吞食这个世界,并非是它对这个世界有感情、仅仅只是此世之活柱能够镇压蠕虫而已。   “精灵们曾祭拜非蛇之蛇,但与现代史学家们的认知有所不同精灵并非是因为被非蛇之蛇不可违逆的伟力,才选择追奉它。而是因为精灵们现了一件绝望的事……”   说到这里,马人喀戎深深望了一眼安南:“在天车御手死去后,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具有【无限的光】。通往光界的道路缓慢闭合,整个世界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封闭的‘盒子’。   “在这个盒子中,任何变化都会导致世界距离最终的灭亡更近一步。”   喀戎如同一位导师般,耐心的对安南讲述着他早就已经将知晓的道理:“就像是一个凡人想要推动重物,这份力量并非是无中生有、而是需要通过消化一份面包来获得其中的能量。   “而这份面包,又需要将小麦磨成面粉、需要将其酵后烘烤。而小麦之所以会从一粒种子变成一束麦子,则是因为它从大地与光中汲取了能量。   “就像是热水总会变成凉水,但凉水想要变热就非要其他的热源的加入才行。这个过程是必然的、且是永恒的。”   我懂,熵增嘛……   安南点了点头。   他没有对这个由精灵和马人总结出的理论多加质疑,只是询问道:“那么凡者呢?凡者并不从食物中获取能量……他们的能量来自哪里?”   “他们的能量来自诅咒,而诅咒的力量来自于整个世界。”   没有任何迟疑的,喀戎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如同种子变成小麦一样……种子不会知道,自己能够长大成熟、是因为大地与光为之付出,而凡者们同样不会知道,他们所使用的凡之力,同样也是有代价的只是这份代价并不由他们自己付而已。”   “您是说……诅咒与咒能的本质是一样的?”   “说完全一致倒不至于。人体之中的诅咒,与咒能的关系,就像是油橄榄与黄油的关系一样。”   喀戎解释了安南疑惑许久的问题:“它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如同黄油也并非是从橄榄中榨取。而且,或许陛下您不知道,橄榄油与黄油虽然同样都含有油、其实也并不是同样的东西。   “但当您品尝的时候,却会感觉到、它们同样都是油腻的东西,对身体也都不是很好。广义来说、它们的确是相似的东西。   “如果说咒能是血,那么人体内的诅咒只不过是汗液而已或者也可以说是体表散的、带有温度的水汽。但想要获取这份温度,依然有一个前提。”   “世界是活着的……对吗?”   安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喀戎点了点头:“所谓的‘蠕虫以世界为食’,实际上更接近于一种抽象的比喻。   “如果说世界是一个人,咒能是血、诅咒是汗,那么蠕虫对于这个人来说……就是他那无时无刻都在新生与衰老、但总的来说总是衰老大于新生的身体。   “在这个盒子中,能量总是在被浪费的。如同光给予麦子的能量,并不能在它变成面包被人消化后,完全化为体力。   “那么,陛下。这些‘浪费’的能量去了哪里呢?”   喀戎注视着安南,缓缓出声:“没错……那就是被蠕虫吞食的能量。   “精灵们并非是在崇拜非蛇之蛇,而是精灵懂得了‘这个世界终将灭亡’的道理……而这也是精灵们使用咒能的理论基础。   “正是因为精灵们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可能永恒存在。所以他们才会使用‘加世界之死’的终极能源……但就连精灵们也不知道,就像是昔日大地与黑夜拥有了智慧一般。   “在精灵们的学者们,意识到了‘非蛇之蛇’的概念后……它就真的诞生了。   “与其说我们放逐了‘蠕虫’,倒不如说我们放逐的是‘非蛇之蛇’这一现象的神智我们将其取名为蠕虫。‘非蛇之蛇’这种现象本身是不可逆转的,因为这个世界中的一切能量、都是可以追溯到尽头的。”   “那么既然如此,”安南脱口而出,“四轮的运转这种升华仪式的基础要求,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喀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安南。   ……安南突然明白了过来。   ()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天车的制约者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凡者,都拥有着“要素”、甚至必须觉醒要素才能完成升华;而在第一纪时,神明们明明没有“要素”、却依然能完成升华?   这个世界通往光界的通道既然已然封闭,没有绝对永恒的能源,就更不可能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永动机关”。   凡者们在还没有接触到光界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获得“四轮的运转”?   “或者咒能,或者是其他世界的核心,或者来自于神明的赠予……但更多的,还是通过仪式掠夺了其他知情或不知情者的力量。”   喀戎缓缓说道:“它就像是生意人的第一桶金,多半都是不干净的。而蠕虫,可以让它不再存在。   “在升华完毕、重塑躯体之后,这些力量就可以不再需要但在进入光界之前,就必须靠这份强大的、近乎无尽的能量,来为其打开飞升之路。”   就如同“灰教授”特里西诺·塞提,将学生们的梦想作为对自己的献祭;如同“承灵僧”贝尔纳迪诺,杀死其他巫师并用他们炼制贤者之石,给自己提供能量。   就如同腐夫与骸骨公,不惜杀死一国之人、以其亡魂作为能量来源。   “升华仪式本身,也没有违逆‘非蛇之蛇’这一现象。因此在天车御手死去后,整个‘升华仪式’对蠕虫来说,都显得异常脆弱。   “只要蠕虫存在于世,所有凡者都无法完成升华。因为四轮的运转永远不可能成立换言之,如果说天车引导升华者飞升、那么蠕虫就是彻底的堵死了这一条路。   “古代的凡者们,只需要将自己的灵魂染色、持有如同车票的‘真理之书’,就可以凭借天车之力被送到光界。   “真理之书,仅仅只是搭乘天车的‘车票’而已。   “最为硬性的条件,只是‘完成染色的灵魂’。因为在进入光界的瞬间,凡者就会失去自己的身体与灵魂、仅仅只保留‘色彩’。如果没有完成染色的话,就会融化在那【无限的光】里面。”   喀戎缓缓说道:“您明白了吗,陛下?   “我们为什么要将蠕虫放逐到遥远的未来?”   “……我明白了。”   安南沉重的点了点头。   唯有活柱才能镇压蠕虫被光界重塑身体的永恒之躯,不会再被蠕虫的“熵增”之力所腐蚀。   而蠕虫所在的任何世界、都不会再诞生新的活柱。   因为蠕虫只要存在,就会破坏掉一切“四轮的运转”凡是被蠕虫啃噬过的世界,都不会存在再存在永动机技术。   这就如同只允许被战破的怪兽,同时还封了对面的召唤、特招一样……   只有在“天车”重新出现后,才能真正意义上与蠕虫进行对抗。   但说到这里。   安南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么,天车……到底意味是什么?或者说,它为什么叫做‘天车’?”   “车是什么?”   喀戎反问道。   安南愣了一下。   “……一种载具?”   “正是如此。人无法负担过重的东西旅行、无法以足够快的度旅行,而沙岩、毒蛇、沼泽又会伤害旅行者……所以人们才需要车。穿越世界的旅行同样如此。   “或许一个人、两个人可以离开世界,但他们走不远、也走不快。他们无法带着其他人一并离开、无法带着这个世界的物质离开,更不用说整个世界……天车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如同车对于人一样。   “天车指引众生、使得凡物得以升华。”   贤者喀戎,缓缓的说出了安南从未听过的事:“天车有着打开通往光界道路的权柄。这是天车最为本质的权能。   “但它所能做到的,却并非如此……天车既然可以前往更高的光界,它也可以前往周围的世界。   “天车可以背负着整个世界沿着梦界之河旅行,离开如今所在的位置、寻找下一个聚集点也就是说,不再与虚界相连、而是与其他的世界连在一起。   “这并非是天车最初的使命,却具有极强的意义。”   “如今的飞升仪式,实际上借助的依然是天车之力。虽然昔日的天车御手已死,但天车仍然还在机械的运送着合格者抵达光界……然而这个过程,并不足以对抗蠕虫。   “‘非蛇之蛇’依然存续于这个世界,旧天车的力量就会逐渐耗尽。而您所要做的,就是在天车之力完全消弭之前,成为新的天车……不一定要杀死蠕虫、但至少要维持均衡。   “这就是您的使命,陛下。”   喀戎恭敬无比的说道。   但从喀戎的话中,安南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问:“你老实的回答我。   “天车,究竟……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独有之物?”   听到安南问出这个问题,喀戎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然不可能,陛下。梦界之河联通无数世界,我们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如此特殊?”   他语气轻快的答道:“所有的世界,都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天车’。或者说,都曾有过诞生‘天车’的机会。   “具体是怎样的抉择,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知道那肯定是创世之秘,您或许可以询问老祖母。”   虽然喀戎还是留了些许余地,没有说出他真正想说的话。   但安南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天车能够带着整个世界,离开这个位置。   已经被夺走了世界之心的“虚界”,已经没有作为“邻居”的价值了。   也就是说……   喀戎是想要让安南将这个世界,搬离这个位置、寻求下一个“邻居”。   凡是没有天车的世界,就只能被其他世界所掠夺。   他们没有大批量产生神性生物的能力、也没有搬迁世界的能力,更无法在“天车”面前封死两个世界的通道。   而天车却随时可以离开。   这是侵略的主动权。   以世界为单位的侵略。   昔日的巨龙们,所做的就是这件事。   安南终于明白,巨龙们当年为何能够以“军团”为单位侵入虚界;又为何在之后,侵略的频率却明显减缓了……或者说、就几乎再也看不到了。   因为虚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掠夺的东西了它基本已经只剩下了一些碎片,而其他的世界又离的太远。   “陛下您现在知道……腓力当年的使命是什么了吗?”   喀戎循循善诱。   安南还没有询问他这个问题。他却已经知道了安南来这里的目的。   既然如此,喀戎所说的这些事情,都可能与腓力有些关联……   安南的眉头紧锁。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升华之道,被记载于第二史中。   神秘之道,被记载于第三史中。   所谓的第四史论……   它真正的意义,是“天车之外”的历史!   安南睁大了双眼:“我明白了!”   如同三之塞壬,本质上是对雅翁创世之权柄的监督……天车自然不会没有反制的手段。   命运乃天车之辙。   但还有另外一种命运仅有的、唯一的一种命运,是不在天车的掌控之下的。   那就是腓力曾在《第四史论》中写下的文字!   更新完毕!   求票啦   () 第四百二十八章 我必目见天车归来 就连真实的“造物主”,都会被世界本身加以制约。 那么能够将凡物导入光界、带领整个世界穿行于梦界长河的天车……自然也是要受到制约的。 毕竟天车一旦完全失控、误入歧途,那就意味着整个世界都会进入到危险的境地。 如同大巴司机在环山路上全飙车一般—— 而第四史论所谱写的未来,并不是锚定了【命运】本身。因为它并不强制,这样的“未来”究竟要如何生……仅仅只是提前确定了未来必然存在这个“片段”而已。 因此“第四史论”,也是唯一可以绕过天车对命运系能力的屏蔽,而对天车本身生效的伟大级咒物。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腓力要做的事,就是让天车之书重现于世。” 安南已经明白了过来,当年的腓力·弗拉梅尔到底背负了怎样的使命。 必须要让腓力来做、必须要使用《第四史论》,甚至将它的耐久消耗大半也在所不惜。 而这与“白女”也是有关的。 白女当时让帝都沉没之时,同样也让“精灵”本身一并被抹除——正是因此,所以生存在帝都之外的精灵们,也会被白女一并消除。 从那之后基本完全没有精灵生存下来的例子……所以精灵才会死的这么干净。 维克多本身是一个特例,极为稀少的特例。除了维克多之外,安南从未听过存在活过血战的纯血精灵。 哪怕是帝都突然沉没,也不可能所有精灵恰好都在帝都,甚至于连一点血脉都没留下来…… 最开始,安南以为当时可能有一个盛大的集会什么的,正好召集了全国的精灵前往王都。但这个说法太过牵强。 而如今,安南终于明白了。 当时不知为何,精灵皇帝在使用白女使得王都陷落之时,同时也让精灵瞬间灭亡! 这恐怕才是作为“半精灵”的腓力·弗拉梅尔开始衰老的秘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衰老,而是因为他体内那一半的精灵之血,已经变得枯竭—— “正是因为知道,《第四史论》落入到人类手中之后,必然进入到耗竭期、用一次少一次。而在诺亚王国中,因为人类的贪念与诸多欲求,它的使用时间会一次比一次少——恐怕用不了几代,就会落入到青年人手中。 “所以腓力与诺亚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由腓力使用第四史论,呼唤《天车之书》。” 安南的眼中猛然绽放光芒。 他瞠目于光中! “那么,腓力·弗拉梅尔所写下的内容……” ——应该就是,【我必然目见天车归来】! 所以诺亚才会放任腓力使用第四史论转世,所以银爵才会不阻止腓力的转世,所以腓力才会拥有“天车的替代品”的特性…… 一切都已预备好。 这一句话,的确影响到了天车。 在忘记了一切的腓力终于变得疲惫,放弃转世的“最后一世”,安南便从梦界彼端降临此世。 ——于是天车应邀而来。 这件事本身能够生效,就说明它的确已经影响到了天车,所以腓力才会身处全部事件的中间。 虽然腓力所写的“预言”的确影响到了天车……但作为这个预言中另外一部分的“腓力”,就反过来成为了命运的一部分,而沦为天车之辙。 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基于命运的反作用力”。 虽然第四史论本身是对天车的钳制,但当使用它控制天车的时候,同样也会导致这份命运沦为天车之辙。 “那么,尼古拉斯二世之所以会将腓力抓走……” “应该就是为了保证‘腓力’的存活。” 喀戎这次没有丝毫遮掩,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他通过某种渠道,获得了这条信息。 “腓力必然是会‘目见天车归来’的。在他彻底死去之前,这条命运终会实现……尼古拉斯二世就是希望,能够使用腓力作为材料,激活自己作为‘天车’的可能性。” 简单来说。 只要尼古拉斯二世在没有人的绝对封闭空间,彻底的杀死腓力——《第四史论》中记载的这句话,就会在最后时刻生效。 尼古拉斯也就会成为真正的天车! 他不承认自己作为镜子、被安南击败并吸收的命运。 而是选择了背叛这份命运——奋勇而起,试图主宰自己的命运。 “尽管他是我的宿敌,是我必须击败的敌人……” 安南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眼中,光芒逐渐亮起:“但我必须赞美他。 “我赞美他这份辉煌的意志——不屈从于命运的安排,在必败之海中昂起头来,宁可挣扎至死……也绝不服输的这份意志。 “我必须赞美他!” 他铿锵有力的说道:“然后击败他。” 这份毫无由来的夸赞、以及最后的突然转折,让萨尔瓦托雷顿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倒是喀戎与维克多对视一眼,轻笑出声。 “那么陛下,您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喀戎最后进行了善意的提醒:“等您离开这里之后……想要再找到我,恐怕就会变得困难。 “我必须逃走了。如今的我无法移动,力量也只有一半、难以对抗恶意……在您得到烟雾镜之前,我就要挥马人的特长、躲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了。” “我的确还有一个问题,但你恐怕也无法解答。” 安南摇了摇头,诚实的说道:“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位置……但我想你也不会知道。” “——但是我知道!” 一个明亮而尖锐的声音,从狭小的地下室中回荡着。 那是如同孩童在玩闹般具有穿透性的声音……即使隔着窗户、戴着耳机,也能从楼下清晰无比的传到许多层楼高的楼上。 下一刻,无数黑泥汹涌着、从地下室的门缝中向内涌入。 这些黑泥聚拢成一个幼小的人形——大约只有不到一米五,身上缠绕着如黑瀑般的长的人形。 那并非是人类头那种,由许多纤细的丝线组成的材质。而更像是跃动着的火苗、流动着的水……那样清澈而具有质感的丝绸般的“长”,如同简陋的衣物遮蔽了人形的躯体。 她身上除却“头”之外,唯一的异物便是盖在脸上的乌鸦假面。 “又见面了,伙伴~” 守密之神——名为无面诗人的无形魔物,笑嘻嘻的伸出右手、并起两指,作出如同开枪般的手势,虚虚对着安南比划了一下:“想我了没有?” 那份强烈的压迫——体表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被针刺、噬咬般的感触,即使笨拙如萨尔瓦托雷,也立刻认出了幼女的真实身份。 葬礼之神、守密之神——千面而无面的古神,在深夜唱响夜曲的无面诗人。 萨尔瓦托雷与维克多对着无面诗人以手扶胸,恭敬的低下了头。 而画中的喀戎,也是踢踏了一下蹄子、一并低下了头。 无面诗人像是偶像一般,毫不怯场也不端着架子、只是对着其他人挥了挥手。 而后她迫不及待的看向安南:“怎么样,安南?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为何失去了记忆、自己的使命……你也已经明晰了自己的意志,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道路,对吧?” “没错。” 安南点了点头。 “我必须得到天车之书。” 他非常清晰的说道:“不仅如此,我还要得到正义之心……我还要为姐姐寻来风暴与心的颂歌。 “我要集齐全部的镜子。我不会将天车之书让给任何人……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第四百二十九章 同谋,亦是共犯 与第一次见到无面诗人时,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安南完全不同。 如今的安南自信而从容。 他清楚的看到了过去与未来的命运。 它们交汇于自己脚下——正如那具谚语所说,命运乃天车之辙。 ——唯独他没有退避的选项。 安南必须做出抉择。与之对应的,世界将会为他而变。 看到如今安南眼中明亮的光,无面诗人乐不可支。 “太棒了!太——好了,伙伴!” 她的声音再度拔高了些许,甚至震的萨尔瓦托雷耳中隆隆作响、大脑都在为之颤抖:“我将一直注视着你!” “……我上次就有一个问题了。” 安南突然开口:“为什么你会管我叫做‘伙伴’?或许是我忘记了非常重要的记忆……我们之前,莫非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们并非是朋友。但我们是同行者。” 无面诗人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我们源于一处、同向而行——我们并非是朋友、也不是挚友,但关系比那要更加密切。 “我们是战友,是同事,是伙伴,是同谋,亦是共犯。 “你永远可以信任我……安南。” ——你到底是谁? 安南沉默了一瞬。 他将这个话语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会得到答案。无面诗人既然已经说到这里,她就不会进一步的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 似乎是意识到安南在想什么。 无面诗人的嘴角大大的咧开。 如同卡通中的幽灵般——她的嘴巴夸张的裂开,露出更接近于恐怖的笑容:“我想,你现在想知道的问题……是尼古拉斯与腓力的位置吧。” “没错……唔?!” 安南刚刚点了点头。 他就突然意识到,什么东西撞入了自己脑中。 那是非常轻微的碰撞。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被乒乓球敲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一般。安南感觉自己脑中,突然多了些什么东西…… ——那是情报。 他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安南集中注意力,便看到了尼古拉斯二世。 那个有着纯白色的卷,碧绿色的瞳孔——安南莫名的联想到了盛放着苹果味美年达的透明塑料杯上的纯白色圣代。 ……这不是安南所会产生的联想。 安南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是……属于无面诗人的记忆? 为什么无面诗人,会对尼古拉斯二世抱有……某种食欲? 这个答案刚一猜出,便让安南感到讶异。 但他并没有对此多做纠结。 他定睛望去,便看到空中有一“朵”蝴蝶飘过。 ——是的,一朵。 虽然是非常怪异的形容……但那只蝴蝶,却会让人联想到半透明的玫瑰。 就像是一片吸饱了血、被盖上了的载玻片。 极美的血色蝴蝶,飘扬着从天边飞过。 但周围却没有任何花丛。 ——唯有新鲜的、露天的尸体。 有男人也有女人、有孩童也有老人。 其数至少过三十——肢体全部都不完整,但并非是被残忍的斩断、而是甚至能看到脂肪层与一层一层肌肉的、被解剖过的尸体。 那些极美的,如水晶般轻盈、仿佛一碰便碎的蝴蝶,便落在这些尸体之上。 随着它们的吸血,身后的水晶蝶翼也逐渐从粉红色变成了暗红色。而尸体上则浮现出了一个类似“无限”的符号。 而尼古拉斯二世正非常认真的,拿出一片极薄的、看上去形状像是枫叶般的透明叶片,按向了一具还有热度的新鲜尸体。 尸体的皮肤被非常小心的切开——尼古拉斯二世正从中拓印着什么。 安南很快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 ——尼古拉斯二世在收集人体神经。 结合那几具只剩下骨骼的尸体、被剖开腹部的尸体、肌肉层被小心分开的尸体……安南突然知道,尼古拉斯二世在做什么了。 他顿时睁大了双眼。 “他这是在…… “从头开始,创造人造人?” 安南没有忘记,尼古拉斯二世的记忆中,所有关于人造人的知识、全部都被神明们删除了。 他只是一具连记忆都被修改过的思念体而已。 但他却又回到了这一条道路上……在没有任何人指引他、也没有人误导他的情况下,不知道尼古拉斯二世到底是了什么疯,结果他又回到了“人造人技术”的方向上! 而且,那些尸体都是新鲜的。 虽然不知道尼古拉斯二世是从哪弄来的……但它们存在的时间,就算加上保险用的结界、最多最多也就是三天。 而考虑到安南抵达诺亚的时间就在昨天。 他可能也是从昨天开始,重新开始进行这项实验的!而如今他甚至已经完成了采样……他的实验进度极快! 假如安南没有意识到他,可能在安南离开诺亚之前、他就能恢复这项被封印的禁忌技术! 安南甚至在铁笼中,看到了一些还活着的、瑟瑟抖的孩子们! 数量非常多,至少有过四十人。 他们的眼神异常惶恐、表情极为无助。 而腓力的头颅、连同一小部分的脊椎,都漂浮在一个营养罐中,双目紧闭、没有任何仪式。而这个罐子则连在更大的仪器上……而那个营养罐中的液体,则让安南感到异常的熟悉。 ——那深红色的液体,正是液态的贤者之石。 腓力与这些孩子,似乎是用来进行另一项实验的……或者,也有可能是作为实验或是仪式的材料。 “这是现在正生着的事。” 无面诗人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么,安南……你会怎么做呢? “立刻阻止他?还是……先等他实验结束? “只需要三天时间——这项技术,就会被他开出来。而腓力也会死去,如果那个时候杀死他,无疑收益才是最大的。” 如同恶魔般的低语。 一旁的萨尔瓦托雷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安南。 他沉默着、没有说任何话来影响安南的决策,只是目光中有些忧虑。 而安南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属于萨尔瓦托雷的外套,毫不犹豫的开口道:“这还用问吗?” 他的眼中光芒明亮如昔: “——当然是去救人了! “我看到血蝴蝶了,他现在肯定就在血蝴蝶谷!已死之人无法救回,但既然让我看到还有孩子能救下来,我就一定能救下来!” 他说着,双手伸向虚空。 安南飞快的编辑着任务——将所有能叫来的玩家,全部都聚集过来。 ——又要开boss了! 安南的回答,反而让无面诗人怔了一下。 她像是完全没料到这种答案般,沉默的、怔怔的望着安南。 仿佛透过安南,看到了什么东西一般。 “……既然如此。” 仿佛从梦中惊醒,无面诗人的声音小了一些,也变得没有那么尖利:“既然如此,伙伴。” 她走过来,举起洁白而幼小的手:“加油吧。” 安南啪的一下,抬起右手用力的拍向无面诗人举起的手。 “自然。” 他理所当然般的答道。 无面诗人深深呼了口气,整个人顿时坍塌、化为了黑泥。 那是仅能用“五彩斑斓的黑”来形容的胶体之躯。 “那就……再见了……伙伴……” 粘稠而浑浊、仿佛无数声音叽叽喳喳同时响起一般的杂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黑色的淤泥自然的消散在所有的缝隙中。 无面诗人完全消失在了地下室中,仿若她从未来过。 第四百三十章 童年的梦想   ——自己的生活,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王守义——或者说“十三香”,他已经非常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件事。   就如同童年的梦想一般。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曾做过异世界的梦。   应当是每个人在小时候都有过的奇幻想象——打开自己的衣柜,现竟然连通着新奇无比的异世界;或是穿过什么人迹罕至的小巷,就会来到全是妖怪或是什么的地下集会;再或者是每天与自己的同学、朋友一同在梦中冒险,等到醒来再恢复普通人的身份,进行自己的日常。   当然……这种充满传奇浪漫主义色彩的幻想,在长大之后就不会再有了。   倒不是因为成年人的想象力被扼杀了。   而是因为,长大之后的幻想,通常会变得更加现实一些——通常集中在“我要是有钱该多好”、“我要是能突然一笔横财该多好”、“我要是不用上班还能有钱该多好”之类的……   ……虽然后面这部分的幻想,至今还没能完成。   但前半部分却反倒已经落地了。   他与哈士奇,每晚都真的会前往异界冒险——带着自己的不死之躯,前往新奇而未知的异世界。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冒险。   不用顾虑经费问题,也不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遇到太强的敌人。与其说是从头打到尾的mmoRpg,倒更像是异界旅游模拟器。   因为总的来说,这还是一个充满秩序的世界。   小巷中不会有什么动辄杀人的恶人,野外也不会有着吃人的狼。绝大多数的任务,都可以在进战之前解决;反过来也是一样,随时都可以用暴力手段终止任务——只需要能够付出合理的代价。   与此同时,也没有什么“主线任务”催命一般的推着他们到处跑。   就像是某个挂着复国的主线任务的王子,天天到处钓鱼野餐吃喝玩乐一样……   噩梦到处都是……走官方渠道的话,每个城市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一大堆——只要是想解密、想升级,每天都可以进入不重样的噩梦。   通关了这些噩梦,不光是能升级、偶尔还能拿到强大的咒物。无论是自己用,还是与其他玩家互相交换、亦或是拿出去卖,收益都相当高。   而且净化了噩梦之后,当地的权力者还要感谢他们——如果是没有身份的野生凡者净化了噩梦,那么他们是身份不明的危险人士。   但安南已经给了他们合法的、有迹可循的凡者或是圣职者身份。   他们净化噩梦,反而可以算是在“一线”从事净化作业。   除了净化噩梦本身的奖励,还可以获得当地管理者的感激、提高当地声望的同时获得金钱奖励。   而如果噩梦打累了,也可以搭乘地铁前往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城市,体会各个地区的风土人情。而每个城市都有各自的任务线,住满一周还可以帮忙开传送点、从而获得一批额外的经验……因此只是旅游,也可以平稳升级。   在不同的巫师塔或是咒性材料店打工学习,搜集各种法术书与神秘典籍后抄录上传,也可以获得经验与声望。这些声望又可以用来提高自己的权限,从而去看到其他人抄录的典籍,来进行“网课学习”,用这种方式来强化自我。   据说初期刚“开服”的时候,玩家们除了杀人外、几乎没有正常获取经验的途径。   能探开的地图范围很小,周围还有空气墙。能净化的噩梦只有“画廊”副本、而且数量更是极为有限……所有玩家都集中在一起,住在不那么宽敞的房子里、一起讨论着攻略净化着同一个噩梦。   十三香感到相当可惜。   ——如果在那个时候,就被选中并进入这个世界就好了。   那样的话,一定可以留下相当美好的回忆。   不过那时也肯定没有现在这么舒适……在不违法的领域内,可以在任何国家、任何城市中生活,可以从事几乎全部行业。   甚至可以不提升自己的等级,而是去做个厨子跑个商也是完全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十三香甚至感觉最近工作都变得更有激情了。身体也不再那么沉重、疲乏了,像是又回到了大学时期一样……   今天十三香完成了节目的录制后,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看着小说听着歌就上了地铁。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他甚至丝毫没有疲惫感——这与平时在公司里摸鱼玩游戏,等文案写好稿子时的“工作”不一样。他不仅几乎一次就录完了这期节目,甚至还被人夸了。   说是他现在的声音,都比之前要好听的多——言语中充满了感情,听起来让人更舒服、也更有感染力了。   虽然这大概只是状态好转而带来的错觉,但十三香认为这与自己在“游戏”中的经历,应该是有关系的。   ——那并非是虚构的世界,而是真实无比的“另一个世界”。而他们都是被神明选中的冒险者。   虽然至今为止,玩家们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被选中……   但他们的确是从这趟凡人终其一生也不可得的奇幻冒险中,得到了飞的成长。   根据论坛上的说法,现在所有玩家几乎都不再生病,精神状态也都好转了许多。之前因为暴饮暴食和缺乏锻炼而肥胖的人,体重也在飞快减轻;那些天天不接触阳光、饮食不均衡还在偶尔,因而变得皮肤粗糙的主播们,他们的皮肤状态也有了非常好的改善。   简直是变了一个人的程度——而通过这种渠道,认识的其他玩家、更是形成了一个极为密切的关系网。   所有的玩家,没有一个是完全的“废人”。   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技之长,只是许多人暂且怀才不遇……而更关键的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广义上的“好人”,至少三观不会出现强烈的冲突。   经由这种“共同的秘密”作为无形咒缚,十三香已经从中认识了许多人。这让他们的节目又获得了一批广告赞助,这让那些其他工作人员的生活也能得以保证。   “……嗯?”   但就在这时,十三香突然察觉到……那个“迷雾大6”app的右上角,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   这是新功能?   是有信息来了吗?   十三香下意识的点了上去——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不妙。   ——万一自己要是在地铁中昏倒了该怎么办?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自己多虑了。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新式的cg——说来令人讶异,这个包装为“迷雾大6”的迷之游戏,他们的技术竟然又进行了新的升级。   湛蓝色的数据网络,将十三香周围的视界瞬间包围。   但十三香手中、身下传来的触感,却又告诉他、自己仍然在地铁上,而且他随时可以退出这一cg、也不会因为在观看cg而失去意识昏厥过去。   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手机、周围的乘客。就仿佛自己有两对眼睛……一对眼睛看向现实、一对眼睛看向另一个世界。   他一开始还惊异于这种极新奇的体验。   但很快,在十三香“身边”浮现出来的新宣传片,就立刻吸引了十三香的注意力:   “——我终将死于一场盛大的悲剧之中,这是我已被确定的命运。”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三分之一的英雄 画面开始,便是腓力用手抓着一把烤肉,在畅快的咀嚼着。 “我承诺,不会留下任何后代。并在我死后,将王位传给卡芙妮。如果陛下您想要摘下我的人头,这个机会我也可以给您……只要给我十年的时间就好。” 腓力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有诚意的、恭敬的笑容。 “……你这是逃避。” 安南并没有出现在画面中。 但他的声音,却在十三香耳边极轻的响起、甚至让他感觉到些许瘙痒。 “陛下,我是为自己而活的。” 腓力非常清晰的说道:“我即使是逃走,也是挺胸抬头、义无反顾的逃走——” 随即,画面突然一转。 “腓力殿下……昨夜遇刺了。” 在安南面前,一个低着头的男人、以有些颤抖的声音,缓缓说道。 而在安南身后,维克多微微眯起双眼。 安南握紧了手中的三色权杖。 “——他不可能死。” 安南平静而冷淡的声音在画外响起:“更不可能会自杀。” 而画面则是安南俯视着王宫,看着外面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们像是蚂蚁般走来走去。 安南的声音幽幽响起:“是有人要谋害他。” 紧接着,一个十三香从未听过的沉稳声音,从身边隆隆响起: “尼古拉斯二世希望能够使用腓力作为材料,激活自己作为‘天车’的可能性……” 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十三香便看到一个白绿眼的年轻男人、与之前已经被玩家们杀死的承灵僧贝尔纳迪诺的灵魂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那个人,应该就是尼古拉斯二世。 而这个时候,承灵僧还没有得到贤者之石……他身上的气息远没有之前焚烧泽地黑塔时那么恐怖。 ——他早已与尼古拉斯二世认识! “我答应你。” 尼古拉斯二世注视着贝尔纳迪诺,低声答道。 而贝尔纳迪诺嗬嗬的笑着,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透过那个笑容,十三香恍惚间看到了熊熊燃烧着的泽地黑塔。 烈火焚烧的噼啪声,如恐怖的幻听般在耳边响起。 在声音稍小之后,燃烧着的泽地黑塔变成了一束明亮的烛火。 安南将视角从烛火移到伊丽莎白置于身前的、那白皙而修长、同时却还有着诸多茧子的双手,随即向上缓缓拉起。 长公主伊丽莎白沉声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杀死腓力的是一位堕落者…… “——而且是【尼古拉斯学派】中的一员。” “尼古拉斯二世?” 安南急促而疑惑的声音响起。 “是尼古拉斯二世。” 长公主伊丽莎白缓缓答道:“他的真名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安南再度将目光投向蜡烛。 随着烛火变得明亮,身边响起了“老面包”达里尔的声音:“如果真是他的话,你最好做好准备。” “卡芙妮说……” 阿尔伯特王子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他的灵魂像个恶魔。” 下一刻,水滴滴落的声音突然响起。 火焰瞬间被浸灭——画面仿佛被血雾浸润,变得模糊了起来。 一只血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孩童轻声吟唱的、给人以些许恐怖感的童谣,在耳边响起。 随着蝴蝶落在一只四肢残缺的孩童尸体上,他那死不瞑目的惊惧表情让十三香心中陡然一惊。 他的身下是尚未干涸的尸体——而周围看着他的,是关在笼子中的孩童们。 老人、年轻人、小孩……诸多尸体堆放在一起。 那是屠杀了一整个村落,才能得到的“素材”。 鲜血汇聚在一起,宛如湖泊。 猩红色的蝴蝶翩翩起舞,俯身下去吸吮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如同飘落的樱花一般。 而尼古拉斯二世则在切割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腓力的头颅则泡在罐子中、放置在容器中。 尼古拉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顺着镜头望了过来。 他翠绿色的瞳孔变得浑浊而冷漠。 随着他随手甩动着手中的手术刀,鲜血飞溅——像是覆盖住了镜头般,将眼前的世界遮的模糊。 在画面再度一转之后,这片血污正巧挡住了“无面诗人”的身体。只能让玩家们听到极具压迫感的、属于神明的声音。 “……这是现在正生着的事。” 无面诗人悠然道:“那么,安南……你会怎么做呢? “立刻阻止他?还是先等他实验结束?” “这还用问吗?” 安南毫不犹豫的回应道。 他的眼中光芒明亮如昔、即使是血污也无法这份光芒。 “当然是去救人了!” “你自己一个人?” 玛利亚的质疑声传来:“那样你会孤立无援! “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帮手——” “我绝不会孤立无援。” 安南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来:“因为总有人会与我同行。” ——十三香屏住了呼吸。 他本身就是做游戏资讯节目的主持人。 对于“宣传片”这种东西,有着乎常人的敏感。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新的Boss出现了! 在诺亚王国即将回归和平的时候,因自己的私欲而打破均衡、刺杀了腓力王子——甚至可能与之前泽地黑塔被焚烧的惨案直接相关! 一个被卡芙妮与老面包都评判为“极度危险的恶魔”,屠杀了一个村落用于研究的堕落巫师…… 其实在之前,有某个瞬间。 十三香还在想——最初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解救几十位村民而已。为了救几十个人这种“小事”,召集所有玩家们来打团本……是否算是小题大做了? 但听到安南的声音之后,他顿时为自己的“游戏意识”的感到羞愧。 因为他反应了过来——这并非是虚拟的数据。 而是活生生的人! 不需要为了“拯救全世界”,而与灭世的魔王战斗。毁灭一个村落的,也并非只是土匪强盗。 哪怕魔王只是要毁灭一个村落——也不能因为“救下的人数量太少”而置之不理。 哪怕只是为了救下一个人! 只要亲眼看到有人需要帮助,而且他们能够给予确实的帮助——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与是否和安南同行无关。 那并非是为了等级、经验、装备等利益的“farm”。 仅仅只是——为了正义。 一个光是说出,都会尬到脚趾扣地板的词。 一个他早就不相信了的词。 地铁靠站,十三香再度睁开眼睛。 他快走出大门……先是快走,随后是慢跑,之后全奔跑起来。 ——就如同童年的梦想一般。 他也曾梦想过,成为人或是假面骑士……为了无辜的哪怕一位路人、而与邪恶者拼死战斗。 而如今,他终于有了这个机会、圆这样一个梦想。 并非是“突然一笔横财”、“过着不用思考也不用努力的日子”这种梦想。 而是比那更早……更为纯真、更为清澈的梦想。 ——想要成为某个人的英雄。 仅仅只是为了哪怕一个人生命、与成年人嗤之以鼻的正义,战斗致死也绝不后退的英雄。 十三香全跑回了家中。 他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能跑得这么快、气息这么稳—— 来不及洗个澡、点上外卖。 而是一头扎到了床上——灵魂潜入梦界之河,向着雾界飞去。 等待链接的时候,他一瞬间有了自己是人,正在飞往事地点的错觉。 虽然这里的战斗不会真的死掉…… “——但就算我是三分之一的英雄,总该没问题了吧!” 第四百三十二章 仪式:断缘之厄 血蝴蝶谷的位置,就在拿塔郡的南方不远处。 拿塔郡在诺亚王国的最西北角。在地图上,大约是十点钟方向左右的方向。 从拿塔郡出门,往南翻过维伦山、便是一处村落。 这里生活着的村民,与拿塔郡那些法外狂徒并不是一路人。 这已经是接近文明边界的城市了……在人迹罕至的同时,也意味着许多咒性材料易于获取。很多贩卖咒性材料的商人,都偶尔会前来这里与村民们交换一些材料。 从这里再往东一段距离,就是泽地黑塔了。 不少泽地黑塔的巫师,也都会前来这里与村民们交换生活物资。 ——事实上,这个村落本身就是一个仪式。 因为从维伦山再往南,正对着的便是血蝴蝶谷的入口。 泽地黑塔正是用这个村子本身的“生机与文明”,来作为结界的枢纽、封禁了血蝴蝶谷。防止任何一支血蝴蝶打破结界并离开。 只要被血蝴蝶咬伤,就会得到无法痊愈、还可以传染的奇怪病症——只要受伤就会血流不止,如同血友病一样……而他们的血液一旦离开身体,就会变成新的血蝴蝶。 必须使用主教级的强效驱散诅咒神术、或者干脆将全身的血液置换一次才能进行治疗……单纯的吃药或者使用治疗的神术、仪式都是完全没有用的。 最多只能将伤口恢复到健康的程度,如果再次受伤、又会恢复之前的状态。 而如果杀灭了这些血蝴蝶,它们也会立刻在血蝴蝶谷中再生;其数量始终保持在一百七十八只,如果增加了新的、最开始诞生的也会减少。 因此,泽地黑塔便将整个血蝴蝶谷全部封禁——用山崩堵住了两头,又使用结界封住了正上方。之后又将外部的血蝴蝶全部杀死……于是血蝴蝶就重生到了牢笼之中。 一场灾难就这样被消弭了。 这个结界并非只有“阻挡”的效果。 世间从不缺少蠢且坏的恶徒……这样重要的结界,自然也要看考虑如何防止他们从外部突破。 而泽地黑塔所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维伦山脚的无名村落,遮掩血蝴蝶谷的入口。 他们使用了名为“断缘之厄”的大型仪式。 这个仪式,实际上是一种诅咒——大致来说,它的效果是让某个人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爱人、或者是什么关键的物品。以此达成让他们在街上擦肩而过,或者哪怕背靠着背、也永远找不到对方的恶毒效果。 通过这个效果,泽地黑塔的巫师们将这个诅咒仪式中的“甲方”设置为整个无名村落中的人、而将乙方设置为血蝴蝶谷上方的结界。 然后泽地黑塔的巫师们,再让村民们热情的招待客人,并建造了大量空余的房屋,用于给村民们和旅客们居住。 通过诅咒的连携,就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效果。 凡是从这个村子往前走、或者是准备在探索完回到村子——也就是说,凡是将这个“村子”当做落脚点或是出入点的人,都被断绝了和血蝴蝶谷上空结界的“缘分”。 他们看不到那个结界,而结界本身又遮蔽了血蝴蝶谷内部的一切。而血蝴蝶谷的南方、又是那一望无际的毒沼……唯一的入口就在这个无名村落。 这就导致所有听到那个传说的人,都会从这个无名村落、往西边的群山中探索“血蝴蝶谷”。 但他们却什么都看不到。 因此,血蝴蝶谷就成为了“传说中”存在的地方。 很多人甚至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因为许多探险家都没有找到它的真实所在。 而“仪式:断缘之厄”的核心,都被雨果塔主随身保管。只有他可以解除这个仪式,从而将血蝴蝶谷暴露出来。 以前的“血手兄弟”之所以在拿塔郡大开杀戒,留下了“窗户上的血手”的传说。 实际上就是他们试图寻找血蝴蝶谷……却最终没有找到。 ——而如今,这个仪式被打破了。 安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此刻就站在这无名村落的残骸之中。 是的,残骸。 房屋已经被完全焚毁,尸体七零八落的散落着。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成年人——拿着农具、弓箭与猎枪,死在街头巷尾。 一眼便知。 那是凡者留下的法术痕迹。 有的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拍飞出去,面部与胸部的骨头坍塌变形、整个人嵌在熊熊燃烧着的墙壁上; 有的人被从地上探出的一排坚固黑色地刺贯穿、歪斜的倒在地刺上、鲜血凝固在地刺上,使得它们在日光之下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红褐色; 有的人则被淹死在了干枯的平地上,有的人则凭空燃成灰烬,有的人如柴火般干枯,有的人则像是高空坠落…… 看起来,就像是这里曾经过诸多巫师一般。 但安南却知道……这些都是尼古拉斯二世做的。 他那边的实验体中,绝大多数都是老人、女人和孩童,只有大概六七位是成年男性。 大概就是在“捕获”的这个阶段中,有战斗力的村民——比如说屠户、铁匠与猎人这种职业的持有者,抗拒他的捕获,并被他的法术杀死了太多。 剩下的人吓破了胆,被尼古拉斯关在了笼子中——拖入了血蝴蝶谷。 尼古拉斯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个仪式的本质。 但他并没有那个胆气,像是承灵僧一般直接杀到泽地黑塔、对抗雨果塔主。 或者也有可能是承灵僧死在了泽地黑塔,让他不敢再重复他的行为。 而尼古拉斯沉默了这么久,显然是琢磨出了另外一种破解“断缘之厄”的方式。 既然这是通过这个无名村落来从命运层面进行遮蔽的仪式…… 他干脆就将所有的村民杀死或是掳走、村内不留一人,并将所有的产业、所有的住宅田地全部破坏并焚烧——从概念上,来让这个村落不再存在。 ——但安南知道,尼古拉斯二世如果真的是想要前往血蝴蝶谷,他其实根本用不着这种复杂的方式。 他是黄金阶的凡者,手下还控制着许多的堕落者。 他既然都研究出来,血蝴蝶谷的遮蔽手段是“仪式:断缘之厄”,他就完全可以直接翻越整座山脉——从崎岖的群山中,花费半个月的时间翻到血蝴蝶谷中。那些能够轻而易举杀死普通人的虫蛇猛兽,根本伤不到他。 ——他绝对知道这个办法。 但尼古拉斯二世却没有这样做。 第四百三十三章 对人心的考验 恐怕是因为,尼古拉斯二世的目的并非只是“进入血蝴蝶谷”。 而是“带着足够多的试验品”前往血蝴蝶谷。 破坏这个无名村落,只是为了获取材料而已。 假如袭击外界的人类聚集地——除非是在地下,否则几乎不可能获取这么多的“材料”。在他开始试验之前,就一定会被人们现。 这个无名村落,本身就在文明边缘。 即使整个村子被毁灭,两三天内也不会被人现;而即使被人现了,也不一定会被现的人汇报出去。 安南已经检查过了整个村子。 尼古拉斯没有拿走任何财物——而它们都被堆在村落的正中间,一片空白的广场中。因此也没有被焚烧。 凡是进入到村子的人,都可以看到这一堆财物。 他们只要拿走其中任何一份……就不一定敢于将这个消息汇报出去,否则他们自己也会被视为“嫌疑人”。因此他们拿走这些财宝后,可能还会人为的帮助尼古拉斯二世遮掩痕迹、伪装村民们离开的痕迹。 原本会来到这里的人,不是什么行商就是冒险家。他们大概率不会对这份财富视而不见。 而反过来说。 就算他们真的对它们视而不见——前来调查的人又是否会视而不见? 这个村落并不贫穷。 他们独占整个群山的咒性材料,又有许多野兽能够捕猎。这里也不是什么禁猎区……他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富裕,而所有的财富聚集在一起,足以让能够担任“担保者”的小贵族们动心、更不用说是执法者了。 反过来说—— 他们又如何证明,自己没有拿走一部分的财物呢? 他们又如何证明自己与行凶的“盗匪们”并不相识呢? 在这份财宝的诱惑之下,就连执法者也可能动摇。会想要把报案人灭口在这里…… ——毕竟他们作为“代理人”,缺的就是钱。 只要他们有足够的钱,就能摆脱代理人的身份、成为自己的担保人,成为人上人。更何况,这是足以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一笔横财。 而且,这里是在深山之中,没有任何人会看到。 也没有任何人会关心这些村民——他们大概都已经死绝了、被掳走了。倒不如说如果死绝了更好。 这正是“绝户财”。 不远处甚至还有可以用来背锅的“拿塔郡人”。 安南必须承认,尼古拉斯二世虽然只是一个思念体,但他对人心的把控……的确足够精准。 触手可得的、明晃晃摆在地上的……仿佛明摆着告诉自己的,“用于封口与帮我收尾”的见者有份的“礼物”。 在那瞬间,一夜暴富的欲望、想要改变命运的欲望,都会为之高涨。 与此同时,嫌麻烦的心理也同样会占据高地。 谁都不希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麻烦事影响到自己。 更怕其他人若是知道这件事后对自己的猜疑。 怕闲言碎语,也怕惹祸上身。 怕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还要背上黑锅—— 如果不是那位总是自称是安南伙伴的“泄密诗人”第一时间前来泄密,恐怕等到他们得知这件事,就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我知道的。” 安南目视前方,喃喃自语道:“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就算是安南也不能要求,其他人看到这份摆在地上的财富而不动心。 这的确是一份拿着不那么安心的钱、但它既不是偷也不是抢。 只是需要“保持沉默”而已。 只要什么都不做,拿着钱回头离开……就可以获得自己十辈子也赚不来的钱、一夜之间就能成为人上人。还可以避免自己与自己的家人,都陷入到麻烦与灾难的旋涡之中。 谁又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呢? 安南的确是可以的。 他说不拿就不会拿。 但安南也知道,自己不能要求其他人也这样做——那就是道德绑架了。更不用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尼古拉斯在做什么,如果他的研究成功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不知者无罪。 从这点来说,尼古拉斯二世算是赢了半局。 他击破这个仪式的封印、并布置出的这个“现场”,正常来说足以拖延几个月的时间。 那个时候,或许安南他们还在调查被后面那些人,人工抹除的痕迹。 在几波人互相扰乱的巨大谎言之中,浪费宝贵的时间——直到尼古拉斯研究完毕。 但无面诗人,却将这个谎言第一时间戳破。 祂给了安南一个“螳螂捕蝉”的时机。 如果安南没有猜错的话,无面诗人应该是想要看到自己舍弃掉那些已经失去了家园与所有家人的孩子们、等待尼古拉斯研究出结果。 恐怕祂已经想好了嘲笑自己冷血的言语,或者是“不愧是你啊”之类的阴阳话。 但安南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并非是与无面诗人作对。 如果安南没有猜错的话…… 无面诗人的“伙伴”、“共犯”、“同事”,从最开始就不是自己……而是第一周目的“黑安南”。 “真是让你失望了呢。” 安南低声喃喃着,深吸一口气并向前走去。 “陛下,您要去哪?!” 之前站在安南身后、怔怔的望着那些财宝的雅各布,突然惊觉般抬起头来,看向独自一人走向血蝴蝶谷的安南:“您不是要等待援军吗?” “他们已经在赶来了。” 安南答道:“他们比我们稍慢一些——因为他们是先传送到的拿塔郡。不过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最快的应该在三分钟后就会进入到这里。” “那陛下,您在这里再等几分钟……” “——我要先去救人。” 安南说着,瞥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财宝:“而这些东西,应该算是那些孩子们的财产。 “如果他们死了,那么自然可以算是我们这些复仇者的报酬。但如果他们还没有死的话,这些东西依然是有主人的。 “你可以拿一些,他们到了也可以让他们拿一些。但最后要经过这些孩子们的同意才能拿走。等他们的人数稍微多一些后……你就带着他们一起跟上来。” 安南平静的看向雅各布:“你能找到我的足迹,对吗?” 与安南对视了一会,雅各布羞愧的低下了头。 “……是的,陛下。我能……” 他意识到了。 这是安南察觉到了他的贪欲,却不想与他同流合污……因而选择了一种“视而不见”的方式,悄无声息的离开。 恐怕那些援军们,也是对这些财宝抱有贪欲吧。 安南并不想阻止他们,也不希望他们因为安南的面子与权威而“不敢”动这些财宝……他洞悉了人们的贪欲,承认了这份欲望、却不愿加入其中。 察觉到这个事实。 雅各布却意识到……自己心中的贪欲之火,似乎也被愧疚之心所压熄了大半。 “——我一定会追上来的。” 雅各布再度抬起头来,坚定的说道。 安南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雅各布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离开,是要做什么了。 只是给他、还有那些玩家们留点面子。不点破、不揭穿——如同对孩子的自渎之举心知肚明的父母一样。 “那我就负责,把孩子们救下来。” 安南说罢、便回过头去。 他快步走向血蝴蝶谷,对着身后的雅各布挥了挥手。 只是雅各布并不清楚……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 安南还想在玩家们还没有到的时候……与尼古拉斯二世,私下谈些东西。 一些没有必要让玩家们知道,徒增他们心理负担的东西。 玩家们作为正义的勇者,只要击溃魔王即可。 至于魔王曾经是谁、魔王想要做什么,都不需要去了解、更不需要去讨论。 比如说…… 安南想要知道,尼古拉斯二世,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做这种事。 明明最开始,安南还以为他是一个无害而随和的人。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随着安南接近血蝴蝶谷,他感觉自己的左肩逐渐变热。 他肩膀上的“无限”符号、同他的瞳孔深处,都开始亮起光芒。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开始逐渐变得灼热。 安南自内心的,想要质问对方一些东西。 ——他想要制裁些什么、审判些什么。 并非是为了公义……也有可能,只是为了自己。 第四百三十四章 比人更配为人者   “……大致,算是完成了吧。”   尼古拉斯二世低声喃喃道。   他后退了两步、微微扬起头来,欣赏着自己崭新的造物——   需要说明的是,那并非是人类。   更不是什么“人造人”。   它甚至没有头颅。   脖子之上的位置空空荡荡。   而下面的躯体又充满了违和——就像是一只衰老而干瘪的巨大狒狒一般。   外部的包裹使用了老人的皮肤,以此取得“衰朽之皮”的概念。而在这枯朽的蒙皮之下,却是鲜活的内脏——光是心脏就足有七个、另有四个刻下了符文的肝脏。脾脏和肺只有一组,而且只有肺是这个躯体原生的部分。   其余的内脏、筋肉与肌肉全部都被掏空。   在空荡荡的皮囊之下,只有刻下了加固符文的骨骼。因为人类的骨骼并不足以支撑他的构思,尼古拉斯二世还杀了几只狒狒,来获取更为粗大的骨骼。   皮囊之下的心脏并不起到泵动血液的作用,它们甚至都没有连在血管上,而是互相连接着……最大的心脏取自一个一米九的年轻男人,而最小的心脏则来自一位不足一岁的婴孩。   这些心脏以骨片为连接,在胸腔中组成了一个巨大而怪异的动机。   看起来就像是汽缸一般。   尼古拉斯二世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随意的擦拭着指尖的鲜血。   之后,他取出一只纯铜质地的不透明针筒——并在储存着腓力头颅的罐体中,抽取了一份贤者之石、注入到了巨大而畸形的“心脏动机”之中。   随后,这心脏就逐渐开始无端的泵动。   他之前拓印下来的神经标本,则被他蚀刻在一只血蝴蝶身上。他将这只血蝴蝶放置于头颅的位置,并用类似锅盖一般的扁平头盔,将血蝴蝶固定在了原地。   这样它就只能钻入到这幅具体的皮肤之中,融入到这具躯体的血液之中。   在尼古拉斯二世的注视下,那看起来像是巨型无头狒狒般的怪异造物,像是充气一般开始逐渐膨胀起来——   按照尼古拉斯二世事先刻好的符文、规划好的大致形状……在贤者之石的催化之下,血肉与神经飞快的被“创造”了出来。   ——那是接近三米高的黑色巨人。   仅是手臂就比尼古拉斯二世整个人更粗、仅是一根指头就比尼古拉斯二世的手臂更为粗大。   肌肉逐渐膨胀到了惊人的程度,那是会让人联想到绿巨人的程度。胸腔外部的并非是骨骼、而是栅格状的黑色金属板,皮肤外面也逐渐生成了一层像是甲壳、又仿佛有金属质地的纯黑色保护层。   即使没有头颅、双手撑地的坐着不动,也充满了威势。   充满了帝王般的威慑力。   尼古拉斯二世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安心的神色。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这就是你……屠杀一个村落,也想要创造的东西吗?”   听到这声音,尼古拉斯二世挑了挑眉头。   他回过身,直起身子来默默望向了从远处走来的安南。   “我该如何称呼您?”   他平静的问道:“凛冬大公?安南陛下?新任天车?”   “随你怎么称呼。”   安南轻呼一口气,低声轻语。   在安南深呼吸时、从他口鼻中喷出的气息,第一时间便化为了白色的薄雾,缠绕于安南身边。   他身边的空气,甚至都降低了十几度。   安南每一步踏过,都会留下一个由霜痕组成的、清晰无比的足迹。而尼古拉斯二世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隐约感觉到了一阵自内心的寒冷……就像是穿着潮湿的单衣站在冷风中般。   那些血蝴蝶缠绕在安南身边,却不敢接近。   如同飞蛾被光所吸引、也终将焚灭于烛火。   ——安南那裸露在外的左肩,正有一道与血蝴蝶叮咬的痕迹所类似的,宛如“无限”标识一般的烙痕,正放出极为夺目的璀璨光辉。   正如安南的瞳中之辉。   那是无色而又无限之光。   仅仅只是直视那道光,就足以溶解凡人的心智。那些血蝴蝶只要接近安南瞳中或是肩上的“无限之光”,就会逐渐变得透明、像是泡沫幻影般渐渐融化。   “你所追求的,不应该是人造人技术吗?”   安南质问道:“不依靠于任何亲本,而进行的凭空造人。强壮、美丽、健康、智慧……”   “——人类的更完美形态。”   尼古拉斯二世打断了安南的话:“没有欺骗、不会背叛、不存在误解。那是根除了人类的一切弊端,而诞生的新物种。   “是【比人更配为人者】。我将他们取名为‘越者’,而他们自己则更愿意称呼自己为‘觉醒者’。”   他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安南顿了顿。   他问道:“你找回了自己的过去?”   “我的过去?”   尼古拉斯二世却是突然嗤笑出声:“那真的是‘我’的过去吗?   “我——真的有所谓的过去可言吗?”   听到这话,安南就反应了过来。   尼古拉斯二世……   或者说,名为“尼古拉斯二世”的思念体,恐怕已经知晓了他自己真实的身份。   “人类——”   名为“尼古拉斯二世”的虚妄之物,口中吐出了憎恨的言语。   低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与憎恨同等程度的绝望:“人类,自古以来都活在虚伪之中。   “欺骗他人,欺骗自我。所谓的‘愿望’不过是说着好听的,最终当我真正舍弃一切、向着理想前进的时候……无意间回过头去,却现所有人都没有动。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我。   “没有人支持我。更没有人崇拜我。翠玉之塔传承至今的‘将一切升华至更完美的境地’这样的箴言、让我付出了一生的箴言……最终,就连塔之主都没有把它当真。   “只是把它当做笑谈,当做口号。把它当真的只有我。”   注视着安南瞳中之辉,“尼古拉斯二世”心中涌起的黑暗情绪,不受控制的变得激昂。原本不会再说给任何人听,失望至极的言论、也在那光芒的诱导之下脱口而出。   宛如扑火的飞蛾。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宛如在烛火亮起之后,变得更加清晰的阴影—— 第四百三十五章 镜里·镜外 “——我【憎恨】着人类。” 在短暂的沉默后,“尼古拉斯二世”口中吐出了低沉的言语。 在他那缺乏感情的声音中,唯有“憎恨”一词显得如此鲜活。 或许这是因为,在他虚假的生命这种、唯有憎恨真实无比——唯有这份真实无比的恨意独属于他自己。 “‘我’曾经所创造的人类,毫无疑问是更优于人类的崭新物种。如同昔日精灵取代人类,创造出了辉煌的雅瑟兰帝国……让‘觉醒者’创造觉醒者帝国,难道不好吗?” 名为“尼古拉斯二世”的幻灵,自内心的问道:“这个世界终将毁灭——灰雾终是越积越多,所有人都会被囚禁于大结界之中,而大结界则会向内探索。 “人口却在逐渐增加……没有战争消耗人口、也无法获得额外的资源,人类那渴求更好未来的心、终会让他们开始内部淘汰。 “最终所面临的只有毁灭——因为人类之间不可能达成共识。与人类相比,人类之外的物种都是敌人;与自己的国家相比,其他国家的人都心怀敌意;与自己家乡的人相比,其他地方的人各有各的缺点;与自家人和至亲好友比起来,即使是同乡也能够牺牲。 “最终,每个人都希望得救的是自己。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少数人’,所有人都是自私的……越是如此,所有人都越不可能得救。” “尼古拉斯二世”仰起头来,毫不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的大声说道:“只有我的答案是正确的! “若是人类不能团结一心,那么他们就绝对无法度过这必至的末日!比起耗尽所有资源后等死,不如在这肮脏的泥土中,诞生崭新的伟大文明—— “能够毫不犹豫的牺牲个体、作为个体被牺牲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的‘群体思维’!所有人的思维都被联通、知识被共享……因为没有‘个体’,所以毫无意义的娱乐不会再存在,每个人都是‘更伟大者’的一部分……” “——应该说,每个人都是‘尼古拉斯’的一部分才对吧。” 安南打断了他的话。 滔滔不绝的“尼古拉斯二世”,却像是被雨淋灭的火苗般,变得沉默了下来。唯有淡淡的烟气还在雨中摇荡。 “尼古拉斯当年被处死的原因,可不是因为他创造了更伟大的人类。而是因为这个所谓的‘觉醒者’们,与旧人类有着生殖隔离。” 安南平静的说道:“说的更清楚一点吧。 “如果当年‘尼古拉斯’真的是想要‘毁灭旧世界’的话,为什么他自己的意识,却也在人造人的思维网络之中? “而如果他想要的是拯救这个世界,为什么要特别隔离出所有的旧人类、在新世界中不给他们留下丝毫位置? “如果他想要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又为什么让这些人造人伪装成正常的人类、打入到普通人类之中夺取权力?” 安南嗤笑着:“答案很简单了。或许在尼古拉斯的计划中,的确有着‘拯救世界’和‘毁灭旧人类’的子项目,但那并非是他的主要目的。 “从最开始,他所想的就不是让这个世界从灰烬中重生——而是让自己成为新帝国的皇帝、新世界的神。 “而在这之前,他所想的主要内容——便是报复这个世界。报复那些旧人类,培养自己的势力、用尼古拉斯口中所不屑的‘虚伪的才能’,来夺取他们的权力和财富。” 安南幽幽道:“那么,究根到底。 “——你们难道不是同一种人吗? “我的朋友们对你这种思想,有个学术性的用语。” 安南的嘴角微微上扬,嗤笑着:“叫做……又想从事服务型行业,又想树立标志性建筑。” “咳、咳……”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尼古拉斯二世”突然呛咳起来。 他面露痛苦的神色——像是呕吐般用力的低头咳嗽着,最终却只咳出了一些染血的冰碴。 那是在安南和他对话的时候,通过将一些语气词悄无声息的更换成音类似的“霜语”,使得【霜寒之语】的诅咒法术无声无息间浸没了他的身体。 足以用言语呼唤暴风雪的秘言、其中寒冷彻骨的诅咒全部都被灌入到了“尼古拉斯二世”的肺部。 “是……霜语的诅咒吗?” “尼古拉斯二世”的幻灵恨恨的说道:“你也和他们一样卑鄙……” “这是正常的战术,我的朋友。” 安南耸了耸肩,悠然道:“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像是热血漫男主一样试图说服你吗?你以为自己还能洗白之后加入我的队伍吗? “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那你可就错了——” 安南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他周围环绕着的血蝴蝶突然化为血色的冰晶,坠落于地。 而他身边的大地则染上了一层霜白。 “虽然从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必须杀你……但最开始,我还钦服于你的才能。 “真正引起我的杀意的……还是你自己。” “是因为我拿他们做实验?还是因为我对普通人下了手?” “尼古拉斯二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在他无声无息的进行治疗的情况下,这反叛的思念体,面色就逐渐开始变得红润了起来。 他嗤笑着:“你们这些君主……对外起战争时、对内推行政令时,甚至于征税时、评判时,哪个不比我杀人杀的更多? “因为你们的愚蠢而死的人,难道不比我杀死的更多?混乱的治安、不完善的法律、亦或是贵族们权力的倾轧……为什么我只是随便杀死了几百人用于伟大的实验就要被审判,而因为才能不足间接杀死了几千、几万人的恶徒,却至多只是‘渎职’? “难道愚蠢就不是罪过吗?” 连名字都是虚假的幻灵、记忆都被外力所修改的思念体,注视着安南,一字一句出质问:“而我——从诞生之初就是罪过? “杀死了‘我’还不算,连灵魂被抹除之后、仅仅只剩下些许残片的‘思念体’,也能被利用!等我明出了能够对抗恶魔的‘毒尘’,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是作为天车的养料!” “我对你不幸的命运表示哀悯。” 安南低声说道:“但有一点——你从最开始就搞错了。 “自己的不幸,都不能作为伤害他人的借口、更不是正确的理由。你恶意使用自己的技术,试图让人类从根本上灭绝……如果你所持有的‘间接有罪论’真的生效,那么世上杀人最多的刽子手、最不可饶恕的罪人——也正是你自己。 “只是很可惜,你似乎从来没有将这套善恶论套在自己身上。” 安南的瞳孔仿佛能够映照人心。 只要注视着安南的瞳孔,就再也无法说出违心之言。 “——你能解释吗?” “我所淘汰的,只不过是愚昧、虚伪、无能的旧人类……” “也就是说,你认为愚昧者不配有人权、甚至不应该活着,是吗?” 安南打断了“尼古拉斯二世”的言:“你真实重视的,到底是到底与法律……还是你自己的理想?” 他并没有对此做出回应。 只是淡淡的说道:“这是必要的牺牲。一百个蠢货、一千个蠢货加在一起,都不如我一个人对世界的贡献更大。 “毫无疑问,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那么就应该由我来引导这个世界的方向。而不是被什么规矩、传统、道德与法律所束缚……只有蠢货才会去管道德和法律,因为他们同样需要这些东西来保护他们自己。 “但我不需要。就连神明也必须依赖于我的智慧,连神明也无法摧毁我的记忆,我的存在无疑是永恒的。” 他深深看了一眼安南:“至少……我可比一位年幼的大公、被诸神养在温室中的宝宝、甚至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对这个世界要重要的多。 “说到底,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什么正义。” “尼古拉斯二世”低声感叹着:“他需要的……只是我而已。 “统一五国,消除灰雾,带领新人类走向全新的境界……我都有着确切且详实的规划。即使没有天车之力,我也能做得到。这正是理性与智慧的极限……但既然你撞在了我面前。” “尼古拉斯二世”的声音之中饱含杀气:“多获得一份筹码,倒也不错。” “当真是……谜语越答越膨胀,谜题越答越解消。” 安南低声喃喃道:“我现在已经能【理解】你了。但正是因为我对你有了足够的理解……” 他左手握紧三色权杖,右手将把头束成马尾的带捋下、随手丢到一旁。 纯白色的长如同被逐渐点亮,散出了纯澈的光辉、自行漂浮起来。 “我才真正的意识到——我必须在这里,将你杀死。” 安南的声音逐渐带上了隆隆的回音。 他的眼神清澈无比。 无关杀意。无关憎恨。无关使命。 只是如同镜里镜外的两人,在镜子碎裂的刹那、终有一个要死去。 第二章,更新完毕! 今天是五千多字的大章,求票啦~ 第四百三十六章 苏醒的魔灵 暂命名为“尼古拉斯二世”的幻灵,是无法说服的。 ——安南已经理解了这件事。 他说的话越多,安南对他的“理解”也就越深。 那是一个傲慢到无药可救的灵魂。 他忍受不来同学与导师的“愚昧”、“不求上进”,便誓要成为翠玉之塔的塔之主、以此掌控黄金阶才能掌握的“禁忌炼成”能力。 他忍受不了那些在他看来蠢到无可救药、却偏偏掌握着权力与财富的上位者,于是创造出了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觉醒者”,试图自己获取那些权力。 ……从最开始,他所厌弃的就不是那些随意挥霍“权力”的贵族们,而是在质疑着,“那份权力为何不在自己手上”。 极端的精英主义。 在他眼中,能成为“精英”的只有自己一人而已,其他人都是一些无法同行的愚者。 他的确拥有着举世无双的才能……甚至就连神明,也必须依赖他的智慧。 而这个思念体便以此认为,自己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必需品”。 既然是必需品,自然就比“非必需品”的地位要高——因此他理所当然的将自己视为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的存在。 从这点来说,这个幻灵的扭曲程度,甚至远比他的本体更为强烈。 至少当年的“尼古拉斯”研究人造人的时候,还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需要躲起来研究……而如今,他却已经敢光明正大的将自己扭曲而偏激的思想说出口来,并奉为真理。 因此,安南是无法说服他的。也根本就没有说服他的必要。 “以前曾经有人教过我……杀人要诛心。” 安南轻声说着,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他身后纯白色的长便宛如通电亮一般——变得极为明亮谣言、且无风自动飘扬起来。 他那带有三重回音的低语声,彷如来自天堂。 “那我就先来证明一件事吧—— “你引以为傲的才能……也就不过如此。” 随着安南的话语落下。 霜痕猛然间向外扩散——血蝴蝶谷中充满自然气息的深绿色密林,眨眼间便被纯白色的霜痕所覆盖。 那是【霜寒之语】。 在安南的三重回音之中,其中一重始终在以“霜语”在进行叙述。因此安南的“讲述”,本身就是一种无迹可寻的攻击。 在霜痕扩散之时,尼古拉斯二世的丝也被霜痕所覆盖。 而在这时,霜寒之气已然无声无息间、随着他的呼吸而浸没他的肺部。他的血液流大幅降低、关节处长出了冰碴。 尼古拉斯二世从对话结束之时,就已经低下头去、没有与安南的瞳孔对视——为的就是避开失能学派的诸多曈术。 这是来自“沉默术士”学派的法术。 虽然安南所掌握的,只有作为基础的“怠惰之眼”。 “——【百病不侵】!” 尼古拉斯二世的声音中,充斥着威严的味道:“【坚定不移】!” 双重敕令的约束之力同时降临他的身体,几乎将他肺部冻结的寒冰顿时被瓦解。 “百合花……” 尼古拉斯二世开始低声咏唱,准备进行转化。 或者说……开始进行“禁忌炼成”。 如同昔日学长与学姐进行共鸣施法,试图将一块区域与太阳内部进行置换。 虽然安南拥有百分之百的“光辉”要素深度,但他毕竟还没有抵达黄金阶、没有掌握要素。如果被抛到了太阳正中,就算是安南也会在一瞬间就被烧死。 ——但既然早就知道,对方会用什么能力。 安南就没有给尼古拉斯二世咏唱的机会。 随着声音突然变得凝滞、空气中的阻力大幅增加、冰碴浮现于空气之中…… 被“三之塞壬”扩增三倍的霜覆力场,将尼古拉斯二世瞬间冻成了冰雕! 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坚定不移】的咒言之威就将寒冰崩开。 但只是争取到的这一点时间,已经打断了尼古拉斯二世的第一次咏唱。 而在他脱困而出的同时,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落极寒的暴雨。在安南身边氤氲着的白色霜气的冻结之下,“心念如雨”唤来的暴雨落地之前,就已化为了极为厚实的暴风雪。 ——这是“心念如雨”所未曾具有的形态。 这暴风雪,甚至会让人联想到凛冬公国的荒野。 仅是霜雪的厚度,就足以将视野所屏蔽,雪花锋利到能够割伤眼球、划伤皮肤的程度。极寒之气在暴风雪落地前,就已然将肢体冻僵。 而在暴雪之中,一身纯白、长纯白、皮肤也白皙如雪的安南,便宛如雪地中的白狐,在跃起之后便隐没了身形。 毫无疑问,这是安南用于对抗“禁忌炼成”的能力。 如果尼古拉斯二世不想与安南同归于尽,“禁忌炼成”就必须要取一个对象。无法选取安南为施法对象,意味着他只能使用以声音为媒介的敕令法术。 ——仅仅只是青铜阶的夺魂系法术。 甚至还是安南从副本中获取的“额外掉落”。 搭配“霜寒之语”,却足以在这密林之中制造出主场——心念如雨的基本效果,就是感知“雨中”所有生物与建筑物的位置。 就像是声呐一般。 在安南心中,“挡住了雪”的位置都变得清晰无比。 但尼古拉斯二世却没有慌张。 他最快度理解了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随即他还是在原地开始咏唱法术: “百合花冠。略。略。” 极简短的咏唱一气呵成。 他身后蹲伏在地上的黑色无头魔物仿佛得到了生命一般,突然站了起来——只是三步跨出,就走到了装着腓力头颅的机器附近。 它一把将装着腓力头颅的罐子,从仪器中扯出。 随后,他便将那个罐子、用力的按在了自己脖颈处的那个封禁着血蝴蝶的金属外壳上。 ——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将水桶放入带有尖刺的上置型饮水机。 尖刺将盛放着腓力头颅的罐子顶破、在气压之下里面的液体咚咚的向下流入。而像是丝虫般的红色丝线,则向上攀附在腓力的脖颈处、钻入了他的脑壳。 尽管腓力算是比较胖的类型。 但相比较巨人般的狒狒魔物,他的脑袋简直小到诙谐的程度。比例上来说,就像是在人类的脖子上,按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猫头一般…… (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七章 安南·光辉形态   而在巨人在满地找头的时候。   尼古拉斯二世仍然在高炼成。   “——略。密藏山。略。”   他挥起手来,淡黄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舍弃咏唱的高炼成,让正片山谷的大地之下、瞬间浮出了诸多的尖刺。   这些尖刺宛如活物,在感应到重力的瞬间就会弹起——姑且这能否伤到安南倒是另当别论。   【看书领现金】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还可领现金!   但仅是如此,也足以让瞎子般的尼古拉斯二世获得较广的侦测视野了。   与凡感知自带的小范围、高精度的区域感知搭配使用,至少能避免沦为瞎子的地步。   因为不知道安南消失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在雪中安置陷阱,所以尼古拉斯二世会更倾向于站在原地不动、对安南被动还击。   但也奇怪。   在安南呼唤暴风雪、遮蔽住尼古拉斯二世的视线之后,他就一直再也没有出现了……   甚至就连感应都无法感应到。   这说明安南应该连走都没有走动……   突然,什么东西极飞来、卷起了风声。   “——狮鹫。”   尼古拉斯冷漠的念了一句。   他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周围的空气便眨眼间塑为无形的鹫狮子之爪、轻而易举的撕碎了大气,卷起了堪称台风般的风刃,甚至在刹那之间吹散了暴雪中的一条道路。   仅是这一道风刃,就足以瞬间斩裂城墙。   在村落中,其中有一间民居便是被这样,从其中一面墙穿透进去、将埋伏在里面的人直接撕成碎肉、并将对侧的墙壁一并劈碎。   而这种程度的法术,仅仅只是一句不能“略掉”的单词,所随意唤起的活暴风而已。   尼古拉斯二世顺着被短暂清空的暴雪望出去……   那似乎是一枚银币的碎片。   ——等等。   尼古拉斯二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骤变。   他反应了过来——   安南之所以要唤起暴风雪阻挡他的视线,并非是为了阻止他使用禁忌炼成来杀死安南、也不是为了创造偷袭他的战术环境。   安南一直没出声也没移动……应该是在尼古拉斯二世的感知范围外,准备着某种仪式!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原本天空因为暴风雪的降临而变得阴沉昏暗,而如今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正上方闪耀着一般……   尼古拉斯二世猛然间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只见一道纯银色的灿然光华,宛如升到天空中的星星一般……从天空的最高处亮起。   就像是多了一颗银色的太阳一般。   ——那是来自老面包当年的推销。   名为“达里尔的银焰轰袭”的仪式神术,当年花了安南一百八十枚圣光印痕——这是安南购买的最为昂贵的银爵士的神术。   而在此时,它正挥出了自己的作用!   这个神术需要至少五百枚银币,可以在二十公里内安全释放。   安南将这个仪式布置在了那个无名村落之中——仪式所需的银币,正是从尼古拉斯二世用于“贿赂”来访者的那堆财宝中所藏着的。   他在见到尼古拉斯二世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仪式大半、并将作为定位用的银币放在了自己的口袋中。   他作为“暗器”抛向尼古拉斯二世的银币,正是那个用于定位银币!   尼古拉斯二世为了找寻安南,而在周围布下的地刺、反而成为了制约他移动的障碍物;   他之前自作聪明留下的银币,也化为了将他瞬间重伤的大型神术的燃料!   只见一道纯银色的火柱,宛如水银形成的瀑布一般、从尼古拉斯二世的正上方,轰然倾下!   “——略!”   尼古拉斯二世疾声高诵。   他来不及使用更复杂的守护法术,只能第一时间将自己身边的大地化为坚固的木藤,飞快的从地上钻了出来。   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藤蔓”,像是食人花般高高扬起、螺旋着闭拢,将尼古拉斯二世包裹在其中。   下一刻,它们便开始逆着银火向上飞蔓延。   诸多藤蔓缠绕在一起,眨眼间便形成了如同螺旋钻头般的木质高塔。   并且随着它们缠绕上升,互相之间就会缠绕的越有力、变得愈紧实。   而那些银色的灼热火焰落下之时,那潮湿藤蔓却是瞬间爆燃!   水分被眨眼间烤干,爆裂的火焰极燃烧、红色的火光与银色缠绕在一起,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所扭曲、变得模糊起来。   落下的暴雪刹那间被清空,水汽被烤干、地上的霜痕融化,连同脚下的草地都燃烧了起来,眨眼化为枯干的灰烬。   庇护在尼古拉斯二世身边的藤蔓,眨眼间便已彻底烧尽——但眨眼间便有新的藤蔓随之涌起。   倒不如说,尼古拉斯二世将脚下的泥土转化为生机勃勃的藤蔓、而不是什么坚固的壁垒,正是希望它们能够持续转化、源源不断的再生!   ——并非是被烤死的部分获得了新生。   而是新生的藤蔓毫不犹豫的顶了上去——替代了被灼烧的部分。   但是,即使如此。   那些藤蔓能够抵抗大火,却不可能同时抵抗高温。   尼古拉斯二世的皮肤眨眼间变得通红。   就像是蒸笼中的螃蟹一般。   他的瞳孔飞快的充满了血,肺部被灼烧到近乎干竭。   然而之前他所咏唱的【百病不侵】的敕令,却让他依然保持清醒并且不死——   在意识都要被融化的高温之中,连闭上眼睛都无法保护眼球的焦热地狱中,他一边从口鼻中喷出鲜血、一边高声咏唱:   “烬与炭之母!醒转者!苍天的花冠!无花果——”   而包裹在外的藤蔓,也在争取着时间。   这些并非是被尼古拉斯二世新炼成的造物。   而是在之前的那声“略”中,被随手催化的新生命。   从诞生之初,它们唯一的目的便是死去——前赴后继的舍弃自己与同族的生命,以此庇护尼古拉斯二世的安全。   ——众生为我。   这正是尼古拉斯二世的炼成思想。   正如同他对“人造人”的态度一般。   也和他所明的,【尼古拉斯学派贤者之石】一样。   尽管他曾经在承灵僧面前,多次表示自己讨厌暴力、讨厌过于粗暴的手段……但在眼前这种紧迫的情况下,尼古拉斯二世所能做出的选择、毫无疑问正是他最为本能的处理方式!   他讨厌的并非是暴力,而是“自己所不擅长的暴力”。   银色的火光宛如救世亦或是灭世的天火,不断灌入到大地之中。周围的大地不断崩裂着、在开裂的缝隙中涌起灼热的银色液体,并且在常温下飞快凝固。   那苏醒的巨人魔灵畏惧的不断后退,不敢靠近中间那颗“光中的螺旋塔”。   而这份灼热则混杂着极为刺鼻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将天空之上的暴雪完全驱散。   安南则已经漂浮在了天空中。   他身后的肩胛骨与腰间各自刺出一对光翼,一对高举指天、一对下垂遮身。   因为事先就已经有所准备——安南的双肩与两侧腰部都没有布料,因此这次变身并没有爆衣。   而安南身后的长凝成光线般的光触手、其长度已经过了两米,分为左、下、右三束,正巧漂浮在四片光翼的三个缝隙中。   安南的头颅则是正上方的第四个。   他的左手随意握持着三色权杖,而权杖头部的水晶球与安南的瞳孔都已然光化。   安南直视着能够将凡人瞬间灼瞎的银色光柱,向前方伸出右手。   周围骤然一暗。   周围所有的光芒全部聚拢而来。   璀璨的银光约束在安南手中,眨眼间便化为一道至少三米长的巨大光剑! 第四百三十八章 湖中之龙 足以将整个天空照亮的绚烂光芒,瞬间再度变得昏暗。 光流肉眼可见的聚拢着,甚至在空中能看到一道道透明的痕迹,在安南的光剑周围形成了旋涡般的幻影。 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因为这光芒的缺失、而变得昏暗了起来。 甚至连那苍银的熊熊烈焰,都因此而变得暗淡了起来。那光芒不再灼眼、也不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燃尽般咆哮着燃烧,就连噼啪的燃烧声似乎都变轻了不少。 整个世界就像是手机屏幕突然进入到了夜间模式般,刹那间从明亮转为昏暗。 只有安南握在手中的银色光芒明亮如新。 在那光芒的映衬之下,仿佛连火光都能投出阴影。 这并非是单纯的“光辉要素”的操作。 ——而是名为【辉煌剑】的光芒斩击。 能够将自己承受到的伤害,加倍返还的复仇技能。 如果安南是一个Boss的话,这甚至都不能算是输出循环、只能算是软狂暴的强制团灭。 但在面对尼古拉斯二世的时候,安南并不打算用这个技能,在最后关头反杀。 这算是安南对尼古拉斯输出的尊重…… 他现在可是在越级战斗——白银打黄金,尼古拉斯的法术几乎不会有半点豁免。 而尼古拉斯二世是敕令加转化双专精的炼金术师……任何一次成功的禁忌炼成,精准的打在安南身上、都是能够造成溢出伤害的程度。 他如今可没有之前萨尔瓦托雷给他的防猝死药剂。 名为【萨尔瓦托雷派,希望之心灵药】的救命灵药——能够让安南免疫因瞬间重创而导致的昏迷,还能在受到出生命极限的伤害时、仍然战斗一段时间。 而且对于尼古拉斯二世来说,这种程度的转化合剂在他面前能否生效都不一定…… 毕竟他“生前”就已经完成了【至高的冠冕】,如今在他复活后甚至就立刻又恢复了这一特性。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炼金术师”。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主要教导转化法术的巫师塔,一共就只有泽地黑塔与翠玉塔。而除非是“本格转化巫师”,不可能会有人进阶成在整个白银阶段都毫无战斗力、甚至连青铜都打不过的炼金术师。 换言之,如今的炼金术师除了尼古拉斯二世之外,就只有萨尔瓦托雷学长了。 因为萨尔瓦托雷学长很不幸的,无法在尼古拉斯二世手中抢到“至高的冠冕”。 所以尼古拉斯二世有冠冕在手的情况下,是可以使用崇高假身的。 安南打断对方的咏唱,再遮蔽对方的视野、拉开距离之后直接原地搓大招,趁其不备直接来一炮——这就是欺负尼古拉斯二世战斗经验不足的打法。 【银焰轰袭】这个神术本身就是攻城仪式。它可以一炮直接把对面有结界保护的城墙融掉,如果尼古拉斯二世没有反应过来的话,这一炮过去他至少要大残。 但很可惜……这种抢占先手的策略,不可能连续成功。 在尼古拉斯二世最后关头反应了过来,勉强防住了这一击的时候,安南倍感遗憾。 既然起手没秒掉,对方必然会召唤崇高假身。 那么,安南就需要让自己获得要素之力——有了要素之力,才起码能抵抗对方的要素之力。 这里安南使用的是【辉煌剑】LVmax时获得的新效果。 【在解放“辉煌剑”后,直至战斗结束将激活“辉煌之光”状态】 【辉煌之光】原本是黄金阶的技能。 它的技能描述是“在同时拥有【正义】、【牺牲】、【慈悲】、【光辉】、【胜利】、【荣耀】六种要素中的两种以上时,最低的一方得到最高的要素5o%的觉醒深度加成。” 也就是觉醒深度只有1o%的【荣耀】,可以获得【光辉】一半的觉醒深度——直接抵达6o%。 虽然安南如今还没有到黄金阶,因此无法挥【辉煌之光】的主动效果——也就是“将此六种要素之力中,已觉醒且可使用的要素,全部附着于剑刃之上”。 但【荣耀】这个要素,本身就是可以附着于剑刃之上的。 以【光辉】的要素制造剑身,以【荣耀】加固剑身,以【霜剑术】附着剑身。 安南就能够在白银阶,获得能够抵抗崇高假身——至少不会被穿防秒杀的能力了! 目前没有一个玩家抵达黄金阶…… 这意味着,他们被尼古拉斯二世攻击时,一切防御、招架和闪避都是没有意义的。 假如T不住Boss的话,根本就打不出输出来。 人越多,反而会越混乱。 既然如此—— 就让自己来承受伤害! 漂浮于空中的安南,像是审判末日的天使。 他高举长度已然暴涨至过五米的纯银光剑,对准正在给自己“装备”腓力头颅的“无头狒狒魔灵”。 虽然不知道尼古拉斯二世为什么要唤醒它,但以防万一还是先砍死再说。 ——毕竟打Boss的基本原则,就是出啥打啥、出啥躲啥。 周围的光华以肉眼可见的度聚拢而来。 在安南一剑劈下的瞬间,就连聚拢而来的光华都被这霜痕所冻结—— 因此,从剑刃之上飞出的也并非是弧月般的剑气。 而是如同子弹穿过了弹道凝胶一般……就像是窗户上的霜华在空气中自蔓延,而最顶端则是一道绚烂的、不定形的光华。 那到光华落在狒狒魔灵身上的瞬间,便将它整个冻结。 而紧随其后的光芒如水般浸入冰雕。 它猛然间亮起光华—— 既没有巨大的声响,也没有腾起的火焰。 只是在冰雕裂缝中,有细微的光冰雾无声的喷出。随着极轻的爆裂声响起,冰雕便从内部直接爆开,大团的冰雾逸散于空中。 ——只是一击而已。 被安南这混杂着要素力量的攻击命中之时,那魔灵便已瞬间击碎、散落一地。那在空中凝固的霜痕,也在攻击命中的同时破碎、留下一道悬浊于半空、久久没有散去的霜雾。 明明一击便将这巨大的魔物轻易击碎,但安南却没有放松警惕。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没有看到自己获得经验的提示。 也就是说…… 这个东西明明已经碎了一地,却依然还没有死! 但安南已经来不及补刀了。 因为此时,炙烤了整整十秒钟的银色天火,已经终于停止了攻击。 那甚至不能算是天上落下的“天火”——就算说是“卫星射线”之类的招数都绰绰有余。 在足以将城墙灼化的“银焰轰袭”结束之后,地面就已经被璀璨的银色裂纹所布满。 空气中回荡着极具刺激性的味道……那是融化的银、与烧焦的植物与大地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而失去了意义的藤蔓也自行解开。 里面就像是刚打开的蒸笼般,散着热腾腾的白雾。 在这种足以轻易将人闷死的蒸汽中……如果尼古拉斯二世不做应对的话,现在大约已经骨酥肉烂了。 但尼古拉斯二世的咏唱,却依然还在其中响彻: 可那声音已经与最开始不同了。 它变得低沉、古怪。 在火光熄灭的同时,里面的声音同步响起: “第三个拂晓亦如火般熄灭……” 一个巨大的,强壮的,坚固的。 布满漆黑鳞片的“手臂”,从中探出、将覆盖在身上,保护他免遭火焰吞噬的藤蔓,全部撕碎。 正在不断膨胀、变化的躯体,出了低沉的龙语: “此刻——天地醒转。” 那是与霜鳞之龙的外貌近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漆黑如炭的巨龙。 如果安南是龙的话,这便是它湖中的倒影。 第四百三十九章 禁忌炼成:倒影之躯 相比较伊凡来说,尼古拉斯二世变成的纯黑巨龙,要小上许多。 双翼展开到最大,也就只有大约六米多的翼展。站在地上时,最高点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米……大约就是一般室内天花板的高度,属于低着头就能缩在房间里的程度 甚至还不如之前的“狒狒魔灵”更高大。 这是因为,伊凡所变成的巨龙……就是在“安南此刻死去之后”化为的霜鳞之龙。 霜语之民在死去之时,因为“冬之心”的作用、可能会化为霜鳞之龙。 而他们变成的巨龙,大致来说体型与去世前的年龄息息相关。 安南今年只有十五岁。尼古拉斯二世以安南的身体投影出来的“湖中之龙”,以巨龙的年龄来说、可能连“少年龙”都比较勉强。 “——霜鳞之龙。” 尼古拉斯二世出低沉的龙语:“真不错。龙的躯体……如此强壮而又健康,这仿佛无穷无尽般的生机、在血液中奔涌着的霜之要素……不愧是最为高贵的生物。” 但显然,尼古拉斯对这个躯体非常满意。 安南微微眯起眼睛:“我的倒影吗……” 这是黄金阶的转化法术,【禁忌炼成:倒影之躯】。 它在古代的名字,被称为“传奇生物镜像术”。 安南认识这个法术,是因为早在与承灵僧对决之前,萨尔瓦托雷就曾跟他讲过这个法术。 在禁忌炼成中,最为禁忌的并非是“人体炼成”,而是“自我炼成”。 它并非是塑形学派的“变形术”,而是属于转化学派的不可逆转化法术。 通过主动将自己的旧躯体毁灭,对自己进行“死后炼成”。将一个指定目标的存在本质之一、投射到自己的尸体上……使得自己获得对方的镜像之躯并立刻重生。 即使是对于巫师来说,这也是异常极端的战斗方式。 只要施法失败,就等于是当场自杀。因为必须确定自己已死,转化法术才能生效……所以比别人亲自动手来杀、可能还要死的更彻底一点。 恐怕只有精通偶像学派、持有“复活能力”的巫师,才敢于使用这种手段……将自己的躯体作为转化材料,将自己转化为“敌人”。 而尼古拉斯二世显然不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他真想抵抗【银焰轰袭】,其实也并不困难。 只需要燃烧自己的灵魂、消耗自己的要素之力,就可以通过躲在崇高假身之下——躲开这次攻击。 但尼古拉斯二世并不想要用这种更为保守的手段。 他宁可直接在火中自杀,也绝不承认自己落入劣势、底牌被消耗。 也就是说,他宁可赌狗一波、也不愿意亏资源。 将自己正在承受着的、足以将自己毁灭的攻击,都视为“炼成”的一部分。 如同火焰炙烤铜石一般—— 他宛如灼烧“矿石”般,在火中毫不犹豫的摧毁了自己的躯体。 在火焰停止的瞬间,以“煅烧”的概念、将旧躯体比作矿石、将新躯体比作赤铜。 在火焰停止的瞬间,便是“炼成完毕”、死而复生之时。 而尼古拉斯二世,显然是认为在安南的诸多概念中……唯有“龙种”这一特性,才是最为强大的。 因此他没有变成如今的光辉形态,也没有借用安南的冬之心,甚至没有变化成与天车有关的姿态…… ……绝对的精英论吗。 安南无声的嗤笑着。 这倒的确相当符合尼古拉斯二世的审美。 他认为自己是“至上之物”。 而相比较人类来说,精灵就是更为高贵、完美的种族。精灵们又有着拜龙传统,他们尊崇巨龙更胜过神明。 所以尼古拉斯二世才会认为、自己假如能够化为巨龙——哪怕仅仅只是虚假的巨龙,也能称得上是伟大之路。之前的躯体,只不过是“煅烧”过后的残渣而已。 但可能尼古拉斯二世不知道。 友军姑且不算——毕竟还有来自光之国的特殊案例。 但对于Boss来说,“巨大化变身”在绝大多数情况、可都是立即生效的死亡f1ag…… 对着鳞片宛如煤炭般的巨龙,安南在空中再度挥出一击。 水晶般的闪耀剑痕在空中一闪而过,残留着一串凝滞于空的霜痕。 仿佛时间都因此而停滞。 倒影之龙却只是抬起头来,深深呼出一口气。 暗淡的红色龙息,将它面前的空气瞬间染色——如同一朵黯红色的玫瑰,无声的在空气中开放。 在那剑痕在击中“玫瑰”的瞬间,那无形的深红色光华猛然逸散,毫无声息的接住了这一剑。 那仿佛能够冻结空间时间的水晶剑痕,却反而被那龙息浸染、自下而上的一点一点的染成了瑰丽的晶红色。 ——这是要素之力? 安南有些讶异。 但尼古拉斯二世明明还没有展开崇高假身……还是说,他的崇高假身比较特殊?会让安南情不自禁的忽略它的存在? 安南思索着,毫不犹豫的向侧面避开。 防止那“往回逆流”的晶红色不明要素蔓延到自己身上。 下一刻,他便将长度减半的光剑举至身前。 随着安南身后光翼猛然展开,他向下极坠落—— 而尼古拉斯二世在吐出人生中第一口龙息之后,稍微适应了一下巨龙的躯体,便再度咏唱出声: “【左之蜂鸟】。” 在他声音落下之时,他身上漆黑的鳞片纷纷脱落。 每一片鳞片都化为了深蓝色的活火焰,宛如倒飞的羽毛、逆袭的流星般,自下而上迎向安南! 每一朵活火焰,都是能够瞬间灼穿巨龙之鳞的高温。 安南的身形骤变——他身边氤氲着的光雾爆出光芒,在他每次突然改变飞行轨迹的时候,都会留下“残影”。 但那并非是仅能残留在视网膜中的残象。 而是真实无比的“水晶替身”。 这是安南刚刚掌握的能力。 “光辉”与“冰霜”的力量相结合,在安南每次向后、或是向侧面躲避的时候、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散着光的替身。而只有在替身被击碎之时,安南的新位置才会被暴露出来。 那些深蓝色的活火焰,每次都会被误导。而安南在三次躲闪之后,已经接近到了尼古拉斯二世的正上方。 而尼古拉斯二世虽然有着双翼,却依然匍匐于地面。 因为他刚刚获得巨龙形态、并不敢在安南面前飞起来——毕竟“飞行”对他来说,还属于相当陌生的领域。 于是在玩家们气喘吁吁的抵达血蝴蝶谷之时,便看到了让他们难忘的奇景: 安南身后只有曲折如触手般的光翼,却如女武神瓦尔基里般飞在空中高机动;明明是一个法系职业、却手持着更像是骑枪的银色细光剑——与有着厚实有力的双翼,却始终不肯飞起来、脚踏实地的漆黑巨……幼龙近身搏斗。 尼古拉斯二世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在极为傲慢的同时,却又相当谨慎。 看到安南这边出现增援的同时……尼古拉斯二世的第一反应,都是阻止他们加入战场。 哪怕他们只是一群白银也是一样。 “【大地之厄难】、【苍天的花冠】……” 尼古拉斯二世开始低声咏唱。 安南虚晃“一枪”之后,飞向后撤离——转而猛然间下坠,光之长矛刺入了巨龙的肩胛骨、几乎要将尼古拉斯二世的右翼挖掉一般! 但尼古拉斯二世硬是承受住了这一击,却仍然在固执的咏唱着:“【恶魔之血】、【无辜者之魂】、【猫的脚步】、【鱼的呼吸】……” 它的龙眼之中,闪过一丝诡诈。 捕捉到了那丝不怀好意,安南虽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却突然感受到了极为强烈、几近致死的危机感。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如此长的咏唱,姑且还是一退比较稳妥。 于是安南毫不犹豫、留下一道幻影之后,便是立刻抽枪后退。 而这时巨龙的咏唱,也终于已经接近完成: “——【三重伟大者赫尔墨斯之毒尘】。” 第四百四十章 三重伟大者赫尔墨斯之毒尘 尼古拉斯二世的躯体,开始蒸腾起淡金色的烟气。 他制造出来的毒尘与之前艾萨克在雨果塔主面前召唤的毒尘,有相当程度的区别。 它并非是将周围的空气转化为毒尘,而是直接将自己的“巨龙之躯”作为半成品原料、直接跳过了大半的咏唱词。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尼古拉斯二世对“赫尔墨斯派毒尘”有了新的领悟。因为转化目标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了,所以它的名字也有了变化。 “——三重伟大者赫尔墨斯之毒尘。我给她起的新名字,专门为你预备的礼物。” 尼古拉斯二世出低沉的笑声,喉咙中吐出复杂的龙语:“异界的灵魂,安南……你知道赫尔墨斯是谁吗?” 安南沉默不语,只是绷紧神经、飞向天空后退着。 尼古拉斯二世所说的这个问题,也正是安南所迷惑不解的地方。 所谓的“赫尔墨斯学派贤者之石”,就是因为真正的贤者之石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绝对无法通过人工手段创造……因此才会存在被人工方法制造出来的“丐版”贤者之石这种东西。 如同当年的尼古拉斯,他一度被人称为“第二位赫尔墨斯”。是以人之身,完成了足以飞升的【创造的工作】的,“世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如此,赫尔墨斯又是谁? 他不是什么神明,否则他的名字本身就应该是神秘知识;而即使天才如尼古拉斯,也仅仅只能被称为“赫尔墨斯二世”。甚至无论是赫尔墨斯派毒尘还是赫尔墨斯派贤者之石,都要以他的名字命名…… 可反过来说,他既然已经完成了“创造的工作”,那么自然也应该完成了“至高的冠冕”。这种天才的灵魂,恐怕也会被真理之书所选中。 但他却反而没有成为神明…… 在安南陷入思索的同时。 玩家们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有大约一半多的玩家,看到安南突然向后撤离、也意识到了什么,稍微停下了脚步。 但还有不到三分之一的玩家,或者没有看到安南的撤离、或者是把“玩家入场开Boss之后npc离场”当做了理所当然的情况…… 总之就是,他们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减——而是直接冲到了尼古拉斯二世身边。 安南也没有出声提醒。 而是在撤离的同时,打开了复活权限、同时打开了后台……准备观察一下这种“三重伟大者赫尔墨斯之毒尘”的伤害与具体效果。 现在玩家们几乎都已经抵达了白银阶,复活消耗也已经不像是最开始那样、几乎无损了。每次复活玩家,都要消耗肉眼可见的《天车之书》内部的资源。 尽管那种资源会随时间快回复,但大致来说、存量只够让玩家们全体复活一次,之后就会以大约每秒一个人的度恢复资源。 所以安南现在“无限复活”的权限,开的也是越来越少了。 不是他心疼那种随时都可以恢复的资源……而是担心玩家们趁着自己无限复活,就无所顾忌的用复活来重置技能。一旦复活断档了,可就不妙了。 ——那意味着玩家们将会意识到,将他们拉过来的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无所不能。 安南一直认为,人心是不能去试探的。因为人心也是经不起试探的。 等到有玩家进阶黄金后,姑且先看看黄金阶的凡者复活要占用多少资源。再视情况,决定是否增加复活等待时间的设定…… “……嗯?” 在那伙玩家们冲入那金灿灿的毒尘之后,安南却是怔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那群玩家,瞬间就被毒尘所融化。 要真是这样,安南反而不会太过惊讶。 “赫尔墨斯派毒尘”原本就是用于杀灭异界生物的针对武器。对本世界的人来说,它是完全无毒的;可对于异界生物,就等于是无法被豁免也难以消散的强酸。 赫尔墨斯二世当时之所以会被人“开棺复活”,就是为了让他开更强力的毒尘,用以对抗未来将会从虚界掉入这个世界的流浪恶魔。 那么,他研究出来的、可以简称为“三重毒尘”的新毒尘……效果变得更强也不奇怪。 但问题在于,伤害太低了。 玩家们进入到【三重毒尘】的覆盖范围之后,不仅没有瞬间被腐蚀、融化,甚至几乎完全没有掉血……毒尘的灼烧,只是让他们的皮肤通红、开裂,进去两三秒甚至健康度都没有往下掉。 如果想要被毒尘的效果烫死,恐怕站在里面过个三分钟都做不到,只要刷一治疗神术过去、随手就能重新把状态奶满。 ——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为什么尼古拉斯二世说……这是专门用来克制他的? 还是说,他不小心研究歪了——其实这个东西对安南并没有用? 安南心生疑惑。 但他总觉得,这种错误尼古拉斯二世是不可能犯的…… “【太阳之容】、【阿佐特之力】——” 不等来自玩家们的第一波攻击撞在自己身上,尼古拉斯二世便再度开始咏唱。 他身边散出的金色烟气,骤然放出光芒、形成了实质般的半透明灿金色的力场。 如同盛放的巨大莲花一般。 一层层莲花花瓣般的金色力场,将冲入了金色烟阵的玩家们分割到了不同的层中。 漆黑的巨龙卧伏在莲花的正中间、内外所有的攻击,都被这突然浮现出来的金色多层力场分散吸收。 “【兰花之绞索】、【莲花之变容】——” 随着黑龙的咏唱声落下。 那吸收了诸多攻击的灿金色莲花突然盛开。 周围的玩家自然不会躲闪不及而被压在下面……但是之前被锁在这力场莲花中间的玩家们,却只能眼看着花瓣盛开、并开始转动而被硬生生压扁。 即使一时半会还没有死去,那水晶般的力场莲花也突然散出高热。 灿金色的火焰,沿着地面上的“银”飞蔓延,在地上勾勒出巨大的炼成阵。 而在那之前,就已经有大约十六位玩家被锁在莲花中,并在开战的瞬间就被机制秒杀了。 可这个时候。 安南却现,明明自己开放了复活权限,但他们却并没有从周围跑尸复活。 他们的“复活”按钮,直接就暗了下去。 当安南强制复活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系统这边出现了提示: 【复活失败,因为《天车之书》无法正确表达此灵魂】 ……这别是形神俱灭了吧? 安南怔了一下。 他连忙看切回后台看了一眼“监控室画面”,现那些玩家的视角并没有从自己这边变成“黑屏”,而是直接回到了现实视角。 当他们想要回到迷雾大6的时候,却看到了新的提示: 【灵魂表达被阻止,距修复此灵魂表达逻辑还有17:59:5o】 后面的这个数字,还在以安定的度下降。 这时安南才松了口气。 人没死就行…… 没有被删号就行…… 换言之,接触到“三重伟大者赫尔墨斯之毒尘”的玩家,在死去之后、根本没有复活的选项,而是直接被踢回了另一个世界。 安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特娘的,竟然是掉线打击?? 第四百四十一章 孤身一人,无家可归 甚至不仅如此。 尼古拉斯二世立刻将毒尘进一步的活性化: “——【神之返魅】。” 随着他的咏唱,那些化为金色莲花的毒尘再度融化。 除了内层的保护着他的墙壁没有变化,外层的莲花全部向外炸裂! 被命中的玩家,甚至没有受伤掉血。 而是直接闪出一道绚光、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顿时,最内层的玩家们就被全部清空了。 周围的玩家们也懵了。 他们纷纷使用内置的联系工具,与那些“被丢到异世界”的玩家们联系上,才知道他们是被踢下了线。 顿时所有人都不敢上了。 ——只要被打到一下,就会被踢下线。 这他妈怎么打? 果然不愧是针对玩家的开出来的毒尘! 掉线打击,恐怖如斯。 不仅是“杀伤异界生物”,而是直接隔断了世界。 如果说,玩家们是搭乘着天车抵达迷雾世界的“异世界的旅客”。那么这“三重伟大者赫尔墨斯之毒尘”,就是能够将玩家从这车上打落的猛毒! 而如果安南没有猜错的话…… 这毒尘的意义恐怖不仅于此。 既然它能够将通过天车,抵达这个世界的玩家驱逐出去……那么它是否能够将“正在举行升华仪式”的神明,从光界打落下去? 假如它对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没有任何伤害的话…… “……你是想要,将这毒尘布满整个世界?” 安南带着三重回音,如天神般隆隆的质问出声:“你是想要阻断,在你之后所有神明飞升的可能? “那样的话……就只有你允许的人,才能飞升了,对吧!” “——不愧是你,安南。” 躲在金色壁障之中一动不动的黑龙满足的叹息着:“看来我对你的重视是正确的。不,甚至还不够——我依然还是轻视了你!能从这短短一瞬的异状察觉到我真正的目的,你的智慧已经追上了我。 “与那些人不同,我们的确是同一个层次的敌人。 “只是很可惜……之前我曾经以‘制造更有效的毒尘’的名义,找石父索要你的血与灵魂碎片,但却被祂拒绝了。” 黑龙出低沉的、只有安南能够听懂的嗤笑声:“若非如此——我会将你也逐出这个世界! “不只是你,安南!无面诗人、敲钟佬、窃夺者、红骑士、好运小姐……明明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被这些愚昧的凡人作为神明侍奉的异界魔物,也是一样的命运! “只要我的仪式能够成功——得到了天车之名后,即使是正神、我也能把祂们全部驱逐!” 驱逐并非是杀死。 如果是杀死,在明年的圣月回归之时、就能重新复活。 但如果丢出这个世界……又无法自己找到回家的路,那甚至连复活都无处复活。 “其他人也就罢了,据我所知……好运小姐可是肉身穿越世界,抵达的这里。” 安南嘲笑着:“就算你将她驱逐出去,又能如何? “你这是一条独善之路——你终将遭受审判!” “谁能审判我?” 尼古拉斯二世哈哈大笑:“我与尼古拉斯不同——我可也是天车之一! “只要你与腓力都死在这里,那么新的天车就是我! “至于好运小姐……” 那龙脸看向安南。 安南竟是从其中看到了嘲笑与怜悯。 “你也是个愚昧之徒。你根本就察觉不到,在那不可捉摸的皮囊下,到底隐藏着何等恐怖之物。 “你甚至连她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你也配成为天车?” 安南突然想起来了。 雅各布曾经给他讲过,“太阳的第四曜”真正的本意。 第四曜的本意,是“以肉身跨越世界时,完全遮蔽视线、使得越界者什么都看不到的幻光。” 在去年,镜中人在罗斯堡举行升华仪式时……也就是安南第一次与腐夫战斗时,安南与玩家们曾经见到过腐夫教派召唤的“噬魂者”。 “噬魂者”就是一种能够以肉身潜行至虚界的使者。 而这就需要能够在两个世界的光学规则下,进行“跨世界级变焦”的双眼。 因此,它们生有三重眼膜。 最内侧的眼膜,是用来调整焦距来看到三十米内的敌人时用的;第二层眼膜,是在冲锋与高移动时用于抵抗风压、以及防止细小的灰尘刮伤的。 而最外层的眼膜,就是为了抵抗跨越世界时看到的“幻光”。 从这点来说。 所谓的“第四曜”,也可以理解为“对异界生物的了解与掌握”。 天车终究要进入其他的世界。 “……我明白了。” 安南却反而变得平淡了下来:“你是觉得,作为异世界人的我,无法代表这个世界——不应该成为这个世界的天车,对吧?” “难道不应如此吗?” “没错,这就是我与你最大的不同。” 安南深吸一口气。 他挥挥手,示意玩家们退后、最好离开毒尘的覆盖范围。 在这么多的人中。 唯有安南不会受到“掉线打击”的影响。 因为只有他……没有能够被驱逐回去的“原位面”。 ——只有他无家可回。 “因为我从未想过,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王——统治这个世界的神上之神。我成为天车,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能够拥有更多的神,为了让每一个有才能的人都处于自己应在的位置、能为这个世界做出贡献。 “而不是通过天车与毒尘,封死其他人的飞升之途。” 安南缓缓转动手中的光之剑。 ——已经没有人可以帮他了。 他之前总想着,还有玩家们能够救他。玩家们不死不灭,充斥着强烈的战斗欲望……哪怕是在承灵僧的战斗中,玩家们也能起到强大的干扰作用。 而尼古拉斯二世,没有承灵僧那种杂兵杀手一样的范围即死能力。 光靠这些玩家们,就足以击溃尼古拉斯二世了。 ……但现在,安南却意识到。 他又只有自己一人了。 他的身后站着许多人,但他们暂时都帮不到自己。 他们最多也只能是看客……或者在很远的地方起攻击,根本无法突入到战场中心。 可那样的话,又有可能会误伤安南。 “孤身一人的战斗吗……” 安南喃喃道。 黑龙裂开嘴角:“没错,他们帮不到你。你也没法躲在他们身后了。 “进来吧,进来这角斗场。我不会躲也不会逃,我只要一个结果——” 巨龙咆哮着:“到底,为何!你会被选为天车——” “因为你无法让他人托付、让这个世界认可……蠢货。” 安南低语着。 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心潮澎湃。 虽然它作为镜子时,真正指代的内容、是他与安南“规避多余认知”的不可知之光。 “黑安南”与“尼古拉斯一世”,对于“安南”和“尼古拉斯二世”的意义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是前者生命的延续,而是在“不可知之光”的映照之下,阻断了一部分记忆的新生者。 ——那个时候的安南还一度以为,只要尼古拉斯二世没有“尼古拉斯”当年的部分记忆、就能成为一个好人。 但那时安南没有料到,尼古拉斯的人格之中最为有毒的,并非是他晚年时混乱而疯狂的思想。 而是根植于人格最深层的傲慢。 安南也理所当然的应该具有这种傲慢——他是这个世界唯一拥有“系统”的人,更是被选定的天车、将来的救世主。 如果说这个世界唯独有什么人是缺一不可的,恐怕就只有安南一个人而已。 但安南却恰恰没有变得傲慢。 那或许是因为—— 安南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一瞬间,他隐约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搏动。 有什么力量……在他的心底鼓荡着、觉醒着。 如同嫩芽破土而出。 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安南、守望着安南。 在等待着安南,念出那个名字—— “因为我是……” 安南的声音,也逐渐变得低沉。 他的皮肤逐渐浮出纯白色的鳞片,面部变得狰狞、化为龙。 “我的名字是…… “——安南·霜语!” 身姿宛如梦幻一般。 银白色的鳞片反射着朝日的光华,仿佛在着光。 身后有两对光翼的华美之龙,喷涂着冻结整个世界的凛冬之息,自如而潇洒的昂飞起! 闪耀于空! 第四百四十二章 光辉之龙 就如之前,第一次见到骸骨公时,祂曾作出的预言一样…… ——终有一日,你会成为霜语。 在冬之心也无法全部封存的强烈感情激荡之下,安南的原本处于“冬之丰实”阶段的冬之心,在他尚未抵达黄金阶的时刻、便已彻底盛开。 就如同从内部开裂的冰雕一般。 高悬于树上的丰实,被心之矛所刺破。甘甜的鲜血自果实中流淌而出……极寒而晶润的龙血,刹那间流遍全身。 在安南还没有抵达黄金阶的时候。 他已经追上了伊凡的血脉觉醒进程—— 【冬之血(反转):你将不会感受到一切负面情绪;你所出的“霜寒”要素的伤害将永久提高1oo%;你将完全免疫真理级以下的所有“霜寒”要素的伤害】 【觉醒冬之血后,你将回忆起自己血脉深处的形态】 那是与伊凡并不完全相同的姿态。 安南的体型并不算大,与尼古拉斯二世看起来高度类似,站在地上不特别昂起头来的话,应该是三米左右的高度。 但与尼古拉斯二世不同,安南的瞳孔简直是如星辰般明亮——原本湛蓝色的那只瞳孔、如今变成了宇宙星空般的深蓝、闪烁着摄人心魂的威光。 而翠绿的那只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极为明亮……远远看去,仿佛闪耀着十字星般的翠芒。 他纯银色的鳞片中,还分布混杂着一些深蓝的、宛如宝石般的棱型结晶,胸口则有一个深黑色、宛如深渊般的∞符号……那正是安南左肩的咒纹,它却是转移到了龙躯的胸口。 从那个黑色符号的周围,像是线路板一样向四周蔓延着黑色的纹路,一直没入到十二枚像是钟表般分布着的棱型结晶中。 而这个符号正不断吞没着周围的光,让安南胸口附近的的光芒昏暗且扭曲。 与之相对应的——在安南肩后,有四片给人以锋利感的半透明光翼,不断向外逸散着光的粒子。 这与之前那触手般的螺旋光翼完全不同。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捋直了、且压平了一样……就像是泰瑞尔的光翼与强袭自由的光翼之间的差别。 但安南知道,这光翼的本质察觉,其实是“向内吸光”与“向外喷光”的不同。 这四片光翼中,靠上的两片较为宽而厚,还有两片则较为细长。那种姿态反而会让人联想到巨大的凤蝶。 除此之外。 在安南那给人以威严感银色龙的正后方,则有一个巨大的光环。它正好嵌在上方两个光翼的中间,在光环的正上方还有三叉戟尖部、或者说像是纯白色的王冠般的三道光流……就像是安南之前那分成了三束的长一般。 原本匍匐在地面上的尼古拉斯二世,那漆黑色的龙躯姑且还能称为威严、恐怖。 但与和它体型相似,却远比它更加华美威严的安南比起来,它简直就如同爬虫般丑陋。 连飞都不敢飞起来的龙。 与在“喷光式”飞行的过程中,逸散着诸多水晶碎片般的光华的安南比起来,简直不配为龙。 ——即使,安南去掉结晶、光翼、光冠的情况下,与尼古拉斯二世仅仅只是配色不同。 但正是因为安南多出来的这一堆的“装饰”与“特效”,却能一眼就看出……到底谁是正体、谁是盗版。 “昂——” 飞翔于高空的安南,出凡人无法理解的、带有重叠回音的龙语。 尼古拉斯二世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 “——迎接审判吧。” 那并非是安南出的声音。 更像是这个世界本身——像是那些被尼古拉斯所害死、杀死的人,在天空之上俯视着尼古拉斯二世、并对他作出审判。 巨龙是黄金之民。 在要素之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掌握要素之力的就是纯血的龙种。 他们会根据自己的掌握力量的不同,而潜意识的对自己的躯体进行变化、调整。 安南感觉的非常清晰。 他此刻,终于能够使用要素之力了。 无需使用贤者之石,强行提升至真理阶……而是以自己的血脉深处的传说形态、直接催动要素之力。 也可以说……安南此刻所使用的躯体,就是他的崇高假身! 霜。光辉。智慧。理解。美丽。严格。荣耀。 七种要素全数被激活。 即使只有“霜”、“光辉”与“智慧”能挥完全的力量……但这也已经是与之前本质的不同! 随着安南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正的“冬日寒息”,隔空将整个世界活物的温度与生命抽取自自己身上。 而在范围之中的敌人,只有两位。 龙化的尼古拉斯二世…… 与看上去已经死去、“装备”了【腓力之】的人造魔灵。 他的体表,肉眼可见的覆盖上了的一层薄霜。 即使是巨龙,也无法抵抗来自“冬”的法则的直接失温。 而地上的那些被冰包裹着的肉块,其中生命的颜色也逐渐变得黯淡。 随着安南的深吸气完毕。 高悬于空的幼龙,向下喷出一道极寒的闪耀冻气! 而在这时,安南身后的光环也骤然变得明亮、且缠绕着一圈霜气。 尼古拉斯二世终于放弃了待在原地进行防守的主意。 它飞快的在地上爬行着,口中开始高咏唱着: “重演——” 随着他的咏唱,周围那些透明的光尘再度凝结成一面面的光盾。 “大地之厄难、略……” 那些光盾之下的地面翻涌着,逐渐伸出一只只巨大的岩石之手、掌心向天。它们的掌心化为镜子——这让它所经过的地脉看起来像是隆起并、变成了一条镜之蛇。 光墙与镜面。 这都是能够消弭“光辉”之力的对策。 而安南的吐息却完全没有避让。 那极寒之光只是扫过,光墙抵挡了一瞬间便骤然破裂。 地上的镜面纷纷冻结开裂,甚至连一瞬间都没有能挡住。 黑龙爬行于地,进行不停息的漫长咏唱:“阿佐特之力、苍天的花冠、动荡之岩、还生之木——” 能够将一切物质溶解的“万能溶剂”。 凡是带有这个词缀的转化法术,都拥有着彻底改变物质形态的能力。 比如说…… 只见那些隆起的地面,像是之前的树木般、缠绕在了黑龙的身上。木质的结构覆盖在他的鳞片上,并且还在飞扩散、蔓延。 厚实的石与木,缠绕在尼古拉斯二世身上。 ——凡是路过的岩石、大地、树木,都被他吞食并缠绕在了身上,让它的体型飞增大。就连之前那些“还没有死透”就被安南冻在地上的魔灵血肉,也被他顺手一并吞下、化为巨大躯体的一部分。 眨眼间,尼古拉斯二世就已经突破了五六米的高度,并且随着木与土石的缠卷,还在飞极巨化! 第四百四十三章 噬界魔 它甚至已经没有多少巨龙的样子了。 那是一头以木为骨,以石为肉,以土为血的巨大实心魔物…… 吞噬世界而生的魔物! 它看起来像是一头极为肥硕的蜥蜴——是的,因为尼古拉斯二世并不会飞,所以这“龙用高达”设置连翅膀都没有。 与之相反,它的尾巴倒是极为粗壮。 可要是说蜥蜴的话……它还有着八条腿、六条胳膊,上半身人立而起、高度一直到过三十米才停止。 他并非是不想继续增大下去,而是如果继续变大的话,可能就要被峡谷卡住了。 他们毕竟还在血蝴蝶谷之中……这已经是在保持灵巧的情况下的最大体型了。如果说马人是“马人”的话,那么它大概可以称为“蜈蚣蜥蜴人”。 “——战士之血。永不回头的战场。金之骨……” 他还在不停歇的咏唱着。 他在给自己创造巨大的、坚固的武器与盔甲。 而安南这时的霜寒吐息,也终于扫到了他的头颅。 他的上半身冻结开裂。 “没用。” 他呵呵的说着,将泥土构成的“龙头”随手掰掉。 随着他吸收着身下的土,新的龙头眨眼间便再度形成。 而见状,安南停止了攻击。 即使是龙息这种天生武器的平a,显然也是有能量损耗的。不可能像是游戏中的弓手,拿着一壶箭就像是开了无限子弹一样…… 那么,与拥有贤者之石技术的尼古拉斯二世进行持久战? 安南没有傻到那种程度。 他盘旋于空,开始思考新的对策。 “随你怎么想,安南。” 但尼古拉斯二世却毫不在意:“你可能没有输,但你已经没法赢了。” 就在之前的短暂交锋中,尼古拉斯二世就已经察觉到了安南的弱点。 安南之所以会借助复杂的神术仪式来轰击自己。 是因为他缺失足够强的攻坚能力。 而这个问题,在安南化为霜鳞之龙后,也没有明显的缓解——这白翼的有冠之龙,或许能够瞬间杀死千人以上的军队,但对于如今变成移动要塞的他来说,却是完全无法解决。 安南的龙息,轻而易举的冻裂了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布满裂痕,脆弱到自行崩裂、坍塌……可那又如何?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将这种程度的伤口愈合。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可以用来吞噬。 大地。树木。砖石。 亦或是人。 在炼金术师眼前,就连无处不在的空气与光,都是材料的一部分。 触手可及之处,全部都是财富。 而对于不了解炼金术的人来说,这却是终其一生都无法利用的阻碍。 使用“三重伟大者赫尔墨斯之毒尘”,放逐那些来自异世界的战士;将自己变成巨龙之躯,来让自己不会脆弱到一碰就死;通过将自己包裹在整个大自然的内部,以此避免被安南的攻击直接命中。 这是无懈可击的战术。 安南并没有针对灵魂的攻击,更没有掌握塑形系的能力、更没有能够一瞬击穿这厚实的大地之铠,直接杀死内部的破坏系法术。 这岩层与树木并不厚,只有十几米的直径、其坚固度比起城墙更是远远不如……但它却能有效地隔温。 其中任何一个部分损坏的话,就将其分割并排除体外。并立刻吸收新的“营养”,将缺口修复。 “要恨的话……就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将我一击而死吧。” 尼古拉斯二世,出嘲讽般的声音。 早在尼古拉斯二世接受“银焰轰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思考、自己究竟该如何针对这种轰击类的温度系能力。 而如今,他已经将自己的这个缺点完成了弥补。 他自觉安南已经没有杀死自己的手段——只要拖过安南的变身时间,他就能够不战而胜。 于是他开始试图分散安南的注意力,拖延他的变身时间。 以白银之魂强行化为龙躯,不可能没有任何代价。 光是能量的消耗程度,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虽然他觉得安南已经赢不了了,但姑且还是再拖一会、让安南彻底失去抵抗能力比较稳妥…… “我之前问过你。你知道赫尔墨斯是谁吗?” 尼古拉斯二世缓缓说道:“你显然不会知道。 “这是只有炼金术师才会掌握的知识。现在所谓的‘转化学派’的那些愚者……他们恐怕还以为赫尔墨斯是个人吧! “转化学派——我非常不想提这个名字。但我不得不说,这里面的人都是傻瓜!他们放弃了炼金术的伟大艺术,放弃了创世之力……只是为了打架?” 黑龙呵了一声。 这并非是演技,而是真实的不屑。 “想要杀人、想要破坏的力量,要多少有多少。但能够创造的力量却少之又少。 “他们连自己作为创造者的身份都没有意识到,自然不会懂得赫尔墨斯是什么。” 被包裹于泥、岩、木制成的蜥蜴魔物的黑色幼龙,出沉闷的嗤笑声、说个不停:“赫尔墨斯是什么? “赫尔墨斯谁也不是——他只是一个形象,一个代号。 “炼金术是创造的学问……但想要创造未来、先要了解过去。可与璀璨而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相比,过去却是那样暗淡、不值一提。 “在古代,所有的炼金术师在死去之后,都会将自己的明称为是‘赫尔墨斯派’的明。他们不会在历史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因为相比较璀璨的创造本身、他们作为凡人却充满了诸多缺点。 “这些缺点,足以让他们的造物不再神圣。 “因此,赫尔墨斯必须是一个没有错误的人。一个永远也不会犯错的人,一个神圣而不可动摇的记好。它从来就不是、也不可能是什么活人。 “他是先贤智慧的化身——” “——那么,你又为何自称赫尔墨斯二世?” “这可不是我自称的,是那些连历史都不会去看的愚者们,叽叽喳喳的决定下来的。什么赫尔墨斯二世,尼古拉斯二世……我根本不在乎那些。” 黑龙嗤笑着:“我的明自然也可以冠上赫尔墨斯之名,这无所谓。我无意将它们作为我完美至极、君临于世的全能者的证明…… “我就是赫尔墨斯、也是尼古拉斯。 “我从不是什么二世!我只是我自己——” “……那可不一定。”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泥土魔物的内部响起。 那是腓力的声音。 第二章,更新完毕! 求票啦! 第四百四十四章 从第四重历史归来之人 “——已经够了,尼古拉斯。” 腓力虚弱而轻淡的声音,从巨大的泥石魔物中传来:“这个样子,太丑陋了。” “丑陋又如何?” 不会飞翔的魔龙嗤笑着,与自己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对话着:“只要能够胜利,什么手段都可以被原谅。 “因为对于生于‘胜利以后的未来’的人们来说,一切代价都是抵达现今这种状态的‘必需之物’。人们即使批判历史,也不得不正视历史、承认那是必要的……是有价值的。 “否则,就等于是将他们自身的存在也一并否定。” “即使为了胜利,你愿意付出一切?” 腓力的声音再度响起:“哪怕那是凄惨的、没有任何人会露出笑容的胜利?” “无论如何,我也绝不妥协。” 魔龙平淡的宣告道:“因为胜利就是胜利,它胜过一切。没有任何胜利是‘不值得’的。” 被包裹在厚实的、由整片卷起的大地所塑成的坚实外壳之中,就像是寄居蟹一般。 明明已经窃取了安南的巨龙之躯,持有能够大幅强化要素之力的黄金种之血;而且那个时候,安南甚至还没有龙化,这些玩家们更是只有白银阶…… 即使如此。 就算他手握如此巨大的优势,却依然还是避而不战。 在他释放了“三重伟大者赫尔墨斯之毒尘”之后,只要杀过去就可以把所有的玩家全部驱逐出这个世界。 但他依然还是缩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恐自己贸然出击、可能会踩到玩家或是安南布置的什么陷阱。 反正以毒尘制成的防御阵线,已经足以放逐接近自己的玩家们。只要安静的等他们忍受不住而主动出击……就会落入魔龙事先布置的致命陷阱。 即使被腓力所咒骂,他也没有想着要将腓力吐出去——如果获得了腓力的支援,或许会让安南进一步的变强。 既然现在这种状态就是最均衡的“通往胜势”的姿态,那么他不会允许一切变数存在。 ——除了毫无意义的对话之外,他绝对不会多做一件事。 “从最开始……我的一切策略,就是为了获得‘胜利’。” 魔龙嗤笑着:“我与你这种失败者不同,腓力。我清楚的知道,我能够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而我在不该做的时候,就绝对不做。 “你说我这种战术丑陋也好、想要辱骂我也好,想要做什么都随你,但我绝不会解除我的防守。我要的只是胜利,如果‘荣耀’能够让你败的更愉快些,那么你们也尽可以斥责我毫无荣耀可言。” 魔龙显然并不在乎这种东西。 倒不如说,追求“胜利”本身,原本就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本能。 “你之前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明明如此劣势、却始终没有唤出我的崇高假身? “因为我所持有的要素,就是【胜利】。这是唯有在确认胜势的情况下,才能唤出的崇高假身。” 这个世界的铁则,就是一切力量都要付出代价。 既然条件如此苛刻,那也意味着它力量的强大。 ——【胜利】之要素。 其显化之时,可以让被附着者获得“胜利”之概念。 如果是拳与拳的对撞,那么自己始终要比对方的拳更重一些;如果是吐息与吐息,那么自己这一方的吐息终将会压到对面。 比拼度之时,终将会比对方跑的更快;比拼智慧之时,也终会比对面想的更深一层;如果两人拼死战斗,那么最终站起来的只会是“胜利者”。 【胜利】之要素,正是萃取了这一概念而生成的要素。 如果一直采取与对方一致的“硬碰硬”策略,那么【胜利】要素就始终会比对方“强一点点”。 这一点点不多,但足以夺取真正的胜利。 魔龙冷静的宣告着:“我现在的确可以唤起崇高假身,给予你致命一击了——我已经清晰无比的意识到了,胜利正在呼唤我。 “但是我拒绝。” 即使已经占据了胜势,满足了激活崇高假身的条件,魔龙却依然拒绝在这个时候与安南决一死战。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优势还不够大。 “为何我不使用贤者之石的力量?因为‘胜利’的要素,原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我需要用它来获取胜利,就说明我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劣势、那么就无法激活它;但如果我已经占据了优势、甚至胜势,我根本无需要素之力也能夺取胜利。” “胜利的要素吗……” 腓力叹息的声音,沉闷的响起:“这种光明不屈的纯净力量,落在你手中真是可惜了。” “的确。” 尼古拉斯二世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是赞同着:“我虽然是胜利的信奉者,但正因如此、我反而并不需要胜利的要素……如果是【智慧】或是【理解】就好了。 “越是渴求着胜利,就越不会等待奇迹。” “我懂的。” 腓力平静的说道:“毕竟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我和你也是差不多的。 “我也正像是你渴求着胜利那样,渴望着活下去。” “——那可真是毫无格调的愿望。” 魔龙反过来嗤笑着腓力:“只是活着的话,可太简单了。像是家畜那样活着,也同样也是活着。” “你说的不错,哪怕是家畜也好。” 腓力平静的说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死了的话一切都会结束,所有人终究都会忘记我……如同从游戏中彻底退场。 “但我其实知道,无论如何想要活下去、人最终都是会死的。我昨晚已经听到了钟声,我已经逃不掉了。 “我讨厌死亡,哪怕是再壮烈的死亡也不要。” “腓力大人,我尊敬的先祖大人。现在说这种话还来得及吗?” 魔龙大笑着。 “虽然是我派人取走了你的头颅,但据我所知……当时你可没有反对吧?那个时候,你已经听到了敲钟佬的呼唤——你原本就已经要死了,所以你才会来找我! “是我延续了你的生命!如果你真的渴求着活下去,哪怕像是家畜一样被人豢养也要活下去,那么你就应该感谢我!” “——你错了。” 腓力虚弱,但却非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从第四重历史归来的人,如此说道。 第四百四十五章 反击的时刻到了 “你搞错了一点。我最开始来这里,不是为了帮你、也不是希望你能够帮我活下去…… “我当时只是想看看,作为天车的另一个镜子,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你比安南更适合成为天车,我或许才会帮你……但你现在这个样子。 “——太丑陋了。” 腓力再度叹息着。 “可那又如何?” 魔龙毫不在乎:“我把你的头颅置于‘再生魔灵’之上,只是为了让你不会被他人轻易杀死。等到我将所有的镜子全部杀掉,再把你杀掉、天车就只能是我。” 就如同先用“三重伟大者赫尔墨斯之毒尘”覆盖世界,再用天车之权柄提升特定的人一样。 这种思想,他甚至也用于“获取天车之力”的构思之上。 “腓力·诺亚这个名字,从诞生之初就是错误。但那并不是我的错误,所以我才可以理直气壮的、热情的活下去,用尽全力的去生活。 “因为我从最开始就没有逃走,而是在人生之道上全力冲锋。只是我迷失了方向…… “但现在不同,我已经知晓了我的错误。 “我不会认为我曾经的四重人生是错误的,也不会后悔、更不会试图挽回。但如果你希望我在这条路上一错再错——我绝不会视而不见。” 腓力平静的说着:“安南陛下。当时在你离开之后,我也曾想过……我如此狼狈的活着、忘却了自己的使命、忘却了自己的人生,活的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如今,我想我知道了。我果然还是没有走错道路…… “——因为我必目见天车归来。 “我从过去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抵达此刻。所谓的错误,也仅仅只是铺垫。命运早在最初就已经给定了终点,我虽然狼狈、但终究还是跑完了全程……抵达了终点。 “那么,我想……” 腓力叹息着。 未知的要素之力,从泥岩魔物的最深处涌动着:“我想,我大概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第四史论的原理,是用并不存在的【第四重历史】,去干涉、覆盖【第一重历史】。 这意味着,任何与第二重历史或是第三重历史相关的力量,都会对第四重历史进行扰动。进而影响到第四史论的效果。 每次腓力使用仪式,都会变得虚弱。但仪式毕竟只是借用的力量,身体内并没有储存诅咒之力。 但只要他动用凡之力,就会立刻将自己完全摧毁——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尸骨无存的那种摧毁。 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等级。 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凡之力能够动用吗? ——答案是有的。 腓力的灵魂,早已完成了染色。 染色过的灵魂,就已经可以萃取要素了。 哪怕只能萃取一点点,就会将灵魂燃烧殆尽……但那毕竟也是要素之力。 如同被加热的钢线,从黄油上方切下一般。 只要是要素之力,哪怕是再微小、也会像是安南的霜剑术调用的霜之要素一样、能够无视与之直接对抗的法术力量。 “安南陛下,我想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要素是什么。” 腓力悠然说道:“很巧,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已经忘记了那部分的记忆。但无所谓……因为我知道我要素的其中一个能力。 “我可以让某个人的智慧临时下降,使得他们的思想变钝、增加他们的对策思考时间。这其实才是我的计谋百试百灵的根本……是的,我作弊了。” 魔龙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泥岩之躯隆隆转动着、仿佛要将腓力咀嚼磨碎一般,试图将他吐出来。 ——但它实在是太大了。 为了抵抗安南的霜冻吐息,这巨大的泥岩蜥蜴仅是高度就有七八十米——做一下参考的话,就是比光之巨人还要高出去三分之一的高度。 若是在城市中出现、仅仅只是行动,就足以轻易踏平数条街的全部建筑物。 安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穿这专心“叠甲过”的巨大魔物。 安南拥有着几乎无视一切抗性、只要命中本体就能直接将其冻结、冻碎的冬日寒息。而这能力,甚至能够进行范围打击——化为龙形飞在高空中的安南,其吐息落在地上的破坏半径就足有十余米。 但他唯独缺少对没有生命的“建筑物”的破坏能力。 若是在卡牌游戏中,龙形态安南的效果大概是“不会被战斗破坏、也不会成为效果的对象,在伤害结算后破坏对手场上所有怪兽;在对对手造成基本分伤害后,破坏对方场上所有魔法陷阱卡”的低攻怪兽。 而这几乎由一座山脉形成的噬界魔龙,就是从根本上阻止了安南的“攻击”这种行为。 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可以将整个血蝴蝶谷全部吃掉。但考虑到,那样的话移动就会变得艰难,可能更容易作为攻击目标,所以他反而没有那样做。 只要能够针对安南就好。 ——所谓战术,就是扬长避短。 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对方的短处。这就是能够获取胜利的不二妙法。 ……但尼古拉斯没有想到,他的确成功的针对了安南、却忽略了只剩下头颅的腓力·诺亚。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直苟活至今的腓力……却敢于舍弃自己的生命。 “我教你最后一件事吧,我的后代。” 腓力平静的说道:“活下去,的确很重要。但有一些事,比活下去更重要。人是可以欣慰赴死的动物,所以我当年才会作出那样的抉择——因为有些东西,比死更重。 “还有……安南陛下。 “——我现在依然坚信,我的人生、绝没有错。” 随着声音落下。 腓力的存在,彻底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一分一毫都没有剩下。 ——尸骨无存。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玩家们、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虽然听不懂安南与魔龙的“龙语对话”,但他们听得懂腓力的声音。 如果说,魔龙现在被套了“失智光环”,暂时反应不过来的话…… “我去试试!” 察觉到那些毒尘,似乎不会立刻对他们反击。 孩子手持安南刚给他买了不久的精钢环刃,第一时间就冲进了毒尘内部。 毒尘覆盖的范围足有近百米……在其中全奔跑,即使关闭了痛觉、也总感觉肺部有些不适。 但已经来不及顾忌那些了。 腓力这debuff能持续的时间不明。魔龙只需要念出一个字、就能将自己轻易抹杀。 而他是对眼前这个情况的最佳解。 绝不能让魔龙反应过来—— “这正是我的……价值所在!” 孩子默念着,冲到腓力身边、虚虚挥出轮刃。 连续两击。 ——岩击术与……藤击术! 一击将约五十米的岩层破开。 第二击则将植物全部撕开。 稍微迟了两三秒,他周围的毒尘骤然光,将孩子的身形瞬间融化。 而在这时,叼着一沓黑色卡片的薮猫,已然拐着弯飞钻入了巨大的破洞之中。 在它身后、毒尘一路被激活,却始终没来得及将它当场抹杀。 就像是身后跟了一串子弹一般。 德芙高高跃起、在冲入到洞口附近时,才终于将口中的卡片丢下。 她下一刻,就被毒尘直接抹杀、强行踢出了这个世界。 但爆破声却接连不断。 巨大的、接连不断的爆炸,让不断修复着的破洞进一步的扩大。 其他的玩家们顿时胆气也壮了起来。 ——反击的时刻到了!! 即使只有一条命也无所谓。 他们向着巨大的魔物起了最后的冲锋,哪怕只是稍微干扰、分散一下敌人已经开始涣散的注意力……吸引哪怕一次攻击也好! 因为就在这时,安南已经冲进了被玩家们的生命,强行开拓出来的洞穴之中! 第二章,更新完毕! 明天就打完辣~求票啦~ 第四百四十六章 疯狂之心(二合一) 被“岩击术”与“藤击术”命中的土石与树藤,让坚固的壁垒瞬间溶解,完美的防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但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散落着的不规则土石,以及那些树藤、都可能会缠绕到安南。然而德芙与四暗刻仅是稍慢孩子一拍,就意识到了自己要做什么。 在巧克力的帮助之下,四暗刻远距离释放的破坏法术、从岩壁内部爆炸,轻而易举的对“矿洞”加以拓宽。 这种程度,就算是安南直接飞进去、也不会撞到什么东西。 在爆炸生后,不等其他玩家进入到毒尘的范围内,苍银色的巨龙便已经喷吐着冬日寒息、如同救世的彗星一般冲入了隧道。 随着霜寒的气息向内扩散蔓延。 那些在爆炸之后,在岩壁内弥漫的飞尘与烟雾,眨眼间便被清楚的一干二净。空气中不再拥有任何尘埃——因为它们已经被这罡风所吹息、贴附到了周围的墙壁上。 而冬日寒息,则让周围的岩壁瞬间凝出了一层冰。 随着喷射着光芒的安南在昏暗的通道内极前进,周围的岩层也同步的被冰所冻结。 就像是拉开帷幕一般——安南前方是充满飞尘与碎石,焦臭难闻的昏暗通道;而随着他的前进,混乱不堪的黑暗世界则逐渐被水晶般的童话世界所覆盖。 用梦幻一点的比喻……就像是库洛牌被转化成小樱牌时的效果一样。 而在最前方,最为靠近魔龙尼古拉斯的地方、仍然还没有被完全炸塌。毕竟那个地方之前就被魔龙特别加固过了。 但就算加固过了。 仅仅只是薄弱的墙壁,也无法抵抗安南的冲击。 被吐息瞬间冻结的薄墙,在极低温下开始飞快变脆。而如流星般冲袭而至的安南、则是一头撞向了那片墙壁! 虽然这也是安南第一次变成龙,但与魔龙尼古拉斯不同——他隐约间、是了解一些龙类的常识的。 如同怎样飞行、如何吐息。 这都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 对于人类来说,头部是较为脆弱的弱点——但对于巨龙来说,冲撞是相当常规的战术。他们头部的龙角,就是用于撞击时的天然撞锤。 安南一头将冰结而变得脆弱的墙壁撞开,同时踏足于地、非常自然的借助着这份力量旋转着自己的身体。 随着喷射着光流的光翼原地旋转一周——安南将那些接近自己的碎石全部喷到了较远的位置,其中木质的部分立刻燃烧了起来。 安南挥动着四片光翼,望着双翼紧贴着身体、匍匐于地的黑色蜥蜴。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 在嘴中含了好一会的冬日寒息,迎头便喷向了魔龙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看到那墙壁被安南一头撞碎,还有些惊慌。 “狮子的——” 他立刻闭上眼睛,想要通过咏唱、创造出能够将安南困住的流沙。 但他的咏唱才刚进行到一半,便被安南直接撞到在地! ——安南身后的是喷射式的光翼,因此在如此狭窄的空间中、安南依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喷射加。 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冲锋着的安南用自己的前半身,将魔龙轻易从侧面撞倒。 魔龙向后翻滚着倒去。 而安南则一并飞过来——在缓慢的推送冲锋下、紧贴着魔龙吗,不断用前爪攻击着魔龙。就像是用龙的身体打了一套咏春一般。 安南并不想用牙齿攻击,但他却可以使用吐息武器。 随着魔龙向后翻滚着、撞到了墙壁。 安南立刻飞过去、伸出前爪按住他。 左臂按住魔龙的喉咙、右臂则按住他的腹部。 随后,安南歪过头去,一口冬日寒息便喷到了魔龙脸上。 如同用融化的黄金,劈头盖脸的浇在头上一般。 光是逸散着的冻气、便像是放出的液氮。而裹挟在“液氮”中央的浅白色光芒,也是稳定的照在魔龙头上。 ——魔龙的自我炼成,显然是不可能获得“冬之血”这种神血天赋的。 因此,他是无法免疫霜冷伤害的。 而安南不同——他可以完全免疫自己的吐息。 就像是用喷枪烤肉一般。 安南将魔龙的头部喷吐了一会,便扭头喷向其他位置——为的就是均匀受热。安南的寒气落在自己前臂的鳞片上,会毫无影响的滑开,但它却让整条魔龙都逐渐变得僵硬。 下一刻,微弱的浅绿色火焰、魔龙的眼底燃起。 安南双臂感受着的挣扎力量,顿时增大了数倍。 那是【胜利】之要素。 “这个时候再用……是不是有些迟了?” 安南嗤笑着。 他不打算给尼古拉斯任何机会。 虽然这样可能会伤害溢出……但安南却完全没有留手、而被对方残血反杀的想法。 他在变身成为巨龙之时,【三之塞壬】并没有落在原地、而是直接融入了安南的躯体。 安南头上的那看起来似乎只是装饰性的三道光之冠冕,正是三之塞壬的“三条封印”所化。这也是尼古拉斯无法复制它的原因。 安南三倍于普通巨龙的力量,也正是他轻易将复制了自己的尼古拉斯击败的根本。 他们两个在人形的力量属性可都不高。 就算安南能够将自己的意志属性叠加到力量属性上,但那对于巨龙这个级别的天生力量来说、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但这三倍的力量,却能让魔龙尼古拉斯猝不及防之下、立刻被安南牵制住,无法逃脱。 ——直到他使用胜利之要素,将自己的力量调整到比安南更强为止。 但安南不会给他挣脱的机会。 封印状态的【三之塞壬】,除了“三倍经验”和“三倍伤害”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主动效果: 【疯狂之血:你将不定时陷入疯狂,随机负面情绪被极端化,直至你召唤“白女”;但你如果不这样做,那么你将可以永久控制三个凡者的意志(仅可使用三次,仅可对凡者使用;每次使用,可永久改写一位黄金阶及以下的凡者的心智,但有三分之一的概率使其扭转为同阶级的堕落者)】 就在这个时候。 安南第一次激活了“疯狂之血”! 只见他头上的光之冠冕中,最高的那一根光流、猛然间变得极为璀璨。 而在魔龙尼古拉斯眼中,那道光立刻开始膨胀起来。 远胜其他的两道光,甚至远胜这个世界。 在尼古拉斯看到那道光的瞬间,他的躯体就已经无法移动、僵滞在了原地。 那道光逐渐向上下扩散——如同开天辟地的光之斩击一般,将他的视界切成了左右两半。 而那道光仍然还在膨胀着。 周围的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而那道光却在飞快变大。就像是自己待在黑暗的世界中,并飞快靠近一扇冒着光的门一般。 随着视线拉近到最近,那纤细的一道光已然膨胀至充斥在尼古拉斯整个视野,将他的思维染成了纯粹的白。 就像是“窃梦者”丹顿,曾经使用“梦”之要素进入了贝尔纳迪诺意识深处一般。 安南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身体……并飞快的没入到了瞳孔被染成纯白、完全停止了动作的尼古拉斯眼中。 这也是安南第一次使用“疯狂之血”的能力。 在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安南飞快穿行着。 诸多的光团从他身边路过——那都是意识表层的杂乱、破碎的思维。 而安南在黑暗中,化为了一头由纯粹的光组成的雏龙、轻而易举的飞过了一道道坚固的水晶围墙。 那都是魔龙尼古拉斯,曾为自己设下的“约束”。 并非是咒缚,而是为人的约束。 也可以说是“世界观”本身,它在夺魂学派中的学名,被称为“常识之墙”。 打破常识之墙、就等于是打破某项世界观。 而自己在思考时,也必须尝试翻阅自己的常识之墙,否则逻辑思维就可能被常识之墙拦住……因而无法进入表层,成为能够被自己的理性意识到的思维碎片。 翻阅诸多常识之墙,就可以看到最初的“心灵起源之地”。 也就是形成了如今的世界观的,形成了核心人格的事件。 那并非是一件连续、完整的事件。 而是诸多事件的非逻辑粘合。 在常识之墙的内部、潜意识之海的深处,并不存在“逻辑”这种东西。它比梦境还要更加荒谬……只是无数断断续续的记忆的结合。 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或者是已经忘记了的,改变了他人格的“某个事件”、也被忠实的记录于此。 安南隐约间看到…… 尼古拉斯最底层的心灵幻境,是一所古朴老旧的石质巫师塔。 ——那是翠玉塔。 诸多记忆,飞快的流入到安南心中—— 虽然名为翠玉塔,但它并非是通体都由翠玉雕刻而成。 而是在这十三层巫师塔的每一层,都摆着一块翠玉石板。石板上写着的并非是如今使用的文字,而是只有翠玉塔的巫师能够解读的炼金符号。 里面储存着在精灵们进入活沙漠之前、就凝固于石板上的十三个贤者灵魂。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那就是……【赫尔墨斯】。 这石板本身就由神秘女士所打造。 只要用意识接触石板,就可以得到古代贤者的教诲。无论是阿佐特、还是赫尔墨斯派贤者之石,亦或是赫尔墨斯派毒尘等传古物品的制作方式,都来自于这些古代贤者。 精灵们当时创建“标本封存库”的灵感,就来自于翠玉塔。 在这十三位导师的无偿教导之下,任何想要获取知识的人、都可以获取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知识。十三位导师的知识近乎涵盖世间一切真理……他们保存着从第一纪元开始,直到现今为止的一切知识。 是的,一切。 翠玉录作为“知识之塔”,可以从其他巫师塔的记录中调用所有巫师塔的书籍。 这让十三位古代贤者,甚至还能一直在学习。 而少年时期的尼古拉斯,就是从翠玉塔中长大的。 然而。 翠玉塔有着严格的身份限制。 这最开始,是为了防止石板全部丢失——因为这十三枚石板,真的就只是普通的石板。甚至不需要火球,只要一把小刀就能将其损坏。 只要有一枚还存在于翠玉塔,其他的石板即使被偷走或是损坏、也可以重新转化出整块的翠玉来制造新的石板。 而被偷走的石板,一旦离开了翠玉塔就会失去全部效用、仅仅只会成为记载着炼金符号的古董……一块大约两斤的沉重宝石板。 正因如此,在翠玉塔只有塔之主才能接触到第十三枚石板。 【看书福利】送你一个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书友大本营】即可领取! 而根据身份、实力与阶级,能够进入的层数也就越来越高……层数越往上巫师也就越少、能够使用石板的时间也就相对越多。 而不同的贤者,所擅长的领域也不完全相同。 高层的巫师可以进入到底层、排队使用底层石板;但反过来却是不可以的。 ——原本只是为了确保知识传承的翠玉塔,却反而让知识被垄断。 而在一切的开始。 是排了三周队的少年、期待的摸向翠玉录的瞬间……却被突然要紧急调用资料的导师,占用了极宝贵的学习时间。 尼古拉斯并不是那种性格雀跃的孩子。 他是妾室所生,因为没有表露出才能、也不被父亲所重视。 又因为长相阴柔、性格自闭,他在小时候的朋友就很少……久而久之,他反而变得“成熟”了起来。 在遇到这种麻烦之时,正确的方式是找导师说明情况、并要求调用导师的“翠玉录使用权”,以此完成补偿——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而且这也是完全合规的。 但尼古拉斯却反而是在第一时间,就躲了出去。 ——因为心思深沉的他,对人心极为敏感。 他不希望自己在导师面前,露出“令人讨厌的目光”,进而招致导师的讨厌。 因此他只是默默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他没有朋友——他看不上那些愚笨而粗鲁的“同伴”,因此没有人会告诉他这种问题的处理办法。 甚至没有人知道,尼古拉斯第一次使用翠玉录的时候被打断了,他实际上并没有使用过翠玉录……因为尼古拉斯并不想将这种丢脸的事告诉别人。 他的自尊心非常强。 即使只是善意的嘲笑,他也不想接受。 因此,尼古拉斯并没有接受任何补偿。 尽管在他长达十数年的从学生涯中,他已经数百次的使用了翠玉录……这一次的缺失,实际上也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真正的麻烦,只是让他的第一个学期变得格外难熬——就像是少上了一半课一样。 而尼古拉斯的智慧,让他能够补给这一切。 但第一次使用翠玉录时的“失败”经历,却被他铭记于心。 ——正是因为导师的地位比自己高,就能理所应当的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夺走。 或者说…… ——尼古拉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夺走其他人的东西。 因此在他成为导师之后,他也经常会占用学生的翠玉录使用权。越是平时他看不顺的,他就越会用这种手段来“压制对方”的成长度。 尼古拉斯的心,正是从那时才开始变得疯狂的。 但他的扭曲……却似乎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而是在更早、更早之前…… ……这样的人。 安南睁开眼睛,扪心自问。 他真的有被自己控制的意义吗?他真的需要这样一个手下吗? 就连石父都无法修改他的记忆,让他重获新生……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还是说…… “将其……彻底毁灭呢?” ——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第四百四十七章 艾萨克·弗拉梅尔   一旦安南开始思考这件事。   他的智慧便化为锋利的刀刃、割破了记忆的缝隙。诸多被隐藏的真实显露于眼前   修改“尼古拉斯二世”记忆、却又没有删干净的神明,是雅翁的从神石父。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是他?   石父生前是一位雕塑师,在那个还没有“偶像学派”的年代、他掌握的是“雕塑之中的魔力”,也算是半个偶像巫师。   但他并没有掌握过夺魂学派的技能,也从未持有过与记忆与梦有关的权能。   那么,为什么由石父来执行这个任务?   他就真的无法洗清尼古拉斯二世的记忆吗?   或者说……   赫尔墨斯派毒尘,真就只能由他来制作吗?   之前安南或许还会认可这个理由。   但如今,安南窥探到了尼古拉斯心底的记忆,才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为什么尼古拉斯会被称为赫尔墨斯二世?为什么只有他能够制造赫尔墨斯学派的诸多传古产品?   这并非是因为他的才能卓著。   而是因为……记载着这些产品的石板,正好是只有最高层的“塔之主”才能查看、学到的东西!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引燃灵魂、进阶黄金了。但那个时候,他没有继任塔之主……是在之后又过了一年多,他才突然成为了塔之子,并且以极快的度继任了塔主之位。”   这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萨尔瓦托雷为安南讲述的,关于这位“赫尔墨斯二世”的故事。   现在回头想想,真正的问题、早在这时安南就应该察觉到了……   所谓的塔之子,是在所有的学徒中才能最高者、且它的天赋必须胜过塔之主本身。所有的巫师塔,都是通过这种手段维持自身的更新。   那个时候,他为何不是塔之主呢?   这从他觉醒的要素就可以看出来。   他希望自己觉醒【智慧】或是【理解】的要素,但他却没有。   这其实并不合理。   因为他是翠玉塔出身的……翠玉塔本身就是知识之塔,而且所有的巫师塔都持有最为正统的传承知识:   在正规的传承手段中,是可以通过在进阶黄金时、通过堆砌大量同领域的高位神秘知识,以此“染色”自身的灵魂、修改自身的天生要素倾向的。   因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不像是安南一样有着系统面板、能够看到自己的要素倾向。   他们在转职之前,是无法确定自己会觉醒什么要素的。   如果是个慈悲要素的战士、亦或是勇气要素的巫师,那问题就大了。   而假如没有人为染色的话。   那么他们所觉醒的要素属性,就是推动着他们进阶至黄金的“欲望”本身。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   尼古拉斯当年晋升黄金时,他根本没有和任何人尤其是他的导师商讨过。他那极为强烈的“胜利”之欲,甚至能够推动着他晋升黄金、完成染色。   而那个时候,他的才能并不足以让他成为塔之子。   而后来,他却突然成为了塔之子并继任塔主。   这只能有一个原因。   恐怕就是他使用了胜利之要素……对塔主下了手。   而这个推测,安南稍微从尼古拉斯记忆中搜索了一下,也就能够得以确认   当时翠玉塔只有两位黄金阶凡者。   一个是尼古拉斯。   另外一个,就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老师与养父艾萨克·弗拉梅尔,上一代的塔之主。   尽管尼古拉斯不讨父亲喜欢,但其实他的父亲也已经为他打点过了。将他送到翠玉塔而不是别的地方,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姓氏同样为“弗拉梅尔”的亲属,就在翠玉塔这里。   在尼古拉斯进入翠玉塔的第三年,表达出自己的天赋之后、他便被艾萨克·弗拉梅尔收为学徒。但其实在此之前,他也被塔之主暗中照拂。   尼古拉斯自小便心思深沉。   他从未将自己不讨人喜欢的一面暴露在外……专心的汲取着自己能接触到的一切知识,并将翠玉塔所传承着的理念铭记于心。   因此,他也逐渐得到了艾萨克的认可。   事情生变化,是在他进阶白银后不久,与艾萨克进行交流时   “……先我必须告诉你。”   艾萨克如此答道:“这世上没有‘最完美的东西’。”   年轻时的弗拉梅尔坚定的答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将世上的一切,都升华至完美的境地这是我们翠玉塔传承至今的理念,不是吗?”   “以前或许是吧。”   艾萨克叹了口气:“但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   弗拉梅尔难以置信的询问道。   艾萨克回过头来,平静的答道:“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平凡。   “并非是一切都要变得完美不可,这是一个永远也不可能达成的目标……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只有‘更好’。”   “即使是传授中的贤者之石,也不能称为完美吗?”   “没错。”   艾萨克翠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辉:“即使是不朽的神明,头上无垠的星空,脚下这孕育着诸多生命、埋葬着诸多亡骸的大地,也远远不能称为完美。   “我们追随着完美而行,只是因为我们自身的不完美。我们会将比我们‘更完美’的一切视为伟大之物……我们只有向着那个方向行走,才能让我们自身持续升华。   “如同在黑暗的原野之中,向着灯塔前行一般。但我们却并非是要真正抵达那个灯塔……因为在这黑暗的真理之海中徜徉,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可是,”尼古拉斯虽然被“神明也不是完美的”这一理念所震慑,却依然下意识的反驳着,“假如完美是一种趋势,那么只要我们一直往前走、就可以抵达完美。”   “但我们无法一直往前走,因为我们终有一日会退步。”   “那……如果他们退步、跌倒了呢?”   “那就再爬起来。从失败中觉醒之后,我们就会变得更强……终有一日,他们会忘记这份失败中得到的教训,进入到更昏暗的黑夜。但他们也终将再度醒来。”   艾萨克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历史就是这样。历史是一个上升的螺旋。它有着上升期,就一定有下降期;如同太阳升起,就要落下。   “我们所开出的东西,我们所现的真理,未来或许某一日终会迷失。但在更远的未来,人们会在我们的尸骸中继续前进……这就是人类的意义,这也是历史的意义。”   听到养父与尊敬的导师说出这话。   尼古拉斯心中冒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但他这个时候,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究竟意识到了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的询问道。   “那么……如果让历史不再下降呢?   “假如这个世界会一直变好,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抵达‘无限的完美’了?”   下一话,城之……尼古拉斯之死!   () 第四百四十八章 尼古拉斯之死 听到这话,艾萨克有些诧异的望了他一眼。 【看书福利】送你一个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书友大本营】即可领取!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希望你放弃这个念头,尼古拉。” 这是他对尼古拉斯的昵称。 “当你冒出这种念头的时候,你就犯了一个比怠惰更为致命的念头。当天才有了罪恶的念头的时候,他们比任何恶魔都更为可怕……你是一个天才,所以你才不能如此去想。” ——那么如果我一定要这么去想呢? 尼古拉斯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但他没有说出口来。 他只是谦逊的询问道:“那么,为什么呢?” “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不完美的。” 艾萨克缓缓说道:“我们至今为止的历史,都是在这种不完美中前进的。如果要让我们抛却所有的‘不完美’,那么这就意味着,我们将不再是人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文明的传承性来自于历史与传统,变得完美的新人类或许还会继续传承、或许会变得兴盛,但那将会是另一个文明……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旧有的‘重复着失败’的历史将失去价值。那么,他们就将不再是‘我们的继承者’。 “——而是一个从我们文明的残骸之中诞生的,具有掠食性的无情恶魔。” 从那场对话之后。 一个疯狂的想法,便开始在尼古拉斯心中滋生。 如果人类在那“完美文明”面前不堪一击,而自己却能完全的控制着新人类的话……是不是就说明,自己能够胜过旧世界的一切? 假如新人类是不断趋近于完美的存在,那么自己就正是“完美之物”本身。 翠玉之塔传承着的箴言,是“将一切升华至更完美的境地”。 而将自身升华至完美——又有什么错? 那将是终极的胜利。 是的,胜利! 永远的胜利,创造新的世界——完全的造物之主!人智的极限,就是创造出能够越人智之物,如果能抵达那一步、就是作为人的完美胜利! 在如此强烈的“胜利之欲”的引领下,他升华至黄金阶,并用了许久的时间,才开出了人造人的雏形。 但当他骄傲的将自己创造的“何蒙克鲁兹”介绍给自己最为尊敬的养父、导师艾萨克时,却遭到了对方严厉的训斥。 艾萨克命令尼古拉斯立刻销毁这个技术,并且不要将其透露给任何人。这已经过了神明忍耐的极限,即使是以开禁忌技术出名的翠玉塔,也不能将其保存下来。 “——人类,自古以来都活在虚伪之中。 “——欺骗他人,欺骗自我。所谓的‘愿望’不过是说着好听的,最终当我真正舍弃一切、向着理想前进的时候……无意间回过头去,却现所有人都没有动。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沉默的看着我。 “——没有人支持我。更没有人崇拜我。翠玉之塔传承至今的‘将一切升华至更完美的境地’这样的箴言、让我付出了一生的箴言……最终,就连塔之主都没有把它当真。 “——只是把它当做笑谈,当做口号。把它当真的只有我。” 这是魔龙曾经心怀憎恨,对安南所吐出的真心话。 理所当然的。 尼古拉斯拒绝了。 他立刻翻脸使用了“胜利”之要素,将自身的“权限”提升至更高,并使用崇高假身、控制住了艾萨克、并直接夺走了他的塔之主权限。 在他继任塔之主之后,艾萨克也因为被强行剥离了塔之主的权限而失去了不死性,并被尼古拉斯所杀死。 他之后使用人造人,用艾萨克的脊髓、创造出了用于替代艾萨克的“人造人”。并控制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名义上塔之主的位置交给了自己、并完成了退位。 而最后在埋葬艾萨克的时候,尼古拉斯还是将他真正的骨灰放入其中。埋葬了被自己亲手所杀的恩师,从他十三岁开始一直教导他、直到他成为塔之主的养父,艾萨克·弗拉梅尔。 ——艾萨克虽然能够看破出万物真理,却终究难以预料人心的疯狂。 面对这种背信弃义之徒……安南不可能留他一命。 但问题又来了。 他的智慧真的就那么必要?哪怕神明们冒着风险,也要将他复活?他甚至想要窃夺天车之位,割断光界与人间、垄断新神的降生仪式……神明却没有来阻止他? 安南刹那间,想到了在刚刚击败承灵僧不久后,尼古拉斯二世逃走时的生的事情: “——是石父故意放他走的。” 纸姬如此说道。 “——看来就连尼古拉斯的逃走,也是宿命本身。” 面对安南的询问,石父却如此答道。 这些应该都是真话。 “原来如此……” 安南恍然大悟。 这个虚假的“尼古拉斯”从最开始,就只是一个工具。 他从创造之初的命运——就是为了让安南杀死的。 所以众神才会完全不插手这件事。 换言之…… 这就是安南专属的经验宝宝。 属于安南的一面镜子。 一个与安南同样有着凡的智慧、与安南同样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同样希望让这个世界变得“完美”,却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的“镜子”。 如同艾萨克所说的一般……人类需以史为镜。 而尼古拉斯二世,就是要作为安南的“镜子”,让安南看到另一面自己的缺点、以此反思自身并得到成长。 “那么……” 安南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只要他将尼古拉斯所有的记忆全部洗干净、修改为一个普通的凛冬国民,失去了“尼古拉斯”之名的恶龙,就能够重获新生。 安南就能够收获一个强大、安全而可靠的手下——再让他成为冬之手,“新尼古拉斯”直到死去也不会得知,自己就是昔日的“尼古拉斯”。 因为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确已经被埋葬了。 那么他就可以安稳、幸福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安南就能救赎一个人的生命。 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但是。 就如同安南在画廊噩梦最后时,所说的话一般。 “——有些人是不配得到救赎的。” 安南低声喃喃着。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覆盖的霜雪之潮,以闪着光的幼龙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将尼古拉斯的记忆世界完全淹没、摧毁之后……安南再度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尼古拉斯已经变得无神的龙瞳。 重新化为人身。 右手扬起,一把冰剑落入安南手心。 ——刺入龙心。 安南的【胜利意志】,顿时高涨。 一种全新的力量,自“镜中”流出、涌入安南心中。 那是…… 安南微微一怔,打开自己的属性表。 【灵魂要素:光辉(1oo%)、智慧(1oo%)、理解(85%)、胜利(33%)、美丽(38%)、严格(26%)、荣耀(1o%)】 ——那是【胜利】之要素。 来自尼古拉斯的赠予…… 亦或是一种诅咒。 看着那行文字,安南就感觉尼古拉斯最后的意志,似乎在对着自己说着什么。 “……但我绝不会走上你的老路。” 安南低声喃喃着,将刺入龙心的冰刃高高扬起。 在【胜利】要素的加持之下,光华轻而易举的劈开了岩壁。 下一刻。 尼古拉斯的尸体骤然崩碎、瓦解,化为漫天霜雪。 巨大无比的岩之魔物失去了生命。 像是山脉从正中间分开,而光华在山之心伸出闪耀着。 一束倾斜向天的光柱直通天空! 等到光柱散去。 一张像是纸、又有玉石般触感的白色书页安静的悬浮在空中。 ——七面镜子,已破其五。 第四百五十章 光自镜中生 【看书福利】送你一个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书友大本营】即可领取! 安南之前其实就早有疑问了。 为什么天车之书明明作为雾界的真理之书,它的能力却完全依赖于异界的战士? 无论是召唤、提升经验亦或是复活——都是以玩家们为核心的力量。 但这并不合理。 昔日的天车御手,她的力量是与本世界息息相关的。 如果说,安南与这些玩家们来自近似的世界、所以才能把他们召唤过来的话……为什么他无法召唤自己世界的人?而如果说,天车之书的表现形式与安南无关的话,为什么天车之书召唤来的都是他所熟悉的“玩家”? 如今,他才终于明白——倒也不是没有将力量给予原住民的手段。 只是这个权限,被握在了尼古拉斯二世……或者说,已经被杀死了的“尼古拉斯”手中。 尼古拉斯昔日创造“完美之物”的无亲本人造人,来试图替代旧人类;与安南将“重生与成长”的特权分给他人,帮助他人以肉眼可见的度趋向完美……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个手段可能是殊途同归的。 如果安南想的话,他也完全可以使用这个能力轻易灭世、或者打造出属于自己的黑暗帝国。 如同镜面里外般相似的能力。 其区别只是这力量掌控者的思想差距。 “……所以,我才会从他这里得到这个权柄吗。” 安南喃喃自语着:“这就是【镜子】吗……” 仔细想想的话,之前他从《天车之书》中获得的权能,似乎与他得到能力的“镜子”也是紧密有关的。 但一个沉稳而明亮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你猜的不错,安南。” 带着单片眼镜的邻家青年,身着一身银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安南身后。 他右手抛掷着一枚银币,单片眼镜反射着光。 “……银爵大人。” 安南沉默了一瞬,恭敬的向银爵士行了一礼。 银爵士只是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你在想什么,我的小可爱? “我在你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怀疑。 “有所怀疑的话,最好立刻讲出;否则在偏见的蕴藏下,可能就会逐渐化为猜忌与误解。” “……的确如此。” 安南轻轻点了点头。 尼古拉斯这个敌人对安南来说,不像是窃梦者那样让他的心灵有所顿悟;也不像是承灵僧那样,让安南竭尽全力、燃烧生命也要战胜。 他是一个格调很低的人。 与灰教授、逆冬者这些强大的敌人完全不同;更不用说是不落之盾和窃梦者这些曾经震撼过安南心灵的黄金阶凡者了。 同为黄金阶。 尼古拉斯的确有着诸多伟大的明,被一些人所崇拜……但这只是崇拜他的才能本身。 他的品行、道德甚至器量,都远不及他的智慧。 简单来说,他是一位有着卓越才能的真小人。 但也正因如此,他所做的事、和他所说的那些话……却反而开始让安南开始反思。 原本安南只是打算自己安静的思考一会,但银爵士这么说过之后,他觉得银爵士说的很对。 银爵士的经验与智慧都比他这么一个普通人要强的多。 那么或许他也的确有着什么想法能与自己分享。 于是安南请教道:“银爵大人,我刚刚在想的是——如果天车的诞生,就必须要让镜子们四处作恶、由我进行审判的话…… “那么我与被尼古拉斯所指责的那些贵族、君主,甚至于与他本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他牺牲掉的是全人类,我牺牲掉的是被镜子们所杀死的人。” 安南眉头紧皱,轻声说道:“这样……真的可以称为正义吗?” “真是难得,”银爵士感叹着拍了拍安南的肩膀,“你竟然也会有迷茫的一天。” “我也只是一个凡人。我的才能有限、智慧不足,遇到我无法解决的事情的时候,我也当然会迷茫。” 安南摇了摇头,没有因为银爵士这隐藏着的夸赞而喜悦。 他的确是在想这么一件事。 他的确击败了尼古拉斯,从“镜子”身上得到了新的真理残章。 但是……血蝴蝶谷门口的那些村民、他在王都中转化的那些堕落者,还有那些堕落者直接或间接杀死的人——平民、黑巫师甚至于腓力王子。 他们难道也属于安南觉醒时的“必要的牺牲”吗? “那么,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银爵士饶有兴趣的望着安南,随手扬起一个银色的小结界、将他们两个罩了起来,防止这声音被外面的玩家们听到。 他追问道:“安南,你自己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除恶即为善——我的确是如此想的。” 安南轻声答道:“但我觉得,如果为了得到‘善’,而去纵容敌人成为‘恶’……这本身就是错误的。 “如果无辜者的牺牲,是天车诞生的必要一环……那么我认为,我或许是无法得到正义之心的认可的。因为这个举动既不正确、也不正义。” 安南的瞳孔逐渐变得明亮,声音也变得清晰流畅:“但是我知道天车对于这个世界的意义,所以我不会任性的说‘这不可以’。不过,我会背负起这些人的死,为他们的死而负责、赎罪……我会去救更多的人。帮助因为他们的死而遭受苦难的人,这并非是为了圣骸骨的认可……” 只是为了给玩家们做个榜样。 这个说法让安南感觉到有些羞耻,所以他没有说出来。 但银爵士已经领悟到了。 他满意的叹了口气、轻笑着拍了拍安南的肩膀。 “真是好孩子……” 银爵士温和的说道:“但你不必这么紧张。我就稍微告诉你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吧。 “事实上,并非是每个镜子都是恶徒。或者说,成为恶徒与否并不是他们成为镜子的原因。” 安南抬起头来看着银爵士,站在原地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银爵士伸手轻轻拂过安南身上的衣着,那变得破破烂烂的白衣再度被修复、并变得更加美观。 “镜子是什么,安南?一般人从镜子之中,先会看到什么?” 银爵士平静的说道:“不是‘自己的镜像’,而是‘自己’。正因他们认识到了镜中的人是自己,才会意识到哪些部分与自己相反。 “他们并非是极恶之徒,也并非是因为我们的纵容或是作为你的血食,而要让他们变得恶贯满盈、来满足【正义】的条件。事实上,我们最开始并不认为最适合你的圣骸骨是正义。 “你之所以会认为他们都是恶人,恰恰是因为你自己的善良与正义。换个人来的话,或许会从尼古拉斯身上看到傲慢、或许会看到懦弱、或许会看到他的不忠不孝、或许会看到他毫无意义的憎恨与迁怒。 “你缺失什么,才能看到什么。这个世上的恶行很多,我们不会再去增加、也不会为其减少……因为那都属于‘凡人’的领域,应该由人类的法律去负责。 “你已经为死者报了仇。而剩下的,并非是你的罪,而是尼古拉斯的。” 银爵士温声说道:“你击败他的时候稍晚,这并非是罪。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他也不会因为迟到而有罪——而是因为巧合。” “巧合?” “或者说命运。这世上并非是所有事都能得到公允的结果、及时的审判的。如果正义不小心迟到,也不该将罪行推到迟到的正义之上……当然,前提是他真的是‘不小心’迟到的。” 银爵士平静的说道:“而你能做到的,就只是让正义尽量不迟到。让该审判的被审判,让该救赎的被救赎。 “天车……或许你自己也没有察觉,但你其实也是傲慢的。” 青年拍了拍安南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的镜子……同样也是人。并非是模板里的好人、更不是童话绘本里的恶魔。而是活生生的、复杂的人。 “光自镜中生——但那并非是从镜子中夺走的光。镜子原本就没有光。 “你所看到的……一直都是你自己的光。”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不义之神   这算是一种毫不遮掩的夸赞了。   但是安南只是叹了口气。   “……您是专程过来帮助我的吗?”   面对安南的疑问,银爵士只是笑而不答。   银爵士帮安南把领口往里收了一下,打理了一下衣服、慢条斯理的说道:“或许,我只是来帮你修补一下衣服的。不然就这样出现在那些孩子们面前,可不怎么体面。   “三之塞壬能够随同你变身……但你的衣服可不能。   “等你有时间,可以去找一下雅翁。如果雅翁给你的衣服签了名,那么你就不用因为‘变身之后缺少能穿的衣服’这种不浪漫的事而头痛了。”   银爵士甚至有空开了一句安南的玩笑。   但安南心中明白……   这次银爵士并非是从光中降生——换言之,银爵士并非是传送过来的,而是从刚才就一直悄悄的在跟着安南后面。   所以在安南刚刚击败尼古拉斯之后,他就立刻跳了出来、帮助安南做心理辅导,将问题消弭在最开始。   就如银爵士刚刚所说的那样,“不要让怀疑孽生为猜忌与误解”。   就如同尼古拉斯昔日记忆中所显示的一般,在最开始的时候,尼古拉斯也仅仅只是一个稍微有些自闭、没有什么朋友的性格阴沉的少年而已。   如果他的父亲能对他稍微关注一些、将对他的关心表露在外,而不是悄悄为他寻找艾萨克作为他的养父,那么尼古拉斯就不会感觉到自己“被抛弃”,尼古拉斯想要证明自己的求胜欲就不会那么强烈;   如果他的同学中,恰巧能有一个热血漫主角一样开朗热情积极向上且擅长嘴炮的同学,要成为他的朋友……或许他还有机会能够成为守护他人的正直之人,更不会被其他人排斥在社交圈之外;   而如果在他刚进入巫师塔时,有人在他旁边闲聊、让尼古拉斯得知了“被占据了学习时间后是可以调用的”,那么这份怨气也不会在心中积蓄、蕴养许久;甚至那个导师如果占的是他前面或者后面那人的时间,如今的情况也会完全不同。   但是这世上的事没有如果。   一个人的不幸,也不能作为他们的免罪证明——所行的罪,不会因为行凶者的可悲就变淡。   然而若是以人为镜,以“希望悲剧不要从其他人身上再演”为目的,去对过去的事迹进行总结与研究的话,就不能去忽略那些看似并不起眼、“只是小事”的细节。   正是这些巧合堆积起来,就构成了命运。   “没有任何的堕落之举,是突如其来的吗……”   安南喃喃道:“我知道您想要说什么了。”   ——他突然理解了,银爵士真正想要警告他的事。   哪怕只是留在心中迟迟未曾散去的一块阴影、被现实撕碎的某句曾经奉为圭臬的箴言……亦或是从出生开始就“顺理成章”所经历的一切事,都可能在潜移默化之中,让一个原本纯澈而正直的心灵堕落。   即使安南有着被反转的冬之心,能够屏蔽绝大多数的杂念、恶念。   但让一个人走上错误的道路的……并不一定是恶念。   有时过于崇高、慈悲而不切实际的理念,也是同样有害的。   许多圣者们,都是因此而死——他们违反了自己获得圣骸骨时所立的圣契,因此受到了最为激烈的反咒。   银爵士恐怕是专程跑来,目的就是为了引导安南,告诉他“何为正义”。   ——也就是说,银爵士唯恐安南受刺激而变得偏激,将正义定义为“根除世上一切罪恶”之类的东西。   若是普通人抱有这样的理念,那么这倒是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他们的行动力不足,所以只会在最外围指指点点、评论一下他人的行为“纯度不足”。   但若是安南产生了这种想法,那麻烦可就大了。   ——因为这的确也能算是一种“正义”。   如果这种想法得到了正义之心的响应,安南就会得到“足以将其实现的力量”、以及“必须将其完成的咒缚”。   这种崇高的理念一旦落到实处,反而会让安南化为将整个世界拖入火海的“魔王”。   所谓不教而诛,刑繁而邪不胜。   【看书福利】送你一个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书友大本营】即可领取!   不通过普及教育的手段提高民众品德、而是直接上重刑,或许在短时间内有效……但它同样会让民众苦不堪言,那么这本身也可以算是一种“不义”。   银爵士的告诫,某种意义上其实算是多此一举。   安南并不是那种仿佛具有宇智波血统的二极管少年,爱恨转换飞快、极具极端要素适应性——假如有这种要素的话。   安南对自身的品德与理性,有着足够的自信。   他原本就是依靠品德与理性,去约束自身的各种行为。只要给安南一些时间,他自己就能从尼古拉斯的经历中汲取养分、来使自身成长。   毕竟,早在安南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即使如此,安南却依然能够在稳定的进步。   最开始,获得天车之书第一页、第二页时的安南,与现在的他相比已经显得稚嫩、毛躁。   这正是从“经历”中汲取的经验。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银爵士大人。”   安南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变得明亮而清澈:“尼古拉斯刚刚屠杀村民的时候……您应该就已经到了吧。   “最开始,我的计划就是在银行中制定的。我原本就会在拜访完喀戎阁下之后,去乌鸦家面见无面诗人。   “但她却突然提前来到了我这里,甚至稍微打乱了我的安排——我稍微把时间往前推了一下,那差不多就是尼古拉斯行凶后处理现场时的时间。   “那么,大人。”   安南注视着银爵士:“您如果亲眼目见此事,是否也不会出手拯救他们?   “那么您是否真的提前得知了这件事。   “那么……您的这种行为,是否也可以说是一种不义?”   如同银爵所说的一般。   在安南心中出现怀疑的瞬间,他便立刻将这种疑问说出口来,用询问而非是妄想——去寻求一个答案。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再迟到的正义 “我想,大多数情况下,我都可以是。” 明明在被安南质问,但银爵士却只是温和的笑着:“安南,我是贸易之神——我不可能、也不会像你这么纯净如琉璃。 “不过你猜得不错,就算我亲眼目见,我的确也不会阻止这件事…… “如果雅翁看到,他会去阻止。因为这件事‘不美’,这会让他不满。; “如果没有人看到这一幕,那么埋骨婆婆就会将他们的尸体在腐化前埋葬、收敛。并告知埋骨教会这里的案件真相……婆婆她也不会管这件事。 “而如果是曜先生,他的确会管——或者说,他在看到尼古拉斯的时候就会出手将其‘净化’,而不管他是否正在行凶。对于净化之神来说,只要曾经有罪且未尝赎罪,那么他们就都可以被‘净化’。 “同样的,哪怕是伪神或者是邪神……也会有自己的行为方式。悲剧作家或许觉得他做得好、也可能觉得他做的不够地道;敲钟佬在看到他的时候就会攻击他,鸢尾侯与他的主子红骑士,看到这种欺凌‘手无寸铁’的平民的行径,就会第一时间上前制止,双歌者则只会将这件事记下,并编成歌谣来讽刺他……” 银爵士说到这里,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安南,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我现在是认真的提醒你,安南。这个世界的确需要天车……但在你做好准备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轻而易举的飞升。 “因为你一旦成为神明,就必须遵守规则。 “在这个世界,神明也是会受到约束的。倒不如说,正因为是神明,受到的各种约束才更重——教国有一个传统,即‘上位者犯罪、罪加三等’,而这个传统就来自于神明,或者用马人的说法说……也就是‘活柱’。” 银爵士说到这里,轻松的笑了笑:“我很喜欢这个说法。我来给你讲解一下,我们神明是如何管理这个世界的。 “我等皆为此世之活柱,职责是顶天立地、谁也不能擅离职守、逾矩行事……否则将会给整个世界带来混乱、进而给其他神明造成麻烦。对于我们来说,‘正邪’与‘善恶’无关紧要,秩序才更为重要。 “尼古拉斯很聪明,因为他并没有违反我所制定的、由银爵教会负责执行的法典,他才会在诺亚活动——换句话来说,他不贪污、不盗窃、不抢劫也没有漏税,我就没有理由来杀他。” 安南恍然大悟。 所以尼古拉斯,才会将那些财产都放在村子中……这不仅仅是用来误导来人的,更是为了避免银爵士直接对他出手! “但是,他绑架那些人、屠杀这个村落的举动,会对整个诺亚治安造成破坏。根据我以前与小诺亚签订的契约,如果王室向教会提出申请,那么我就可以‘代为执法’。也就是说,银爵教会就可以绕过‘教会法’、而执行‘王国法’。我就可以用杀人罪去逮捕他——也仅仅只能是逮捕;当然,如果他拘捕的话,我有权直接击杀他。” 银爵士叹了口气:“当然,我还要说另一件事……那就是我的确没有看到这件事。 “我与老祖母不同……在凛冬,暴风雪即是她的眼睛。但只有正在进行交易的人、与待在银行交易所市场等‘交易场所’的人,才能被我看到。 “真正现了这件事的人……其实是无面诗人。因为它是记录与守密之神,在尼古拉斯堆砌着财务、试图用一个阴谋将自己的罪行隐藏的时候、反而就让它成为了一个‘秘密’与‘阴谋’,进而被无面诗人与悲剧作家得知。” 也就是说,只有直接涉及到自己的领域……神明才能感知到吗?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其他神明涉及到了这个领域、也是会被这个神明感知到的…… 安南终于理解了神明的行为模式。 怪不得纸姬她需要养这么多的画师、如此缺钱,却不用自己能够随意跨越国境线的优势进行买卖交易……也不依靠自己长生的优势来卖古董和一些危险的咒性材料,而是只依靠卖画谋生。 因为如果纸姬从商,那就涉及到了银爵士的领域。 其含义,大概等同于直接要银爵士要钱。 如果是其他神明倒也不怕。 但纸姬本身是雅翁的从神——为了不给雅翁找麻烦,所以她也很自觉的避开了这种办法。 毕竟,银爵士与雅翁的关系,似乎也不算很好…… 并非是神明的规则,让祂们无法做这些事——而是祂们的身份与从属,让神明尽量不去做直接涉及到其他神明领域的事、以此避免误会与纠纷。 ……安南突然感觉,这些神明活的也挺累的。 这并非是那种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神、而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在不断辛勤工作着的神。 他们并非是这个世界的“拥有者”,而是这个世界的警察、医生、教师…… “不过,成为这种神明倒也不错。” 安南轻声喃喃道。 他自内心的觉得,能够有力量去帮助他人、守护世界,是一种值得骄傲的事。 银爵士看着安南不仅没有退缩和迟疑,反而像是变得更加坚定了的样子,顿时苦笑着挠了挠头。 “不愧是你,安南。” 银爵士叹了口气。 他脸上再度挂起了温和的笑容。 但这并非是之前那种“商人的笑容”,而是自内心的愉快笑容。安南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让银爵士露出这种笑容了。 “虽然我不认为,秉承这种纯真的善念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我依然尊重着如火般熊熊燃烧,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明的人们。” 银爵士认真的说道:“作为礼物,我附赠给你一条信息吧。 “这原本是没打算告诉你的,因为它在我们看来,其实不算是什么大事。但看你这个样子……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真相。 “你也知道,无面诗人就住在杰兰特伯爵家中……也就是三眼乌鸦的聚集地。 “在它得知,‘尼古拉斯二世’突然屠杀了一个村落——在自己明明没有掌握‘人造人技术’的情况下,就强行开始搜集材料、赶时间制造‘魔灵’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尼古拉斯二世,当时并非是为了制造人造人。而是制造魔灵——它是魔像的一种。一般来说,魔像指的是没有灵智也能自然行动的人偶,而魔灵则是在这个过程中加入了灵魂这个材料……就比如说是被变成了餐具或是动物的人类,就可以被称为魔灵。 “尼古拉斯二世想要制造能够被自己控制的魔灵,来保存着腓力的生命——并从他的脑中寻找第四史论的记忆。我推测,在他获取第四史论之后、就会立刻使用并让自己成为天车。 “只要他在命运上成为了‘天车’,我们就无法再使用法术手段寻找他。这就是他突然毫无顾忌的开始实验的原因。” 当时,安南看到那个魔灵时,也曾质问尼古拉斯二世:“你的目的,不应该是制造人造人吗?” 但尼古拉斯二世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只是大谈“人造人是个好东西”。 如今,安南终于明白了…… 那并非是转移话题。 因为腓力本身,就是尼古拉斯二世重启“无亲本人造人计划”的一部分……是最开始的开端! “先别着急,后面还有更重要的。” 银爵士打断了安南的思考,继续讲着:“无面诗人它立刻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在向我报告之前、它先跟杰兰特伯爵讲了这件事,要求杰兰特伯爵向王室进行汇报。 “当然,如今新王未立。杰兰特家族还无法恢复正常行动……但在他向伊丽莎白进行汇报后,伊丽莎白却拒绝了这件事。 “她不同意让银爵教会处理这件事——而是直接调集了军队,打算先围困尼古拉斯二世。 “‘事情已经生了,就要思考对王国最好的结果。’她的目的很显然……是打算趁这个机会,找到借口把拿塔郡一并抹平。 【看书福利】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拿塔郡作为诺亚的法外之地,是恶魔之血的主要产出地、也是通缉犯的逃亡之所。而如果她能够在这个时候,把腓力曾经购买恶魔之血的事情,与他被刺杀联系在一起……就能将尼古拉斯的罪行一并拐到拿塔郡,顺势将拿塔郡铲除。 “而这样,腓力被刺杀的这件事,不仅不会作为她继承王位的阻碍与污点,反而能够成为功绩;而这件事过后,她对军队的掌控力也会大增、足以将倾向卡芙妮的这股势力重新握在手中,还可以用军队向其他贵族们施压。 “与此同时,也避免了‘由教会来亲自处理王子被刺杀这件事’而导致的王室声望的降低、教会声望的提高。可以说是一举多得之计。” 银爵士缓缓说道:“这也导致我无法出手,直接对尼古拉斯二世进行审判……” 安南沉默了一会,还是询问道:“那么卡芙妮和她的父亲怎么说?” “杰兰特伯爵还没来得及问卡芙妮呢,伊丽莎白就已经将他软禁在了自己宫中。乌鸦不会伤害王室继承人,所以这个消息就被困住了。” 银爵士眯着眼睛,轻笑着拍了拍安南裸露在外的肩膀:“至于这件事怎么处理……我想回去之后,你可以与卡芙妮进行沟通。现在伊丽莎白还不知道,尼古拉斯二世已经被你杀了、腓力已经死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 安南认真的点了点头。 银爵士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不用谢。” 他蹲在安南身边,伸手指向了某处:“那个……你才要谢谢我呢。” ——那是被尼古拉斯二世抓来的孩子们。 银爵士虽然没有借口,直接对尼古拉斯二世出手。 但在尼古拉斯二世与安南战斗起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将那些被困在铁笼中的孩子们救了出来,并保护在远离战场的地方。 这是因为,银爵教会有拯救、援助“孤儿”的职责,而他们……恰好已经都是孤儿了。 “谢谢您,大人。” 安南眼前一亮,声音变大了些许。 银爵看着他,笑了笑、化为一道光并消失在了原地。连同带着那些孤儿们一起,回到了诺亚城中。 ——正义迟到了。 虽然说人不可能生而知之、虽然说这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虽然说这并非是安南的罪。 但客观来说,“正义”终究还是迟到了。 它只能审判,却无法拯救。 不过,哪怕能够多救一个人、也都是好的。 安南心中默默念着。 如果我能够继承正义之心的话……我不会追求什么“没有罪的洁净世界”。 但我希望,正义能够不再迟到。 像是银爵士所说的一样……让该审判的被审判,让该救赎的被救赎。 “我希望成为的,是不会再迟到的……” ——及时的正义。 第四百五十三章 真正的英雄   银爵士离开了之后,安南倒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的确也不好安排那些得救的孤儿们……毕竟明面上,他其实现在并没有离开王宫,也就无从解释为什么他会找到这些孤儿们。   那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无辜的孩子们也已经被救下来了,敌人也已经被击败了。安南与玩家们就没什么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在被长公主的军队包围之前,他必须赶紧返回王宫,装作自己从未离开的样子……玩家们也最好全部散开、撤离到远离这里的地方,以免到时候惹上麻烦。   到时候,视情况而定……说不定还需要玩家们反过来包围那些军队。   不过,其实也不一定用得上他们。   最好的情况,其实是在朝堂之上就把一切都处理好、让他们直接撤军。这样那些军人们,也就无需因为“王室继承人互相内斗”的缘故,而毫无意义的身死亡故了。   “安南大人,敌人被解决掉了吗?”   美味风鹅第一个“顺利登顶”——从这山岳般的魔物的山脚一直跑到了陡峭的山顶。   这个强壮的光头男子,上半身穿着极单薄的布袍、手中握着尚未出鞘的长剑,走过来并出了令人安心的沉稳声音:“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他看向安南身上已经变了一个样式的白袍,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安南之前的露肩白袍,如今变成了斜披着的风衣。左臂从肩膀处就没有衣物、甚至腋下都一片空荡荡,而右臂则裹的严严实实,从肩膀一直遮到指尖;他身上还捆绑着诸多倾斜着的白色布带,基本都是从右肩到左腰、或者与之平行。   美味风鹅也能认得出来……这种左右不对称的风格,显然是精灵风的服饰。   这是与那个叫波菲丝的幽灵小姑娘类似的衣服。   ……说起来,安南之前穿着的,是这件衣服吗?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为什么这Boss打完了之后,连身上的衣服都变了?你是不是又偷偷爆衣了?而且这衣服是从哪变出来的?   “嗯,已经解决了。”   安南点了点头,有些不太适应的紧了一下领口。   他也关切的询问道:“我还以为你刚刚不小心被驱逐出这个世界了呢……你没有被尼古拉斯的毒尘命中吗?”   “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莽撞了,大人。”   老鹅也有些无奈:“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剑圣这个职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打法那么暴力了。我如今更倾向于找准时机,再切入战场、攻击敌人破绽的打法……倒是一一,她和我是一起过来的,但是在第一击就不小心被干掉了。”   “不用担心,她没事。”   安南解释着:“她只是沾染到了赫尔墨斯之毒尘,被暂时驱逐出了这个世界。过一会就能回来了。”   “……赫尔墨斯之毒尘?”   美味风鹅闻言,愣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安南还是嘱咐了两句:“你们一会就可以准备离开了,晚一点走也行。长公主已经派军队向这里包围,她的目的是攻击拿塔郡……如果你在拿塔郡有产业或者是有朋友的话,最好提前带着他们离开,但最好是赶紧避开。   “但是最好不要都离开——之前被毒尘驱逐出去的孩子们,一会就会回来。最好留一点人在这里接应一下他们,免得有人回来之后搞不清楚状况、而一头撞到军队那边去。”   倒不是打不过或者跑不了的问题。   毕竟他们主要的产业都在诺亚,如果这个时候现“与尼古拉斯有联系”、哪怕只是怀疑……也绝不会是一件好事。   “……不过,你们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布满霜痕的岩壁中爬进这个“山洞”,这狭窄的空间中逐渐变得闹哄哄的。   安南倒也不嫌吵,反而还有些怀念、有些感叹的说道:“你们成长的度是真的很快。   “我还记得你们去年时,还显得相当笨拙。和我一样不够成熟……但现在,就已经培养出了无需沟通也能互相配合的默契了。”   如果没有四暗刻他们将山体击溃、把道路打通,安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击败尼古拉斯的。   尽管最后这一刀不是由他们砍出来的……但最为关键的、甚至足以扭转局势,让安南反败为胜的那次突袭,正是玩家们极默契的配合。   “那些孩子们,已经顺利的救了下来。刚刚银爵士来了一趟,我拜托他将这些孩子们带回去了……毕竟无论是我还是你们,都不太能照顾好他们。”   安南表情严肃的说道:“多亏你们来得及时……否则不只是那些孩子们,可能连我也会被击败、甚至杀死。   “谢谢了,各位。”   他甚至向玩家们认真的行了一礼。   玩家们在看完“新资料片”后,平均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传送到了拿塔郡。并非常及时的从拿塔郡一路狂奔,赶到无名村落……然后又毫不犹豫的冲入了血蝴蝶谷。   安南最开始还有些担心,这些玩家们会不会被最村落中的财宝所诱惑。   这也是非常合理的情况。   玩家们是难以抵抗掉落和舔包的——队友可以不救,但是包一定要舔。   这种“满地大爆”的情况下,能够抑制住捡东西的**,在甚至没有主线任务经验奖励的情况下……直接冲过来救人。   这是安南也没有想到的可能。   是的,安南没有给玩家们布置主线任务。   因为他总觉得说不过去。   这里既不像是之前对抗承灵僧那样,有着为泽地黑塔复仇的理由;也不像是最开始他们从冻水港跟着安南杀入罗斯堡一样的同仇敌忾。   这些玩家中,甚至有一大半从来都没见过安南。   而尼古拉斯虽然有罪……但他更多的,其实是与安南有私仇。   安南并不想因为这种原因而麻烦玩家们。   既然他没有对他们施恩,也就不方便要求他们回报。   但他觉得,“救人”这件事玩家们或许有兴趣——可如果布任务,那就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了。   全凭自愿的彩蛋……只要来的够早、足够及时,就能救下来;能够来早一点,就能多救一个。   这种事,安南总觉得不该布置主线任务。   但玩家们也不该两手空空的回去。   安南打算等掉线的玩家们都回来之后,给他们所有人都点好感度;再布置一个福利任务,用体检的名义、找借口给他们点补偿……补偿就是清掉他们的侵蚀度。   当然,那句话还是一定要跟他们说的:   “——你们都是真正的英雄。”   安南认真的说道。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不知所踪的第四史论   闻言,玩家们怔了一瞬。   他们原本还有些嫌弃自己输出不够,这把任务全靠安南来c、自己光是过来占了个场子、之后就一直摸鱼了……能混个脸熟就算是回本,那些孩子救了下来就算是大赚。   但他们却没想到,自己在安南这边的评价却不是“划水狗”,而是“英雄”。   这绝非过誉。   孩子、德芙、四暗刻……   除了这三个最为显眼、打出了最多贡献的“明星”之外,当时飞在天上的安南、其实还关注到了一些“用于后备”的玩家。   哈士奇当时也已经绕到了附近、西酞普兰已经释放出了自己的灵体、美味风鹅也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刀刃。   如果流浪的孩子的“藤击术”、与四暗刻的爆炸物都没能清除掉那些植物的话,老鹅他就会立刻劈出自己蓄势已久的一击剑气。   而且破坏巫师,也并非只有孩子一人。   那些没有与安南接触过的玩家之中,也有不少的破坏巫师。他们对破坏法术的掌握程度不够精通……没法用爆破技术,精准的在这种土木混合物中打出洞来。   但只要能够接近到二十米内,他们也可以使用法术打一些输出——为了防止被直接驱逐出去,他们甚至都做好了打一法术、就直接被敕令巫师们抛到岩壁上拍死的准备。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   倒不是什么“啊我要牺牲我自己拯救我的队友”之类的东西。   而是能用自己的身体打出那么一点输出,也比被boss直接秒了、或者在这里摸鱼划水强!   事实上,因为更多的玩家,都倾向于选择较远的战斗距离……玩家中的法系职业比例可以说是相当高。   第一批降临在冻水港的玩家们,就已经占了如今近战玩家们的五六成。而在这些近战职业的玩家中,只有不到五分之一是能够担当坦克职责的,真正的“前排”。   其余的,最多也就是快乐风男一样的游击型战士。或许比巫师还要脆不少——巫师中也有擅长防御的流派,比如说塑形或者先知。   只要不像是传说中的“塑型之裘德”那样直接在视野外被狙死,巫师都比这些近战打输出的脆皮肉的多。   典型例子就是老鹅。   美味风鹅所转职的剑圣,就是这样的一个脆皮职业。不过他也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一特点,所以这个没有头的强壮光头,战斗风格逐渐从少林武僧般的朴实刚强,逐渐趋向于同样没有头、但脑后有条形码的另一个光头……   在敌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之前,他不会轻易上前。   也正因如此,一直到战斗结束、他都在后面全程oB,没有白白上前送人头。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安南冲入洞口之后,他就立刻跟上来的原因——从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一阶段”的大山·尼古拉斯,而是那个“二阶段”的魔龙·尼古拉斯。   只是二阶段的boss被安南秒了,这点让他很遗憾。   并非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玩家们太过能干了,才导致只有反应最快的那些“抢到了贡献”。   而如果他们不小心失败了,就会立刻有其他人顶上。   剩余的那些玩家们,也同样有能力、有觉悟。只是他们少了一点运气,没来得及出手而已。   他们同样也值得尊重、应该被夸赞!   玩家们“复活”的可能性,不只是让他们变得胆大包天、肆无忌惮……更是可以让他们变得无比璀璨。   即使扛下所有伤害、也绝不会退缩半步的果敢——将全部的信任交给自己身后的战友们,相信着他们能够治好自己、解决敌人,因此在身受重伤的时候也绝不会转身逃走。   没有什么战友,是比玩家们更值得信任的了。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书友大本营】,看书领现金红包!   ——安南再度意识到了这件事。   或许之后,也可以多带他们打打boss……   不过被安南猛夸了一顿,他们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或者说,会对安南有激烈反应的玩家,都因为看到boss时的反应同样激烈而积极、而在前两波的时候,就被尼古拉斯顺手清掉了……   而在其他玩家们要么在害羞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么沉浸在回忆中、要么因为年纪大了而感觉和周边的同伴格格不入有些尴尬的时候……   在一旁直勾勾盯了安南好久的哈士奇突然问,打破了沉寂:“老大……你是在找什么或者等什么吗?”   安南有些讶异的看向哈士奇。   她是唯一敏锐的捕捉到了安南迟疑情绪的人。   “是的。”   安南点了点头。   他其实在等第四史论——但奇怪的是,第四史论迟迟没有出现。   这是安南唯一不理解的地方……而银爵士也没有对这个问题给予任何回应。所以安南想,这里或许有什么没有被自己注意到的细节。   如果说……腓力在第四史论中所写下的内容,是“我必目见天车归来”。   如果这里的天车指的是安南,那么这项历史就已经被完成了,第四史论就破解了自身的咒缚、即将重新显现于“第一史”中。   可是,安南并没有看到第四史论重新显现。   但如今说,这个天车指的是“真正的天车”,安南又不能算是完整的天车。因为他还缺少最后的六分之一的碎片。   可腓力已经死了——他从这个历史中被彻底抹除了,死无全尸。那么他所写的这个历史,也就无法完成了。   然而第四史论上记述的内容,又是会必然完成。   这到底是卡了Bug,还是另有隐情、哪个地方的细节没有被安南注意到?   先让玩家们在这里多等一会吧。   他得赶紧回去一趟、把这边的事跟卡芙妮说一下。   他能够变龙了的这件事,也得跟玛利亚说一声。   安南摇了摇头,下定决心:“我不能离开太久,不然姐姐会担心的。我先回王宫一趟……你们注意安全。最好留下一些互相策应的人手,其他人也尽早离开吧。”   明明击败了强敌。   但安南却反而感觉有些不安。   就像是他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安南很快从血蝴蝶谷离开,原路返回、回到了村落中。   看到安南从血蝴蝶谷中出来,雅各布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刚刚远远看到了那个天灾般巨大的山脉之时,甚至都绝望了。   但好在他之前偷偷布置在安南身上的仪式还在生效,告诉了他安南还没死……这才让他没有赶紧跑路。   他不知道,如果他把安南大公带出来之后、安南牺牲在了这里,玛利亚殿下会不会迁怒他。但如果安南没有出来,他肯定是会立刻跑路的。   “回去吧,雅各布。”   “没问题,陛下。”   “洞开者”雅各布立刻应道。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那盒【万能溶剂·阿佐特】——这已经是最后的一点了,基本只够他和安南传回王宫。   不过之后,他们会做地铁回国。安南也没有什么外出的需求,应该也用不着这东西了……   他将阿佐特涂抹在钢钉上,并将其钉入自己的掌心。这是他独有的仪式准备。   “我乃锁扣,钢为锁匙——我以光洞开己身血肉,如同以钥匙开遍全部的门。”   说着,他缓缓将钢钉抽出、如同拖着什么透明的沉重的东西。   他被钉了一个洞的左手,上面的洞看上去像是在膨胀一般——但那似乎又是幻觉,定睛望去什么都没有。   “我以光洞彻自身,如同钥匙洞开门锁。因而我乃门扉,链接此与彼之地。   “我既以光洞彻自身,因而我乃钥匙——我将洞开一切门扉。”   他吟诵着,手中的洞在旋转、膨胀着。   微光从中冒出。   他伸手摸向安南、又摸向自己。   随后,那个洞骤然扩大——涌出的光将他们包围,拖入了“光之门扉”中。   但安南却突然在光之乱流中睁大了双眼。   ——这感觉不对。   与之前传送的感觉都不对……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坐在车后座时、前面开车的人突然刹车了一般。整个人都像是被从车后座上颠了一下、屁股都离开了座位一般——   “很久不见了,安南陛下。”   一个低沉的、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   在安南无法看清的光之乱流中,一个握持着手杖的黑色剪影向他缓缓走来。 第四百五十五章 沉默的袭击者   这些四面八方而来、蒙蔽了安南双眼的幻光,让安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这也正是“第四曜”的一种。   在越界之时、世界狭缝中的幻光扭曲了常世的色彩,因而凡人的大脑,也无法以先前建立的“色彩体系”来分析这种光。   在这四处充斥着幻光的狭缝之中,只有幻光的“浓淡”、而完全没有颜色。甚至就连大致的脸型都看不出来……能够看出这是一个人、他握着一根手杖般的棍状物就是极限了。   仅凭着有些失真的声音,安南根本无法判断出对面的身份。   但安南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个时候,把自己从传送仪式中截下来的人……毫无疑问,是心怀恶意的。   安南微微眯起眼睛。   “……你们当敬重我。   “因我已撕碎镜中之光,行于命运之上!”   随着安南毫无预兆的咏唱,他身上迸出了璀璨的光:   “我乃天车御手,率六百群星自下而上降落至默卡巴哈大殿之人!我乃天车,我将打开光界一切之门关!   “我将打开三重之门关:我将打开目与塑之门关、我将打开善与常住之门关、我将打开蠕虫与蝉之门关——”   就连安南的瞳孔中,也骤然溢出了纯澈无比的光辉。他纯白色的长自根开始蔓延光化、变成了漂浮着的触手般的光流,身后探出四片光翼。   这颇具精灵风格的新白袍,与之前露肩又露腰的白袍相比又优化了不少。   安南的上一件衣服,其实就已经非常便利了——那件衣服被玛利亚去掉了肩膀与双侧腰部的布料,刚好能够容纳光翼。   唯一的问题是,在不战斗的时候,反而需要披上一件斗篷或是披肩来遮挡身体……   安南最开始虽然感觉有些走光,但总好过像是隔壁绿巨人一样,每次战斗都会爆衣。所以他想了想,也就接受了。   银爵士考虑到了安南的特殊需求,但又感觉之前的衣服太过暴露,于是他没有询问安南、就直接给安南进行了改造——总的来说遮盖率上升了不少。   新白袍只有需要见光的左臂裸露在外。   而看似布料很多的后背和后腰,则有两道类似裙摆的折叠结构,在光翼探出之时、它们会自动上扬,刚好容纳光翼展开。   这样即使光翼探出,也完全不会暴露皮肤。   看到安南咏唱着“仪式法术·天车之痕”,对面那个虚幻的人影却是没有攻击、也没有逃离。   他只是拄着手杖,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出低沉的声音。   “天车……呵……”   那人嗤笑着:“这就是你希望得到的力量?”   那是冷彻心扉、饱含诅咒的低沉言语。   仅仅只是听到,就足以让思维冻结僵。恐惧与绝望浸染于言语之中,无需念出“霜语”或是“龙语”之类的神秘语言、也能够改变世界。   就如同刚嚼过了薄荷,口中会有清香;抽过烟之后,唇边会余有烟味一般。   唯有常年缓慢、沉痛的咀嚼着痛苦与绝望的人,才能将这份绝望浸染于言语之中。   安南深深呼出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三之塞壬。   在安南完成光化后,他对光辉要素的抗性就加深了。获得了对第四曜的抗性之后,幻光对他的扰乱就彻底消失了。   他那喷涌着光辉的双眼,显然已经无法用来看清东西了——安南如今用来接受视觉资料的,并非是双眼、而是他身后的光翼。   光翼就像是一个信号塔,不断向周围收集着各类的光。   在这个过程中,也能将周围的视界信号化。   不限于双眼,只能看到眼前狭窄的一片,而是能够清晰的看到周围整个球形范围内的视野。   如此一来,他面前那个人的身份便立刻暴露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大公府逃走的——   “……弗拉基米尔。”   安南低声喃喃着。   被安南叫出名字的逆冬者,没有慌张也没有意外。   反而只是轻笑着,不慌不忙的双手拄着手杖,幽幽看向安南、一言不。   信奉蠕虫、将自己转化为梦界生物的弗拉基米尔,的确有这个能力可以干涉传送。   弗拉基米尔能够自如的在世界的夹缝中穿行,如果他能够事先得知安南进行传送的具体时间与位置,的确是能够把他直接截停下来的。   精确传送,并非是如同飞机或是汽车之类的安全运输。   他的确是一个技术活,但考验的更多在于本能、而非是知识。做个比喻的话,其实传送者的体验要更接近于平衡车,一个走神可能落点就会出问题。   而载人传送时的压力会成倍提升。   如同以平衡车的方式,运送着多人一般。只有真正的老司机才能长距离带人传送……除非在传送末端有人接引。   那样的话,传送就会变得非常简单——就像是使用能够自动收回的钩锁、勾住了墙壁上突出来的铁环一般。只要定位准确,不需要任何技术就能传送过去。   玩家们使用的传送,就是后者这种。   “洞开者”雅各布之所以因技术好而被安南选中,带在身边,就在于他是一个“平衡车大师”。   他能够凭空间感和地图,直接传送到自己未曾去过,也没有设立锚点的位置。   大概就是那种不使用卫星导航地图,而是扫一眼地图、得知目的地后,就直接开车跑到自己没去过的城市中,还依然不会迷路的那种老司机。   而逆冬者弗拉基米尔,就是将安南直接从这种无目的的“载人平衡车”上一把直接拉了下来。   安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指骨。   弗拉基米尔上次逃跑时留下来的指骨,如今就作为咒性材料、而被存在雅各布的仪式袋中!   那个指骨上,或许有维克多和雅各布也没有现的某种定位标记……而且还能穿透保存用的仪式,被弗拉基米尔感知到。   恐怕就是那个东西,把弗拉基米尔引了出来!   雅各布第一时间,肯定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但他却没有停下。   他的经验告诉他,最好还是先回去报信——能把安南强行从传送过程中截留下来的人,他留在这里可能只是给安南添麻烦。   而且他手头的耀之油已经不多了,如果耽搁一下、可能就回不去了……   倒不如赶紧回去,找到萨尔瓦托雷支援一波、再带着人赶回来。   ……不过安南倒是希望,他最好回来的时候能多叫点人。比如说把玛利亚和维克多都叫上——他如果只带着萨尔瓦托雷或者卡芙妮回来,那可能就是传过来送了。   周围的光流逐渐散去。   他们周围的世界变得清晰了起来。   被终止的传送,将安南与弗拉基米尔直接抛到了某个荒郊野岭。   “……让我猜猜看。”   安南平静的、带有三重回音的声音响起:“你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找到我了。但你现在才出手……   【看书福利】送你一个现金红包!关注vx公众【书友大本营】即可领取!   “是希望借我之手,铲除尼古拉斯二世吗?”   弗拉基米尔微微眯起眼睛。   他默不作声、完全没有理会安南的询问。   在他的身后,逐渐显现出了一个高大的、暗灰色的阴影。   那是一个全身布满伤疤与新鲜的伤口,双眼绑有浸血的绷带,耳朵与舌头被切掉,有着八只反曲、畸形手臂,披头散的疯癫人形。看起来就像是用疯子的肢体拼凑出来的“树”一样……四对手臂高举向天,像是在迎接着什么。   它的心脏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可怖伤口,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内部,是如同心脏一般的暗红色球体,它正缓慢的搏动者。   ——弗拉基米尔的崇高假身。   强烈的危机感,在安南心中蔓延。   下一刻,安南感觉自己周边的世界,眨眼之间,就被浸染成了充满绝望的暗灰色。而他自己却是一动不能动——就连纯粹的光,也被凝固在了空气中!   弗拉基米尔没有说一句话,就毫无预兆的向安南起了攻击! 第四百五十六章 【命运】 随着崇高假身浮现而出。 周围的气氛骤然为之一变——如果用类似漫画的表现形式,如今安南甚至就只剩下了白色的线条。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浑浊的灰黑色。 怨恨。恐惧。绝望。 咒诅。哭号。悲泣。 在被那飞扩张的灰黑色领域浸没的瞬间,诸多嘈杂的低语声、便同一时刻浮现在安南耳边。如同那些复杂的感情,都映入安南的心中一般。 但是—— 听不到。完全听不清。 因为声音太多,过于混杂……每个声音都竭尽全力的试图表达着什么,反而让安南什么都听不到。 下一刻,安南突然惊醒过来。 周围灰黑色的世界悄无声息的骤然破碎。 但那却并非是被安南的力量击碎……而是被主动终止。 安南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的闪烁着荧光的鲜血眨眼间浸没周身,将刚得到不久的白袍直接染红。 就像是被锋利的刀刃所贯穿一般。 虽然伤口的形状非常类似,但那却并非是“刺伤”。 ——而是“裂开”。 就算安南已经光化,普通的刀刃根本无法伤害到安南……但这些伤口却依然在安南身上浮现而出、 他身上的白袍甚至没有被撕开、也没有被划破。 就像是沾了水的纹身贴,将上面的图案转印在了皮肤上。这些伤口凭空出现在了安南身上,并给安南直接造成了巨大的伤势。 【健康度:65%】 仅是起手的随意一击,便轻而易举的带走了安南三分之一的生命。 这甚至还算是对方手下留情…… 如若不然,他只要瞄准安南心脏、大脑或是背后的光翼进行攻击——这才是安南如今的弱点。 安南面色有些难看的握紧了三之塞壬,微微后退一步。 他面前三步之外,已经全部被灰黑色的领域包裹在内。 植物变得衰朽枯干,太阳也变得暗淡。空气中飘荡着宛如纯黑色的柳絮般的残片。 宛如鬼影般枯干的植物,在阴暗无光的灰暗领域中狰狞如恶魔一般,空气中都充满了绝望的情绪。 ……这真的是……受难要素吗? 安南一时之间有些怀疑。 他也见过受难圣者。 虽然都是以“自身的伤口”为媒介,施展的攻击……但逆冬者弗拉基米尔的崇高假身,却让安南想到了名为“灰匠”的回忆与绝望之神。 安南没有使用神术来治疗自己。 光化之后,那些伤口浸出的血所的光愈明亮——并非是蠕动着的肉芽、而是能够粘合身体的光。他的健康度以肉眼可见的度在上涨着。 而刚刚毫不犹豫攻击过来的弗拉基米尔,却反而没有继续展开要素领域并追击。 反而像是最开始那样,握持着手杖不慌不忙站在原地,平静的看向安南。 “为何——” 安南低声询问着。 他并没有具体的去询问什么,只是表达自己的疑惑。 因为他不解的实在是太多了。 从最开始,在安南得知弗拉基米尔的存在时……就感觉这个人身上充满了迷雾。 他到底为何叛逃——这个问题,安南已经得到了答案。 但是…… 他到底如何了解的蠕虫?他为何非要去寻找蠕虫?他祭拜蠕虫所图的是什么? 当时在大公府,他明明已经占据了优势、为何要突然逃走? 又为何偏偏是现在,冲出来把安南拉到荒郊野岭,一句话不说就起了攻击? 他使用自己的要素之力,对安南轻而易举的造成伤势之后、又为何停在原地而不追击? ——唯独弗拉基米尔的行为模式,安南无法理解。 他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难以预测。 ……或许他也真的是一个疯子。 “为何?” 弗拉基米尔听到安南的询问,反倒是轻笑出声:“陛下,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非要有个什么原因。 “硬要说的话……我想您一定知道那句话。 “——命运乃天车之辙。” “……我听过这句话。” 安南沉静的问道:“但是,你想表达什么? “这里只有我们。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在这里已经可以说了。” 突然攻击自己,而在自己疗伤时却没有出手追击…… 这是希望安南不要打断接下来的话题? 那听听他的话,倒也无妨。 再聊一会,他身上的伤势就全部治愈了。 不管弗拉基米尔想要做什么,总之先保证自身状态处于巅峰期……就肯定比状态不健康的时候,强行与对方作战要好的多。 “我从很久之前,就在思考这件事。” 逆冬者弗拉基米尔口中,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命运……到底是什么?” 但让安南有些讶异的是,他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得年轻起来……就如同逆冬者此刻的面容一般。 他那如月长石般的渐变浅蓝色瞳孔,与那挺拔的背部没有丝毫改变。 可他脸上……那遍布一条条蜈蚣般伤疤的面容,却在逐渐变得年轻起来。 他脸上那些伤痕,都是在离开安南之后,才出现的伤痕。随着它们逐渐变淡、他脸上凹陷下去的血肉也逐渐变得充盈,枯干的皮肤逐渐恢复生机。 而周围的世界却变得更加荒芜。 六七十岁、四五十岁、三四十岁…… 最终,弗拉基米尔的样貌,停留在了三十岁出头时的姿态。 ——返老还童。 “命运。” 低沉而带有韵律的声音响起。 那是会让人联想到那个格外偏爱青眼白龙的男人的声线。 从身上散着腐朽气息的老者,逐渐年轻到三十岁的弗拉基米尔,睁开那宝石般的瞳孔、注视着安南,仿佛在嗤笑着什么:“是谁规定了,会有无法被改变的命运呢? “我绝不相信什么命运。如果真的存在命运,也绝不应该只有天车,才能改变既定的命运。 “因为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只要我来控制天车,让天车改变命运、岂不就是等于我亲手改变了命运?” 安南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弗拉基米尔的话还没有说完。 “哼。” 重新变得年轻的弗拉基米尔,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从诞生之初,就被诸神期盼着成为神明的陛下你,想必是不会理解的。 “在陛下您三岁的那一年……一位被我抓捕的,以预知命运闻名的老仪式师、曾为我进行了一场占卜。 “他说……我将会使凛冬变得强盛,我将会杀死自己曾经侍奉的幼主。以及……我终将成为天车的养分。” 弗拉基米尔平静的说着:“当然,我并不畏惧死亡。 “因为死就是死,每个人都会死,我也不例外。至于我为何而死、我的死会带来什么,我并不关心。 “那是在我死后生的事。我已经闭上了眼,无知无觉。我的死带来了什么、又葬送了什么,不过是给安慰灵智将消散的我,和我亲属友人的东西罢了。” 死之意义——不过是愚妄而虚幻之物。 逆冬者嗤笑着:“但很巧,我没有亲属、也没有什么友人。我自己也不在乎这些。 “我所好奇的是……他根本活不到未来那个时候,因此他所遇见的‘命运’与先知法术的原理无关。他到底是如何看到的我的——命运? “于是我拷问了他。他在并不认识我、也不了解我的情况下,交代了我至今为止的命运线。令我心惊的是,这一切都与我的经历十分吻合。 “我又让他去预言其他人,结果也是一样的准确。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似乎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么,我想——我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一生、从过去到未来生的一切,是否都是已被设定好的?是否某个伟大级咒物,早就已经写下了我从出生到死亡的的一生? “——甚至就连我产生质疑的这一瞬间,也是早就已经被定好的?” 第四百五十七章 我要成为,天车御手 安南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我不能否定你的质疑。” 他轻声说道:“但你的质疑毫无意义。 “因为你没有证据、无法验证、更没办法改变它。这已经是出了你认知的事物,对提出的一切质疑都毫无意义。” 这就像是从未接触过科学知识的农夫,突然打算去研究宇宙起源和永动机一样。 “你认为这一切都已经被注定,这实际上就是猜想自己生活在一场盛大的噩梦之中。只是你无法察觉到这场噩梦的真相,更无法识破它的规则、或者从中逃离。” 而逆冬者弗拉基米尔也并不反对这个说法。 他反而是点了点头,双手在身前握持着手杖,平静的说道:“一点没错。 “我并非是先知学派的巫师,也不了解命运领域的仪式。我所了解到的这些,都是别人跟我所说的。我不完全了解、更不会全然相信。 “我就像是一个妄想着‘现实即噩梦’的狂徒。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生活着的这个世界是否真实。” 变得年轻的逆冬者望向安南,缓缓说道:“但假如这个噩梦有一个【主角】。 “——那么它一定就是你,安南。” “……你就因为这种猜想,就想要杀死我来终止这场噩梦吗?” 安南冷静的望着弗拉基米尔。 他嗤笑着,缓步后退:“假如这个世界,真的是一场噩梦、而我真的是噩梦的主角……那么你杀死了我,也不可能从中跳出,只会让世界毁灭。 “或者说——假如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又如何判断你杀死我不是命运的一环呢?就如同那个为你占卜的老人所说的一样……” “——请不要轻举妄动,陛下。” 在安南刚想动一下的时候。 弗拉基米尔便立刻扬声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有一些话,希望您能够听完。我不希望再使用要素攻击一次您……我不确定您身上残余的光,还能否将您从那种伤势下复原。” 听到这话,安南明白了什么。 “……你最开始袭击我,就是为了让我停下来听你说话吗?” 他与弗拉基米尔相比,毫无疑问是弱势的一方。 那么想要获胜,恐怕就只有偷袭了。 弗拉基米尔就是担心自己会说着说着话,突然偷袭他……才将提前出手,把自己打成轻伤吧。 “没错。” 弗拉基米尔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看着您长大的,陛下。我当然很像要……和您再聊聊天。” “……呵。” 安南冷笑一声,也的确是停下了脚步。 贸然与弗拉基米尔开战,的确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 ——因为他的确打不过。 他刚刚结束与魔龙尼古拉斯的战斗,变身成龙也有相当程度的负荷。他甚至已经用掉了自己每天一次的【辉煌剑】,手头还没有额外的银币。 他现在,甚至连剑都变不出来。 无论是用辉煌剑、约束“光辉”而成剑,亦或是用银币来使出神术“锋锐之物”……都是做不到的。 他手头唯一翻盘的手段,也就只有【三之塞壬】已经被用掉一次的,“疯狂之心”带来的精神控制。 只要弗拉基米尔还没有踏入真理阶,那么他应该就无法抵抗这一精神控制。 但那个能力,却并非是即时的。 龙化的安南能以光的形态,将其在短时间内释放出来。但如果是手持权杖的话,恐怕至少要用权杖确实的击中对方、或者让对方凝视权杖数秒才行。 安南在等待着唯一的机会。 既然弗拉基米尔想唠……那多和他唠唠也好。 最差也能拖一下时间。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直接聊死他——大概。 不过也有可能把对方说到恼羞成怒,直接召唤自己的拳头对安南攻击表示的可能…… “陛下您刚刚说的不错,我的确不知道杀死您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怎么样。更无法确定,您是否真的能够改变他人的命运。” 弗拉基米尔继续说着:“毕竟在预言之中,我最后的确杀死了您——而如果最后我反而被您所杀,大概就是天车将这命运改变了吧。” “那么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安南冷静的问道。 逆冬者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我并没有在纠结。我只是在想……我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不幸,是否也都是因为这已经被楔定的命运?” “已经开始埋怨这世间的不公了吗?” “不。如果真的是我自己太过弱小、战胜不了危机,那的确怪不了其他人。但因为种种‘巧合’,让危机在我无法抵抗时提前来临,它就从危机变成了悲剧。 “而这就是命运——被确定的命运。什么只要努力,就能战胜命运……都是虚假的。命运早就已经被确定了,甚至是否选择努力、努力到何种程度,也只是命运的一环。” 弗拉基米尔深深的望向安南:“众所周知,命运乃天车之辙。换言之,就是天车有着改变被确定的命运的可能。即使是在弱小的时候,面对无法抵抗的危机、也总能将其化解…… “——那么,为什么我不是天车?” 他自内心的质问着:“为什么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为什么只有天车,才有着改变命运的能力?” 弗拉基米尔寂静的笑着。 他的嘴唇安静的扬起,裂开如新月——就像是在嗤笑着什么一样,却终究没有出声音。 “我无法成为天车,但我想……我大概可以控制天车。既然【命运乃天车之辙】,那么只要控制天车的方向,就等于控制了命运。” 听到这话,安南的心骤然收紧。 他突然有预感。 他接下来,应该就要听到弗拉基米尔真正想要告诉自己的东西了。 “因为我迫切的希望看到命运……蠕虫就给予了我这项能力。” 他低声喃喃着:“我的确是看到了。” 那如同宝石般的双眼璀璨光。 “于是我就看到了——罗斯堡的那位老子爵,他原本并不会被你所杀,而是顺利完成自己的重生仪式……但是窃梦者丹顿,却通过仪式、将原本属于他的真理残章丢在了老子爵身上。 “——于是他就死了。他的命运确实被改变了。” 弗拉基米尔平静的说道:“而这个计划、这个方法,正是我交给他的。他是我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原本的梭罗尼克会死在地下……无论何时,塞利西亚只是他的假面而已,他始终都是梭罗尼克。但与你扯上关系后,他却彻底变成了塞利西亚,并且活了下来——我希望修正这一命运,试图杀死她的时候、却也被打断了。 “梭罗尼克不会在‘死’上附加这么多的要素,他不会试图在‘死’中寻求价值。在我意识到,他已经成为了塞利西亚的时候。我就放弃了杀死她,并且离开了…… “——你已经改变了他的命运。他已经再也无法作为梭罗尼克而死了……或者说,昔日的梭罗尼克已经被你杀了。 “而德米特里殿下原本的命运,是注定一生不幸。但你却将他的命运所扭转……将他的女儿救了回来。 “玛利亚殿下原本会死在她三十二岁。而她如今的命运,也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出低沉的声音:“那么,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命运被扭转的是他们,而不是我?” “因为你背叛了我。” 安南注视着他,平静的答道:“因为你现在是我的敌人。” “为什么你的敌人,就要注定不幸?难道只是成为你的敌人,就会成为世界的敌人吗?” 弗拉基米尔仰起头来。 他并非是看向安南,而是抬头望向天空。 他一字一句的问道:“这又是凭什么?”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 但他也没有等待。 “我要的就是这样。我要成为你的敌人,然后击败你——我就是要成为你的敌人,然后来证明你无法改变我的命运……或者,我自己就可以改变我的命运。” 弗拉基米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如果击倒他人的不幸命运、然后立于其上,就是天车之辙的话……” 他再度望向安南。 却并非是在看着安南,而是在看着安南身后的什么东西。 “那我就不做天车了。镜子什么的,不当也罢。 “我要成为——天车御手。”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将这改写他人命运的力量,握在手中。” 第四百五十八章 刹那,亦或永恒 成为天车御手……控制天车之力? 看似只是妄想。 “但既然你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安南眯起眼睛,“并把这一切都告诉我……说明你选定的时候,已经到了?” “就是今天。” 弗拉基米尔答道。 他看向安南,下定结论:“你今天不会死在这里。 “但我将彻底控制你的神智……以此作为仪式,飞升为天车御手、取回尘封于历史中的伟大力量。 “这个世界需要的并非是安南·凛冬,而是天车——如果我也确实有着成为天车的可能,那么我们之间的命运、到底是谁压过谁……那就各凭本事。” ……控制我? 安南眉头紧皱。 他要如何才能彻底的控制我? 他有着凡意志、有着冬之心。他手中握持着三之塞壬……如果真的有一方控制另一方,也应该是安南用三之塞壬修改弗拉基米尔的记忆才是。 ——还是说,他已经找到了对抗、甚至反弹伟大级咒物的能力? 莫非是另一种伟大级咒物? 还是说,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安南微微握紧三之塞壬,大脑在飞快的思考着、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动摇。 “——你在害怕,弗拉基米尔。” 安南只是平淡的说道:“你所畏惧的、憎恶的、歇斯底里高声斥责的,到底是被确定的命运呢……还是当年弱小无比的自己呢?” 他没有停顿,反而向前一步、更靠近了灰暗的领域。 “在我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命运。” 安南清晰无比的说道:“苦也好、乐也好,自己选择、自己承受。如果命运决定了一个人放弃,那么只要振作起来,就是对命运的反抗——而如果命运注定他会振作起来,那么冲着那条道路全前进,结果也不会太差。 “弗拉基米尔。你不是最为不幸的那个人,你甚至是幸运的。你所经历的不幸,更是远少于其他人……而你如今,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再经历那极少的不幸,就要摧毁更多人的幸福吗?” “那是什么幸福?那只是虚假的幸福。” 弗拉基米尔毫不犹豫的说道:“他们没有努力,没有才能,没有觉悟。他们所享受的,只是愚妄的幸福——是因为他们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才会感受的幸福。 “不努力者不得活——唯有努力者才应当幸福。如果努力真的能够战胜命运,那么幸运与不幸,就可以作为一个人是否努力的分界线。但显然事实不是如此。 “一个人再努力,他依然会遭受不幸。或者说,正是因为他过分努力、他所遭遇到的阻碍就会更多,他就有越大的可能遭遇不幸。 “反过来说,一个人如果放弃一切、那么再差也不会多差了……这合理吗?只要他的运气不好,他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反过来说,他哪怕什么都不会、愚钝而又懒惰,但只要他的运气够好,他就会比其他人更幸福。 “——这合理吗?这世上为什么会存在所谓的‘好运’?” “那你想怎样?” “当然是让一切努力与付出,都百分之百得到回馈。” 弗拉基米尔沉声说道:“我是这个实际上最为努力、最有觉悟的人。我理所当然的应该享受最大的幸福。” 安南看到……随着弗拉基米尔的言语落下,逐渐变回年轻的弗拉基米尔,眼中逐渐也亮起了光辉。 “——那将是绝对的公平,排除一切随机性。让‘好运小姐的骰子’停转,让所谓的命运成为固定的程式。 “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永恒,那便仅此而已;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随机性’,在漫长的未来之中,这个世界终将步入灭亡。” 听到这话,安南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你不是蠕虫信徒?” “我当然是。我侍奉非蛇之蛇,但正因我如此的崇拜、相信非蛇之蛇,我才希望它永远不要醒来。 “只要这个世界仍在变化,世界就注定趋向于混乱、走向消亡。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事,是终至的宿命。 “那么客观来说,想要拯救世界就只有两条路——让这个世界成为静滞的永恒;或者让它提前凋亡,用它的心脏孕育新的可能性,来让少数人得活。” 弗拉基米尔眯起眼睛,深深望向安南:“我很敬重您……天车陛下。 “所以我将选择权,都交给您。” 他如此说着:“您选择什么呢?永恒?还是刹那?” 安南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但他明白了另一件事。 ——这就是弗拉基米尔没有立刻动手,杀死自己的原因。 他希望让安南承受,做出这个决定的代价。 这就是所谓的……操控着天车,来影响命运吗? 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又为什么要做出选择?” “因为你没得选。” 弗拉基米尔宝石般的瞳孔闪烁着永恒不变的光辉:“你以为,为什么尼古拉斯会在自己尚未重新获得人造人技术的情况下,突然决定杀掉你?” “是你的影响?” “哼。当然。” 弗拉基米尔嘴角微微扬起,他的言语如霜般寒冷:“我只是激他原本就藏在心底的怨恨……【加】了他原本就会在心中酝酿着的复仇计划而已。 “但他就一定会采取激烈的手段,试图杀掉你。而‘命运’一定会指引着你,与已经觉醒了的镜子对决;但你不可能带上其他人,因为腓力已经死了。 “这是我诱导尼古拉斯,想出的计策。用这种手段,就可以将你这个世界的援军隔离到远方,只能让你那些来自异界的召唤生物们协助你。 “会选择一个离‘传送点’较近的地方,也正是为了他们过来。只是可惜……尼古拉斯还是太胆小了。” 弗拉基米尔啧了一声:“不然的话,你如今所有的后援、应该都被他用新式毒尘驱逐出这个世界了。 “而你在以前对抗腐夫的时候、在泽地黑塔的时候,都见过真正强大的转化巫师的力量。为了对抗他这个炼金术师,你不会保留自己的【辉煌剑】能力,而是会立刻将其释放出来,以此取得优势。 “尼古拉斯是一个很懦弱的人,他也是一个很傲慢的人。他不会将其他人的生命放在心上,而这就会激怒你——而你如今的血脉鼓荡之时、就会催化着你化为霜鳞之龙。这会大量投掷你血脉中的霜之要素,你如今应该已经彻底耗竭了。 “我逼迫你展开天车形态,用毫无意义、但是治愈起来却会消耗大量‘光辉’力量的伤势,来消磨你的光辉之力;用将你算在其中的诡计,消磨你的‘智慧’与‘理解’。 “而在银爵士离开之后,我将你截停在这里……荒郊野岭,只有你和我。” 弗拉基米尔看了变得一言不的安南一眼,沉静的继续说着:“我与你之间没有任何交易行为,因此银爵士看不到我。这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物和艺术品,因而石父与纸姬也看不到这里。 “这里是密林之中,周围没有霜也没有灰烬。所以老祖母与燧父也看不到。我将我的计划全部向你说出,因此这并非是秘密,不会被无面诗人与神秘女士看到;这里恰好是黄昏之时,不是黑夜也不是白天,所以黑夜女士与曜先生都看不到。 “其他的神明,要么是不在诺亚、要么是没有在关注你。他们都不会随意将目光投入到银爵士的地盘中,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而这里在密林之中,玛利亚殿下无法从高空找到我们;我半路将你截停下来,所以那个打洞虫也不会知道你到底落在了哪里。” 弗拉基米尔微笑着,慢悠悠走上前来。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安南的脸。 “没有任何人、任何神能救你。” 弗拉基米尔轻声说道:“而原本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在你的干涉之下、反而变得极为好懂……格外的容易计算。命运乃天车之痕的另一个含义,就是只要知道天车要做什么、就会知道命运将会如何展。 “只要能够理解天车影响命运的规则,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反过来、控制着天车来改变他人的命运。并进而反过来,通过他人的命运来影响天车。 “——对我使用疯狂之心吧,天车陛下。” 青年微笑着:“你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手段了。” 弗拉基米尔那宝石般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笑意。 空洞而冰冷,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第四百五十九章 伟大级咒物:黑玛门尼(二合一) 听到弗拉基米尔的话,安南眯起眼睛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却突然露出了谦逊而温和的笑容。 “我没有其他手段了啊……”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恐惧、更是没有紧张。 反而是松了口气,并且解除了自身的光化,重新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 “——真的是这样吗?” 安南露出了戏谑的笑容,甚至连握着三之塞壬的手都松了不少。 看着安南这反应,弗拉基米尔反而心中一个咯噔。 他知道,安南并非是虚张声势来毫无意义拖延时间的那种人。这肯定是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弗拉基米尔在脑中快的重新捋了一遍整个计划,确认自己应该没有什么疏漏。他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但又死活意识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想要逼迫我使用三之塞壬。” 安南悠然道:“既然你知道三之塞壬的能力、而且能够说出‘疯狂之心’这个名字,就说明你这并非是从凛冬这边获得的情报。 “——因为历代的凛冬大公,手中的三之塞壬都没有这项能力。” 而最关键的是。 其实这个能力真正的名字,是“疯狂之血”。尽管非常近似,但毕竟还是说错了。 弗拉基米尔念错了它的名字,却没有显得任何犹豫。所以他多半不是直接了解过三之塞壬,而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一些情报。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是从某个精灵遗迹中找到了相关的线索。 “‘疯狂之心’的心灵操控能力可以使用三次,但在使用第三次之后、白女就会因为封印力量减弱而被解封。重新封印白女之后,才能将使用次数补满。” 这段话的前半截,是来自喀戎的情报。后面那句则是安南自己的推测……不过他觉得,这个推测应该是不会有错的。 因为疯狂之血的能力过于好用,精灵皇帝不可能一次都没有用过它。 而在帝国解体的时候,白女的确曾一闪而逝的出现过。 前不久,当安南拿到三之塞壬的时候,【疯狂之血】的次数已经重新充满了。 “换言之,昔日精灵皇帝肯定用这个能力控制过什么人——如此好用的能力,不可能会放置不用。既然如此,也会有精灵也就如何对抗这个能力……你或许就是从中获得了反弹这一能力的技术,或许没有。 “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 安南悠然道:“你要么是得到了能够对抗【三之塞壬】的能力,希望通过我自己的力量、来改写我的神智。 “要么就是,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对抗三之塞壬。但你不希望我使用这项能力,所以虚张声势、希望封印我的这项能力。” 说到这里,安南如猫咪般微微眯起眼睛,猛然低头、一口便咬在了弗拉基米尔的手上。 弗拉基米尔的虎口立刻被咬到出了血。 但弗拉基米尔却并没有因为疼痛而攻击安南。 他默默的收回自己的手,深深的望着自己手上留下的新鲜伤痕、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般一言不。 “当然,你给我的两个选择——我哪个都不会选。” 安南平静的说道:“总是你看破了命运,得知了‘命运原本的展轨迹’,但你依然忽略了一些事。或者说,你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那种可能。” 他握紧三之塞壬。 “悲剧作家……吗?” 弗拉基米尔喃喃着。 安南轻笑出声:“不错——这原本就是一场谋杀,更是一场阴谋。无论如何,这都是悲剧作家的领域,你不可能会忽略如此明显的这一点。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悲剧作家在协助你。或者说,你以为他在协助你……再或者说,‘其中一位悲剧作家’在协助你。” “其中一位……” 弗拉基米尔重复着这个名词。 “索福克勒斯——是你吧。” 安南平静的说着:“为什么弗拉基米尔说了这么多神明,却唯独没有提你? “恐怕是因为,他的行动就是由你所指使的吧。” “哎呀,那您可误会我了。” 一个饱含恶意的声音,低沉的响起:“这怎么能叫指使呢……” 声音能够听出,与安南之前在镜中看到的“墨兰波斯”,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但他的声线却完全不同。 他的右手搭在弗拉基米尔的右肩上。就这样毫无预兆,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他不像是墨兰波斯那样,整齐的向后梳成大背头、穿着类似黑色西装的正装。 而是穿着与灰教授那身衣服极为相似的……带有些许紫色装饰物的白色托加长袍。他那像是篮球运动员一样的大手,单手随意的捏着一本小册子。而他的头也是凌乱自如的披散着,强调着极为自然的状态。 与墨兰波斯的状态不同,因为托加长袍露出了更多的身体部分,能从他身上能看到线条分明的肌肉。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完美的雕塑获得了生命一般。 “——这是爱。” 索福克勒斯如此确信的,出低沉的声音。 他单手扬起手中的册子,深情的吟诵着、仿佛沉浸其中,极具磁性而带有颤音的嗓音、让他听起来像是一位诗人:“我只为我自己的耳朵而献唱,我只听让我喜乐的歌。我的舌头仅为自己出强而有力的言语。我的双手仅为自己涂鸦及劳作,我的双脚宛如野马,凭我自己的意愿而在野地里随性奔跑—— “但唯独我的眼——我的眼不属于我自己。 “我眼中所见的,却独不是我自己的世界。而是众人眼中之光…… “因而我断定!我不是人,我亦不是光,我是窥光之人、目见天车之人!” ——那是《赞颂天车之名》之中的诗句。 索福克勒斯的右手离开弗拉基米尔的肩膀。 “天车——” 他对着安南弯下腰来,恭敬的行了一礼:“我赞颂天车。” 但因为那姿态过于恭敬,反而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 这时,弗拉基米尔才终于抬起头来、深深看向索福克勒斯。 索福克勒斯的突然出现,显然并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尽管目前安南还依然没有脱离他的掌控……但弗拉基米尔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些许不对。 ——要不直接偷袭,先将安南杀死? 他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他立刻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妥。 索福克勒斯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可能只是来近距离看戏的。 他的确可以在安南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偷袭安南——毕竟安南只是一位强大的白银阶凡者。但想要在索福克勒斯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攻击安南,则是不可能的。 因为索福克勒斯本就是谋杀之神。 在搞清楚索福克勒斯突然出现在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之前……弗拉基米尔并不打算轻易出手。 他相信,安南肯定也没猜到,索福克勒斯会突然过来、把水搅浑。在这种时候,他们是公平的、对等的。 尽管不知道索福克勒斯过来是做什么的。 但安南要比弗拉基米尔更了解索福克勒斯一些。 ——索福克勒斯专程赶过来看戏的可能,是存在的。而且完全是有可能的…… 虽然安南不想承认,但如今他的确也算是悲剧作家的半个教宗。 而如果从结果反推。 既然悲剧作家认为会有戏看…… 安南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里就有底了。 “——除此之外,弗拉基米尔。” 安南将视线从索福克勒斯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弗拉基米尔,轻声宣告:“你还忽略了一件事。 “我之前回答了你的一个问题。你问我,为什么被我改变了命运的人不是你?我说…… “——因为你背叛了我。” 他的声音逐渐变大:“而这——” “就是你的罪。” 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在安南身后响起。 只有左脚为锁着断裂镣铐的赤足的少女,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了安南身后。 她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浅白色短裙,右腿踩着长靴、套着纯白的丝袜,双臂套着白色的长手套。头上戴着类似荆棘一般的银色公主冠,左眼紧闭、右眼则是温柔如水的宝石绿。 她双手抱着一本厚重的法典,表情严肃。 “我在看。” 她宣判着:“我一直在看着你,背叛者。 “在我眼前,你休想伤害安南分毫。” ——抗逆之神,赦罪师。 一切背叛纯善与正义之人的审判者、反叛黑暗堕落之道的引领者。 被安南亲手拯救的神明。 荒芜枯败的世界、与翠绿而饱含生机的世界,在安南与弗拉基米尔中间为分界线,如镜像般的对称着。 各自握持着手杖或是权杖,身上散着光或是黑雾,互相凝视着的安南与弗拉基米尔。 分别站在他们身后的,捧着或是捏着一本书的赦罪师与悲剧诗人,表情严肃或是面带微笑。 仿佛将世界一分为二。 奇迹般的镜像。 “……被你制造的新神。” 弗拉基米尔深深写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沉重:“我的确忽视了她。 “或者说,在我的计划几乎完成之前,这个世界都并没有她的存在。” 更不用说是他当年背叛的时候了。 因为过去了太久,因为太过理直气壮。 竟然让他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位背叛者。 或者说,自己竟还有着侍奉他人的过去。 “神明的存在是越了第一重历史的。” 安南平静温和的说道:“因此,可以说——这就是你的命运。当你选择成为一名背叛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你的失败,是失败在最初——当你刚刚开始想要反抗命运的时候。” “你在说什么呢?” 弗拉基米尔打断了安南的话:“我还没失败呢,陛下。” “你希望索福克勒斯为你出头?” 安南嘴角微微上扬:“背叛者终至终临的审判就在你眼前。还是说……你想要弃暗投明? “可你拿得出来吗?能够赎清你所犯下的一切罪的代价?” 面对罪人,抗逆之神的权柄是绝对的。 能够现、制止、惩戒背叛者的神术能力……让身为背叛者的弗拉基米尔无法逃脱。 安南就是被他背叛之人。 一切都仿佛命中注定。 或者说,正是因为安南的存在、才会有这样的“命中注定”。 “当然不会。” 弗拉基米尔深吸一口气:“我当然不会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愚蠢。既然我能够准备好一切,手握主动权……那么我当然也准备好了另一条道路。 “——那不是什么幸福的道路。我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即使如此…… “……至少,就算神明站在我的眼前,也无法阻止我。” 他说着、微微翻转自己的右手,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一样。 赦罪师是非常年轻的新神。 她诞生还不到两个月,对很多东西都不了解。 但她也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妙—— 【宣判】 她张开嘴巴,念出言语。 【斩之刑】 那并非是任何凡世间的言语,甚至无法确定是否有声音响起。 那是最高级的“敕令”。 对整个世界的号令。 没有刀光剑影,也看不到她作出什么攻击的动作。 弗拉基米尔的头颅,突然从他身上滚落。 毫无疑问,他已经死了。 赦罪师的宣判是绝对的。 当她选择不再赦罪的时刻,当宽恕之言沉默不之时。 背叛者的生机,便将立时泯灭。 ——但是。 弗拉基米尔的双眼并没有合上。 那并非是死不瞑目。 他的嘴巴,仍旧还在说着。 “我也想过,我得到了它……是否就说明,在未来的无数命运之中,我会有着使用它的一天。现在想来也的确如此。 “就像是歌剧的开头,曾出现的猎枪、在尾幕必将击。我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么至少让我击溃天车。” 他滚落于地的头颅,如此不停的叙述着。 “即使是死亡也无法阻止他吗……” 安南喃喃着。 弗拉基米尔平静的说着:“没错。 “伟大级咒物的力量,某种程度上是高于神明的。它并不能用来对抗神明、更无法让持有者获得战胜神明的力量。 “——但是,它的存在,却可以让人战胜神。” 他如此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 一个黑色的魔方旋转着。 “伟大级咒物……黑玛门尼。” 第四百六十章 不被干涉之物 黑玛门尼。 安南听过这个名词,这是来自古希腊占星师的特殊术语。 这个名词的根源,来自于传说中希腊神话中的黑夜女神尼克斯的三分之一,“因果与命运女神”赫玛墨涅。 在古希腊,“命运”即是不可违逆的天命。即使是神明也会被命运所束缚。古希腊的占星师们,提出了一个概念……即“普遍命运”,他的“黑玛门尼”。 一个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一条狗或者一棵树;他之所以是男性而不是女性,之所以是金而不是黑,血型之所以是a型而不是o型,这都是被他的黑玛门尼所决定的。 生而所具、无法被后天的运气改变的“普遍命运”,也就是一个“生物”的黑玛门尼。而当这个概念进入诺斯替主义时,它就成为了一种压倒性的、造物主所赋予的绝对命运。 如同用监狱中的条款与规矩,束缚着犯人、让他们不要离开一样;造物主也在用“普遍命运”去约束凡人,以此永远维持着它的绝对统治——这种普遍命运,就是所谓的“黑玛门尼”。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这个伟大级咒物……多半就是代表了数字“二”的内三角咒物中的一件。它或许是用来……反制好运小姐、或是雅翁的咒物? 安南暂时搞不清楚,这件伟大级咒物的效果是什么。 但就目前表现出的功能来说…… 它至少有着能够让弗拉基米尔不会被赦罪师击杀的可能。 安南定睛望向弗拉基米尔的右手之上。 之前被安南咬破的伤口,正不断腾起黑色的烟气。它飘散至悬浮于空中的魔方上,而这纯黑色的魔方则在安静的旋转着。 “——不必再尝试了,赦罪师阁下。” 弗拉基米尔的头颅躺在地上,平淡的说着:“黑玛门尼启动之后,神明是无法杀死我的。” 他说罢。 那掉落在地上的头颅便是突然消失,又毫无预兆的回到了他身上。 甚至连鲜血都没有涌出,衣服都没有变脏。 仿佛这攻击完全不存在一样。 不过安南也从他这话语中,寻出了另一重含义: “你的意思是说……只有凡人能够杀你?”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弗拉基米尔平静的说道。 不知何时,他那宝石般璀璨的瞳孔,变成了如同深渊般的昏黑之物。 “——那么现在,我将你讲述它的一部分能力。” 明明是暴露自身能力的危险言行。 但安南却反而根本到了一丝不适——脊背微微凉、麻,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是通过公布自身秘密取得优势这一类型的能力吗? 安南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但虽说如此,他也还是必须听。对于这种使用完全未知的能力作战的敌人来说,情报实在是过于重要的东西。 即使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诈,但也不得不听。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当在灵魂位格上比我更为高位的存在,试图干涉我的时候,黑玛门尼将会进入闭合形态。我的命运将会彻底固化,不再接受任何一切改变。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对我本身施加任何影响。” 弗拉基米尔缓缓说道:“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是无敌的。我不接受除我之外的其他存在,对我施加的任何影响。” 如同将一段资料保存为只读。 他不再接受任何修改,那么这就是绝对的不死性。 就像是他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仅仅只是一段影像一般……就像是开了金身,进入了短暂的无敌之中。 也因此…… “……你也无法再对其他人造成任何影响,对吗?” 安南突然出声:“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杀死我,就不能保持这个状态。”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任何部分之间,都直接或间接的有所联系……那也就是说,其中一个对象之间产生的因果律、实际上是在影响所有部分。 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影响他人的这个过程本身,也会对自身有所影响。 反过来说。 如果想要不被任何事物所影响……那么也不能去影响其他人。否则只要对外界有任何干涉,那么或多或少也会接受到来自命运的“反作用力”。 那也就谈不上“不再接受任何改变”了。 “不愧是您,陛下。” 弗拉基米尔微笑着:“如果想要最大程度的避免‘命运’对自身的影响,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与世界的联系减少到极致。 “【黑玛门尼】的其中一重效果正是如此。它将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切断,也正因此……” 他话音未落。 安南便在自己心中,听到了弗拉基米尔的回音: 【反过来说,我将自己的秘密与你交流的这个过程,就大大加深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使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密……】 安南瞳孔骤然收紧。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传来剧烈的不适。 那并非是心悸、也不是心绞痛。更像是…… 安南握紧手中的三之塞壬,有些惊愕的看向逐渐向自己走来的弗拉基米尔。 弗拉基米尔在安南眼中,就像是一个并不存在的幻象、一个幻觉——因为随着他向自己靠近、他身后的崇高假身、他脚下的要素领域却没有向自己这边靠近,而是依然停在了原地。 【更像是,心与心的共振,对吧】 像是听到了安南的心声一般。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在安南心中响起。 他走上前来,想要再度摸向安南的脸。 啪! 但安南条件反射般的,便抬起左手、想要将弗拉基米尔的手拍开。 他的确是把手拍开了。 可安南分明的感受到,那根本不是拍到手背时的触感。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拍入了甜腻粘稠的糖浆池一般。 而在那一瞬间,安南脑中闪过了记忆的残片。 ——那是弗拉基米尔的记忆。 安南抬起自己的左手,看到它似乎正在融化。 只是与弗拉基米尔接触了一瞬间,安南的身体就仿佛开始消融了…… ……不、不对。 “你……也在融化。” 安南清晰明确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与自己的手接触的瞬间,弗拉基米尔的手也有一小部分被融化了。 或者说,那并非是融化。 而是融合的前兆。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不被观测之人 安南心中闪过了一丝嫌弃的念头。 ——我也不要和他融合咧。 安南下意识的想要使用法术……却现自己什么都使不出来。无法使用法术、也无法使用剑术——就像是自己并非是凡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不仅是自己,弗拉基米尔也是一样。 安南这时,才突然意识到——无论是悲剧作家还是赦罪师,从弗拉基米尔开始讲述自己的能力开始,就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这是梦?” “没错,这的确是梦。” 弗拉基米尔坦然道:“这是清醒的梦。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不会被【命运】干扰的世界…… “那么,为何我们之前所处的,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呢?那或许也是一个梦,所以才会有如此离奇的巧合——因为它来自命运的设计。” “你已经疯了。” 安南眉头紧皱:“是因为与蠕虫接触的缘故吗?” “随便你怎样说都好。” 青年化的弗拉基米尔,仿佛脾气也变好了许多。 他逐渐往安南身边踱步着。 而安南则抱着三之塞壬,不断向后退着。 弗拉基米尔却也不急于攻击安南。 他只是悠然解说着自己的能力:“黑玛门尼的另一个效果,是能够让我的精神、心灵、记忆被他人触及的时候……将对我的一切改变、也应用于对方身上。 “如果你要让我愤怒,那么你也会愤怒;如果你要击溃我的灵魂,你的灵魂也会被自己击溃;你假如想要修改我的记忆……那么你的记忆,也会被你修改过的记忆所覆盖。 “我将会从【一个】变成【两个】。我很可惜,你没有用你的伟大级咒物来干涉我……我很想知道,伟大级咒物之间生冲突的时候,到底谁的作用会更加优先?” “……但是我没有影响过你的心灵。” “的确如此。” 弗拉基米尔诚恳的点了点头:“现在是我在影响你的心灵。 “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影响是相对的。我只要影响你的心灵,也可以视为你同时在影响我……” “……还有这种说法吗?” “当然。我可是【把自己的秘密分享给你】了,我们之间【心灵的距离就被拉近了】。既然我们之间的距离生了改变,那么你毫无疑问就对我产生了影响。” “你这是不是在碰瓷?” 即使非常紧张,但安南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他总感觉,弗拉基米尔并没有把“黑玛门尼”真正的能力全部说出来。他肯定是偷偷改掉了什么,但是安南一时半会察觉不到哪句话是谎话、或者有所隐瞒。 但这个伟大级咒物,实在是太过棘手: 只要被比自己位阶更高的存在影响,就会立刻进入到无敌状态——弗拉基米尔是黄金阶,这意味着真理阶与神明完全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可他就在这种“观测者状态”下,却可以通过嘴炮,“向对方公开自己的秘密”,以此把他人拉入到梦中。 而在这种状态下,安南对他造成的任何影响,也会反馈到自己身上;可他对安南造成的影响,却不会反弹到他自己身上。 ——这是目前弗拉基米尔展示出来的能力。 简直是虐菜神器。 比他更强的人,都无法对抗他;而比他更弱的人则无法战胜他……甚至逃都逃不了。 但也正因为这个伟大级咒物,过于“虐菜神器”,安南才相信、他一定是撒谎了。 因为弗拉基米尔有一句话说对了。 伟大级咒物,的确是“用于对抗神明”的制约之物。 那么,这种东西到底能制约什么? 安南沉默而快的思考着。 可以确定一件事。 弗拉基米尔并非是“喜欢赌”的那种类型。他认为命运不应该存在偶然,只能存在必然——也就是付出必然有回报、付出的越多回报应该越多,生活不应该存在任何随机性。 那么就可以确定,他最开始不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尽管弗拉基米尔对三之塞壬的了解出了问题。 但他的确知道,安南有着能够修改他意识的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敢于出现在安南面前……就说明他应该真的能够反弹心灵控制能力。 所以,他最开始才没有触黑玛门尼。因为按照弗拉基米尔的规划,如果没有任何神明见到这一幕、最后安南所能做的,大概也就是“使用三之塞壬”。 但是,弗拉基米尔却不知道,三之塞壬其实是针对塞壬的封印器。 可他却不知道,安南手上还有一个大杀器…… 那就是安南在观测玩家时,从牺牲之圣者那里获得的、一段创世之初的秘密。 就是关于黑夜、持杯女与神秘女士的那一段神秘知识。 而且,安南还有另外一个东西。 “也就是说……你虽然能够反弹我的心灵攻击,却无法免疫,对吧。” 在思考着的时候,安南同时还在顺着弗拉基米尔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安南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停下脚步。 他将三之塞壬转到左手,而右手食指带着的银色指环、却在这时突然化为了一把枪。 那是一把纯白双翼、镶嵌金色符文的双筒短猎枪。 来自埋骨婆婆的赠予。 名为【捡骨者的宽恕】,仅有一子弹的双筒短猎枪。 弗拉基米尔因为之前与安南的距离太过接近,以至于安南举起手来之时、正好将枪抵在了弗拉基米尔额头上。 弗拉基米尔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太好了,看起来你认识它。” 安南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被它击中的人——会被世界所忘却。” 当然。 其实不了解这把枪的人,反而是安南。 安南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被世界所忘却”到底是什么效果。 但好在弗拉基米尔似乎认识它,那就不用安南拿它去吹了。 弗拉基米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笑容变淡了许多: “……你应该也明白,如果你用它攻击我、那么你也会死吧。” “会吗?” 安南眯着眼睛:“你不是说……这个世界是梦吗?” 听到这话,弗拉基米尔沉默了一瞬。 安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过去中的某一幕,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说起来,烟雾镜的能力,是能够反转真实与虚假。 如同第四史论与第六相往事书之间有所联系一样。 或许……黑玛门尼与烟雾镜也有所联系? 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么……这样呢?” 安南嘴角上扬,将枪口从弗拉基米尔额上移开、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你建议我开枪吗?” 安南注视着弗拉基米尔。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希望我开枪吗?” 看到这一幕,弗拉基米尔顿时怔住了。 他犹豫了一瞬,刚想说话……却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脸上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只是犹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暴露了一切。 “东西是好东西,但是你不会用。” 安南悠然道:“还以为我在虚张声势吗? “为什么你有些东西知道,但有些东西却不知道?你仿佛非常的了解我,甚至知道我手中持有的伟大级咒物的一部分能力……可你却甚至漏算了我的底牌。 “稍微想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安南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是那里吧。 “凡是与神明有关的部分——骸骨公还有赦罪师、银爵士与无面诗人告诉我的秘密,埋骨婆婆赠予我的礼物……你都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呢?还是根本就看不到?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无视神的所有攻击,却依然还要尽量阻止任何神来到这里?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还是说,不是害怕神明攻击你……而是担心,神明对【我】施加影响?” 更新完毕!求票啦!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不被约束之命运 “开门见山的说。” 安南悠然道:“任何伟大级咒物,在持有足以制衡正神的伟大力量的同时,都一定要付出相同程度的代价。” 如同使用烟雾镜,就会被封印到画中;三之塞壬的持有者,又会遭受到永续的三重debuff;第四史论的使用者,也必须背负四重诅咒。 那么,黑玛门尼的诅咒——使用这一伟大级咒物,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于是,我从刚刚就在想。” 安南用【捡骨者的宽恕】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眯起眼睛看向弗拉基米尔:“会不会……你能够免疫神明干涉的能力,不是这一伟大级咒物的能力。 “——而是它的代价?” 并非是“被比自己等级高的人攻击时,就会被放逐并保持无敌”。 而是“无法被任何神明所干涉”。 这的确可以让他从赦罪师的惩戒下逃脱,但同时也意味着……神明对他的加持也无法使用。 “假如这个效果是绝对的。那么你实际上,并不只是无法被神明攻击到——你同样无法被神术治疗、无法被神术加持。你在死后无法被【埋葬】而安眠、尸体无法被【分解】,不会有人与你产生【纷争】、也不会有人与你进行【交易】。 “你无法使用冰霜的力量,也不能引燃火。你无法使用传统与法律的力量来保护自己、约束他人,无法使用什么仪式、也不能进行创造的行为、无法从某个期望中获得欲望,更无法‘被好运小姐祝福’而得到好运…… “因为你拒绝一切神明的干涉——而这不可能是这件伟大级咒物所自带的主要能力。” 因为这个能力的劣势,远大于优势。 这更像是,使用这件咒物时所获得的副作用。 能够活用这一副作用,的确是一种才能。 “但是你依然可以使用阴谋、也可以来谋杀我。所以这个代价,或许没有我猜的那么具有绝对性……但它也绝对会让你与诸神分离。在这个时代,完全不接触‘此世之活柱’的话,那么你基本就等同于被这个世界所放逐。 “这就是为什么,塞利西亚一直找不到你。并非是你躲在某处,而是你原本就是【不被观测之人】!” 安南以肯定的语气,说出仅仅只是推论的言语。 他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却是越说越自信。 因为随着他的思考……他对弗拉基米尔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 “因为不存在单向的干涉,神明的力量无法干涉你,也就意味着你无法干涉神明。对于一个伟大级咒物来说,这显然无法满足于‘制衡正神’的特殊需求。 “根据烟雾镜的另一重表述——只有白女才能无代价的使用烟雾镜。我推测‘黑玛门尼’应该也是需要某一位塞壬才能真正的使用……比如说清调。” “清调”丽歌雅,在三只塞壬中对应的是【罪者的灵魂】。 她的能力,是洗清听者心中的记忆、情感、善恶观、道德观等一切后天的施予,将万事万物回归至最原初、最本质的纯净状态。 由白女与烟雾镜的能力进行对比,那么安南可以得出一个推论:清调或许与黑玛门尼的真实能力也是有关的。 “那么倒回来说——如果说黑玛门尼的能力,不是让你不被更强的敌人所杀。我就有了一个新的推测。” 安南慢悠悠的说道:“你知道吗。‘黑玛门尼’的意思如果翻译过来,是指‘普遍命运’。” 这话说出,弗拉基米尔的面色第一次变了。 他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甚至都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在‘黑玛门尼’所处的某个哲学观中,它是在描述一种阻碍。‘我’的灵来自于完善的宇宙、但这个世界出处充满了罪恶、无知、错误与不完善,所以我才会因命运的纠缠而痛苦——因为‘我’的灵,原本就不应该在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安南突然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这是一种解释人与宇宙、光明与黑暗、智慧与无知的【二元论】。它认为物质世界本身就是巨大的牢笼、而每个人的身体则只是镣铐……‘普遍命运’,也就是‘黑玛门尼’,只是蒙蔽每个人的‘灵’,让他们堕落于这个黑暗世界中,终其一生被命运所玩弄的邪恶规则——这就是所谓的诺斯替主义。” 怨恨。恐惧。绝望。 咒诅。哭号。悲泣。 这即是诺斯替主义者,对这个宇宙所抱持的悲观而充满憎恨的态度。 “——与你一样。” 安南深深望了一眼弗拉基米尔。 换言之。 “黑玛门尼,即是镣铐本身。是以所谓的‘命运’来约束人类、蒙蔽他人灵智的黑布……” 就在安南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他心中猛然一片光明。 那光芒甚至穿透了他的皮肤,普照于周围的整个“梦境”之中。让周围的世界化为一片光。 那是【理解】之光。 与真理只有一步之遥的他,跨过“无知之壁”、突然理解了一切。 他心中所知的、所要说出的东西,甚至出了他的想象。 并非是他思考、他推理然后通过自己的嘴巴讲出。 而是嘴巴根本不停的,自顾自的讲述着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安南缓缓说道,“你能够看到他人命运的能力……应该就是来自于‘黑玛门尼’、而不是什么蠕虫的赐予。” “……这并不冲突,我也没有欺骗你。” 安南说到这里,弗拉基米尔这才终于开口,对安南的推测次进行了回应:“因为这件‘黑玛门尼’,就是蠕虫给予我的。 “它的确可以让我看到‘某种可能’的未来……” “或者说,是【命运的某种可能性】。” 安南眯起眼睛,铿锵有力的说道:“你之前为何会想要故意误导我?你又是如何得知,我手中的三之塞壬有着能够控制你心灵的能力?那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你已经看到了,某条命运线中‘我将会使用三之塞壬改变你心智’的未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挥舞着镣铐的蠕虫   安南使用三之塞壬的第三效果,来控制弗拉基米尔?   这的确是有可能的——尤其是在安南刚刚使用过它的效果,控制并杀死了尼古拉斯的现在。   倒不如说……   如果弗拉基米尔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做,安南反而有可能会起手使用三之塞壬来扭转战局。   相比较安南还不知道具体效果的【捡骨者的宽恕】、即使用掉可能也无法杀死弗拉基米尔的贤者之石、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可能也会杀伤自己的“创世之秘”。   已经使用过一次的三之塞壬,会更让安南放心。   但正是因为弗拉基米尔多此一举的说了这话,安南反而心生怀疑。在搞清楚情况之前,不会轻举妄动。   不过,安南也知道,弗拉基米尔并非是愚钝之人。   他不可能作出毫无意义的膨胀举动。   换言之……弗拉基米尔突然暴露自己的目的,一定是有其意义的。   ——你的意思是说……只有凡人能够杀你?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那么现在,我将你讲述它的一部分能力。   这是不久之前的对话。   再结合之前,弗拉基米尔在安南面前撒的谎……   那么弗拉基米尔对安南进行误导的目的,就非常清晰了。   “假如在这个‘梦中’,你只需要接触就能与我融合,为何现在如此悠闲的站在一旁?你到底是在等待什么?还是说你在诱导什么、逼迫什么?   “那么恐怕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安南宣告道:“你告诉了我,‘我未来将会面临的命运’,然后希望我沿着这个命运去走。只有我屈服了、承认了你所给定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你的目的才会达成。”   他的瞳孔再度燃起光辉。   安南不再后退,反而昂挺胸、向前踏步。   他指向自己太阳穴的枪,已然再度垂下、指向地面。   无需如此。   因为安南意识到了……弗拉基米尔根本不敢杀自己。   他真正的目的,让他无法对自己下手。否则的话,输掉的人反而会是他自己。   这次反而轮到弗拉基米尔不敢与安南接触了。   在安南逐渐向前逼近之时,他反而在往后退。   两人的立场顿时倒转。   “还记得,你刚刚说的话吗?”   安南冷声道。   ——我绝不相信什么命运。如果真的存在命运,也绝不应该只有天车,才能改变既定的命运。   ——当然是让一切努力与付出,都百分之百得到回馈。   ——我是这个实际上最为努力、最有觉悟的人。我理所当然的应该享受最大的幸福。”   ——那将是绝对的公平,排除一切随机性。让所谓的命运成为固定的程式。   ——原本拥有无限可能的“命运”,在你的干涉之下、反而变得极为好懂……格外的容易计算。   “现在,你意识到了吗?”   安南的声音逐渐变大,变得响亮而清晰:“你自己话语中的矛盾?”   “你的视角,从最开始就不对劲——为什么‘反抗命运’这样的主题,在你口中却是‘将命运固定化’这种不上不下的最终目的?   “答案很简单。因为你已经知道了,‘将命运固定化’的确可以‘反抗命运’的这一答案。这个答案藏在你的内心……当你知晓了这个情报的瞬间,你的思维就已经被其‘染色’。”   “反抗命运”是一个很大的,很虚妄的主题。   它并不会特别的指向什么,仅仅只是“反抗”而已。   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迷茫到了,连反抗的对象都不知道,才会将其指向命运——就像是那句话,“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只有相信命运,憎恨命运的人才会如此说。   弗拉基米尔的确也是这样的人。   可他却从最开始,就有明确无比的目的。   “你能够看到诸多未来,并以此进行谋划。”   安南沉声道:“以此构筑起‘别无退路’的未来。并将未来告知对方……如果对方屈服于你的‘预言’,那么你就可以将其融合、或者控制对方的心神。   “也就是说,黑玛门尼根本就不具有什么‘反弹心灵控制’的能力!心灵控制系的能力,原本就非常稀有……‘反抗心灵控制’这种主题,与黑玛门尼自身的含义,也是根本就对不上。   “之所以我对你使用三之塞壬,你就可以控制我——是因为按照原本的未来,你将会死在这里。   “换言之,这就是你所预言的‘未来的终点’!是你所能看到的一切未来的终至!   “如果你对他人的预言正确之时,就能达成某种目的。那么你自己的死因,毫无疑问就是最为强力、最具意义的预言——你希望将我与你的‘终末之因’捆在一起,让我遵从你的预言而使用‘三之塞壬’来将你杀死。   “如此一来,你就可以与我融合、或者得到我的力量、或者反过来控制我……亦或者舍弃你的身体而‘成为我’!”   安南注视着弗拉基米尔。   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我说的是对——还是不对?”   弗拉基米尔的面色变得很难看。   先宣言一段原本偏离于事实“命运”,将这个命运告知对方。   并且让对方“反抗命运”的举动无效化,想办法使自己的预言强制成真。   就可以将这命运化为实质般的镣铐,捆缚于他人的灵智之上。随后,就可以根据这一段“命运”的重量或是其他的什么,对另一方进行约束。   这正是黑玛门尼的效果。   以“既定之命运”来控制他人。   所以他才会“不反抗命运”,而是“控制命运”。   因为他希望的是,自己成为那个能够用命运控制他人的“高高在上的王”。   而众所周知。   ——命运乃天车之辙。   对于天车来说,改变他人的命运再简单不过了。   如果这个伟大级咒物,结合天车的力量……将他人的命运进行固定。那么就等于是成为了神上之神——并没有获得任何神职的情况下,绕过神明之位得到了所有人类的控制权!   “正因如此,‘黑玛门尼’的副作用才会是‘无法被神明印象’。这个副作用对于其他人来说,都不会特别严重、甚至能算是底牌……唯独对你来说不同。   “因为你看到的未来,永远是没有神明存在、进行干涉的。这意味着,你必须用自己的脑子、推测出有神明干涉的未来,将会生出怎样的不同。”   安南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   终于逼迫着弗拉基米尔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梦境”顿时结束,他们重新回到了最开始对峙的位置。   “所以……明明不会被神明攻击、也不会承受神明影响的你,才会试图将我置于所有神明的视野无法触及之处。”   这并非是防止神明杀死弗拉基米尔。   ——而是担心“安南不再使用三之塞壬来攻击他”!   而使用法术或者是某种能力,将安南拉入“无法使用凡能力、却依然握持着三之塞壬”的梦境中,则是他事先布置的第二重计划。   用于在第一重计划失败、神明真的抵达之后……排除其他的影响、继续逼迫安南使用三之塞壬。   所以他才会最开始击伤安南。   但在梦中却一直不对安南出手,甚至凑到安南身边极近的地方——一个无法躲避三之塞壬洗脑的位置。   他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安南遵循着他的预言——将“弗拉基米尔”的人格杀死在这里!   ……在那之后,他应该就会成为安南。   如同他在大公府中所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终有一日也会抛弃这具老朽的躯壳,迈入永恒。   “你曾经说过,【非蛇之蛇孽生于天车御手的尸骸】。你的确是蠕虫信徒。也的确不希望蠕虫解除封印、来到这个世界……”   在赦罪师迷茫的目光之下。   在悲剧作家欣喜若狂的陶醉注视之中。   安南如同判定有罪的法官、如同将决定性的证据拍出的侦探一般,出了最终的宣判。   “因为你真正的目的,就是得到我的身体。如同‘非蛇之蛇孽生于天车御手的尸骸’一样……   “——然后,成为【新的蠕虫】。”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领取! 第四百六十四章 关于悲剧的悲剧 一旁的悲剧作家,终于忍不住开始一下一下、用力的鼓掌。 “精彩!!” 他眼中仿佛闪烁着光芒,声音近乎哽咽、激动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在为这出戏剧高声喝彩。 弗拉基米尔的确是蠕虫信徒。 但他与蠕虫之间的关系,却并非像是君王与侍奉他的臣子……而是继承了前代魔王思想的新魔王。 最想要杀死蠕虫、最希望蠕虫不要脱困而出的……正是蠕虫的这个“好学生”。 #送888现金红包# 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热门神作,抽888现金红包! 正是因为弗拉基米尔自内心的相信、肯定着蠕虫的思想,他才绝不会将蠕虫放出来。 他并非是愚钝之人。 他不是那些过着空虚的生活,扭曲而绝望的狂信徒,不会成为蠕虫毁灭世界的助力……他是一个真正的清醒者。 随着弗拉基米尔对蠕虫的了解加深,他逐渐清醒的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对蠕虫几乎没有任何有效对策——唯一的希望就是新生的天车。 而且也仅仅只是希望。 因为即使是正神们,也并不知道天车应该如何克制蠕虫。仅仅只是因为蠕虫诞生于天车御手的尸骸,所以想当然的如此判断——如果判断失误倒也不慌,毕竟天车的确是个好东西。 那么。 “比起获得真理之书的认可,飞升为神。你则想要更进一步——并非是成为神,而是成为蠕虫。” 安南如此肯定的确认道。 他是要像蠕虫一般,吞噬整个世界、将其纳为己用。 如同之前雅各布跟安南所说的一样…… ——第六曜的本质,就是“物以一终,籍由一始”。 作为“个体”的人类,与作为“群体”、“文明”的人类之间,本身就具有“分裂与聚合”的关系。 没有任何人能够完全不依靠群体而成长——无论是阅读先人留下的书籍、从其他人那里学习、亦或是从社会中进行磨炼,都是在从群体中汲取营养……并最终还要以优秀的姿态重新聚合于群体。 究其根本,无论是“领导力”、“亲和力”等特质,亦或是“战争”、“贸易”等概念,都是身在群体中才会有意义的东西。 如果没有“乘客”的话,天车也就根本算不上是“车”了。 没错。 第六曜之光,正是文明之光。 作为孵化第六曜的镜子,弗拉基米尔的本质正是“反文明”! 如同他之前对维克多所说的一般。 他并非是要毁灭这个世界,也不是要将他们送给蠕虫作为食粮……他仅仅只是将世界的自灭加至极限。 如同昔日的天车御手死去之时,蠕虫从她的残骸中孵化、诞生。 他希望安南,如他所宣告的一般、使用三之塞壬击破自身。那么安南就可以从他体内集齐最后一页天车之书,成为真正的天车。 而他自己则会借助“黑玛门尼”的力量,潜伏到安南体内——哪怕是夺舍安南,成为新的天车这种事、他也能够做得到。 但是他并不打算如此。 而是在安南飞升成为天车的瞬间——破腹而出! “那将是我作为天车时,最为虚弱的时刻。” 就如同艾蕾刚刚飞升成为赦罪师的时候一样。 她还没有信徒、没有熟练掌握神明的权柄。她的确比作为“背叛天使”时要强大数倍,但以神明来说、那正是幼儿般的不成熟姿态。 直到圣殿落成、教宗加冕、法典颁布。 作为神明的根基,才会稳稳的扎根于世界。 “而这个计划……无疑是一种相似律。” 安南说着,看向了悲剧作家。 没有任何人能够担保,昔日的蠕虫诞生于天车御手的尸骸、那么新的蠕虫就一定能从天车的尸骸中诞生。 使用相似律的原始仪式,重复蠕虫诞生时生的事……就有很大的概率、能够以安南的尸骸成为新的蠕虫。 只要弗拉基米尔能够成为蠕虫,目前他所处的一切绝境就都能被盘活——黑玛门尼的副作用,反而可以让他立足于不败之地;他作为蠕虫信徒却背叛了蠕虫的行径、也就不再会被蠕虫所追责。 那将会是比如今的蠕虫,更有智慧、更有力量……无法被击败、也无法被封印的新蠕虫! 将已行之事再行,使已有之物再有。 这就是相似律的本质。 而悲剧作家,正是相似律这一规则的开创者,和最为优秀的使用者。 弗拉基米尔的计划,不可能瞒过悲剧作家。 甚至安南怀疑,弗拉基米尔最开始所遇见的那个“告知了他命运”的老人……或许就是悲剧作家的某个化身。 这的确是悲剧作家所能做出来的事。 他确实会因自己的爱好,而随意的将凡人的“无趣的命运”所扭转——从对于美的追求来说,他的确无愧于雅翁的教诲。 但悲剧作家的这一举动,却会唤醒一个人潜藏于灵魂深处的异质化的欲望,让他们从此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普通人,而是在如暴风雨般跌宕起伏的命运中,燃尽剩余的生命。 他的确对人没有恶意。 然而悲剧作家渴望看到“更精彩的剧情”这一点,却往往会将他人的命运导向悲剧。 “既然弗拉基米尔从最开始就已经看清了一切,他就必须成为最后的镜子。所以在公爵府时,他不会对我起攻击;在我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也不会来添乱……甚至可能在暗中协助我。 “那么也就是说,他早就已经看清——并且决定了腓力殿下的末路。” 安南望向悲剧作家,微微眯起眼睛。 他还记得……腓力曾经说过,他已经将自己的未来卖给了悲剧作家,用于换取知识和情报。 代价就是,他“终将死于一场盛大的悲剧”。以此作为取悦悲剧作家的献祭。 腓力甚至已经为此而做好了准备。 即使在他最为绝望的时刻,他也没有就此选择死去、回归平静。因为他仍想要履行自己的义务,因为他仍在等待一场盛大的悲剧。 但腓力绝不会知晓…… 他并非是这场悲剧的主角、甚至不是反派。 “这一点你错了,安南。的确,从最开始腓力就是弗拉基米尔计划中的一环。但他却并非是这场戏剧中的配角,而是另一场悲剧中的主角!” 悲剧作家非常肯定的说道:“一幕盛大的悲剧,并不需要嚎啕大哭、更不需要血流成河。 “因为这是一幕关于悲剧的悲剧——” 第四百六十五章 无罪可赦 腓力的存在,本就是一场悲剧。 从最开始,他成为“雄辩者”的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需要他拼劲全力的雄辩,咒能也终将被废除;不需要他竭尽全力的谋划,初代诺亚也终将建国。 不需要他来保护第四史论,因为天车尚未诞生;也并不需要他来担当天车,因为天车已经诞生。 没有任何人、任何神明认为腓力的阴谋会成功。神明们对他并不警惕,甚至可以说是宽容。 无论是银爵士还是悲剧作家,弗拉基米尔亦或是尼古拉斯,他们都是以“腓力之死”为前提来安排计划、布置阴谋。 亦或是说,腓力的确是某一场悲剧的主角。 但这场悲剧……正是他自己的人生。 没有任何人期待,没有得到任何收获。从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欢欣、也没有人憎恶。因为他费尽全力的去做的事,并没有意义。 世界并不缺他这么一个人。 他像是一个累的满头大汗,试图推动列车的人。无论有没有他推动列车,列车在该开动的时候也都会开动。 “从最开始,腓力就已然身处这幕悲剧之中——关于他人生的悲剧。” 悲剧作家宣告道:“他没有得罪什么人,也并非是自身做过什么错事——只是因为他的志向太过远大。相比较他要做的事,他自身的能力远远不足。 “他有着相当聪明的头脑,但却又没有聪明到足以逆转大势、非他不可的程度。比起他的诸位同行者与先行者来说,他的能力过于低微。 “精灵皇帝原本就打算废除咒能,只是在走一次说服民众的流程;诺亚王原本就是很聪明的人,只是他希望用‘雄辩者’的名号来增加信服力。 “第四史论即使交给诺亚王室,其实他们也不会乱用;而无需他来担当这个备用天车——因为安南你的确能够完成一切任务。 “他认为自己很重要,有了多余的责任心。就不再听他人的劝诫,而是不断给自己增加其实根本处理不了的责任……最终被更加伟大而沉重的‘时代潮流’所裹挟、碾压到尸骨无存的程度,早就是可以预测的东西。” 跨越一千年的时光。 早就遗忘了最初的目的。 甚至连自己的过去都忘记。 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领导讲话结束般,迫切的等待着、直到落幕的——毫无意义的人生。 悲剧作家的双手高高扬起,如同指挥乐团般沉重的落下。 他出低沉而醉人的声音:“个人的无力亦是美。没有痛苦也没有悔恨的迷茫,同样也值得他人为之扼腕。怎么能说他毫无意义呢? “纵观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悲剧——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整个漫长的人生,都只能存在这样的价值。 “——他的落幕,才是我与他约定的,盛大的悲剧。” 悲剧作家话音刚落。 在安南与弗拉基米尔的面前,便猛然闪现出一道光辉。 即使是第一次见到这团模糊的光。 安南也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它的本质。 那是尚未诞生的【第四史论】! 直到安南知晓,腓力真的已经死了的时候……第四史论才终于显现而出。 但安南却没有急于夺走它。 而是望向整个人都仿佛变得虚无起来的弗拉基米尔。 “你的计划确实很不错,弗拉基米尔。” 安南望向弗拉基米尔:“但只是你碰上了我。 他最终宣判道:“你的诡计已经被我识破。无论你是选择与我拼死一搏,亦或是逃走打算卷土重来,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所期望的不会实现,你所追求的不会再得到。 “——你已经败了。” 虽然弗拉基米尔的战斗能力没有丝毫损坏。 他依然不会被神明所干涉,也还没有被安南战胜、击败。他还是一位黄金阶的凡者,有着难以撼动的、甚至还没有被安南识破本质的崇高假身。 但他就是非常彻底的失败了。 从四年前就开始布局,耗费了所有精力、付出了巨大代价,却最终倒在了最后一道关卡上。 从上到下被安南毫不留情的识破、拆毁。 ——就如同被瞬间爆破,竖直坍塌的高楼一般。 无论他还保有怎样的实力,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他就算击败安南、成为天车也没有任何意义。 与非常需要天车之力,来执行自己的“天神独裁”计划的尼古拉斯二世不同,弗拉基米尔对天车之力不屑一顾。 他从根子上,就对“用尽全力帮助他人”不感兴趣。 哪怕是自己的手下、自己的信徒,弗拉基米尔也没有把他们当做是人来看待。 对他来说,这个实际上只有自己、敌人、工具……和不配成为敌人与工具的渣滓。 极端的自私者。 尽管都是镜子,但他与尼古拉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你就没有自己的梦想吗?” 弗拉基米尔终于忍不住,第一次出声道:“你的梦想,就是去击毁他人的梦想吗?” “那可是勇者与英雄才能有的待遇。” 安南笑了笑:“我还远远不配。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可领! “我没有即使在泥地里挣扎、垂着头过着平凡的生活,也能在他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抬起头、伸出手来的觉悟。 “我只是一个不顾及后果,随心而行的狂徒而已——我恰好站在了正确的一方,只是因为我觉得这边更能让我的开心。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没有什么梦想。但我知道,无论是你还是尼古拉斯,承灵僧亦或是窃梦者……我都不希望看到你们成功。 “那样的未来,不是我喜欢的未来;那样的世界,也不是我所爱的世界。” 安南坚定不移的,再度举起手中的【捡骨者的宽恕】。 指向了弗拉基米尔。 “哪怕我到现在为止,依然不知道我真正想要做什么——但多亏了你们,给我指引了方向。让我想要成为你们的敌人,进而能够拯救这个世界、不至堕落成为恶徒……我要感谢你们。” “……我明白了。” 弗拉基米尔沉声道:“我已经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我的未来一片黑暗,任何一个方向也看不到光明…… “但我绝不会将胜利拱手让人。 “就如同你所说的一样。你并非是有什么梦想,而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那么我现在与你为敌,也不是有什么理想或是计划。 “没有什么的好处,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只是要把你杀掉。” 弗拉基米尔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无论如何,我也拒绝帮助你。 “我自是恶人。但没什么不好。我欣然接受一切后果,但绝不会忏悔。 “恶人就要以属于恶人的姿态走到底——” 他身后的崇高假身,在这觉悟的催化之下、再度开始蔓延生长。 “即使是赦罪师,也赦罪不了我的罪。” 逆冬者弗拉基米尔昂起头来,平静的望向安南:“你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我讨厌不体面的缠斗。为了毫无意义的争斗、如野兽般互相撕咬……难看至极。 “那么,我退一步。我们同时使用最强的一击、直接攻击对方的身体,如何? “不允许逃走,不允许躲避,不允许防御……这是你唯一能有效杀死我的办法,天车陛下。不然的话,我就要逃走了。” “也是你唯一能在银爵士赶回来之前,确确实实杀掉我的办法,对吧。” 安南深吸一口气:“可以,我赌了。 “那就比比看,谁的命更硬、谁的运气更好吧。” 第四史论仍在生成中,尚未凝结成实。 而一旁的悲剧作家望向两人,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第四百六十六章 于是弗拉基米尔放弃了思考(二合一) 不能躲避、不能防御的话……能够攻击的机会,大概率只有一次。 就像是牛仔决斗一般。 要么是两人同时倒下……稍快出手的那一方,就能轻而易举的击倒稍慢的一方。已经承受了伤害的那个人,基本不可能再做出有效攻击。 “那么就由我来倒计时!” 几乎兴奋到手舞足蹈的悲剧作家,扬声道:“十秒的倒计时,在结束的瞬间——” 他说着,向前伸出手来。 一道光流在他手中闪过——一把朴实无华的短枪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曾是在短枪刚刚诞生之时、暗杀了联合王国的统治者那把武器。作为祭祀被献给了悲剧作家。 “听到枪声后,允许自由攻击!” 悲剧作家宣告道。 如同看着两人赛跑时,兴高采烈要去当裁判的人一样。 他只是想要看乐子而已。 可他自己却又不屑于成为乐子的一部分——不过假如只是打个下手、亦或是来当个见证人这种程度,他反而是会非常乐意的。 “十、九、八、七……” 交流好书,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在关注,可领现金红包! 没有得到两人的承认,但悲剧作家也并不会有那种矜持。 他的脸皮自是相当的厚——看到两人都没有理会他,他便精神十足的开始了倒计时。 而安南则是直接侧过身来。 换到左手握持的三之塞壬,被他藏到了身后;而他右手抬起、将埋骨婆婆赠予的魔枪对准了逆冬者弗拉基米尔的胸口。 没有对准头部的原因,是没有那种必要。 名为“捡骨者的宽恕”的纯白短猎枪,是在“枪”的概念出现之前、就已然诞生的东西。说是最古之枪、亦或是猎枪的原型也没有问题。 但在古老的过去,“捡骨者的宽恕”显然还有着其他的用途—— 它没有弹匣、也没有保险与方便复位的扳机。 这把魔枪的下半部分,比起猎枪、更类似于大力钳。 安南模模糊糊间,有了些许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 只要自己想的话,就可以将这人“抹掉”一样。 另外一边,弗拉基米尔也感觉到那种危机感骤然上升。 在安南刚刚取出这把武器的时候,他就顿时感觉到脊背寒——弗拉基米尔的凡感知,能够让他对足以杀伤自己的攻击感到警惕。 实际上,弗拉基米尔并不知道这把武器的具体效果。 但他从自己脊背寒的程度能够判断,只要被它擦到边、自己可能就没了……而且就连黑玛门尼,也无法抵抗它的效果。 不过,它既然需要瞄准自己、需要将手放到那个“击位置”,就说明它并非是条件击或者意念击。 也就是说,它一定有个“击”的动作。 弗拉基米尔眯起眼睛,快思考着。 “……五、四、三……” 悲剧作家的倒数依然没有停滞。 但弗拉基米尔已经敲定了战术。 ——既然需要击的话,安南想要起攻击、就一定是有动作的。 他能多快进行击? o.1秒?o.o1秒?亦或是更短? 但是,无论如何—— 弗拉基米尔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的崇高假身躁动着、身下展开灰暗绝望的领域,也如同被唤醒的活物一般……逐渐向着安南爬行着。 ——无论如何,安南都必须做出“攻击动作”才行! “……二、一!” 悲剧作家毫不犹豫的,抬起枪来、扣响扳机。 在枪声划破天际的瞬间。 弗拉基米尔的瞳孔骤然化为深渊般的黑色。 这是……他曾经作为“冬之手”的时候,学到的第一个冬之手独有的失能学派法术。 其名为【深寒凝视】。 从冬之手心底凝结出的纯黑色寒冰,足以冻结敌人的时间观念——换言之,就是以自身所抱有的负面情绪为扳机、瞬间震慑正与自己对视之人心神的法术。 心中所抱持的憎恶、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越是强烈,黑色的坚冰就越是寒冷。 因为这个法术的动条件、仅仅只需要目光交汇就可以触——百分之百的命中率,哪怕是白银阶的巫师也会被震慑心神。 因为这个法术,并非是眩晕、也不是昏迷或是催眠。 而是暂停敌人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就像是呆了一会,突然惊觉时间过去了好久——这个法术所起到的效果,就是“忽略一部分的时间”。 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控制了……也因此就无从谈起解除控制的可能。 强大的意志属性、依然可以大幅削弱控制时间。但即使是拥有白银之魂的巫师豁免成功、也同样要被控制一瞬。 而在这个瞬间,就可以使用另一个失能法术。 ——【战意丧失】! 仅能对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操控身体的敌人使用,在短时间内冻结对方的“进攻意识”。这个法术初次被凡意志、等效果豁免时,会优先解除“无法操控身体”的负面状态来作为替代。 一个痛打落水狗、强制更换先手的技能。 与【深寒凝视】联合使用时,无论如何都能让对方第一时间停止攻击——以此在突袭过程中确保获取先手。 这两个法术的结合,也正是冬之手黑暗传说的来源: 传说中,冬之手是彻底冰封内心感情的失能巫师,毫无感情的监视者。 他们能够瞬间冻结敌人的心智、使对方丧失抵抗能力,甚至可以冰封他人的某段记忆、或是心底的某种感情,让敌人变成朋友…… 相比较冰脉术士一系的法术,冬之手其实更精通“沉默术士”一系的法术。这是更接近于的夺魂学派的法术,只是缺乏可塑性。 之所以这个新学派被命名为“失能”,除了“失去热量”的寒霜之外、同样也包含心灵上的“失去动力”。 ——是的,弗拉基米尔从最开始,就没打算使用要素之力来先手对安南进行攻击。 如同弗拉基米尔也知道,安南正背负着一道创世之秘……他本身也是仪式师。或者说,上位冬之手的“十指”,或多或少都要了解一些仪式知识。 他仅仅只是看着安南灵魂的重量,就知道他肯定持有一道创世之秘。 这种程度的神秘知识,本身的确就是力量。 它也足以重创、甚至杀灭弗拉基米尔。 但是…… ——只有关于凛冬的密言,不会杀死安南。因为安南持有反转的冬之心,免疫来自霜寒系攻击的致死打击。 其他的创世之秘,都会连安南一并杀灭。 安南敢不敢启用这份神秘知识,还另当别论…… 哪怕安南所持有的,真的是老祖母给予他的创世之秘……安南也根本没有那个时间,能够把它念出来。 ——咏唱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只能用嘴咏唱。录音设备是无法承载那种程度的力量的。 而弗拉基米尔显然不是那种……会看着勇者变身或者勇者放回忆杀给自己加BuFF时站着不动的Boss。 如果安南真的敢于站桩咏唱,他就必败无疑。 安南自然也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不会使用这种延迟极长的杀招。 他唯一的攻击手段——就是那把奇怪的枪、 同理,弗拉基米尔也不会使用他的要素之力。 弗拉基米尔那已经提纯到足以展开崇高假身的要素之力,的确是他的最强之矛。 就像是刚刚见面的瞬间——安南完全无法抵抗这种攻击,而他只需要一击就能使安南瞬间瘫痪。 但领域的扩张本身就需要时间。 要素之力只能对领域之内的敌人、或是被崇高假身接触到的敌人生效。 于是弗拉基米尔就专门激活了自己的要素之力,仿佛特地要使用要素之力对安南进行攻击一般……但他最终却是虚晃一枪,反而先手控制住了安南! “抱歉,我赢了。” 弗拉基米尔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他从最开始,就没打算杀掉安南。 就像是他所说的一样—— 直到最后,他也绝不会忏悔。 因为只要还能动,弗拉基米尔就绝不会放弃! 假如能够成功进行第一轮控制,就能使用冬之手的特性来冻结安南的敌意。如果【战意丧失】成功将安南的攻击欲望抹除,接下来就可以使用【强制和平化】来进一步阻止安南的动作。 如果【强制和平】状态持续一定时间,就可以使用【友好术】给自己添加一个“无害”标签。 然后就可以使用【敌意消除】来化敌为友。 完全失去敌意之后,就可以使用【高等友好术】来获得一个“亲近之人”的标签。之后无论是想要使用催眠能力控制对方、还是进行讯问都会得到更为正确的结果,甚至可以直接转入到夺魂学派的领域开始修改记忆。 冬之手就是这种……只要被命中一次控制,接下来就会面临层出不穷的各种连锁控制的职业。 这是其中的一个连锁转化方向。 除此之外,还有使人的心智与人格直接被彻底冻结、化为人偶的“捕获模式”;或是心灵与身体的控制交替进行的“干扰模式”。 这正是他们用以服务凛冬大公,保护“冬之心”的持有者的施法技艺。 如今却正好被弗拉基米尔用来对抗安南·凛冬。 这正是悲剧作家想要看到的东西—— 但弗拉基米尔快咏唱着【强制和平化】这一失能法术的时候。 他却突然看到安南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瞬间,弗拉基米尔的瞳孔骤然收紧。 安南刚刚……居然没有攻击欲望? 只要对方想要攻击,那么【战意丧失】就可以将这一情感彻底冻结。 但如果安南的心中完全不存在这一念头,【战意丧失】的效果就会完全被无效化。 如同【恐惧加深】这一夺魂法术必须要求对方的【恐惧】强烈到被显化到意识表层;但是【无畏无惧】的偶像学派法术,就可以在没有【恐惧】状态的情况下被施加。 一般来说,冬之手是不会直接对毫无了解的敌人,裸放【战意丧失】的。 这意味着控制断档。 反而让对方对【深寒凝视】增加了一次豁免的可能。 【深寒凝视】的后续,同样可以衔接【深寒显化】、使得对方的心灵被冻结的同时、身体也被一并冻结;或者也可以用来衔接【怠惰之眼】,来进一步强化深寒凝视的控制效果。 衔接【战意丧失】时,通常是在面对绑架犯、或是即将起攻击的黑巫师……是在对方已经获得先手、不得不阻止他的时候,才会这样。 而弗拉基米尔,他之前所暗示的“我已经输了”、“我讨厌不体面的缠斗”,以及最后对安南提出的“谁也不许逃、也不许躲避”的规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只要安南相信了、并且打算抢时间对弗拉基米尔进行先手抢攻——他的先手权就反而会彻底丧失。 甚至于,被弗拉基米尔直接夺走对心灵的控制权! 继而对弗拉基米尔使用三之塞壬……以此印证弗拉基米尔的预言! ……难不成,安南从最开始就预判到了他的举动? 甚至于放弃先手权,赌他会使用冬之手的标准“抢攻套路”? 可那样的话,如果他使用要素之力的话……安南就根本没有还手的可能! 这简直是赌命! ——不对! 弗拉基米尔突然看到,安南身后的三之塞壬中…… 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一道颜色! 但那并非是属于“疯狂之血”的白色。 ……那一瞬间,弗拉基米尔就明白了。 安南的决策……与他是一样的。 他假意以要素之力攻击,实际上使用以视觉触的失能法术——而安南也根本没有将那把奇怪的枪,作为翻盘的唯一希望。 “——丽歌雅!” 安南高声呼唤塞壬“清调”之真名。 湛蓝色的,极美的光华从弗拉基米尔面前一闪而过。 他甚至没有看到名为“丽歌雅”的塞壬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的右手突然一空—— 那股被隔离于世的冷静与淡漠,也随着黑玛门尼的消失而瞬间消散。 或者……不仅于此。 他的整个意识,都在逐渐消散。 最开始失去的,是对于声音的洞察。整个世界化为一片寂静……紧接着是色彩、然后是光。 他不再生气,也不再痛苦。不再怀念,也不再犹豫。 ——于是弗拉基米尔如尚未出生的胎儿一般,静谧的停止了思考。 第四百六十七章 清调丽歌雅 ——人格溶解。 弗拉基米尔至今为止的世界观、人生观以及所持有的一切情感和记忆,都像是被打乱后随机组合的代码、又像是被烧融成了一坨的银质艺术品。 作为【个体】,他已经被彻底的【初始化】了。 他的属性并没有被破坏,身体并没有因此而受伤。 但就连他的凡职业,也全部被粉碎。 持有的一切技能更是全部归零。所持有的一切特性都被抹除,连关于要素的亲和度也被消除,要素之力自然也一并失去。 弗拉基米尔的记忆,已经被洗的如同婴儿般干净。甚至就连色彩、声音等常识都被一并抹除……任谁都可以重新教导这个“巨型婴儿”,成为他的爹娘。 他的脊髓中至少还残留有生物的本能、身体也已经育完毕,所以大概不至于天天尿床尿裤子——但也就仅此而已。 至少,作为“逆冬者”的弗拉基米尔……在这时,就已经彻底死掉了。 ——清调甚至没有主动攻击弗拉基米尔。 仅仅只是在她出场的瞬间,不受控制的塞壬之力,便让名为“弗拉基米尔”的敌对个体,迎来了作为个人的【绝对之死】。 他并非是简单的“死去”,而是被“归零”。 就连复活类的能力,都无法把他重新捞出来。即使真的有人试图复活他,也只会把这个纯洁的如同婴儿般的弗拉基米尔拉起来……而这样的弗拉基米尔,自然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与被埋骨婆婆的那一枪直接命中,也没有什么不同。 看着陷入昏迷的弗拉基米尔,安南却也依然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在安南身后的赦罪师,却是有些感慨的看着“弗拉基米尔”,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她的感慨,也并不会影响到她的工作——她的宣判没有丝毫迟滞。 【宣判——】 赦罪师抬起的手指落下,罪者被给予相应而合理的审判。 【毒杀】 【绞死】 【火刑】 三重死刑。 赦罪师这位才刚诞生不久的女神,显然还没有真正的审判过几个罪人。 那斩之刑,被弗拉基米尔以“黑玛门尼”的力量躲过之后……她就像是因此而有了什么心理阴影一般。 为了防止弗拉基米尔还有什么免死的手段、或是免疫某种类型的攻击,导致自己的审判干不掉他、还特地多杀了他几次…… ……不过也行。 知道补刀是个好习惯…… 希望之后被赦罪师审判的罪人有事。 安南倒是没有去补刀抢人头——倒不是不馋这份经验,主要是在清调的注视下、他不好意思……也不太敢去做这种可能降低自己“印象分”的奇怪举动。 清调并不会因为他是三之塞壬的持有者,就会对他言听计从。 因为三之塞壬,原本就不是“拥有三头塞壬作为召唤物”的伟大级咒物……他仅仅只是一个拿着钥匙的狱卒而已。 被安南握在手中的三色权杖,已经失去了“深蓝色”,三色权杖已经彻底变成了双色。代表着“三倍伤害”的能力,也已经从【三之塞壬】的属性中消失。 ……不过,安南已经意识到了。 三之塞壬有一个非常重大的,设计性的问题。 那就是,它虽然有着将塞壬封印与释放的能力…… ——但它没有将塞壬重新封印回去的能力。 安南突然想问问喀戎,当年精灵皇帝解放了白女之后……他是什么把白女塞回去的? 安南有些怯怯的举起“三之塞壬”,对着清调有些犹豫的询问着:“敌人已经被击败了。 “你要、回来吗……” 清调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是拍打着双翼,飞在天上、安静的注视着安南。 那是一位绝美的有翼者少女。 她有着深蓝至浅蓝渐变色的极长、其长度足有身高的两倍,以及质感宛如绸缎般光滑柔顺的蓝色渐变羽翼。若是飞翔起来的话、恐怕远远一看就是极美的飞鸟。 那种漂浮的姿态,比起鸟类、更会让人联想到蝴蝶。 会让人联想到雕塑般的理想之面容,庄严如同女神一般。身材亦是理想之躯。 深蓝色的双眼,宛如神话中会引起女神争夺的宝石。并不需要透过光线,因为塞壬原本就不需要用“眼”才能看到世界。 从那双眼之中浸出的,并非是虹膜的色调、而是璀璨灵魂的光辉。 遮身蔽体之物毫无必要——因其本身就是美的化身,塞壬也并不需要行走于人世。 倒不如说,那份姿态原本就不需要藏匿。 也不会有什么人能够在不受影响的情况下看到她的真身…… 因为纸姬的存在,偏离了世界中对于【美】的概念,导致丽歌雅的面容竟是与安南有两三分相似。 或者说,正因是在这个时代解除封印、塞壬才会是如今的容貌。 而纯度如此之高与完全的“美”之概念相比较、起到辅助甚至哪怕是不拖后腿的衣服,在这个时代都是并不存在的。 ……但也或许正是因为她的面容与安南有些相似,安南借助“凡意志”的辅助,才能勉强在塞壬的影响之下保持理智。 “……丽歌雅。” 安南怔怔的望着深蓝色的塞壬,低声喃喃着。 而悲剧作家则是非常理性的,恭恭敬敬的向塞壬鞠躬行礼。他从最开始就低头看着地面,一句话没有说的降低自身存在感。 赦罪师艾蕾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她有些紧张、又有些警惕的踏前一步,想要将安南挡在身后。 【——天车?】 清调对安南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出了悦耳的声音。 【异世的灵魂……矛盾的光辉……】 并非是任何语言,而是如歌般的声调。 因为塞壬诞生在尚未出现语言、也不需要交流的时代。 比起说话,更像是鸟类的鸣叫……又像是没有任何含义的诗人的吟唱。 但仅仅只是听到那声音,就足以理解背后的含义。 安南只是听到那声音,便是微微一个晃神……他的意识断绝了大约四五秒,才终于重新夺回自己的心智。 见到安南能从自身的影响之下重新夺回心智,清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眼中的感情……或许是亲近和认可? 但也可能是错觉。 因为安南并非是持有灵魂类要素的凡者,他无法从灵魂中直接读取到情报。 能让安南确信,清调似乎对自己多少有一些好感的……是以她对其他两人的态度进行对比: 【追求奇异之美的狼人,与继承他人之梦的……幼子?】 清调瞥了悲剧作家与赦罪师一眼,便对他们不再感兴趣。 她的瞳孔之中,是绝对的淡漠。 甚至让安南隐约间、想到了雅翁的眼神……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天车与命运 安南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是有些感慨。 在来到这个世界大半年过后……终于收集齐了所有的真理残章,组合成了完整的《天车之书》! 除了英格丽德身上最后那张意义不明的残页之外,天车之书的权柄已经全部集齐。比较让安南蛋疼的是,它最关键的功能居然藏在了最后一页……不过好歹算是齐了。 ……但安南在这个时候,甚至还没有进阶到黄金。 真理之书最主要的功能,就是作为“突破材料”、能够让抵达黄金阶的凡者继续变强。 而安南现在,甚至还没有进阶到黄金……他白银阶的经验还没有存满。 安南现在的心情就很复杂。 就像是才刚练级到四五十级的时候,就已经从板子上拖了一套满级才能用的毕业装一样。 每次当他看到这个红色的等级需求时,心情就会像是现在这样复杂。 ——很想穿、提升很大,但是现在还穿不上。 不过好在真理之书本身就有特殊效果。就算作为突破材料的功能还无法使用,也不会放在仓库吃灰。 【玩家转生】与【位面转移】这两个新效果,毫无疑问都非常有用。甚至可以说,除了不死性之外,就是这两个最有用。 前者相当于给了玩家们第二条生命——等到他们在地球上死去,就可以转生到迷雾大6。 甚至不光是迷雾大6。 天车之力,能够让安南与玩家们轻而易举的进入其他世界。而且并非是每次旅行都要整个世界一起旅行……他甚至可以带着六名玩家,先进入某个世界、建立“前哨站”。 只要将最少两拨玩家运到目的地,安南就能点亮目标世界的传送点。他随时可以降临到那里,也可以从那里继续使用“转化”功能招募本地玩家,或者使用“转生”功能将玩家投入他们想要的世界生活。 假如真的需要搬家的话……就需要玩家前去探路,找到合适的世界。 毕竟玩家的不死性是能够跨越世界生效的。 因为他们使用的身体,根本就不是真实的。玩家们除非使用转生功能,否则他们甚至连灵魂都没有完全进入到天车之书——被天车之书录入的,只是他们灵魂的投影。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真的是“玩家”。 他们使用的躯体,的确是一个无比真实的“可操控角色”。 如果这个角色被摧毁了,那么只需要消耗一定力量将其重塑就可以了……那么他们当然是可以无限复活的。所要消耗的力量,并非是死亡后的惩罚、而是给他们再造新躯体时消耗的真理之力。 而这些玩家们,他们真正的职责并非是打手。他们与安南之间的关系,就类似于神族航母与小飞机。 正如尤菲米娅昔日的咏唱一般,“率六百群星自下而上【降落】至默卡巴哈大殿之人”。玩家真正的价值……在于只要安南将“过七人”的玩家在某个世界一摆,就等于是插上了一枚真眼。 安南随时可以将自己传送到那个世界,而不需要任何代价——从论坛的效果来看,估计还能借用玩家的双眼去看着那个世界,而如果想要离开也很简单。 安南每准备一天、就能将一位玩家拉到另一个世界。这个目标世界不一定是本土的迷雾世界,而是所有已经“插了眼”的世界。 “……感觉我这都已经是高配主神了。” 安南感叹着:“什么时候投放一批玩家呢……等他们黄金?” 总之先不着急,想办法给他们鼓捣到要素适应性再说。 换个其他世界……就不一定有“要素”这种力量了。这可以算是这个世界的特产了。 当然,本质来说这属于隔壁邻居的特产。 不过邻居已经被当年的巨龙与恶魔混合的恶霸军团锤死了,现在这已经属于迷雾世界的特产了。 “原来当时,弗拉基米尔逃走时用的是这个能力……” 安南喃喃自语道。 当时弗拉基米尔突然出现在大公府时,最后是使用了奇怪的能力凭空逃走……就像是突然被放逐到了异次元一样。 无论是安南还是维克多,都试图使用仪式来追踪弗拉基米尔——但当时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弗拉基米尔,就像是他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样。 那个时候,安南还以为这是因为弗拉基米尔的遮蔽做的好。 结果现在看来…… 弗拉基米尔当时恐怕真的就不在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用何种手段,得到了真理残章的认可……虽然他不知道如何从异界招募玩家、也不知道从哪招募、更没有将普通人转化为玩家的手段。 但他还可以使用【位面转移】的效果。 不提前准备的话,能够携带包括自身在内的最多七人进入到异世界。弗拉基米尔名下没有玩家,但是他依然可以随时将自己抛入到异世界……而他作为蠕虫信徒,或许有着能够不依靠玩家就能找到“回家的路”的特殊办法。 “也就是说……直到最后,弗拉基米尔其实都可以突然逃走吗?” 安南顿时有些后怕。 如果他当时真的使用了那把只有一子弹的魔枪……可能弗拉基米尔就会直接逃离。 弗拉基米尔当时之所以会决定和安南赌斗……恐怕还是因为他贼心不死,并没有真的放弃。 他仍然希望能够通过其他手段,控制安南的心神、对他使用三之塞壬改变他的心智——用这种手段,来使用“黑玛门尼”反过来控制安南! 到了那个时候,弗拉基米尔仍然认为自己还有胜机。 如若不然,他就会像是那天在大公府时一样,直接使用天车残章的力量逃到异世界! “还好他贪了一手……” 安南的表情有些复杂。 真的是非常巧。 现在回头来看,恐怕安南唯一的生机就是解放三之塞壬——而安南当时决定解封“三之塞壬”的时候,他还是不知道这些情况的。他是依照另外的原因,而做出了这个决定。 ……虽然这么说,弗拉基米尔一定不喜欢。 但他或许真的就是被命运击败了。 因为无论怎么看,这就是单纯的“运气好”。 不过,说到转生功能…… 安南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嘴角微微上扬。 别人真的都好说。 在死后真正穿越到异世界——甚至还带着许多不死之躯的朋友,自己随时都可以重新拾起玩家身份、还能前往新的异界探险…… 那真的可以说是奇幻的大冒险了。 只有一个小问题。 ……哈士奇她会怎么样? 他……或者说,她会不会接受自己白毛美少女的新身份?还是想要使用高阶仪式来重新扭转自己的性别? 安南嘴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糟糕,我好像有点被悲剧作家传染了……” 第四百七十章 回收第四史论 等到安南将【天车之书】真正的力量消化完毕,大致理解了这些能力应该如何使用之后…… 之前那散着奇幻光芒的、重新生成的第四史论,也终于在安南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真正的形态。 ——这代表着腓力的彻底消亡。 一幕关于悲剧的悲剧已然落幕,【第四史论】重新显现于世。 虽然名字是叫《第四史论》,但它却并非是一本书。 而是一枚形状有些奇幻的……纯白色石板?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页很薄很薄的石板。石板对安南来说,倒还算是比较大、但如果对于成年人的手来说,也就是单手就能握住的、比手掌稍微大一圈的程度。 它的形状比较复杂——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纯白色不透明的平板电脑的边缘带有奇怪的装饰物。就类似于狒狒里学者手中的书那样,边缘带有相当精致、意义不明的淡金色装饰。 它可以说是被打磨的非常精致的古老石板、也可以说是宇宙飞船的便携操作中枢。 但仔细看上去,却又充满了高科技的感觉。因为那个形状、看起来甚至有些像电路板,而且它的配色…… “……简直像是奥罗金帝国出品。” 安南忍不住吐槽道。 这纯白色的石板,边缘上带有纤细的金色装饰物。的确像是个奥罗金风格的……笔记本? 比较离谱的是,它的右侧还有类似笔的东西。 那是一枚比成年人手指稍长一些的浅蓝色六角水晶。 在不使用的时候,这笔就嵌在笔记的右侧。有一道淡金色的装饰物,正好形成了类似“笔架”的装置、能够方便它嵌入进去。 而在那个水晶的上端,包裹着像是花朵般的金色装饰品。从那个花蕾一般的金色装饰物再往上,就是一根像是枝条般的金色管道、连在包裹在第四史论边缘的那些金色装饰物上。 ……是专用笔? 倒也合理,毕竟这个石板看上去就不像是能用普通笔写下文字的样子…… 那可以说是异常华美的装饰。 安南甚至可以看到,就连那个连接着笔末端的“金色花蕾”上,都有至少七层的浮雕。而所有的“金色装饰物”,都有着密密麻麻的雕刻或是花纹——那是粗略一看,绝对看不到的部分,甚至会感觉到这个风格简洁而华贵。 只有像是安南一样凑近了看,才会看到它真正的装饰物。 这种闲的蛋疼的风格…… 莫非是雅翁出品? “从这点来说,倒有点像是银行柜台的签字笔。甚至还有防丢失功能……” 安南随口吐槽着,有些好奇将那支水晶笔取了下来。 在那瞬间——就像是激活了什么、又像是突然开机了一样。 浅蓝色的“水晶笔”突然通体散出莹莹微光,像是打caLL用的荧光棒。 而包裹着金色装饰物的石板,也像是息屏状态的平板突然开机一样,闪耀出纯白色的微光。 周围意义不明的金色装饰物中,也有浅蓝色光辉流通。眨眼间便绽放出了一层层的面板——许多悬浮于空中的透明书页在安南面前一闪而过。 而安南眼中,也闪过了同样风格的东西。 无论是字体还是uI特效,都如出一辙—— 正是他的系统。 【第四史论】 【类型:至高之证(橙色)】 【描述:历史有三重,向前的历史、向上的历史、向更深处的历史,但或许也存在着不应存在的第四重历史。写在这本书上的言语,会化为并不存在的第四重历史】 【效果:使用者可以使用“石之楔”,写下一条具有一定合理性的未来,必须写明未来实现的具体时间。使用者自身必须能够推想这种未来实现的方式。假如这个未来有可能被实现;那么契约达成,第四史论将会消失,直至在历史重现的一日,才会再度出现。被这种方式记载于第四史论上的历史必然实现,这个效果无法被任何效果再次修改或覆盖】 【代价:使用者将遭受咒缚“四分之一的存在者”;使用者将遭受咒缚“虚假历史的见证者”;使用者将遭受咒缚“第四重历史的损耗者”】 【四分之一的存在者:立即失去自己四分之一的记忆、智慧、灵魂与欲望;这个咒缚可以多次获得,至多获得四次。】 【虚假历史的见证者:在写下的第四史化为现实之前,使用任何凡力量,都会导致被放逐到时间的夹缝中】 【第四重历史的损耗者:第四史论的新使用者,必须比你更加年轻】 【当“咒缚:四分之一的存在者”被同一人第四次获得时,再次获得这个咒缚时,将获得新咒缚:秘史的叙述者】 【秘史的叙述者:使用第四史论时,将不再支付其他代价、也不再得到新的咒缚;但自身会连同第四史论一并被放逐到“未来实现的日子”。在秘史的叙述者死亡之前,其他人无法再使用第四史论】 安南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腓力应该就是第四次、或者第五次使用第四史论了。 他最多再使用一次,就可以不再付出代价了。 或者说,他将会整个人与第四史论“长在一起”。 他这个人就将是第四史论的化身,或者也可以说是第四史论的概念获得了人类的身份……在那之后,他就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第四史论、锚定未来了。 安南突然看向了悲剧作家。 尽管充满了遗憾,但安南心中反而充满了释然。 ——因为悲剧作家的想法错了。 他对腓力的判断出了错误……腓力并非是他所想的,因为愿望过于崇高、能力相比之下太过低下,以至于终其一生、一事无成之人。 他这漫长无比的一生,只完成了一件事。 那就是【目见天车归来】。 他最后的确遵守了悲剧作家的契约,“死于一场盛大的悲剧”。但这场悲剧,却并非是他的人生。 而是他在深渊之中反复挣扎到最后,选择了放弃。 却不知道再往前几步的话……一切都会被改变。 这才是他的悲剧——是关于他的毅力、他的决心、他的“运气”。 的确存在关于悲剧的悲剧,但那并非是腓力的人生。悲剧作家之所以会如此解释,是因为他并不了解安南如何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腓力这漫长的一生,的确是有成果的。 就是他最后写在第四史论上的这段未来……并非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而是选择延续这个世界的光辉。 这或许也并非是他的毅力不足。 而是他做出了决断。 “——我必目见天车归来。” 也就是说……安南当年之所以会被残余的天车之力硬生生拖到这个世界、转生到凛冬公国。就是因为上一代的腓力写下了这句未来。 他正是导致安南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大概。 安南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腓力。 安南是一个非常怕麻烦的人。 如果没有必要,他恨不得什么都不做、像是猫咪一样慵懒的趴在沙上;如果必须要做,他也会以最高的效率将其完成。他非常讨厌自己的平静的生活中出现无法预判、难以解决的麻烦……但如果遇到麻烦,他也只会哀叹一声、努力将其解决。 并非是什么特殊的才能。只是一个普通的高性能社畜而已。 与玩家们不同。 安南之前的生活过得非常好、非常平静。而他来到这个世界,也不像是玩家们一样,能够快乐复活、有着能理解自己支持自己的同伴。 他孤身一人,毫无退路。 但安南却意外的现,自己竟是并不怎么讨厌平白无故给自己添了巨大无比的跨世界麻烦的腓力…… 难不成我心中还隐藏着勇者或是英雄的精神? 安南一时之间,竟是难得的有些迷茫。 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天车”的使命、只有他能够完成。而这个世界,已经等不来下一个天车了。 他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救主。 “你打算自己留下它吗?” 看着安南定定的注视着手中展开形态的第四史论,一旁的赦罪师好奇的问道。 安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着就烦。 “……把它带回去给卡芙妮吧,物归原主。” 反正卡芙妮的东西,也可以算是他的东西。 ——比起虚幻的“未来”、“命运”之类的破东西,卡芙妮、萨尔学长和他的哥哥姐姐,才是真实无比的存在。 第二章,更新完毕! 今天五千多字,二十四点前没写完呜呜呜…… 那么只好启动复活甲计划了(沉声) 之后也会是零点之后的更新~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一章 被邮寄回城的安南 虽然安南总感觉,悲剧作家名为“索福克勒斯”的这个化身,充满了某种意义不明的恶意。 索福克勒斯看向安南的目光毫不遮掩,灼热到让安南不适的程度。 安南甚至隐隐能感觉到这注视的温度……仅仅只是被他注视着,就会让安南感觉到身体微微热。 即使安南是男性,这也毫无疑问是非常失礼的注视。倒不如说是更加失礼了。 ……不过看在他愿意带安南一程的份上,安南姑且决定不和他计较、也不和银爵士举报。 虽然安南将天车之书集齐、击败了一个心心念念总惦记着把安南干掉的强敌、甚至还把第四史论也一并夺了回来,毫无疑问是大获全胜。 可安南目前还面临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困境。 那就是,他得尽快返回诺亚王城。 最开始的时候,安南希望玛利亚能快点现不对、然后第一时间赶过来帮忙。 安南遇袭这个理由,也确实可以让玛利亚合理出动——毕竟腓力王子的脑袋刚被掳走不到一天。安南大公今年只有十五岁,柔弱而又无力、被恶人掳走也是很合理的事吧? 但如今安南已经把弗拉基米尔挫骨扬灰之后,反而就不太希望玛利亚这个时候过来了。 在雅各布传送回去后,玛利亚和卡芙妮看到只有他自己回来了……多半是会着急疯了。 大概就像是带着自家孩子出门飙车,绕了一圈回来现车上不知何时少了个人。 ——假如这个时代有手机的话,怕不是要直接给安南打爆了。但因为现在没有手机,可能被打爆的就是雅各布了。 希望雅各布老哥没事。 双手合十.jpg 而安南如果想要从这个位置返回王都的话,哪怕是乘坐马车一天之内多半也是回不去的。而且因为弗拉基米尔是从中途突然把自己截下来的,雅各布至多也只能知晓安南大概在哪条线上。 也就是从他动传送的地方,一直连线到传送末端。安南可能掉在了这条线的某个位置……但具体是哪里,根本无法确定。 安南偏偏还具有天车体质。 这让他无法被先知系的法术与仪式定位,就像是在概念上隐形了一样。结果就是找都没法找,只能地毯式搜索。 毕竟安南的这个效果,并非是他自身的能力、而是他作为天车时自身持有的概念……也就是一种“效果外文本”。这就让安南的友军也无法使用这个效果来侦测或是定位安南,安南自身也无法解除这个效果。 要命的是,安南的传送功能、偏偏无法让安南自己传送自己……就如同车子没法自己运送自己。安南具有真实的身体、因此他无法使用天车之书的复活之力来复活自己;他的位格过高,也不允许他被天车之力运送到其他地方。 在世界内的传送,显然不如跨世界群体传送的规模要大。 就像是大卡车或许能运送小轿车,但是小轿车却肯定没法运送大卡车一样。 安南很不幸的,就是那辆大卡车。 雅各布能够构筑起允许安南通行的传送术式,一方面是“耀之油”这个材料特别适合用来“运输”安南,另一方面的话…… “你的那个手下,在关于‘门’的技艺上,的确是个举世无双的天才。” 就连悲剧作家,都对雅各布奇怪的才能赞不绝口:“在对于‘门与锁’这一概念的理解上,他或许已经是‘冠冕’级的仪式师了。” “……你是说,至高的冠冕?” “如果他是凡者的话,的确是这样的。” 索福克勒斯露出了恶劣的微笑:“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也可以跟他提一下这件事……说不定他的人生会就此改变呢? “比如说……正式决定成为凡者,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为神明?” “我的确会跟他说的。” 安南瞥了一眼索福克勒斯,平静的说道:“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我虽然算是被他服务的对象,但我并非是他的主人。我不会以‘为他好’的理由给他拿主意,擅自为他拒绝掉什么机遇。 “他是否愿意承担成为凡者的风险,踏上凡之路,那是他自己的事。 “如果他因为成为了凡者而死,导致我缺少了一位可靠的手下、我也不会因此而后悔。他本就不是属于我的工具,我不会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把他绑在我身边。” 安南说着,微微眯起眼睛:“倒不如说…… “如果他在年老的时候,或者彻底放弃欲望之后,得知自己有成为神明的才能、却被我瞒住。那样的话,对他来说反而才是‘无法回头’的悲剧吧?” 不愧是悲剧作家诸多化身之中,性格最为恶劣的一个。 就连看似好意的询问,都充满了恶趣味的诱导性。 不过安南并不会踩到那种陷阱。 倒不只是因为他提前猜出来了索福克勒斯的阴谋,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安南品德高尚。 安南心知肚明,自己不是那种自由主义者。也不会特别顾虑他人的自由。 这其实还是因为……雅各布这个人,并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 如果“给他人拿主意”的这个过程,涉及到卡芙妮、玛利亚、德米特里或是学长……那么安南就要仔细思考、并特地为他们布局了。 毕竟一周目的黑安南就是这样行事的。 “【天车】的位格太高,就算是我也不能随意将你进行传送。不过如果使用高位仪式的话,还是可以绕开这一限制的。” 听到索福克勒斯这话,安南也有些讶异。 就连悲剧作家,也不能带着自己随意移动吗? 要知道,神明在自身的概念范围内随意降临,几乎是一种本能……就算带着某个人,也不会感到压力。 就像是银爵士可以出现在任何一家银行、商会、大型市场中。这不需要花费任何代价,也不用进行任何准备,就像是人能够在地上走路一样,是完全的本能。 “那你打算怎么把我带到诺亚呢?” 安南询问道。 悲剧作家沉声道:“把你当做给我的祭品,献祭回去。” 安南:? 第二章可能有点晚,孩子们先睡吧起来再看~ 第四百七十二章 奇怪的童话故事 安南之前构想过很多次,自己到底该如何回城。 他想过让玩家们通知玛利亚,让姐姐飞出来把自己接回去;也想过个主线任务把玩家们召唤过来,让他们带来能够用于构建传送仪式的材料;甚至他还想过,直接给卡芙妮她们报个平安、然后暂时先不回去——以被掳走为借口,在诺亚逛几圈。 但无论是哪种方式,安南认为自己回去都应该是从容不迫的胜利者姿态。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悲剧作家打包后一个快递“寄回去”。 悲剧作家先是跑到诺亚王宫,讲清楚了情况。 然后在笑眯眯不说话的银爵士的见证与监视下、在卡芙妮的房间构筑起了一个简易的祭坛终端……然后又带着银爵士一起回去、在银爵士的见证下,把安南作为“献给悲剧作家的祭品”而被传送了过来。 因为悲剧作家的确接受活物作为祭品,而银爵士通常来说是不收祭品的。如果收也只会是某种契约——比如说房契地契卖身契,所以对银爵士的献祭仪式是无法成立的。 但为了防止悲剧作家把安南寄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顺势把“帮助安南”变成“绑架安南”,银爵士姑且还是受累特地跑了一趟,见证了安南被塞到箱子里之后、成为了“活祭品”,被传送到了卡芙妮的房间中。 安南感觉头顶一亮—— 揭开盖子之时,就看到旁边围了一大圈人。 “……这是某种新情调吗?” 萨尔瓦托雷惊叹着:“说起来,我的确看过类似的童话。把自己捆起来、放到礼物盒里,用这种方式偷偷送到情人家中偷情什么的……还挺浪漫的。” “……你们诺亚人的童话都这么成熟吗?” 蹲在盒子里的安南吐槽道:“而且这么大的礼物盒子真的不会被现吗?” “你是说《乔尼和彻丽》?我小时候,倒也听奶妈讲过那个故事。” 卡芙妮眉头紧皱:“但我这边听到的版本,是彻丽把自己剁碎之后做成了汤,借着女佣之手分批送到了乔尼的房间中。然后再让乔尼把她的骨头拼了起来,把她复活在了阁楼里。” “喂,等一下……” 听傻了的不只是安南,旁边的玛利亚也感觉到不太妙:“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 “是情人关系,曾经也是夫妻。当然,要我说是一对骗子。” 卡芙妮解释道:“乔尼与彻丽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强盗法师……” “青梅竹马的强盗法师可还行,这元素还挺复杂。” “——安南,你别打岔。然后,他们截杀了一位贵族的时候,现他是一位女伯爵尚未谋面的未婚夫。 “这位女伯爵,据说会使用歪曲法术。她会每个月杀死一位青春少女,来延续自己的青春……” “我这边听到的版本,是她会用少女的血洗澡来着。” 萨尔瓦托雷在一旁补充道:“当然,这并不合理。用这种手段是无法构筑起足以延续寿命的仪式的。不过如果是歪曲法术的话,就合理多了……” “喂喂喂……” 蹲在箱子里的安南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不要去这么认真的寻找童话的合理性啊! 但玛利亚却是听的非常入神。 “后来呢?” 她追问道。 卡芙妮歪了歪头,回忆了一会才不太确定的答道:“中间的部分我忘了。大概就是打算让乔尼替代那个倒霉小贵族的身份,去见女伯爵。 “但他却被女伯爵一见钟情,结婚后过上了非常富裕的生活。” “那他一定长得很帅。” 安南吐槽道:“长得好看真的是很重要啊。” “不过彻丽不够满意,她看到乔尼过上了好日子,就想联合乔尼、给她搞点钱。等他之后逃出来,也能有点积蓄——女伯爵可比来往的商人有钱多了。 “但是乔尼偷偷运钱的时候,却被女伯爵逮住了。她认为这是乔尼在包养情妇,于是就把和乔尼关系很好的另一个女孩杀掉了。之后,女伯爵不允许任何女性进入她的府邸、与她的丈夫接触。” “这真的是给小孩看的童话吗……” 安南再度提出了弱弱的质疑。 诺亚的孩子们……小时候看的童话,是这么有纯度的? “后来呢后来呢?” 玛利亚专注的追问道。 “后来乔尼就吓破了胆嘛,”萨尔瓦托雷摊了摊手,“但他也很怀念彻丽。于是打算借着四月的圣日时,把彻丽混在给女伯爵送礼的‘礼物潮’中,偷偷运到伯爵府中。 “不过我觉得,这部分是逻辑性最弱的地方。如果他们想要偷拿女伯爵的钱的话,完全没必要整个人进来嘛。这样出去可就不好出去了。” “我这边听到的,是乔尼很想念彻丽、一定想要再见她一次。彻丽才会把自己运进去……那种复活法术,也是他们之间特殊的能力。” 卡芙妮提出了不同的部分。 萨尔瓦托雷反对道:“但是根本没有这么简单的复活法术啊。” “也许以前有呢?” “不可能的,想要用这种手段复活,一定要在把自己切开之前储存灵魂。然后将灵魂专程运送进去……可如果是敕令学派的法术覆盖的府邸,即使是灵魂容器的潜入也会触警报……” 萨尔瓦托雷从学术手段,立刻提出了卡芙妮版童话的不合理之处、并进行详实的分析。 “——行了,萨尔。” “瓦托雷学姐”没好气的从萨尔瓦托雷的肩膀伸出一只手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出了低沉沙哑的声音:“这里没人想知道这个法术合理不合理……” “这童话能给小孩听就离谱。” 安南忍不住连连摇头:“你们几岁的时候,就听这种碎尸、偷情的故事了?哦,对……四月的圣日,这是联合王国生的事?”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既然四月是过年级别的圣日,那这就不是诺亚的故事。 原来是黑邻国的杂志短篇小故事吗…… “而且你们怎么看上去都不紧张啊。” 安南有些纳闷:“我还以为你们得急疯了呢。我担心卡芙妮和姐姐疯,这才赶紧赶了回来……” “因为我给你的那块贤者之石上,布置了简单的侦测仪式。” 萨尔瓦托雷把“瓦托雷学姐”的手臂拿开,笑嘻嘻的说着:“我当时做这个道具的时候就料到,你可能会舍不得用、结果昏迷在不知道哪里……于是专门隐藏了一个效果,在我这里特别触的时候、能够采集到你周围的情报。 “我感受到你一点都不慌,甚至有条不紊的应敌。就立刻跟两位殿下提了。” 他说着仿佛漫不经意。 但安南知道——这是萨尔瓦托雷足够信任安南。 如果安南最后真的没有回来,当时的萨尔瓦托雷毫无疑问要为他这话付出代价。 萨尔瓦托雷也肯定知道。 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安南。或者说,如果安南都无法对抗、无法预测的敌人……他们或许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么他能做的,就是不给安南额外添乱。 “你们刚刚在聊《乔尼和彻丽》?” 把安南献祭过来之后,似乎停在原地讨论了一会的悲剧作家和银爵士,这才刚回来。 索福克勒斯刚一出现,就露出了有些恶趣味的微笑:“这倒不算是编的童话哦。那是真实生的故事……” “……你的信徒做的事?” 安南条件反射般的问道。 “怎么——” 索福克勒斯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 他像是有些痛心疾的叹了口气:“天车陛下,我在你心中,居然是这样的印象吗?” “你怎么也开始叫我天车陛下……”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猜对了一半。唔,三分之一吧。 “这件事的背后,没有我的信徒们推动。但是这个故事能够流传下来……” 索福克勒斯说到这里,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乔尼和彻丽》的最初版本,就是我写的哦。” 第二章,更新完毕! 求票啦~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三章 《乔尼与彻丽》 悲剧作家这话,倒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虽然之前悲剧作家亲自把安南给“祭”了回来……但这个行为本身,就会令人不安。 ——因为这代表悲剧作家的确思考过,如何将“免疫强制传送技能”的安南掳走。所以才会对安南特性如此心知肚明、也知道如何才能绕开安南的这一特质,把安南带走。 就像是自己出门后,因为钥匙丢了回不了家、正在着急的时候,一个熊脸的邻居顿时伸手拉住了自己,出了“不要怕”的响亮声音。 然后就从兜里掏出来了自家的钥匙。 ——卡芙妮的眼神当时就变得锐利起来了。 因此,除了玛利亚依然还是对悲剧作家能把安南带回来,而十分诚恳的表示感谢之外……屋子内的其他几个人、对悲剧作家的突然出现反而是充满了警惕。 毕竟安南遇到的困难,也不是他所解决的。他只是稍微减少了安南遇到的麻烦——而这个麻烦也与安南的安全无关,仅仅只是需要解释“凛冬大公不翼而飞”这种情况而已。 或许只有安南自己,会认为这是一个麻烦…… 玛利亚根本不在意熟人之外的陌生人的态度与看法。 而诺亚这边,就连卡芙妮自己也不觉得哪里奇怪——毕竟长公主和腓力都比这离谱多了。当年在安南第一次来拜访的时候,腓力甚至试图把安南给炸掉…… 诺亚人是出了名的懒散又自由,领导在正式场合掉链子属于正常情况。只要在最后时刻能赶回来,不要给其他人添麻烦、就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这种情况只要来一句“我出去玩了,怎么了”,长公主也只能回一句“那没事了”。只有凛冬人太过严肃,才会把这种事看的很重。 而萨尔瓦托雷则是对安南越信任。 他是自内心的,不认为安南会在这种地方出事。他几乎已经把安南当做神明来看待——仿佛遇到任何困难,安南都能“早有预料”的猜到,并且有条不紊的将其解决。 所以他对悲剧作家,完全没有丝毫感激之情。反而还觉得,安南会出事多半就与悲剧作家有关系——不然的话,他为何会恰好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 尽管这算是萨尔瓦托雷的一种先入为主的判断。 不过这次,他的判断倒也是挺精准的…… 悲剧作家的确与这件事有关,只是安南不怎么在乎而已。毕竟悲剧作家不搞事才是稀少情况……他现在搞完了事、看完了乐子能自愿过来擦屁股,安南就已经非常知足了。 但也正因如此。 虽然悲剧作家这次“立了个功”,但在卡芙妮与萨尔学长讲故事的时候,依然没有人去理会悲剧作家。 比起这个故事由悲剧作家亲手所写。 倒是他作为一名神明,在明明大家都不待见他的情况下、却还是自顾自的挤过来聊天这件事更令人惊讶…… “这不会是你‘编织’的故事吧?” 安南提出质疑。 他这话还算是比较委婉了。 安南其实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那两个人不会是你害死的吧”? 这的确是悲剧作家能够做得出来的事。 他本身就是为了追求更为热烈的“精彩故事”,能够轻而易举扭曲他人命运的类型。 “不不不,那您这可就误会我了不是?我甚至都不是第一手得知的这个情报。” 悲剧作家连连摆手,一脸无辜的说着:“至少在这个事件中,我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做……” “也就是说,以前确实是做过的对吧?” 蹲在箱子里的安南斜着瞥了他一眼。 或许是安南身体柔软的缘故,他也怀疑是悲剧作家给这箱子附了什么奇怪的魔。他也没有想到,这箱子蹲起来倒是意外的挺舒服的……他一时竟是有些懒散的不想出去了。 “哎呀,这种事大家都知道的。聊这个就开始没意思了不是……” 悲剧作家哈哈大笑着,避而不答。 不过,他这种回应方式,其实也等于是开着玩笑回答了这个问题——悲剧作家显然对他自己的行为心知肚明、而且没有什么避讳。不过好歹他还是知道,这个对于一般人的道德标准来说至少是不值得提倡的。 “当时那件事,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玛利亚对悲剧作家追问道:“这两个版本的故事中,哪个要更接近真相一些?” 只能说不愧是给卡芙妮讲的童话故事,果真是给公主们定制的——不光是卡芙妮能记得清清楚楚,玛利亚也对它有了些许兴趣。 虽然玛利亚已经是塔之主,还是冬之手的最高控制者。 但她今年其实也才刚十八岁。比安南和卡芙妮年龄稍大一些,但也没有大多少……放到普通巫师那里,甚至是还没有从巫师塔毕业的年纪。 “确实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悲剧作家点了点头,顿时精神了起来:“我想您也察觉到了,我并没有在故事中提到‘女伯爵’的真名。” “是因为联合王国那边为了贵族集体的名誉问题,而让你隐藏掉了这个名字吗?” 玛利亚根据凛冬公国的行事风格,下意识的回应着。 以老祖母的威名,凛冬大公甚至在一些小事上可以呵斥路过的神明。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不、也不对……” 悲剧作家在凛冬和教国都算是邪神。 而在诺亚和地下世界,他倒是可以正常通行……但显然也没有什么福利、更不会允许他在境内建造允许公开祭拜的圣殿。甚至只要信奉悲剧作家,都会被周围的人警惕或是怀疑。 但在联合王国那个地方……悲剧作家是允许被公开祭拜的,他的地位显然比一位“女伯爵”要高的多。 即使这位女伯爵是“顾问会”的成员,她也不可能随意命令悲剧作家把她的名字“隐掉”。 “那位女伯爵确实有向我施压,但并非是以她‘女伯爵’的身份……而是以她塔之主的身份。 “说起来,安南陛下还认识这位女伯爵呢。” 悲剧作家笑眯眯的说道:“她的名字是……英格丽德。 “就是您所认识的那位,【永恒之女】英格丽德。” 第四百七十四章 罪恶与艺术之国 当安南得知,那位女伯爵正是英格丽德的时候……故事顿时就变得奇怪又理所当然了起来。 安南对英格丽德记忆犹新。 在“噩梦:双子座”中见到的纯情少女,实际上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婆。她只差一步就可以完成仪式,被【上升之爱】的真理承认。 因此,她每次都会来到凡间找寻有才能的年轻人,然后催眠自己、让自己“爱上对方”,再让对方与自己结缘;最后封印掉自己的记忆,装成一个菜鸡、陪伴着对方一起成长。 她的仪式说来简单——只要与她真心相爱的人,能够以“爱”的欲望升格到黄金就可以了。那样的话,她就可以晋升到真理阶、甚至成为神明。 至今为止,“爱神”的位置还给她空着。 虽然苍白公主、也就是“死之喉”的行为很接近于恋爱的少女神,但是爱神目前为止的确是不存在的。 因为英格丽德每次都会精挑细选,选择“具有晋升到黄金资质”的年轻人。而她作为【永恒之女】的位格,又像是一个经验加成器……只要存在、就能加对方的晋升。 理论上来说,这个仪式应该不难解决。 英格丽德她也是这么想的。 但问题就在于……被她看上的大猪蹄子们晋升到黄金的,的确是有不少、但以“爱”为欲望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英格丽德显然不需要“用少女的血浇灌自身以长寿”。 她不老的原因,在于她早就是黄金阶的凡者了。她的灵魂已经固化、染色……她当然不会老去。 而她当然也不会允许其他人接近自己“看上的人”。 并非是嫉妒。 而是假如这份“爱”被污染、不再纯粹,可能就无法作为晋升至黄金阶的欲望,继而满足她飞升的条件了。 也就是说…… 那个“乔尼”,居然有成为黄金阶凡者的才能吗? 这样的话,他和他的青梅竹马能够使用复活系的能力,似乎也是有可能的。 “……怎么,你还想去一趟联合王国不成?” 一旁的萨尔瓦托雷有些不安的问着:“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太乱了,不适合你。” “啊,我知道的。” 安南从那个箱子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少了一种颜色的三色权杖拿了出来,然后扶着箱子边缘、跨了出来。 三色权杖中“深蓝色”的那一条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剩下的两条,却有了新的变化——它们交缠着更为紧密,从相互缠绕的三者、变成了类似双旋的形状。 玛利亚看到它之后,也是顿时一惊。 但她瞥了卡芙妮和萨尔瓦托雷一眼,却没有多问什么。 虽然是可以信任的人,但毕竟是外国人。 凛冬的伟大级咒物的情报,还是不能跟他们说的。 “……但不久之后,我还是得去一趟联合王国。不过,倒不是为了这件事。” 安南回过头来,严肃的说道:“我得把他们那里的伟大级咒物拿回来——最差也要得知它的情报。” 这次与逆冬者的对战,让安南真正对这种足以干涉神明的力量起了警惕。 他目前并非是所有的敌人都击败了。 只是把镜子全数击破了而已。 但是狼教授与灰教授,这两个人依然还是不知是敌是友。 另外,这个家伙也…… 安南想着,看了一眼悲剧作家。 悲剧作家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回过头来看着安南。 ——结果安南反而更警惕了。 与教国那边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不同,安南甚至连联合王国持有的伟大级咒物叫什么都不知道。 哪怕这个力量不能掌握到自己手中,至少也不能成为安南的阻碍。 如果安南没有猜错的话,烟雾镜、黑玛门尼和联合王国持有的那个伟大级咒物,都是隐三角的一部分。 三之塞壬中的“白女”可以控制烟雾镜,“清调”可以控制黑玛门尼,那么剩下的“贞音”帕尔忒诺帕,应该就可以控制联合王国的伟大级咒物。 ——小学级的找规律题。 “而且,有我的朋友们帮我……我不会遇到危险的。” 安南安慰着萨尔瓦托雷:“况且,我过不过去还两可呢。他们到了,也就等于是我到了。” “我倒是不是担心你遇到危险……” 萨尔瓦托雷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瓦托雷学姐”干脆的说道:“他是担心你学坏了。” 安南愣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心事被点破,萨尔瓦托雷也就不隐藏了。 他不满的说道:“联合王国的人,一个个的都太过轻浮了!” 对于诺亚人和凛冬人来说,联合王国那里的政治环境的确不是很友好。 他们一方面是“落后”的,一方面又前卫的不得了。 联合王国是目前全世界,唯一还在使用奴隶与太监、施行一夫多妻或是一妻多夫制的国家——当贵族是男性的时候,他可以娶很多老婆;让贵族是女性的时候,她有可以娶很多丈夫。 但反过来说,如果是平民有多个妻子或是丈夫就是违法的。 与此同时,丹尼索亚甚至还有被称为“无须公”的大太监。作为丹尼索亚王的随身太监,他的权力甚至反而比国王还高。 倒不如说,在丹尼索亚……整个太监的地位还相当高——丹尼索亚的庇护者是雅翁,他并不在乎统治的稳固与否、但格外在意是否有艺术形式被压抑。 如果一个杀人犯是大艺术家,他甚至可能被雅翁教会出面免罪。因为他们可能会讨论认为,他并非是因为“争夺他人利益”或是“仇视某人”而犯罪,只是在追求灵感的道路上“稍显急躁”。 当然,如果他杀的是“顾问会”级别的贵族,那就另当别论了。 联合王国的人向来有两套标准。 甚至至今在丹尼索亚中,还有许多人为阿莫斯而惋惜。他们认为这是“诺亚人的粗鄙之处”、不理解阿莫斯的才能。 只是因为阿莫斯是一位传奇画家、甚至有成为神明的可能——他所犯下的罪,就应该被适当宽恕。 由此就可以看出…… 联合王国到底是一个多么混乱无序的地方。 人民因为对艺术的鉴赏能力、而骄傲到近乎傲慢,贵族们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特权、过着混乱的生活。而所有人都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认为自己是“最为文明的国家”。 萨尔瓦托雷的紧张也是有道理的。 第四百七十五章 连我也是你的(第三更) “我当然也知道,南边那些人不对劲。” 安南劝道:“但我的心智已经很成熟了。我不会在那里惹到什么人,也不会跟他们学坏的。” “可你才十五岁!” 萨尔瓦托雷嚷嚷着:“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就带我一起去!那里有太多东西,不是你应该看到的……而且你实在太危险了! “那里甚至会有人卖小男孩,像是你这种的……” “像是我这种的,他们是打不过的。” 安南一脸无奈。 凛冬原本就不会使用太监——在欠缺新生儿的凛冬,阉割他人是一种大罪、等同于杀人。 如果因为街头斗殴——因为凛冬的酒馆文化,街头斗殴并不会太少——但你打架就打架、如果将他人“鸡飞蛋打”,那么这个罪过是非常大的。 或许在诺亚,只会算是“致人残疾”……而在凛冬,是与“杀死孩童”一个级别的重罪、甚至比普通的谋杀更重。 假如伤势无法愈合、而且之前就没有后代,那么甚至可以用“灭门罪”来处理。 而在联合王国,情况就恰好相反。 用地球上的话来说,联合王国大约算是“半只脚跨入亚热带”的纬度,不会像是凛冬那样过于寒冷。人口数量极多的同时,国土面积却又很小。 丹尼索亚和菲尔德群群岛加起来,都不如整个诺亚大。 更何况对于联合王国人来说,“丹尼索亚人”和“菲尔德群岛人”是两个概念。这甚至比诺亚的“城里人和乡下人”的割裂更为严重。 哪怕是丹尼索亚的乞丐,都可以鄙视菲尔德群岛的渔民、教室。因为他们生活在“全世界最为文明”的世界中。 而就在这个“最为文明”的丹尼索亚王国中,却依然还有太监制度。 联合王国的太监有两个大类。 一种是作为大贵族的奴隶,而被切去命根子来照顾妻妾——国王当然也算是“大贵族”的一员。 在联合王国,作为最高权力机关的“丹尼索亚枢密院”中,分有三级——顾问会、委员会和成员会。其中委员会和成员会,大致相当于上下院议会。 其中,只有级别到了委员会的贵族才允许使用太监。否则就是一种“逾矩”的违法之举。 而另外一种……则是来自于雅翁教会。 有一个学派认为,不纯洁的男女之情会污染一个人的灵魂与身体,因为当他们的生命得以延续之时、身体的本能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和精力,用来养育后代、延续生命。 因此有一些有志于“艺术极致”的艺术家,会给自己的子嗣施以“神圣阉割仪式”。使得他们从出生开始,就不再对事业之外的闲事而分心,不再去讨好他人——因为生命的传承被阻断,他们才能燃烧自己、迸出火焰来创造“不被世人遗忘的壮绝之物”。 在这些人里,还有一些更为极端的,甚至会剃掉全身所有毛;或是终其一生戴着面具、或是不着衣物并戴着手铐,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与外界隔离。 他们必须严格的执行雅翁的庇护仪式,来不断治疗自己的心灵,让自己不至于被折磨至疯狂的同时,让心灵始终保持平静和敏锐。 他们自称为“无心者”。 而从无心者们之中,也的确出现了许多伟大的艺术家。 不过,用这种方式来“成艺术家”的行为,也被其他国家的人视为一种扭曲之举。很多人将他们蔑称为“阉鸡”。 包括服务于国王的“无须公”,就是教会专门养的一批“从事政治艺术”的无心者中,被王子们挑选成为亲信、与他们一同长大……直到王子继承王位,他们就会成为无须公。 国王或许可以什么都不懂,但无须公必须什么都懂。 这就导致了无须公的权力甚至比国王更大。 大致来说,这是类似于诺亚的“代理人制度”的,由教会反过来掌控王权的决策。 而作为奴隶的太监们,也会向往着“无心者”,进而去模仿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他们并不具有才能,因此不会被雅翁净化心智、反而变成疯子或是变态的也不算少。 不过雅翁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他冷眼旁观,望着这一切。他对着诸多不公嗤之以鼻、说着风凉话,却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改变。 他只会静静的看着他们自我毁灭……或是重生。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付出任何心力、也不会站到任何一方。 对于雅翁来说,让这个“充满罪恶的王朝”,能够尽可能的孵化出足够多的美、就已经算是赚了。 ——即使是丑恶之举、当它们成为历史的时候,也足以警戒后人。 在十二正神之中,雅翁也算是对凡人最为冷漠的那一批。他对于那些“艺术家的胚胎们”进行的呵斥与怒骂,也并非是期待着他们成长的“教育之举”,而是自内心的批评。 只是他的批评,并不会因为自身的立场和才能的局限,而有所偏颇。他也绝不会说脏话或是辱骂他人。 他不会打压新人,也不可能看不懂——即使是妄想般的艺术、即使是疯子的狂想,也会被雅翁完全理解。然后用对方能够看懂的方式,毫不留情的指出对方的缺点。 但正因如此,才格外伤人。 因为被雅翁“过于一针见血的批评”,骂到而疯、自杀的艺术家不在少数。 那毫无疑问是公正无比的批判……而能够不被他骂的这么惨的,基本上就已经有成神的可能了。 “我在去联合王国之前,肯定得先回一趟凛冬的。” 安南答道:“至少要等到凛冬那边的政局稳定下来,我才会离开——至于借口的话,就和现在一样。国事访问吧。” 而安南在心中摸摸打算,真正要去联合王国的时候。 安南打算带上一个人。 一个他曾经偶遇的……天才画师。 奈杰尔·埃利奥特。 看着萨尔瓦托雷还是一脸不服,气势汹汹的要跟安南讨论“联合王国人多么的堕落”,安南连忙看向卡芙妮并转移了话题:“不过在那之前,得跟长公主谈谈了。 “她所做的事,应该让她付出代价——银爵教会将会站在你这边。 “这并非是银爵士干涉政局……而是她做的太过分了,已经让银爵士看不下去了。” “……也就是说?” 一旁看热闹的卡芙妮突然一愣。 “没错,”安南板着脸、无视一旁抓狂的嚷嚷着“你看看我、认真点”的萨尔瓦托雷,对卡芙妮肯定的说道:“你已经赢了。” “……可我真的一点实感都没有。” 卡芙妮有些迷茫。 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的躺赢了。 而这一切都是安南的功劳。 她歪了歪头,逐渐坚定了心智。 “不管如何,这个国家有我的一份,也有你的一份。” 她抓住安南的手,认真的说道:“你为诺亚作出的贡献,也并不亚于我。 “这个国家,现在是我的……但将来也会是你的。” ——而且,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卡芙妮注视着安南,嘴唇微动、作出这样的暧昧的口型。 安南显然是读懂了。 他有些窘迫的歪过头去,抿着嘴不知如何回应。就像是无形的耳朵软趴趴的耷拉下来了一样。 卡芙妮专注的注视着他,恬静的微笑着。 她还有一句话,没有做出口型。 而是默默在心中念着: 我的大人。 就连我也是你的—— ——而你也将是我的。 第三章,更新完毕! 第二卷完结惹~ 因为这个月请假太多了,明天就不休息了! 个卷末感言,然后十七号凌晨开始更新第三卷~ (本章完) 很长的卷末总结   四百七十五章,九个月的更新这本书的第二卷【天车之书】终于结束了。   这也标志着玩家这本书,已经正式走过了三分之二。   随着安南依次击破自己的六面镜子、寻得镜中之光,真正的天车之光即将孵化   简单来说,下一卷安南就该完成升华仪式了。   稍微预告一下,第三卷的长度应该比第二卷要稍微短一些。也就是说,从三月中开始写的话、应该在春节前就能完本。   下一本书也已经有了雏形,朋友们都说好顶赞(大拇指)   不过这本书写完之后,阿猫肯定不会立刻瞬间新书,而是要稍微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作息外带锻炼身体(大概存稿是很难完成的)。但肯定不会晚于明年三月底。   这本书还有最后的九个月或许不到、或许稍多,主要看有没有突如其来的灵感,让我突然觉得某个噩梦特别牛逼、哪怕加个塞也要写。   如果遇到了这种情况,那么难免要续一小截进去。   毕竟你们肯定也喜欢看嘛(诚恳)。   下一卷的主舞台是联合王国和教国,以及少量的异界剧情。   顺便,昨天我看到有人说这本书比较平淡……那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本书最开始的定位(或者说祈喵喵的所有原创世界观作品),都是以“一个神奇世界的游记”为概念的。我目前为止的所有书,都是以“设定”为主轴、以“小故事”为血肉,使一个新奇世界观合理化、逻辑化的风格。   相比较当年还相当生硬的水银之血,现在我已经相当熟练的掌握了在甩设定的过程中插入剧情的技巧……   具体采用这种写法的原因,是阿猫非常有逼数我自己看书的时候,就觉得那种跌宕起伏的壮绝大高氵朝、如果不能一口气更完的话就要卡上好几天,不上不下的特别难受……   但我相信,我应该是没法爆更的(叉腰)。   而且我写书的题材,都是没法爆更的类型。如果一不小心爆多了,可能就会出一些奇怪的bug。   当然,这也可以算是一种自嗨,没有那么的市场化。   不过专注写自嗨文写了六七年,也能写的好看、挣得到钱,那我觉得继续这条自嗨之路倒也没啥问题。   等读者们看腻了千篇一律的大鱼大肉,回来啃一口泛着新奇味的小黄瓜、偶尔也是会感到爽口的嘛。   另外一提,我还记得有一些读者经常提,为什么关于玩家的剧情这么少。   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我第一卷时的感言已经说过了玩家剧情太多的话非常容易崩。那样的话本质实际上是搞笑文,而阿猫性格太过严肃、我的确也想写那种但是写不来……   这本书开书前大约四五个月的时候,我与其他作者们聚餐时、对这本书中玩家要素的定义就是“调剂”。迷雾大6实际上是与水银的法恩斯世界差不多的绝望风格,如果去掉玩家的话、的确可以让剧情更通顺或者说更燃,但是易读性毫无疑问会降低许多。   玩家在这本书中起到的作用,就是在读者们即将沉入到这个世界时、能够插科打诨的把他们拉出来。   这是以前和曈叔聊天时,听他讲过的一个技巧如何从容的讲述一个悲剧、而不让读者悲伤到难过?   答案是保持舞台距离。让读者能时刻意识到“那是距离自己很远的故事”,而不至于沉浸其中。   如果是太过贴近的悲剧,比如说生在自己的身边、由亲朋好友们扮演主角的悲剧,就会让人忍不住揪住心,会忍不住的感到难过。家长里短的婆媳剧,实际上也正是用这个效应来“揪住心口”。   但我不太喜欢那种看过之后,会让人感到难过的剧情。   说书唱戏劝人方。我从13年在word上敲下第一个字开始,所抱持的理念就是如此。即使看书的时候感悟不到什么厚重的大道理,但当回味的时候、也能一闪而过的“仿佛懂了什么”。   沉重肃穆的悲剧的确有其艺术价值、而且很高,但当读者们抱着“我来看个轻松乐呵”的态度点开了这本书,却被厚重的绝望压到喘不过气来我认为这也算是一种欺诈。   所以,就必须考虑到阅读体验。   我在水银时期,相当喜欢刀。但是越写越是束手束脚、不敢刀,也正是这个道理。   有一些角色我其实原本想刀掉,但是考虑到阅读体验、以及读者对角色积累起来的感情,我又不忍心下手。最后只能另起一段剧情,使其隐身化多少算是救了一条命。   一个奇怪的比喻……就像是将宠物在主人眼前打死一样。我认为刀掉一个读者自内心的“爱着”的重要角色时,读者所感受到的心灵冲击大概趋同于这种程度。   他比一个器件更重,但比一个人更轻。但他终究是能够被人铭记的。   大概就是猫猫心中残存的温柔吧……   最后,最近这几天问的人有点多。在这里统一重申一下这本书的同人态度态度就是欢迎!   毕竟我自己也是同人出身。无论是同人图还是同人文,只要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这边都很欢迎。只要不进行商业盈利、且表明出处,就不用特别询问我的意见,问就是欢迎。   等玩家这本书完本之后,如果有人想用玩家的世界观直接写同人在起点上架、只要标明出处我也是不介意的。之所以要完本之后,是因为我不想解释还没有出的设定,但又不想看你们被我打脸……   该码字了。最后是这一卷的结尾词。   【天车之书】的显现,标志着通往光界的大门再度开启。   下一卷、最后一卷是,【夺天远征】。 第一章 安南的坏主意   “我大概了解这个故事了……但我想问的,其实是在那之后的部分。”   德米特里身体微微前倾,对安南追问道:“你们是如何让伊丽莎白殿下放弃参加王选的?我这边听到的消息,是她最终自愿放弃了竞选……”   之前安南大公对诺亚王国的国事访问,已经彻底结束了。   在安南一行人平安返回凛冬公国后不久。   诺亚王国的长公主伊丽莎白突然宣布,她因为身体不适、无法婚育等原因,无法继任国王。考虑到诺亚王国的延续,她将正式退出王选、将余生服务于退伍士兵再就业的领域中。   而在腓力王子被刺杀的现在。   卡芙妮和伊丽莎白,就已经是诺亚王国最后的两位继承人了——无论谁取得最终胜利,诺亚的下一代统治者都将会是一位女王。   区别就在于,这两位女王一位今年十四岁、一位今年四十多岁……   ——四十九岁零不知道几个月,姑且也能算是四十多岁、这很合理。   一般来说,人们往往会倾向于年轻一些的统治者。这往往意味着机遇……因为统治者在王选阶段时,手底下总会逐渐积累起一些班底。   他们需要许诺自己登基之后,能给予谁何等的荣华富贵。   不然哪来的那么多人才,能够为他所用?   站队的确也是很重要的。但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都不会出现那种“什么都不许诺也会有人来投”,才能吊打同期一大截的贤王。   ——如果真有的话,那么现任国王就要不安了。   这也导致了一个奇异的情况。   那就是继承人的年纪越大、实力越是雄厚,他能够分出去的好处也就越少。越是后面投奔他的人,越是为了“站队”、为了不被清算……   也就是说,投靠继承人的时间越是靠前就越是因为被利益诱惑,而越是靠后、就越是因为被其“可能会成功”而威胁。   像是卡芙妮这么年轻而又背景深厚的继承者,突然获胜的情况下、几乎还没有给他人许过什么诺——这意味着大量无主的利益。   只要能够取得小女王的欢心,就能轻而易举跨越几十年也难以翻越的壁垒。而因为银爵教会的庇护,也不可能有人翻脸、逼迫卡芙妮让出部分权利。   最主要的是,她还没有后代——而能够竞争王位的继承人,已经只剩下自动放弃的长公主了。如果想要与卡芙妮作对,他们就只能去投奔长公主。   但是……   “和你了解到的情况,可能有些不一样。”   安南摇了摇头,将已经变成了“双色权杖”的权力象征放在桌子边上、身体向后微微倾斜。   他双手抱住卓雅为他做的、还热腾腾的红糖小甜饼,轻轻咬了一口,转头对德米特里解释道:“伊丽莎白并非是‘自愿退出王选’,而是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失败者?”   “是的,乌鸦家已经找到、并向她汇报了刺杀腓力王子的凶手——尼古拉斯二世的具体位置。他准备屠杀一个村落,用于填充自己的实验材料。”   安南轻轻吸了口气,表情严肃了下来:“因此,老乌鸦亲自向伊丽莎白长公主汇报这件事。希望她能够向银爵教会报备,以此申请银爵士抓获目标。”   “……然后呢?”   德米特里觉得杰兰特伯爵的应对方法挺好的。   甚至很是羡慕——自家怎么就没有这种能力强、行事又果断的情报机关领……   【收集免费好书】关注v.x【书友大本营】推荐你喜欢的小说,领现金红包!   哦,以前是有的。后来就叛逃了。   “然后她拒绝了这件事,并且立刻软禁了杰兰特伯爵。同时排除军队,准备亲自处理这件事。”   安南缓缓说道。   伊丽莎白长公主的策略,他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在她的立场上来说,这其实算是一举多得之计。   在伊丽莎白看来,银爵教会对诺亚王权的侵蚀已经太过严重。教会原本就控制王国经济命脉,而这一代的教宗又开始大规模的行慈善、掌控报纸业……这意味着底层也开始被其动摇。   她作为一个正统的王权继承人,必须想办法将被教会不声不响夺走的权力、重新再为诺亚王室夺回来。   如果腓力遇刺、最终被教会解决了这件事——那么教会的声望就会进一步提升。被教会庇护的安全感、再加上与凛冬公国达成外贸协议的经济繁荣景象,可能会导致大量在役士兵的退役。   而在诺亚王国,从军也是一种“契约”、一种“交易”。   他们在退伍之时,要么获得一批不菲的退伍金、要么就是获得一个稳定的工作岗位。这是最开始征兵时的许诺。   但问题在于……目前诺亚的经济局势,已经不允许他们这样做了。   而如果军队能够处理好这件事,那么至少可以暂缓几年退伍潮。这样未来几年,诺亚的经济就不会突然崩盘……只要等她建立起来能够容纳退伍军人的海贸公司,就能逐渐让诺亚的经济问题稳定下来。   “于是伊丽莎白选择,让军队来处理这件事。”   安南缓缓说道:“她如果想要出动军队,就必须作为一个血亲的复仇者、才能有最起码的立场。我们都知道伊丽莎白与腓力的关系如何,但普通民众并不了解……”   但这里又有一个问题。   她并非是女王,仅仅只是长公主。   大规模的出动军队、来‘为自己的弟弟报仇’,这是否可以被视为一种“任性之举”?   虽然这依然是为了诺亚好,但是民众肯定不这样认为。他们的目光看不到那么久远的未来。   “所以,她就需要大义。也就是为那个无名小村落复仇。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事件的时间线其实是这样的:长公主接到情报,有‘拿塔郡的’强盗团伙屠村的极恶**件生——当然我们知道,没有强盗、也和拿塔郡无关。但对于不了解凡者的诺亚人来说,这样的借口才比较合理。   “在那之后,长公主立刻派遣正规军围剿位于拿塔郡的强盗团伙、最终现腓力的刺杀者就是幕后主谋,并将其定义为‘反叛军’。   “于是她就压制了教会的出场机会、延缓了退伍潮的生所进一步带来的失业潮、能对军队有足够的掌控力来开办她期待了许久的海洋贸易公司。她甚至在名义上为腓力报了仇,并且用军队亮了一下肌肉、让各地方的小贵族与商人们不那么跳……   “她还有了借口,将积存了大量逃犯、与王都贵族有各种阴暗联系的拿塔郡一并铲除。不管有什么联系,谁的后台是谁、只要在物理层面上将其剿灭——杀的干干净净,他们的后台肯定也不会因为‘长公主剿灭叛军’而对她难。   “而想要完成这一幕,所需要的仅仅是‘出身拿塔郡的无辜民众’,指认某些势力为‘反叛军’……为了活命和荣华富贵,这种人在拿塔郡随便就可以抓起来一大串。”   安南看着恍然大悟的德米特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该补习一下政治常识了,德米特里。”   “嗨,不是有你嘛……”   德米特里支支吾吾,瞬间转移了话题:“然后呢然后呢?她怎么失败的?”   “因为在军队抵达‘拿塔郡’前,我就已经将尼古拉斯二世干掉了。”   安南轻飘飘的说道:“我的手头有了证据。那么卡芙妮也就有了证据——教会向长公主难。   “她‘接到错误情报后未经核实’,就草率的派出军队的举动,必须要为其负责。而软禁大贵族这种事,显然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因为那会直接让人怀疑整个诺亚王室,甚至卡芙妮的名望也会受损。   “最后我们问她,你是要名还是要命?”   “这怎么说?”   德米特里立刻接着问道,表情神态如同于谦在世。   “要名的话,就让她被自己编出来的‘反叛军’刺杀。然后卡芙妮会作为‘继承者’,而将她还没有做完的事做完。日后人们只会记得,这是伊丽莎白的功绩,诺亚也能得到好处。   “要命的话……就是承认自己的举动草率,并放弃王选。教会可以给她留个面子,暂时不公布她的诸多举动——包括放任尼古拉斯二世屠村、没有任何理由的监禁三眼乌鸦的领杰兰特伯爵、以及试图对拿塔郡进行物理干涉等罪名。   “但如果她轻举妄动,这些证据就会跳出来、把她立刻压死——甚至还可以给她再编点。把一些死无对证的事也按在她身上……十件事里面四件有确切的证据、六件无法证伪,人们往往会相信这十件事都是她做的。   “作为留她一命的代价,伊丽莎白不能再接触任何涉及核心的权利。而且她必须显露在外,用于聚集对卡芙妮的反对者……也就是说,要用自己来钓鱼。”   而这就是她与卡芙妮女王所立的契约。   安南悠然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毫无疑问,这正是他出的主意。 第二章 愈发凯子的凯子萨   之前在安南即将离开诺亚的时候,他其实专程与萨尔瓦托雷学长,一起去找了一趟喀戎大师。   根据喀戎给予的情报,“伟大级咒物:烟雾镜”,如今大概率就在联合王国。   这也让萨尔瓦托雷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说着让安南不要去联合王国的是他,但请求安南救一下喀戎的也是他。当这两个想法冲突的时候,萨尔瓦托雷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有些无理取闹……   这让一直以来,都信奉着“理性”这一原则、并因此而感到自豪的萨尔瓦托雷有些羞愧。   不过安南倒也不感觉奇怪。   他对萨尔瓦托雷充满了母亲般的关怀……一般表现为“是是是、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毕竟萨尔瓦托雷一向是放弃思考的。   和瓦托雷学姐讨论,都比和萨尔学长讨论要靠谱的多。   萨尔瓦托雷虽然一直都标榜着自己是一个“充满理性”的人,甚至从安南第一次与他见面开始,这位塔之子就已经在如此自居。   但在安南跟萨尔瓦托雷混熟了之后才现,萨尔瓦托雷的本性,实际上是一个很好说话、性格有些软的老好人。   他虽然平时偶尔会有些暴躁,但那多半都是因为他睡眠不足、精神衰弱的问题。   除此之外,萨尔瓦托雷甚至好说话到,只要被人拜托“请治好谁谁的病”,即使知道挣不了多少钱、这个药也没有什么价值,也会特地去花费一段时间来制造。   在“用金钱能够买到健康”的诺亚王国,只要付钱给教会、基本上无论什么病都可以药到病除。   相比较简单而有效的治疗神术。   转化学派的转化合剂,就要麻烦许多——虽然一瓶药本身的材料不会太多,但这些转化巫师们、不可能直接对着需求,精准的制造药剂。   哪怕是炼金术师也做不到。   他们只能采用转化法术的,控制药剂的大致方向,然后就是进行细微的调节、来不断优化转化合剂的需求。   目前商店中卖的,用于治疗外伤、愈合伤口的药剂,用于治疗淤伤还有治疗烧伤的两种药膏,还有专门应对虫蛇咬伤的通用解毒药,用于补充精力、代替睡眠的精力合剂,以及麻痹痛觉的兴奋剂,都是在过去的数百年间、一点一点进行优化的。   这些或许不是最有效的,但却是性价比最高、最适合大众的。   具体的详细配方,只会在巫师塔内流传。   根据萨尔瓦托雷对安南的所说的“业内机密”,【强效治疗外伤药水】的成本价,其实只比【治疗外伤药水】要贵出去不到十分之一,效果却要好上至少五成。因为治疗外伤药水的质量参差不齐,甚至效果最高可以达到普通药水的两倍以上。   ——但是,他在商店中贩卖的价格,却要足足贵出去三倍。   这是统一定价,萨尔瓦托雷也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还跟安南抱怨了许久。   不过安南倒是比萨尔瓦托雷,更快的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答案是人力成本。   强效治疗外伤药水,甚至能够让断臂瞬间止血。但实际上,人们是用不到这种药剂的。   使用药水治疗的伤势,一般也就是被剑砍到了胳膊、被野兽咬到了腿、被箭射中了肩膀之类的。这种程度的伤势,普通的药水足以治愈,如果没有伤到骨头的话、或许一瓶都用不了。   而效果再猛烈一些的药剂,平时根本用不到。那么这就是属于被浪费掉的效果。   的确有需要强效治疗外伤药水的地方,比如说没有擅长治疗神术的牧师,却又会生激烈战斗的地方——这种药水的瞬间止血能力,往往需要与截肢手术同时使用。   截肢手术中,如果使用普通治疗药水、可能会因为止血度不够而导致难以止血。   它作为一种专业性资源,即使价格贵出去好几倍,该买的人还是得买。因为它没法下位替代。   而销量最广的治疗外伤药水,就会像是萨尔瓦托雷当年帮助导师合成“黑火”一样……会交由学生们练手。   也就是说,这个药剂本身属于教材的一部分。在教导学生们制作转化合剂时,就会产出大量的药水——这些学生练手制造的药水,只要达到标准线,就会被卖出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学生们掌握了制造更优秀合剂的手法和配方。   但他们真的会制造强效药水吗?   也不尽然。   因为药水挣钱真的很少——这个很少,是相比较其他转化品而定的。   转化巫师制造一瓶万灵药可能需要十几分钟,制造一瓶普通的治疗外伤药水也是十几分钟。但万灵药可能卖出去三个银币以上,但治疗外伤药水只值三分之一个银币。   虽然前者可能不好卖——但我如果只做一点的话,为什么我不做能卖钱最多的东西?   能够离开泽地黑塔的巫师,保底是青铜阶。而能够“留塔执教”的,都是白银阶以上的大巫师。   像是萨尔瓦托雷之前给安南制作的,能够免死一次的药水、运气好了也能做得出来。而这样一瓶药水,卖上十几金、二十几金恐怕都没问题。   萨尔瓦托雷帮他人制造药水,治疗伤病的这个过程中。   他所付出的成本,远远大于“给客人银币、让他们去找教士把病治好”这种行为。而在没有大量的“学生胡搓”的样本中,找到的优化方案,这样的药剂甚至昂贵到没有量产的可能。   ——也就是说,面对一个掏不出五个银币来治疗肝炎的病人,萨尔瓦托雷需要花费大概两到三天的时间、用大约二十个银币成本的咒性材料,做出来至少两百瓶意义不明的药水。   最后那瓶药水,可能本身的成本就接近一个银币、根本没有利润空间,因此完全无法普及。   学长耽误的宝贵时间,甚至比这些材料的价值还要贵上十几倍。   当然,瓦托雷学姐动手的话、大概一次就行。她对于这种需要直觉的工作非常擅长。   但是她显然对这种事不会感兴趣。对于瓦托雷来说,除非是萨尔瓦托雷求她,否则她只会在关系他们两个生命的事上出手。   ——曾经萨尔瓦托雷,还担心“影子”会夺走他的身体。   直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的“影子”是条懒狗……   夺走他的身体这种事,她根本懒得做。   不过夺走他说话的权力这种事,在瓦托雷变得自由了之后、几乎每天都会生一次。   安南每次和萨尔学长聊天,都能看到瓦托雷学姐在打萨尔瓦托雷。   一般都是那凯子萨说错了什么话,然后委委屈屈的被揍了一拳,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最开始玛利亚还觉得这个人有点没礼貌,不会说话。等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连玛利亚看向萨尔瓦托雷的眼神、也充满了看待智障儿子的包容的母爱。   也是在听到萨尔瓦托雷的叙述之后,安南才是恍然大悟。   他就说为什么——学长作为目前全世界唯一的炼金术师,在王都待了好几个月、却还是没赚到什么钱……   他赚的钱,还不如行善花的钱多。   虽然学长声称自己的举动是“做生意”,而且是“在用客人练手”。但在安南看来、这毫无疑问就是做慈善。   不愧是凯子萨。   不过安南也不打算打消学长的积极性。   ——倒不如说,还好如此。 第三章 治愈一切苦痛之人 萨尔瓦托雷那些看起来非常理性的行为,基本上都是因为他“采纳了瓦托雷学姐的意见”。 而那些瓦托雷学姐懒得管的问题,和萨尔瓦托雷固执不打算听的问题,反而一般都显得非常犹豫而稚嫩……最后多半还要因为“不听老人言”这种原因而后悔。 也正因为如此,萨尔瓦托雷在诺亚,常年处于“救救我哆啦萨尔”的状态。 他制造出来了许多乱七八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副产品,就摆在萨尔瓦托雷的商店中。 其中相当一批“功能很奇怪”的产品,甚至让安南觉得不错。甚至在其他人的店里根本买不到的东西。 于是安南买回来了一批,就当是照顾他的生意。 其中有一些东西就很有用。 比如说一面镜子:如果用光照射它一段时间,那么它接下来可以跨越阻碍的映出最远百米内的宝石。 这个镜子,实际上是萨尔瓦托雷想要制造“能够稳定视频通话的镜子”的副产物。他试图将那个仪式固化到镜子中,却失败了。 而安南买下了它,打算让德米特里带着它去圣阿历克塞行省的毒蕨之柱那里,去寻找一条安南在噩梦中曾经见过的宝石矿脉。 萨尔瓦托雷还制造出了奇怪的石化毒药——是真正的石化。能够让服下的动物内脏变成石头,而且变不回来。 安南打算试试看,将其稀释之后、能不能作为无残留的农药来使用…… 这是他想要治疗一个老太太的肾结石,而研失败的合剂。同一批的还有“化石为泥合剂”,能够将石头轻而易举的融化成粘性较强的泥浆——这或许可以用来基建。 还有一个男人,他曾经是一位石棉工人。 石棉也是常用的转化材料之一。很多防火材料,都需要使用石棉来进行转化,消耗量并不算小——但为了方便携带和使用,石棉会被制成石棉布带、被加工成一卷卫生纸大小。 或许是因为神术的万用,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知道石棉是强致癌物。但石棉工人的“石肺病”,已经被人们现——只要暴露在石棉环境下,就可能吸入肉眼不可视的石棉纤维、这些纤维沉积在肺中,就会引起肺部组织纤维化。 在地球上,它算是一种绝症——因为石棉相关疾病难以根治。 而在这个世界上,它算是另外一种绝症:理论上可以治愈,但会得这个病的人都付不起治疗这个病的钱。 它是“体内大量异物”、且涉及到“内脏器质性病变”的疾病。而且不包含诅咒、也没有病毒……这就导致“再生”属性的神术对它完全无效。 必须使用“净化”系的神术,才能清楚异物——这意味着需要请曜先生的主教来治疗。 而且清除掉异物之后,还得有能够治疗内脏伤势的主教来复原,否则就会大规模的内脏出血而死。 两位主教跨国治疗,一般人显然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 同理还有硅肺、血栓、肿瘤与结石病——这都是在这个世界意外严重的疾病。他主要严重的地方在于,需要“金银组”的两种主教联合治疗…… 但教国出身的教士,几乎不可能前往其他的国家。那么就只可能在教国,请在教国极稀少的银爵士的教士前来辅助治疗。 那自然是要加钱的。 而对于封禁民用地铁的诺亚来说,这种病得了就是绝症。因为银爵士的神术无法治愈“增生类”或是“异物类”的病症。 但是萨尔瓦托雷不信邪。 他靠着治疗那位老太太的经验,硬是花了两个礼拜的时间、做出来了能够治疗“石肺病”的复式合剂。它的治疗原理,是将转化法术打入体内、将纤维化的肺部与石棉转化为血凝块。然后再使用治疗肺栓塞的专用合剂进行治疗。 但这个复式合剂涉及到术式附着,仅成本就高达三个金币、且不算人工。对症治疗药也需要特地制作……最终人是救了回来,倒是萨尔瓦托雷病倒了。 为了治疗这个男人,萨尔瓦托雷制造了大量能够定位、标记体内异物的半成品药剂。他打算把这批药剂再加工一下,改制成能够立刻排除体内子弹的“枪伤治疗药剂”。 “本杰明大师会为你骄傲的。” 安南对他如此评价道。 但萨尔瓦托雷却是不以为然。 “我们只是研究者而已,研究什么不是研究呢?” 萨尔瓦托雷耸了耸肩:“你让他们去研究贤者之石,不也是做不出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做一下能切实解决需求的东西? “当然,可能受限于研究方向的问题,他们可能不方便来做。其他的巫师们可能需要靠自己的研究来赚钱,来补充自己的经费……但是我不需要,我很有钱。 “既然我现在不缺钱、也没有迫切需要研究的课题。那么我觉得,我也用这些钱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研究什么不是研究呢? “既然我研究了出来,那么日后的人就可以少研究一些。他们继承了我的研究笔记,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我想,这世上的一切苦痛早晚都要被治愈,只是局限于如今的技术不足。 “那么我这就不是浪费,而是提前消费……是在用我的钱,为未来的研究支付经费。” 他这么说着,还反手塞给了安南几沓钞票:“而你看,我还是很有钱的。” 这个世界的纸币只有一种面额,那就是相当于一枚“诺亚金币”。这一张钞票,就等于一枚诺亚金币的购买力——因为各国金币的含金量不一样、但银币规格完全一致,所以使用时还是得把他们换成银币。 安南当时一摸那钞票的厚度,就知道这一沓就是一百张的钞票。 而萨尔瓦托雷递给安南的足有六沓。 ……尽管教宗辉耀四世也和安南大公这边有交易,分五年给凛冬投一千万,凛冬这几年是不会缺钱的。但这一千万里,其中有五成是会被用货物来抵债的。 也就是说,辉耀四世是希望他把钱给安南、安南用工作的名义将钱给民众,再让民众购买来自诺亚、交付给凛冬大公的那些货物,用这种方式增加凛冬人民的生活水平——同时也可以清理一些存货。 毕竟储存也是需要成本的。 也就是说,每年实际流入的只有一百万金币,而这个数值也是凛冬公国全年税收的六七倍了。 在诺亚一匹良种战马,也就只要二十金币左右。而在凛冬,这个购买力就更强了——一个中型城市,一整年的税收额恐怕都到不了六百镑。 “这些钱不是给凛冬公国用的。” 萨尔瓦托雷很是耐心的嘱咐着:“这是给你一个人用的。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肯定不好意思支用国库的钱,来作为个人花销。可能还会省吃俭用……但你现在正在长身体,而且还是大公——省吃俭用不像话。 “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就直接买。逢年过节,也可以给玛利亚殿下买点礼物什么的。因为这并非是公国的钱,而是你的钱……无需忧虑,我是很有钱的。我也不缺钱。” 这个我倒是知道。 你猜的也很对,我的确不会支用国库来作为个人花销,但是……你为啥会给我零花钱? 你和我是啥关系? 我做了什么需要给钱的事吗? 我看起来很像缺钱的样子吗? ——你才比较缺钱吧?! 安南握着厚厚的几沓钞票,沉默了下来。 第四章 你揍似个大傻子   不过在那之后,安南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大概是因为,萨尔瓦托雷前段时间听说了伊凡龙化的消息,有些为自己而忧虑吧。   毕竟安南如今还相当年轻,比“卡芙妮女王”也就大上半岁。   而卡芙妮这边的情况比较特殊。   交流好书,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现在关注,可领现金红包!   她父亲完全对王位没有想法,所以代替她父亲阿尔伯特殿下来继承王位的,才会是孙辈的卡芙妮。她占据的其实是她父亲的位置。   对于消息不灵通的普通人来说,如此幼小的卡芙妮继位成为诺亚女王、实际上肯定就是阿尔伯特在暗中把控朝局。他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比如说和银爵教会关系过于密切,不方便亲自出面来竞选,才会把卡芙妮推出来。   这个原因稍微一想,其实也是挺合理的。   以阿尔伯特殿下与银爵教会的关系,如果他对王位有需求、那么教会肯定会出来帮忙。   而且就算教会刻意保持中立的态度,人们也会以为教会在暗中帮忙了——既然如此,那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地回避的必要了。   既然无论教会怎么做,阿尔伯特都会落个不是,蜚短流长。那么他直接让自己的独女卡芙妮代替他来竞选,也没有什么问题。   ——究其根本,虽然卡芙妮这位新任女王今年只有十四岁,但她父亲毕竟还在。有家长在身后看着,也不会有人欺负她。   但安南那边就不一样了。   萨尔瓦托雷对于凛冬公国的理解,大概还是“荒凉又野蛮”的那种印象。从在诺亚打工的凛冬人的性格推断,那似乎是一个崇拜强者的野蛮之地。   安南同样作为和卡芙妮差不多年轻的统治者,但他没有父亲——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的父亲死去、他才会继位。那么他父亲所树立的敌人,也肯定会瞄上安南。   他们应付不了伊凡大公,就会拿安南出气。   而安南作为一个善良而又纯真的孩子,他虽然聪明了一点点、能力强了一点点,但他怎么会经得住这些暗箭?   其中最容易拿出来做文章的,就是经济问题引申出来的德行问题。   ——大家都知道,所有国家的统治者多少也都会动用国库资金。毕竟他们不做生意也不劳动,哪来的钱呢?   要么是别人送的,要么是从国库拿的。   也没有别的渠道了,大家也心知肚明。   无论是凛冬大公还是诺亚王,哪怕动用国库资金随意修建什么东西、或是购买什么宝物,最多也就是会有个多嘴的大臣前来嘟囔两句,也不会有人真敢瞎管。   毕竟那也不是他们的钱。   但安南作为一位没有从政经验的少年,情况就不一样了。   人们会怀疑,他收了某人的钱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偏颇的事;也会怀疑他用国库的钱会不会被人欺骗。   而反过来,如果安南完全不花钱、人们也不会觉得他是节俭,只会觉得他没有人情味。   即使安南与他的父亲做了同样的事,甚至做得更好……但因为他的父亲不在,人们大概也会怀疑他吧。只是因为他是年轻人。   很多在伊凡大公做起来都很正常的事,安南如果这么做就会被人在背后念叨。   “成见是一堵不可摧毁的厚墙。”   安南的确常听萨尔瓦托雷这么嘟哝着。   恐怕光是这么想,萨尔瓦托雷就会止不住的为安南而忧虑。他大概会认为,安南如今能做出这么轻松的表情,一方面是因为他还没有接触到这些恶意,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不希望把这份沉痛展现给自己的朋友。   安南,你好温柔——这傻凯子大概是这么想的。   毕竟单独将自己带大的父亲病死了,还要强忍悲痛撑起一个国家。   在萨尔瓦托雷看来,安南多半是承受着非常强的压力吧。   而萨尔瓦托雷所能想到的、他唯一能帮上忙的解决办法,就是“多给点钱”。   至少要让安南不要因为缺钱,而落人话柄。购物和美食也能舒缓心情、缓解压力……   ……凯子萨,你好温柔。   安南理解了萨尔瓦托雷的心路历程之后,顿时沉默一瞬、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和萨尔瓦托雷想象的事实完全不符,但安南还是表达过感谢后,就收下了这莫名其妙的零花钱。   不收的话,萨尔瓦托雷承受的心理压力大概会更大吧。   可能指不定哪天就找卡芙妮女王要个签证,亲自跑到凛冬去看看“安南到底在过什么样的生活”了。   结果收下了这奇怪的一大笔零花钱之后,安南明明进行了一批采购,可兜里的钱不仅没少、反而平白无故翻了三倍。   安南也有些担忧萨尔瓦托雷,就很贴心的把这个店的地址告诉了玩家们。   同样能够看到物品属性的玩家,至少不会被坑、买到完全用不到的东西……这多少也能给萨尔瓦托雷增加一些收入,别让这傻凯子在那做慈善把自己饿着了。   这看到安南就过来钱的态度,当真有些惊到了安南。   而且,那些留在诺亚的玩家们,还能在安南不方便过来的时候、帮卡芙妮处理一些事务。平时也可以在安南不方便使用镜子的时候,帮卡芙妮和萨尔瓦托雷给安南传个话什么的……   根据安南的经验,玩家们肯定非常喜欢这种具有很强随机性、刷新频率很高的“黑市商人”。   虽然萨尔瓦托雷的价格并不够黑市,但也不会太便宜。   他的确不缺钱。   但当安南问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很严肃的说着:“我虽然不缺钱,但我不能破坏其他转化巫师们的生意。   “如果我这里卖的东西太便宜的话,就会扰乱市场。其他的转化巫师可能不像我这么有钱,他们就挣个辛苦钱、还会被人抱怨着‘萨尔瓦托雷那里的东西比你便宜还好用’。   “对我来说,这些散货只是用于回收一部分成本的。这店的要任务,还是帮助他人完成一些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挣的钱却可能是养家糊口用的。越是低端的巫师,他们的手艺就越差、能做的选项就越少。所以我哪怕不缺钱,也一定要按市场价的最低价去卖,不能再低了。”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种市场观念的人,大概只有在诺亚王国才找得到。   但这种大傻子,大约找遍整个诺亚,恐怕也找不到几个。 第五章 凛冬公国的宝石矿脉 安南把“萨尔瓦托雷的秘密商店”地址交给玩家们,很大程度上还是为了照顾这个大傻子。 虽然有瓦托雷学姐看着,至少他不会傻的太过分…… 本质上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大学男生宿舍一般——可以说是互为父子。 都在为对面这个大傻子(自认为)而操心,想办法喂点东西、以免一不小心养死了。 在安南返回凛冬后不久,等德米特里这边黏糊完了……就毫不留情的把大哥配出去、让他用“萨尔瓦托雷派宝石探测镜”出去找矿了。 如果能找到那条宝石矿脉,凛冬公国这边的经济局势能缓解许多。 虽说要重视基建。 但凛冬这边被一个一个城市自带的小结界拆分成一块一块的区域划分,可以说是修路都不好修。 如果招一批人开始修路,那么可能是下面这种情况: 啊,好的,我们今天开始修路。 修了不到半个月,碰到小结界的尽头了。 咋办呢? 不如先停下吧。 等上个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冬年过去之后、让我儿子接着再修…… ……不然还能咋办。 毕竟没有防护的工人,根本不可能在连视野都被局限的暴风雪中工作。 那不是有没有人权的问题,是离开小结界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的问题…… 只有狼人皮糙肉厚又自带保暖的厚毛,才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以这个时代的服装技术,能让人在暴风雪中工作而不至失温的衣着根本就不存在。 就连凡者,在那种环境下都可能会被冻死。 这一点上来说,安南觉得玩家们的评论非常精准——他们将凛冬的大结界称为“免疫系统级别的底层逻辑”。 面对外面侵蚀而来的诅咒灰雾,应该如何办呢? ——不如就卷起极寒的、永不停歇的暴风雪,将灰雾都凝结吹走吧。毕竟这灰雾并非是虚幻的、无法阻碍的什么东西,而是物质化的诅咒,大致上相当于一种无法过滤到的特殊雾霾。 它悬浊于空中,会被风吹走、也可以被墙挡住。甚至不会进入到海面以下。 在暴风雪的席卷之下,这些灰雾都会被溶解、冻结,随后抛飞出去。 这外面的灰雾确实是进不来了,可里面的人也快冻死了,甚至冻死了的生物还会变成霜兽、在雪原中如幽灵般游荡着。 大概就是“今天这破灰雾和你们总得死一个”的这种程度。 也正因如此,所以来自辉耀四世那笔投资基本上不可能用于修路。 但如果宝石矿脉是真的,那么玛利亚完全可以在当地布置一个小结界。 所谓的凛冬小结界,本质上是一个永续恒温结界。 恒温结界并不难以布置,甚至萨尔瓦托雷在冻水港的地下室都布置了恒温结界。就连诺亚的王都中,也有使用恒温结界培育温室作物、供给王室使用的特殊农业部门。 凛冬特色的恒温结界,只是需要在外面加个壳子、保证产生的温度不要逸散就好了。 原理上并不困难。布置好名为“大型壁障生器”的半自动装置就可以了。 但就像是当年萨尔瓦托雷布置在地下室的恒温结界一样。 如果想要将温度充斥在整个城市,那么在恒温结界中心的周围一定会非常炎热。而且会浪费大量的能量。 为了预防这个情况,就需要将仪式复杂化。 让温度均匀的分布到整个城市。 地球上的解决手段,是供热管道。 而在凛冬,风暴之塔构筑了一种复杂的恒温系统。 安南将其称为“云端恒温系统”。 一个是因为它真的就在云端——用来计算和维持这个恒温结界的,就是那飘在天上的风暴之塔。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不同的城市要直接“从云端下载”这个仪式。 只要组织几个巫师,在当地插上一个像是广播塔一样、仅需十五米高的镂空金属塔,并在内部布置好“大型壁障生器”。 然后使用这个铁塔,将其仪式系统链接到风暴之塔。之后就能使用风暴之塔,为遍布整个城市的恒温仪式,提供近乎永续的能量。 倒悬于大结界正中心的风暴之塔,会将恒温术式映射到“壁障”的外侧壳子上,在壳子上布置好大型恒温结界,保证城市的每个角落所感到的温度都差不多——而能源自然也全部都由“最强风力电机”的风暴之塔提供。 也就是说,就算间谍前来偷师也根本学不到这种神奇的,中央空调级的城市供暖。 恒温结界根本就不在城市内部,而是在外部。 所以在每个城市中,才根本找不到能支持这种复杂仪式的仪式塔。 每个城市,只要不断为“大型壁障生器”提供简易的咒性材料作为燃料,就可以维持这个原本耗能会非常高的“恒温结界”了。 为了节约风暴之塔的能量,自然不可能让这种结界遍布整个凛冬。风暴之塔的能源虽然多,但毕竟不是无限的……而且它还要储备一部分来遏制各种天灾。 能护住的,也就是各种居民区了。 但如果真的确定那条宝石矿脉的存在,倒也不是不能直接建立起一个“新城市”。 就直接围着矿脉建立起来,插一个新结界。从零开始建城,可以消耗大量的劳动力、产生非常多的工作岗位,之后源源不断产出的宝石,又可以让凛冬拥有新的特产。 在这个世界,九成宝石都由宝钻岛出产。 但那只是一座岛屿而已,能产出多少宝石? 这东西可不会因为太多了而不值钱——贬值是肯定会的,但它毕竟是有用的。因为很多仪式,都需要使用在地脉中蕴养了许久的天然宝石。 德米特里并没有让安南等很久。 在五月的圣日刚刚过去不久,在安南用玩家们的眼睛远程围观了卡芙妮登基仪式的直播后。 还没过去一周,德米特里那边就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传来喜讯。 ——宝石矿脉是真的。 而且那是一条大而富的水晶伟晶岩矿床,质量还相当不错!光是目前探测出的储量,至少就够采一百五十年——其储量甚至比宝钻岛的宝石储量还多! 作为其副产品的砂岩,也算是一种优质石料,有相当程度的用途。无论是出口还是用于凛冬基建,都是完全可以的。 甚至可以原地用于建城。 安南甚至可以想象,如果现在就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凛冬甚至可能会迎来一波人口回流的大潮。 在冬年,不仅没有人口流失,反而有大量凛冬人回流——这无疑将会是一场奇迹! 安南并不打算将全部的利益,都由凛冬家族吞下。 那太贪婪了,而且反而可能会遇到相当程度的阻力。 ——安南准备将其命名为“萨尔矿脉”,以此纪念萨尔瓦托雷提供的这面神奇的魔镜。 第六章 安南大公的钓鱼计划 安南在思索之后,采取的第一反应。 就是找来了拉斯普廷家族的家主……【失衡之美】瓦西卡·拉斯普廷。 因为安南相信伊凡。 伊凡之前对安南说过,“虽然拉斯普廷家的人都是怪人,但等你继任凛冬大公后,拉斯普廷将会是你最好的伙伴”。 因为拉斯普廷是守密者家族,也不需要担心他们泄密。 安南打算将现这个矿脉的名义,冠在拉斯普廷家族身上。他们作为纯血的仪式师家族,会得知一些稀奇古怪的秘密、掌握一些莫名其妙的仪式并不奇怪。 会现一条宝石矿脉——并因为担心自己无法独吞如此巨大的利益,而将相当一部分利益让给凛冬大公,以此换取挖掘宝石的特权,也是非常合理的。 这样一来,那些贵族们不仅不可能去找安南这边“见面分一半”。 反而会去找拉斯普廷家族寻求合作,然后一回头跑到安南这边要求安南制裁拉斯普廷家族。 这就是制衡之道。 如果安南这边太过失衡,贵族们反而会为自己而忧虑。他们会下意识的试图遏制凛冬家族——毕竟在冬年,凛冬家族也只是普通的贵族家族而已。 但安南把拉斯普廷家族推了出去,成为了在明面上“与安南瓜分利益、互相各有心思的合作伙伴”。 ——那么这里,失衡的就不再是安南,而是拉斯普廷家族了。 那些贵族们要做的,就是试图把拉斯普廷家族拖下去。 就像是篮子里的螃蟹一样。 谁想要往外爬出去,就会被同伴们拉回来。 “陛下,您就没考虑过……我可能会不同意的可能吗?” “失衡之美”瓦西卡笑道:“这可是把我们拉斯普廷家族架在火上烤啊。” 五月份的瓦西卡·拉斯普廷依然是女性。根据当天的月相,这次她是最为纯澈的人类形态。 她的瞳孔恢复了普通的棕色,脑后的深褐色马尾依然是分成一束披散着垂在左侧胸前、一束扎成马尾垂在右侧身后。 她微微褐的皮肤,比起猫女形态看上去要暗上许多。指甲与眼影看上去也淡了许多,除了依然能看出强烈的左右不对称之外,倒是比猫女形态朴素了许多。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安南耸了耸肩,同样也是笑眯眯的开口道:“因为我打算卖给你们三成的股份。” “这么多?” 瓦西卡有些讶异。 她原本以为,能分到一成二就完全可以来积极背锅了。两成就是她心中的理想线了。 毕竟她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只是被推出去挡枪而已……居然能分到三成? 当然,这三成肯定是要做先期投资的……不过这就是小事了。拉斯普廷家族作为同样拥有精灵血脉的古老家族,不可能没有积蓄。 只要安南允许他们投资即将建立的“凛冬矿业公司”,那就等于是直接出让相当一部分的利益了。 可这三成…… 但瓦西卡毕竟是一族之长。 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您这是打算针对梅尔文家族了?” 凛冬、梅尔文、拉斯普廷。 这就是凛冬公国排名前三的家族。 一个世代掌控风暴之塔,并且稳定统治凛冬公国;一个永远有一位以上的黄金阶凡者,而且每一代至少出产十位以上的白银阶凡者;一个盛产大量仪式师,其比例占凛冬官方凡者的四成以上。 凛冬家族其实最为重要的、能够号令霜兽的凛冬之血,大多数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概念。 毕竟霜兽对于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传说——他们不可能闲的没事干跑到小结界外面去看。也不可能有霜兽部队过来揍他们。 就像是诺亚人几乎看不到凡者一样。 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凛冬人,一辈子都不会看到活的霜兽。只有在每年从外面抓霜兽的时候,才有机会看到抓捕霜兽的车队从城市中路过——那时候全城人几乎都会来围观。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相信“霜兽是真的存在的”。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凛冬家族其实不一定比巫师家族和仪式师家族要强大多少。 毕竟凛冬家族人丁太过稀少了。 在“能生就是胜利”的凛冬公国,这听起来就很软弱。但毕竟他们作为一个公爵家族,代代都是大公……所以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么在这个时候,凛冬与拉斯普廷瓜分了新矿脉的利润。 人们的第一反应,就不会是“凛冬与拉斯普廷合作了”。 而是“拉斯普廷家族是不是比梅尔文更强了”? 因为凛冬家族,向来是不被纳入“强度论战”的。 在拉斯普廷家族变强后,拉斯普廷出身的仪式师、自然而然就会抢占一部分大臣的职位。 他们原本就比梅尔文家族能生,如今再加上有钱。 这意味着梅尔文家族出身的巫师,权力将会被大量稀释。而安南的亲生母亲就是拉斯普廷家族的人,“拉斯普廷家族愿意与他瓜分利益”听起来也很合理。 在“失衡之美”瓦西卡看来。 如果这个矿业公司真的成立。 那么最开始的几年,拉斯普廷家族肯定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被其他贵族们轮番打压。 但这个打压只是表面上的。 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拉斯普廷家族一定会得到大量的新鲜血液。那么他们就不再会对“梅尔文”给予支援。 之后的几年间,恐怕朝堂之上会迎来轮番论战。 拉斯普廷在明面上会持续性吃瘪,但实际上吃的油光满面——倒是梅尔文家族的“朋友们”,却会一边骂着拉斯普廷、一边悄悄与梅尔文切断联系。 而这个时候,拉斯普廷家族不可能跳反。 因为这种局势持续的越久,他们的好处就愈多。 其他贵族们更是会开始自闭。 因为他们的成长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得上拉斯普廷从宝石贸易中获取的资源——加起来都比不过。那么他们就只能开始积蓄力量、收缩势力。 梅尔文会突然被孤立。 “我计划在半年内,让梅尔文跳反或者认怂。” 安南点了点头,沉声对瓦西卡解释道:“你来帮助我,想办法逼他们一下。 “这三成的分成,只是定金。” 安南真正许诺的好处,就是日后让拉斯普廷家族成为“仅次于凛冬家族”的大家族! 这让瓦西卡都讶异非常。 ……安南陛下这是怎么敢的? 虽然她的确因为某些原因,而忠诚于安南陛下……但这不代表以后的拉斯普廷,也会忠诚于安南的后代。 这就像是凛冬与拉斯普廷两个家族,将“凛冬公国”这个公司的其他股东的股权,进行了大规模的稀释。 这会让如今的凛冬公国,重新变回一个声音。在梅尔文家族退缩之后,整个凛冬公国都没有任何势力,可以阻止凛冬与拉斯普廷的意见联合。 哪怕只是阳奉阴违程度的阻止都不可能。 这意味着,安南将重新获得凛冬公国的独裁权。 而作为代价……就是以后的凛冬公国,拉斯普廷的声音将会变得非常大。 而且这个计划,本身就可能会让一些已经被稀释到权力圈边缘的贵族们狗急跳墙。甚至可能会联合梅尔文家族公然反叛! 他们只要不举兵,安南就没法用军队讨伐他们。而他们铁了心要与凛冬与拉斯普廷两个家族作对的话,恐怕凛冬公国将会陷入一片混乱。 除非…… 瓦西卡的瞳孔突然收缩一下。 “……祖母她……是不是要醒了?” 她有些不确定、又有些畏惧的询问道。 如果老祖母醒来,那这个计划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冬年的凛冬家族只是普通的贵族、优势在于控制风暴之塔——但到了丰年,他们就是最大的神官家族,其地位比教宗更高。 安南缓缓点了点头。 “老祖母已经进入了浅眠状态。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半年之后……今年十月左右,老祖母就会醒来。” 年幼的大公如此说道:“等到‘开春’之后,凛冬将会迎来空前的展期。坐在这个风口上,哪怕是猪都能起飞。 “只要老祖母清醒,我的意见不会有任何人敢于违逆。但老祖母也不会同意我随意的攻击其他贵族……因为这是暴君之举。他们也同样是老祖母的‘子孙’,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但如果他们露出狐狸尾巴来,明面上开始与我作对就不一样了。那无疑是质疑家主的权威……而我不希望那些之前与我作对的人,能够迎着这份红利,分到什么好处。” 安南露出纯真的笑容,十指交叉置于胸前:“我可没有什么坏心思。也没有因为他们之前找我麻烦就记仇。 “只是希望那些看不顺眼我的人,能够尽早、诚实的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而已。” “五个月的时间吗……” 瓦西卡略一沉思。 她突然开口:“那您不如……再出趟国? “在六七月时,您找机会出一趟国。如果您放心的下我,就把德米特里殿下和玛利亚殿下都带上…… “我这边有办法,让他们开始动一些歪心思。” 第二章,更新完毕!求票啦! 今天作息终于调回来了,这是十九号的两章更新,后台定时零点五分布! 让我康康这个定时效果如何,时间是否精准…… (本章完) 第七章 怯懦者的勇气 在六七月份,安南的确是有出行计划的……而且可能还比较久。 联合王国那边显然是非去不可了。 不久之前,萨尔瓦托雷那边给安南带来了新情报。 那是来自喀戎大师的情报……他作为马人的未来视,看到了“伟大级咒物:烟雾镜”将会在七月中出现在联合王国。 ——将会。 这个词用的让安南稍微有些在意。 不过安南倒也没有去追根究底的想法。 那些先知学派的巫师,已经让安南熟悉了这种不说人话风格。马人作为先知巫师的祖师爷,这种谜语人风格也可以说是演绎的非常本格了。 既然预言的准确率是有保证的,就不要去追究细节了。 根据经验,当国王开始对预言怀疑、然后开始自己瞎几把微操的时候,就会平添许多完全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既然知道喀戎预言准确率足够高且有相当程度的可参考性,以及喀戎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这就已经足够了。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用人不疑。 安南有时候也会为自己惊叹。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时候,已经逐渐熟练掌握了各种避开奇妙FLag的技术…… 不过联合王国那边还得等到七月中,才会有事件生。 在那之前,安南还得先去找一趟奈菲尔塔利。 之前安南已经与奈菲尔塔利约好了,在六月底之前去一趟孢殖磨坊。 按照原定计划,应该是安南在检测圣骸骨适应性之后,就要去找无畏圣者阿方索,去和其他的几位候补圣者、一同竞争“无畏之骨”的名额了。 不过,这个计划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 按照原定的人选,有意愿继承阿方索成为无畏圣者的黄金阶凡者……除了安南之外,就只有“石中船长”塞利西亚,和“逆冬者”弗拉基米尔了。 但就在这个仪式举行前的两个月,却突然出了些问题。 塞利西亚失去了“石中船”白银,被打退回了白银阶、如今正在为安南大公服务;而逆冬者弗拉基米尔则被安南亲手“场外淘汰”,直接陨落。 结果现在还能够执行这个仪式的人,就只剩下了安南。 光是想到这里,安南表情就变得很是微妙。 ——他真的不是想要在场外淘汰掉塞利西亚和弗拉基米尔啊! 但总感觉,他这边已经是彻底说不清楚了…… 不过问题也倒也不大。 因为安南,其实根本就不想要“无畏之骨”。 他当时之所以会答应奈菲尔塔利,只是不希望无畏之骨落在逆冬者弗拉基米尔手里,成为敌人的力量。或者说,是打算用“无畏之骨”作为一个诱饵,把之前一直躲着他的弗拉基米尔钓出来。 当然,或许有人会说:白送的圣骸骨,你不要吗? 如果这个东西的“质检合格”、安全可靠,安南当然会要。 但问题是,安南根本就不信任灰教授的技术。 安南先就没有获得代表“勇气”的【无畏之骨】的认可。也就是没有被这份圣骸骨所关注。 正义、仁慈、牺牲、希望、守护。 目前看上了安南的圣骸骨,一共就只有这五块。 虽然安南觉得自己也不欠缺勇气……但他总感觉“无畏之骨”可能已经被灰教授玩坏了。 阿方索根本就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 但灰教授通过给他注射含有高浓度“勇气”的圣骸骨提取液,让他直接获得了“非常接近无畏之骨”的特质……绕过了圣骸骨的检测。 在无畏之骨的判定中,阿方索的本质与自己非常近似。那么他就是一个适格的使用者。 也正因如此,阿方索的身体才会破破烂烂到这种程度。 圣骸骨与它们的宿主,是一个相互选择、相互改变的过程。 圣骸骨固然会非常挑剔自己的宿主,只要对方违反誓言、或是不再纯粹就会离它而去。 但它同时也会不断的供给能量,改造身体。使其更加契合自己、同时也会延续宿主的生命。 但因为灰教授的“强制认可技术”,导致了圣骸骨并没有检测到阿方索的身体不适配。在“无畏之骨”那边来看,阿方索与自己的适应度非常高,完全不需要进行调整、可以直接满频率输出。 大概就像是电压不适配的情况下,强行使用电器。 如果是精密电器的话,可能在插头插到插排里的瞬间,就会直接被电压击穿、爆出一团烟来了吧。 阿方索的身体没有当场冒烟爆掉,只能说无畏之骨给他加的坦度的确是挺高的…… 这点来说,也可以看出灰教授的才能。 目前来看,他的这个技艺,恐怕也只有“无畏之骨”支持这种玩法。 因为【无畏之骨】可以给无畏圣者增加极强的韧性——虽然不知道无畏之骨的具体效果,但上一代的无畏圣者、正面接受了攻击力在所有神明中也称得上一流的鸢尾侯的攻击,也没有因此而殒命。 如今,阿方索的身体即将崩溃。 如果不能在他崩溃之前将圣骸骨卸下来、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的话,他肯定会被无畏之骨彻底撑爆。到了那时,就是一团异界级的噩梦。 他即使要死,也必须得等他的圣骸骨拆卸下来之后才能死。 当然……他毕竟是奈菲尔塔利的亲哥哥。 如今奈菲尔塔利,也是玩家们的仪式导师。而且阿方索也来过一次凛冬公国,在安南看来他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安南还是希望他能够活下来。 但安南也并不圣母。 ——他不会用自己的生命来救活阿方索。 因为阿方索还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 安南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 圣骸骨之间的确不冲突,装备了一枚、没说不可以装备另一枚。但使用作弊手段,直接修改性格来强制适配“无畏之骨”,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把高浓度的圣骸骨浸出物打到脑子里——这毫无疑问会直接改变一个人的心智。那样的话,安南就会完全变成了一个“勇者”的形状。 就连产生足够强烈的自我怀疑,都可能会被圣骸骨抛弃。 这种程度的心灵剧变,肯定会让之前看上安南的圣骸骨拒绝他。 圣骸骨:你变了。 ……虽然这种手段,不会粗暴的直接改变一个人的人格、但却有可能间接影响其性格。 那无时无刻回响在脑中的“无端的勇气”,只要稍微不去约束、很容易就会膨胀成傲慢自大。 必须是一个足够自卑、沉默而理智的人,才能与这不断在心中孵化的勇气相制衡。 根据灰教授的计算,这反而可以让一个自卑的人获得自信,成为一个正常人。 之所以选取阿方索这个普通的白银阶凡者,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而是因为经由灰教授对心理的测算,只有阿方索能够控制住这股新增的勇气。 ——正因自身足够怯懦,才能掌控这股最上级的勇气之力。 这不得不说……是相当的讽刺了。 第八章 托孤的预感 根据阿方索的情况,证明了这个理论的确是有效的。 不过阿方索的好脾气似乎有些过头了……或者说灰教授下的药量还是保守了。就算被注射了足够适配无畏之骨的“勇气提取物”,也还是一副任捏任抓的老好人的模样。 ……从这点来考虑,塞利西亚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自从她被逆冬者抛弃之后,就像是弃犬一般、对安南格外的热情。甚至热情到近乎卑微的程度,就唯恐被再度抛弃。 而无论是遇到什么问题,她都会对自己非常怀疑。甚至就连大公府的女仆(当然也是冬之手),都比她更从容自信。 从这位曾经的黄金阶凡者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昔日自信的“石中船长”的影子了。 但前提是,她能够进阶到黄金阶。 阿方索的教训,已经告诉了安南——白银阶的身体强制装备圣骸骨并不安全。只有黄金阶的染色灵魂,才能驾驭圣骸骨。 当然,最好的情况就是她突然从沉沦中觉醒、不需要注射勇气提取物,也能得到无畏之骨的认可。 不然的话,再过个七八年、如果塞利西亚还无法进阶黄金阶的话,塞利西亚的身体也会像是如今的阿方索一样被圣骸骨的力量所冲垮。 不过,安南也不会擅自给塞利西亚推掉此事。 ——他将这前后的因果、以及可能导致的一切后果都告诉了塞利西亚。至于是否愿意担负着在七八年后出现的副作用,以及当时可能无人接替的未来……这就由塞利西亚自己决定。 如果她能够得到认可,那自然是好事。 安南手下将会直接多出一个圣者——虽然是精神可能不那么稳定的圣者,但也毕竟是圣者。在老祖母还没有完全睡醒之前,塞利西亚可以直接稳住凛冬的局势。 但如果她不想这样做,那也无所谓。 到时候,安南大不了找个玩家来。 他可以确定,这一定能找得到人的。 冒着一定程度的风险,直接拿到最高级别、独一无二的转职……这要是搁以前的网游文里,可是标准的主角级待遇。 但无论如何,这地下之旅安南还是要去一趟的。 倒不是因为别的。 ——主要是去给灰教授找麻烦的。 要不是因为安南之前帮了一把孢殖磨坊,把奈菲尔塔利的好感刷了上去。考虑到如果他们将圣骸骨送给逆冬者的话,可能会给凛冬公国带来很多麻烦…… 灰教授根本就不会跟安南提这件事。 因为名义上,他是公开招募适格者。 但根据阿方索的说法,其实【无畏之骨】早就卖给了弗拉基米尔。 弗拉基米尔用来交换圣骸骨的东西,正是他使用蠕虫之力、毁灭了某个世界而榨取到的世界之血! 但之前安南打扫战场的时候,并没有在弗拉基米尔那边看到这个东西。 假如弗拉基米尔用的不是那种“我身死之后就会落入虚空”的损人不利己型随身空间保险箱,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已经将这世界之血,作为“定金”交给了灰教授。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灰教授与狼教授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而狼教授显然与弗拉基米尔接触过不止一次。 以狼教授作为一个交流中心,弗拉基米尔得知了灰教授的需求、并给他带来了的世界之血——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甚至还可以倒过来说…… 弗拉基米尔他一个纯粹的失能巫师,就算升级到了黄金阶。 他又是从哪得知的“黑玛门尼”的下落? 这肯定不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安南这边是有喀戎的指引,才能提前了解到“宝物即将出世”的时间和位置。 那么,还有谁能够做这种程度的预知? 安南回忆起了当年“双子座”噩梦中的灰教授。 ——在噩梦之中,就看出自己天车本质的那个人。 除却众神之外,恐怕只有灰教授有实力对这种情报进行预知了。 而他手头既然有了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什么自己不去拿? 除非—— 他其实一早就知道,“清调”有着黑玛门尼的控制权——弗拉基米尔必然会败在安南面前。 在安南面前,拿到黑玛门尼并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还会直接给安南送装备…… 他已经提前算好了一切。 天车不能被先知法术捕捉到,所以他这是纯粹靠智力和逻辑硬猜的。 ——那的确是很强。 所以安南打算亲自去和灰教授见一面。 看看他到底多强。 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六月。 过去的一个月中,没有生任何事。 卡芙妮在专注于安定诺亚内部,而安南这边在热火朝天的筹建凛冬矿业公司,玩家们则在世界各地找噩梦升级——根据安南从后台的窥探,第一波到满级的玩家也快要出现了。 不过随着玩家们的规模提升,经验池中的公共经验数量也变得可观了起来。 现在已经和最开始“开服”的时候不一样了。 安南不用想办法给玩家们开点活动啥的,让他们有事做——这个世界的地图这么大、玩家又有了身份证明,可以顺着地铁到处跑,现在开荒期都还没有结束呢。 接近两个月没有主线任务,也一点都不显得长草。 倒是地下的噩梦,已经被玩家们扫清了一大半。 现在不少地下人,都已经认识了“隐秘之眼”这波势力。 没有任何图谋,只是为了扫清噩梦。 虽然在智者们看来有点神经兮兮的,但他们也挺欢迎过来打扫卫生的。 智者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会多疑。 他们私下里商议过——最终还是决定,多少给“隐秘之眼”这个组织的抄录员一些好处,虽然不多,但至少要把人情还掉。 以免他们净化噩梦的这个行为,会成为某种不明大型仪式的一部分…… 在这个世界,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而之前因为“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把安南漏了下去……虽然不是因为他的错,但为了“将功补过、戴罪立功”,雅各布还是自告奋勇的组织起了一拨探险队,准备前往北地的无限冰川,为安南寻找正义之心的线索。 安南象征性的劝了两句,见他意志坚定也就乐见其成。 ——反正他的确也是要去的。 因为也就只有雅各布,才能从无限冰川中逃出来了。 只是给他多塞了点传送材料,让他见势不妙就拉着人飞回来。 而有了阿方索作为例子,安南也对自己在白银阶时就继承圣骸骨没了自信。他开始怀疑,“要在进阶黄金前继承圣骸骨”,这个从波菲丝老妈那边推理出来的推测是否正确。 所以安南也不着急。 毕竟他从三月底开始,就开始逐渐抽取了公共经验池中的经验。这让他不用攻略经验,也能缓慢提升等级。 这一个半月的经验,让他逐渐把等级提升到了接近白银阶巅峰的水平。 虽然目前可以推断,黄金阶升一级的所需经验将会是绝望般的高……但至少今年出产的额外经验,把自己和卡芙妮都送到白银阶满级还是没问题的。 据说到了白银阶满级,还得再过好一阵子才能进阶到黄金。 反正安南已经理解了三之塞壬的正确用法、六面镜子也已经集齐,并不是很着急…… 但就在安南蹲在老家安心育的时候。 他却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 这是龙井茶那边传来的密报……说是雨果塔主有事需要联络安南,让他最好亲自去一趟泽地黑塔。而且“一定不要通知萨尔瓦托雷”。 安南顿时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 ……一股让他有些熟悉的,托孤的气息。 第九章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虽然还没有和雨果塔主对话,但安南已经大致猜到了……雨果塔主这怕不是想要将塔主之位,正是传给萨尔瓦托雷了。 之前与承灵僧战斗之时,雨果塔主为了进一步激自己的要素之力,燃烧了太多的灵魂。 仅凭正面战力,即使拥有了贤者之石,“承灵僧”贝尔纳迪诺也完全无法对抗“窃火者”雨果。 雨果塔主并非只是普通的黄金阶巫师。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直接战斗力最强的转化巫师。那以智慧与意志为燃料、永燃无休的圣火,能够无视一切防御直接灼烧灵魂。 凡是试图阻挡他的物质,都会被他的转化法术扭曲成其他的形态。 无法燃烧的岩层将化为干枯的树木,坚固的金属之墙也能化为珊瑚——而圣火落在身上后,只要还在思考、还有着清醒的意志,这高热的圣火就会将灵魂作为燃烧,永续无休的燃烧下去。 因此,就算是当年带着一堆针对性灵体的承灵僧,也没有想过直接战胜雨果。 甚至在那种情况下,如果雨果稍微残忍一些,将自己的学生们全部用圣火烧死……只要他们不被承灵僧做成贤者之石的材料,装备齐全的承灵僧甚至会被雨果直接反杀、跑都跑不了。 当时获得了无限蓝的承灵僧,他所能做到的事,也就是一直等到雨果生命烧尽而已。 ……但用自己有限的要素之力、去对抗能够源源不断得到补充的承灵僧,这对雨果塔主来说还是消耗很大的行为。 当时根据银爵士的说法,雨果燃烧自己的灵魂、维持全盛时期的攻势、大概可以持续五十二个小时。 而安南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准备好了一切、并杀到了泽地黑塔。 雨果塔主当时也跟安南说,他至少还能活好几年。 至少能活到萨尔瓦托雷进阶到黄金、能保护着萨尔瓦托雷完成传承仪式。 如今这才刚刚过去小半年。 ……雨果塔主那边,莫非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虽然安南不想随便就把别人往命不久矣的地方想……但雨果突然要安南来找他、还不希望萨尔瓦托雷知道,那多半就是这个情况了。 安南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多此一举的人。 既然雨果这样跟他说了,那么安南就真的没有和萨尔瓦托雷提这件事。 雨果是长辈、是萨尔瓦托雷的恩师,而且还是顶级的强者。最主要的,他是“窃火者”普罗米修斯的传承者,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之一。 就像是玛利亚一样。 作为巫师塔的塔之主,他们多半都在守护着什么、传承着什么、看守着什么。 长者召唤,安南自然是不敢推辞。 他与“失衡之美”瓦西卡稍微合计了一下,打算将原定于七月中的计划稍微提前一下。 因此稍微要做一些调整。 玛利亚与德米特里暂时不能离开凛冬,不然现在拉斯普廷家族还稳不住。 不过安南的确可以先行离开。 玛利亚已经回风暴之塔了——她那边时不时就得回去一趟。那么代替安南加班的人选,就只剩下了德米特里。 其实政务上,需要大公亲自签名的事不会太多。 冬之手这个拥有极高权力、仅对凛冬大公负责的监察机关,在相当程度上都可以作为【代理大公】来监理政权。 如今安南才刚刚继位三个月,和冬之手们几乎没有多少交流。 他们目前还没有意识到,安南已经丧失了对冬之手生杀掠夺的控制权。而且安南已经开始安排玩家们混入进来——之前和十三香哈士奇同一批新招收的玩家中,有不少都可以转职成冬之手。 因此就算安南直接离开公国,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出什么问题。 安南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经常离开凛冬公国——除了在每年十二月的圣日、以及安南三月十四日的生日这两天,他必须带在凛冬公国……其他时候就算离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以之前被刺杀过的“安全起见”,安南作为一个“十五岁的柔弱少年”,拒绝任何非必要情况下的私下会面。 你问什么是必要情况? 那你就先去问问德米特里殿下,看看安南陛下的这位兄长是否觉得你这情况很必要。 ——结果就是,在德米特里的加班之下,几乎所有工作都被拦到了德米特里手上。德米特里之前还找安南抱怨过。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据说德米特里殿下已经把他年幼的弟弟架空了…… “喂,我架空了你吗?我其实真的架空了你对吧?那种重要的事,你都让我自己拿主意,难道凛冬的大公是我?可如果说是你的话,你根本就不管凛冬政务……但为什么我还要替你处理政务到连个休假都没有啊?” 这年头的架空者都这么辛苦的吗? 德米特里先生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不满。 显然,他还不如萨尔瓦托雷擅长加班。 不过他总会成长的。 安南对如此抱怨着的兄长投以慈爱的目光。 ——早晚有一天,德米特里会适应这种安南不管事的状态。到了那时他就不会抱怨了。 安南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在非正式场合出面了。 下一次需要安南亲自出席的活动,是十月十日的腐植日。这一天所有的农夫都需要以蛾母的名义,向大地献祭一些事先准备好的腐烂的植物,以此增加土壤的肥力。 因为这是直接涉及到两位正神的重要仪式,所以各国统治者与教宗都必须出席并讲话。 也就是说,安南最晚可以在外面直接浪四个月再回家…… 不过德米特里也的确不用待这么久就是了。 再过一个月,等安南在地下都市那边的问题解决之后,就可以接上德米特里、和玛利亚一同“全家出游”,前往联合王国了。 丢下整个公国的烂摊子给瓦西卡,让她去钓个鱼。 她倒是会好好演一场戏,把那些被安南记在小本本上的人都逼出来。当他们猖狂到极点的时候,老祖母就会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 等她老人家一睁眼,就会看到她无辜而弱小的后代,正在被一群老东西狂笑着欺负——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当然,安南不是说自己。 而是指瓦西卡。 因为瓦西卡真的是一只小猫咪…… 如果安南希望重建大结界、将五国合一的话,那个时候也正是最好的时机。所以安南打算在老祖母醒来之前,至少每个国家都跑一趟,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虚界入侵随时可能生,蠕虫似乎也已经脱困。 现在看起来仿佛异常和平……但只有少数人知道,危机反而已经迫近了。 理论上教国那边应该是最有对策的……但他们显然不可能跟玩家们聊。 到时候安南还是得亲自跑一趟。 反正在凛冬公国待着,也没有什么事要做。考虑到雨果阁下既然已经开始传唤安南,他的身体不一定能撑多久——而且安南自从四月初从诺亚王国回来,就已经在凛冬待了两个月了,也的确有点坐不住了。 于是安南当机立断—— 再去诺亚玩……呸,跑一趟诺亚出个差。 安南自己可以带着已经退化成“双色权杖”的凛冬之证离开。 而德米特里则被留下,替他处理政务、顺便把其他的摆放者都拦在外面。 为了不打草惊蛇,安南这次出行没有带上任何一位“十指”、一名冬之手,而是只跟着十三香与哈士奇这两位奇形怪状的玩家,一同踏上了“返乡”的地铁。 ——当然,这件事安南并没有跟玛利亚报备过。 因为她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为了避开这无处不在的“风暴”的耳目,安南离开大公府的时候甚至专门化了最强的妆—— 他久违的变成了【最后之作】大卫的模样。 最后如果不小心被现了,反正挨揍的还是德米特里。 如同哥哥带着弟弟去网吧,挨揍的是哥哥;弟弟自己去了网吧,挨揍的还是哥哥。 在这一点上,玛利亚的思维从小到大都很灵活…… 第十章 偶遇熟人 六月毫无疑问,是一个令人焦躁的时节。 并非是因为这个时节干燥又炎热。 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月的名字叫做“纷争之月”。作为红骑士的圣日,历史上有许多场重要的战役都是在六月开始和结束的。 一些人很迷信的认为,这是红骑士的考验——红骑士会让人的心情变得焦躁。甚至很多场战争,都是因为起者没有忍受住这种焦躁而引起的……只要六月不和其他人生什么矛盾、等到七月份好运小姐就会赐予他们幸运。 当然,这是假的。 和人们想象的不一样,十二正神并非是什么天天黏在一起的团体。他们只是在水平恰好差不多的情况下,成为了同一代人而已。 红骑士和好运小姐并没有那么熟,甚至关系可以说不是很好。 之所以很多场重要的战役都在六月开始和结束,实际上是因为在六月、可以很方便的召唤【红骑士的三百英骑】。也有许多能够用于战争的大型仪式,在六月时会迎来一个至少3o%、至多8o%的的绿字。 如同那个不会数三的胖子一样。 绿色的字体总是让人难以抗拒。 因为这种“打折优待”,很多时候军团长们都会试图将决战日想办法放到六月。这意味着他们囤积下来的资源,在这个月可能会翻好几倍。 也正因为这种积极的战争策略,很容易就会拼出一个结果、结束漫长的拉锯战。 不过很多人对这种奇怪的传言,都会采取“宁可信其有”的态度。而且一些“让他人之间关系变差”、“导致灾祸降临”、“引起突事故”的恶性仪式,门槛也会降低一些。 所以在六月份的时候,针对异国凡者与仪式师的安检规模也会提升。 想要搭乘地铁,要准备的手续会明显变多。当他们的目的地处于异国的时候,就必须在两边同时进行检查——必须要确认非常多的文件,至少要确保在双方都有担保人、才允许在这个非常危险的时刻进行跨国。 不过安南一行人是个例外。 虽然暂时没法跟萨尔瓦托雷提这件事,但安南已经将卡芙妮录入成了自己的“玩家”。他可以直接免除任何仪式,与卡芙妮进行隔空联络。 有这位女王亲自为安南开的证明,安南自然可以作为“不愿透露真名的大公陛下”成为被邀请的对象。 毕竟他们在“出端”这边的申请上,有安南大公的签名,在“抵达端”那边也有卡芙妮女王已经下的文件。这个担保人阵容,可以说是横到了极点…… 这里毕竟不是联合王国,也不是地下都市。大家还是很讲规矩的。 冬之手的那些“白风衣”,与诺亚的那些脑门长眼的乌鸦都不是易于之辈。即使真的有人心怀反意,也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 他们出示了那份文件之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上了车。 地铁上的人,比两个月前少了相当多。 作为“贸易之月”的五月刚刚结束,商业运输和出行少了许多。 ——因为在五月份的时候,由银爵士的从神“运输之神”亲自庇佑、可以确保交通工具绝对不会出事。 就算是司机喝多了,运输之神“摆渡人”也可以强行替他开稳。 哪怕是船长迷航,只要船还能开、摆渡人就能把他们硬拖回岸。 甚至已经有玩家体验过这种“全自动驾驶”了。 他们尊称摆渡人为老司机之神。 在玩家们群体中,摆渡人的人气突然极具上涨。据说在玩家们开车的时候,也会象征性的供奉一下摆渡人、祈求通车顺利…… 为了防止突状况导致的损失,如果有大宗贸易往来的话,肯定会尽量安排到五月。而因为五月的高强度加班,六月七月这两个月份,通常都会给他们休一个比较长的假期。 安南甚至上车之时,整个车厢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都是空的。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的车开到圣费利克斯行省才有所缓解。 因为一个让安南有些熟悉的男人上了车。 他大约五十多岁,留着一头微卷着的褐色短。身后提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看着稍微有些疲惫——但以这个时节出行时要做的一大堆手续来说,他反倒是可以说心情还不错。 ——正是安南在二月初,第一次前往凛冬时遇到的奈杰尔·埃利奥特先生! 他之前说是要来寒风要塞取材,看看传说中能够直接割伤血肉的寒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不过根据安南当时的推测,他应该是被什么人要求来到这里的。 安南之后处理北地贵族的时候,还特地关注了一下寒风要塞。 因为他对这位奈杰尔画师的观感还不错。 安南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如果他的确卷入到了这场叛乱之中,安南打算稍微照顾一下他。哪怕把他抓起来,也比稀里糊涂直接被不知道哪一方的士兵剁了强。 但后来经过冬之手的调查,寒风要塞完全没有涉及到这件事。而且安静祥和的不像话……作为一个有驻军的、军事管制的要塞,这里的人民过的甚至比霜语省还安逸。 而如今,在前往诺亚王都的地铁上,却又见到了这个男人。 这份惊人的缘分,就已经让安南有些惊奇了。 思考了一下,这大叔都做了啥就更让人好奇。 ——你这把诺亚王都房产都卖掉,跑到异国他乡冻了四个月,到底图啥?还非得在六月这个异常麻烦的时间,再一个人背着行李再跑回诺亚? 而且这次回去,只带了一个箱子。就连他的画板都没有背上。 这倒是让安南有些好奇了。 他到底是想干嘛的? 不过奈杰尔先生,显然没有认出变成了大卫形态的安南。当时跟着安南的几位玩家,也恰好没有成为安南的旅伴——如今的安南也丝毫看不出来与纸姬的相似之处。 对奈杰尔先生来说,安南这一伙都是真正的陌生人。 于是安南心中一动。 他打算凑过去,以“我是你粉丝啊”的名义去套套话…… 第十一章 我是您粉丝啊! 安南看了一眼对面的奈杰尔·埃利奥特,抬起食指、对着正面对着自己的十三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一会记得要保持安静。 随后他便将“双色权杖”横放到自己脚下——那是一个从前面回过头来时,也不会看到的位置。 十三香心领神会的瞥了一眼安南,微微点了点头。 示意他已经收到了指示。 随后他踢了一脚旁边的哈士奇,示意她赶紧起来。 以免安南过去套话套到一半,哈士奇一睁眼迷迷糊糊就猛地嚎一句“安南陛下”,直接把事情搞乱。 一般人的确做不出来这种事,但哈士奇未必。 多少还是嘱咐一下为好。 退一步讲,在有陌生人在的时候还是把她叫起来。他们本质上是跟领导出差,毫不顾忌呼呼大睡也不怎么礼貌。 十三香如此想着。 他们刚刚才上地铁不久,哈士奇也不顾什么礼节,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十三香身边的、然后闭上眼就开始迷迷糊糊的犯困……没过几个呼吸就趴着睡着了。 也就是这四个座位中间的茶桌有些矮,哈士奇只能缩在椅子里睡觉。 不然她多半会在安南面前,表演一下自己当年神上课补觉的绝活。 虽然这个地铁,与他们上下班时使用的地铁不是同一种……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地下。 但就冲着这个名字,哈士奇就感觉非常的困。 刚一坐上地铁,就会开始犯困——如同自己平时上下班时的情况一样。十三香在地铁上,喜欢戴着耳机听音乐、看视频或者,收集一些情报。 而哈士奇则是那种攥着自己的手机、抱着地铁中间的柱子就能站着开始睡眠的类型。 因为哈士奇也的确相对更缺觉一些。 倒不是因为哈士奇的工作会比十三香更努力——事实上哈士奇下班的时间反而会更早一点。 只是哈士奇一般会玩游戏到十二点以后,等到上床之后还会再玩一段时间的手机。具体什么时候睡觉,主要取决于群友什么时候睡觉…… “群友都还没睡,我睡觉合适吗!” 哈士奇会如此理直气壮的回答着:“聊着聊着天人就没了,那多不礼貌啊!” 仿佛在试图把群友熬死一般。 ——当然,后来十三香就知道了,那都是借口。 因为哈士奇有一些群友和他有时差,就算哈士奇熬到天亮他们也是不会睡的…… “……呼啊……唔咦?” 哈士奇被踢了一脚,出了奇奇怪怪的声音并醒转过来:“什么事……” “偶尔也真羡慕你的睡眠质量……” 十三香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安南、来给哈士奇使了一个眼色。 “什么?” 哈士奇更清醒了一些,但还是没听清十三香在嘀咕些什么、也没看懂他的眼神。 她把自己的脸凑过去,因为缩在椅子里而有些炸毛的白色长,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条白绒绒的大型犬,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你说话声音这么小?你嗓子哑了……眼睛也不舒服吗?” “没事。我是说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真高……” 十三香终于放弃了和哈士奇说清楚的想法。 他直接伸手按住哈士奇的脖子,把她脑袋掰过来、用食指挡在嘴前,与哈士奇四目相对、又点了点头以做确认。 哈士奇回头看了一眼安南,顿时恍然大悟,连忙伸出手来捂住自己的嘴、并连连点了点头。 “哎……” 十三香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哈士奇,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你要睡觉的话,记得把头扎好了放身前,要么睡姿就好看点。搓的乱糟糟的,你自己不难受吗?” “……我都想把这头剪了。” 哈士奇苦着脸小声嘀咕着:“捏脸的时候感觉长头好看,但洗起来好麻烦啊……” ……那不还是你活该。 十三香正想如此念叨两句。 但他想了想,如果得到支持的话,这二哈可能会真的把这头剪了。但过个几天又会后悔,“啊我当时为啥要把头剪了”。 ……怎么说呢,傻不拉几的兄弟变成了美少女之后还挺萌的。 十三香又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连老婆都没有,就提前感觉到了当爹的感觉…… 养的还是个傻闺女。 这人的命运就不可预测,谁知道哪天自家宿舍的傻儿子就会变成傻闺女…… 身后两人还在嘀嘀咕咕的时候,安南就已经起身并走到了奈杰尔的身边。 他们在同一车厢,只是奈杰尔下意识的坐到了角落里。这让他们之间多少还有些距离。 当安南以“最后之作:大卫”的姿态,坐到奈杰尔身边的时候,显然是吓了他一跳。 看到一位黑黑眼,五官深邃、笑容和蔼开朗的中年人,毫不认生的坐到自己对面,正在看书的奈杰尔顿时惊了一下。 主要是他作为名画师的锐利目光,能够一眼就解析出对面的身材与诸多细节。 那没有半分臃肿,充满了力量与优雅美感的身材,简直就像是雕塑大师雕刻而成的雕塑。而如果说他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那过于白皙、不够干燥粗糙的皮肤就显得更违和了。 正是因为奈杰尔足够了解人体,才会意识到不对劲。 他的目光快在十指间跃动,并很快捕获到了一枚银色的戒指。 ——果然是凡者。 而且还是高位的白银阶凡者…… 奈杰尔心中顿时一紧。 听到身后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嘀嘀咕咕,更是让他有些心慌——这分明就是有话想说,还不希望自己听到。能有这个反应,多半就是已经把自己认出来了。 但自己坐在这么边缘、甚至连画板都没背……身份不应该这么快就暴露了啊? “您好,奈杰尔先生……我应该没有认错吧?” 笑容和蔼而又开朗的中年男人坐在奈杰尔的对面:“我是您的粉丝!” “……是、是吗。” 奈杰尔一脸尴尬。 他显然是不太相信——但眼前这个局势似乎也容不得自己不信。 “是真的。” 中年男人的面容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我从很久之前,就喜欢您的画了。 “那是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并非只是喜欢您现在的画。我也喜欢在那‘沉默的二十年’前,那些……笨拙、而又努力的画。每一幅都像是要将心呕出来一般,用尽全力的绘画者。 “像是在雪原中,挣扎燃烧着的火焰一般——我喜欢那份在那份努力中迸出的光芒。” 听到这出乎预料的言,奈杰尔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 他怔怔的望向中年男人。 一时之间,眼眶竟是有些红。 第十二章 安南:我摊牌了 奈杰尔·埃利奥特,现在相信这个人的确是自己的粉丝。而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人了。 能说出这样的话——能在那些画作中,品出自己的笨拙而徒劳的尝试,这就绝对不可能是那些野蛮人会做的事。 “啊……失礼了。” 奈杰尔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有些矜持的点了点头:“大概是很久没有听到那种往事了……抱歉。” “没有,应该道歉的人是我。” 黑的中年人再度露出了开朗的笑容:“我也很抱歉说出这种密辛——怎么想这都是应该在我们熟识之后,一边喝酒一边聊、说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话题才是。但我想,大概只有提到这种事,才能让您相信我真的是您的粉丝吧?哈哈哈哈……” 这毫无疑问是稍微有些不礼貌的回应。 但它却给了奈杰尔一个台阶下,替他解释了之前为什么如此神经过敏。 ——因为这个中年人已经猜出来了,之前奈杰尔遇到了某种麻烦。所以奈杰尔刚刚为什么之前警惕到了失礼的程度。奈杰尔也就不用为此而多做解释…… “真是抱歉,我之前稍微遇到了一些麻烦。” 奈杰尔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低头表达自己的歉意:“我还以为自己是又被人追了上来……” 这稍微有些刺痛人的话,却反而让话题显得没有那么尴尬,以至于能够较为轻松的延续下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嘀嘀咕咕的十三香与哈士奇——目光着重在他们两个身上颜色各异的长袍上停留了一下。 奈杰尔主动转移了之前的话题,开口询问着:“说起来……您这是,要去诺亚做什么?” “去一趟泽地黑塔。” 中年男人毫不避讳的回答道:“有一些事要处理。” “……泽地黑塔的话,”奈杰尔有些犹豫的说道,“几个月前好像出事了。” “啊,我知道。” 中年男人爽朗的笑着:“我就是来帮忙处理这件事的后续影响的。” “……哦哦。” 奈杰尔顿时恍然的点了点头。 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巫师吧……凛冬公国似乎就有两座巫师塔。 “真有些羡慕你们……” 奈杰尔感叹着:“说起来,如果我当年没有走上这条路的话,现在大概就成为巫师了。” “哦?” “我母亲是一位仪式师,她一直希望我能进入泽地黑塔学习转化法术。” 中年画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遮掩性的挡在脸前。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又抿了一口茶,他才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但我不争气。我当时宁愿离家出走,也想要画画。 “当然……我的确没有为当年的选择而后悔。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思考——或许学习法术与画画并不冲突呢?如果我当年选择成为了一名巫师,或许也会有时间来练习绘画……” 奈杰尔低声说着,将茶杯放下。 茶杯放在桌面上,出如钟鸣般的闷响。 他出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但果然还是不行。 “我的才能不足,和那些天才们不一样。如果不把我逼到走投无路的程度,或许我就会直接放弃掉这条道路……” 不,是一定会放弃这条路。 正是因为当年还是个少年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实在是欠了纸姬太多、也实在是对当时浑浑噩噩的生活不满,才会苦练二十年……只为了能够有朝一日,能够将昔日纸姬不图回报对他的资助,都能够还回去。 只是为了报恩。 如果他能够成为一名巫师,他的生活大概率就不会那么困顿、也不会那么无聊。他能追求的东西就多的多……他或许会更加快乐、或许会成为他人眼中的成功者。 ——但那终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我还是更想要画画。” 他低声说道。 中年男人温和的说道:“这或许也是你的幸运。” “……什么?” “你应该只是知道,当年泽地黑塔出事了吧。但不知道具体是出了什么问题。” 笑容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对着画家认真道:“就在几个月之前,泽地黑塔遭遇了黄金阶的仇敌袭击。当时在泽地黑塔的所有人——除了雨果塔主之外,所有巫师无一幸存。” “啊,这……” “也就是说,幸好你当年没有考入泽地黑塔。否则你或许现在已经死了。” 中年男人摊开厚实而可靠的双手,出温和的声音:“这就是【命运】。命运乃天车之辙,既已行过、便是定数。 “就不要再去思考过去的那些事了。” “……倒也是。” 奈杰尔点了点头。 “对了,”中年男人面露好奇之色,“我记得您不是一直都住在诺亚吗?前段时间,还刚出了一张关于纸姬的绘图……您这是什么时候到了凛冬?” “啊,有一些小工作……” 被提到这事,奈杰尔脸上的微笑顿时变得有些勉强:“之前一个朋友……之前有人拖我过来一趟,让我帮忙画一些东西。” “是遇到了合同纠纷吗?” 中年人身体微微前倾,有些严肃的说道:“不瞒您说,我在凛冬还是有些产业的……很多人对我都很尊敬。就连塔之主,我也能说上话。” “是吗……” 奈杰尔有些迟疑,将信将疑的说道。 “没错。我甚至随时都可以面见德米特里殿下。” 中年男人身体微微后仰,真诚的说道。 奈杰尔眼睛微微一亮:“那您认识安南殿……不、安南陛下吗?” “当然,我认识他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毫不犹豫的说着奈杰尔听不出真实含义的大实话:“我能够在这个紧张的时节出国,就是奉大公的命令。” 说着,他将自己的文件拿出来给奈杰尔看了一下。 看到确实有安南的签名后,奈杰尔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左右看了一眼,有些犹豫、但还是咬咬牙,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您认识安南陛下……等您回凛冬的时候,一定要让陛下他特别注意一下圣费利克斯行省。” “圣费利克斯行省有风暴之塔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这事我跟安南陛下不太好说……但跟您还是可以提一下的。” 奈杰尔认真的说道:“我怀疑啊——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但我总觉得,【炉山】下面有一些东西。不太好的东西。” “炉山?” 中年人眉头挑了挑:“这和您突然跑回诺亚,有关系吗?” “是这样的。我来凛冬其实没有多久日子,之前是有一位老朋友,请我画一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就在炉山的底下。” “您见到那些东西了吗?” “我见到了,也画了。的确是很奇异的东西……真的无法用语言描述,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特别危险。” 他认真的说道:“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并非是炉山下面的晶簇。而是整个圣费利克斯行省……我的那位朋友、还有我见到的贵族们,性格都变得特别的……温和?” “温和不好吗?” “当然好。但那些大贵族们、真的会对我这样的平民这么温和吗?” 奈杰尔眉头紧皱:“所以我才说,这事对安南陛下不太好说。我本身其实就认识安南陛下,寒风要塞与霜语省也不远。但我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不好提这事……万一只是我多想了,那恐怕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 “但如果是由我来转告,仅仅只是‘我听到的、有可能的事’,传到安南陛下耳中,也不会被他特别相信,对吧。” 中年男人一语道破了奈杰尔的话头:“其实你这边应该有一些证据的——只是你想要交给诺亚王国那边的什么人?” 闻言,奈杰尔的面色顿时就变了。 他面色白,整个人显得异常的焦虑不安:“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一个温和而悦耳的声音传来。 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变成了翘着腿的安南。 安南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倒是觉得不用这么麻烦了……虽然有些话您不希望让我直接从你这里听到,但既然我已经听到了。或许我们的交流就可以更直接一些? “我也没想到,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结果却能钓上条大鱼——我就直接询问吧,奈杰尔先生。请问到底是谁邀请您来凛冬、具体让您做了什么事? “炉山的下面有什么东西?还有……圣费利克斯行省那边的贵族,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安南悠然道:“您是先在这里说,还是等到了诺亚……和我一起去见一见卡芙妮女王,在她那边一起说?” 更新完毕!求票票辣~ (本章完) 第十三章 另一个世界   “……既然您已经听到了,我也没有什么不说的理由了。”   奈杰尔沉默了一小会,叹了口气。   他没有怀疑这个“安南大公”是什么人假扮的,甚至问都没有问过。   因为他是纸姬的忠实信徒,对“美”之要素的感悟异常深刻。对“美丽的事物”,他有着能够洞穿本质、过目不忘的本领。   这正是他凭借一瞥而过的短暂印象,复刻出部分纸姬之美的技艺所在。   仅是这份越理性、近乎直觉的“绝对审美”,其本身就足以异化成特殊的敏锐直觉。   之前奈杰尔看到“大卫”的时候,只是感觉他像是一座厚实的石像——充满了匠意之美。就像是精美的石像活了过来一般。   而在看到它变回安南的瞬间,就像是看到石像开裂、璀璨的光从中渗漏出来。   安南那份与纸姬近似、辉煌璀璨却又显得单薄的“美”,奈杰尔只需看过一次……也就绝不会忘却。   奈杰尔整个人反而放松了下来,整个身体都向后软倒了下去。绷紧着的神经也终于是重新放松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跟您讲这种事、无疑会把我自己拖入到麻烦的旋涡之中……”   中年画家苦笑着:“我真的没有恶意,陛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遇到这种事所能做的,也只是能够趁势逃走而已。”   “安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安南沉稳的点了点头:“刚才你就已经展示了你的诚意。虽然你不想亲自来跟我说,但还是愿意托人给我提这个醒……所以我相信你,仍是愿意与我站在一起的。”   奈杰尔面对这种情况会选择逃离,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凡者那么强烈的**。而且他本身就是有成就的人、更因如此反而会有所顾忌。   他不希望自己卷入到与自己无关的麻烦之中。这是很合理的。   安南完全可以理解他,也完全认同他的观点——他不欠安南什么东西,甚至都不是凛冬人。在这个时候,选择事不关己就已经足够公平了。   圣费利克斯行省的高官,是费利克斯伯爵。   他所属的家族,虽然比不上梅尔文和拉斯普廷,但也是相当有资质的家族——他们家族中曾经出过一位老祖母的教宗,最近一百三十年间、枢机厅中至少有一位“费利克斯”,最多的时候甚至有三位。   这是正儿八经的神权贵族。   在凛冬,神权贵族本身就意味着传统和权威。   并没有任何法律赋予过老祖母的教士以崇高的权柄。理论上,他们并不具有任何权威性,凛冬公国仍以实权贵族——也就是那些大臣们背后的势力作为真正的权力者。   但就像是族中的老人有着话语权一样。   老祖母的教士,在这方面的权威性比“族老”更高;而主教自然是比教士还要更高。在整个圣费利克斯行省中,“费利克斯家族”都是人们心服口服的调停者。   也正因此,虽然如今的费利克斯家族中,并没有任何一位成员、担任凛冬公国的大臣……但他们在民间,却有着相当程度的声望。   他们没有做过什么错事,按时足额纳税、甚至还看守着凛冬唯二的要塞之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因为圣费利克斯行省的政局稳定、经济形势良好,他们也是凛冬公国最为优质的兵源。可以说是凛冬大公最为坚实的后盾之一。   而作为另一方的奈杰尔,他甚至是一个外国人。和安南大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就是之前在火车上聊过几个小时。   ——仅仅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奈杰尔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敢直接站出来作证。同时他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意义……毕竟他也不是凛冬人、而且费利克斯伯爵在做的事,或许也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严重。   无论怎么想,这天平都是完全失衡的。   既然如此,不如提桶跑路。   费利克斯伯爵的态度倒是非常温和。   他直接放了奈杰尔回国,甚至给他签了通关文书——奈杰尔回诺亚时所用的文件证明、也正是费利克斯伯爵亲自给他担保的。   于是安南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给自己与奈杰尔各倒了一杯茶。   随后安南端起自己这边的茶杯,向奈杰尔询问道:“你说,这是什么?”   “……茶水?”   奈杰尔有些迷茫:“似乎是联合王国的绿宝石茶……”   “不,这是酒。”   安南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带来的酒——凛冬公国的烈酒。我因为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看到你很苦恼的样子,就特地来这里请你喝酒。   “而恰好你的酒量又不怎么好。喝了酒之后,就抱怨个不停……”   安南的目光深邃。   他的双手十指指尖轻触,置于身前。   明明年纪连对方的一半都不到,但安南看上去、却反而像是更为稳重的那一方。   【看书福利】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安南平静的说道:“可以理解吗?这并非是命令、也不是请求。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聊,是你喝多了之后出的抱怨……”   奈杰尔怔了一下,眼中显然有些茫然。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正因是喝多了产生的抱怨,所以稍许的添油加醋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说说这种醉话,并不会因此而获罪;而安南也不会将他说的醉话当做证据,用来和另一个人对峙。他喝醉了之后,对我是这样说的——这种话自然也没有可采信的力度。   换言之,这就是安南从官方角度跟他说:   你就随便那么一说、我就随便那么一听。   我不一定信你的,但你也不用为自己的话而负责。   如果真的有信息量,安南肯定会之后再去调查。至于说错了,还是不够精确、亦或是误会了什么都无所谓。也不指望你作为的证人出庭……说完这话,这件事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那我就直接说了,陛下。”   奈杰尔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道出:“我在【炉山】深处……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第十四章 被囚禁的光   “另一个世界?”   安南顿时有了些许兴趣:“详细讲讲?”   奈杰尔以茶代酒,微微抿了一口。   随后他便叹了口气,从头开始为安南讲述这次出行的经过:   “最开始,我是接到了很久以前,一位朋友的书信。他在我刚刚回归画界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他是一位巫师、也是一位业内闻名的艺术家,是传说中的‘滞时之眼’的学生。   “我刚回归画界的时候,非常欠缺知名度。我对自己那时的画有相当程度的自信——那毕竟是雅翁评价为‘还可以’的画。   “但那也终究就是‘还可以’的程度、而不是‘很好’或是‘不错’。我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雅翁稍微说句好话,我就能蹭着雅翁之名出去宣传的程度。   “假如没有名气的话,它根本卖不到与它相配的价格。能买画的人,也只会是乡下稍微懂点艺术的贵族。我得卖出一些画来,攒够了钱、才能开办画廊。   “只有这样,名声才能真正的打出去——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回归艺术界的前两年、都出不了名。一直到我攒够钱开画廊,请业内批评人士前来……或是在贵族们的聚会中,有识货的人能看到这些由我画出来的画。”   我就全指着这样出名了。   画师奈杰尔如此说道。   这平淡而谦逊的言语中,其实隐藏着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虽说是“不敢用雅翁的名义去宣传”,但奈杰尔自己知道这画的实际水平。他相信,只要是真正懂艺术的人、在其他贵族家中看到这幅画,就一定能意识到自己是什么级别的画师。   只要有一位贵族愿意赞助他。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一飞冲天。   “但就在这时,我遇到了他……一位凛风白塔出身的旅行巫师。他对我的画作赞不绝口,并主动提价到我所要求的三倍,将画作买了回去。   “没过两个月,就有王都贵族千里迢迢赶到我的家乡、想要重金求购我的画作。到了那时,我才知道他帮了我什么忙。”   “你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安南询问道。   “拉法埃洛·桑提。这就是他的名字。”   奈杰尔很快答道:“他比我大概大十几岁。但与我不同的是,他自小便出生在一个艺术家庭。他的父母分别是石父与纸姬的信徒……他的父亲是联合王国知名的建筑家,母亲则是诺亚的画家——我少年时期自学画技时模仿的画中,就有他母亲的作品。   “但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凛冬学习巫术。因为他的父亲跟他说,‘雕刻的技法是有其极限的——人的精力与体力、石材的质地,都会影响到最终的成品。真正完美的雕塑,只有掌握了偶像与塑形学派的法术才能做得出来。’   “于是他前往凛风白塔专心学习法术。并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就成为了一位白银阶的大巫师,顺利毕业……并开始专心研究艺术。”   奈杰尔认真的感叹着:“我真的很羡慕他,也很感激他。对我来说,他是少有的几个我真心想要交往的朋友之一。所以即使在后面我成名了、甚至远比拉法埃洛还要知名的时候,我也经常与他写信。   “虽然我的母亲是仪式师,但我并不会任何仪式。我的绘画经历不断的在提醒我,我没有那样的才能、可以像是那些天才一样从容的在不同领域都做出名声来。   “我只有努力而已。这个时代的艺术是在不断展的,甚至我都不用退步……只要停下脚步、很快我就会被人们甩下。   “因为我这是整整二十年闭关、全心全意钻研一门手艺,才终于悟出来的经验。如果是那些有才能的人,或许只用十五年、甚至十年——如果他们还有足够的钱、能够剩下工作的时间,或许只用五年、六年就能过我。   “我没有钻研其他东西的精力。而以我的才能,更不足以凭借短时间的学习,就掌握仪式师的技艺……”   如果没有足够的水平、那么就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奈杰尔作为一名杰出画家的自尊,与对自身足够冷静理智的判断,让他根本就不打算接触仪式师这个行业。   正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仪式师比画师更加渴求才能与积累,他才不会膨胀到进行如此程度的跨界。   “所以,我们向来是使用书信来联络的。我不知道他又旅行到了哪里,所以只能把信寄到凛冬的一个联络点……那是他经常会回去的地方,也可以视为他的家。   “我们差不多每年能收到对方的一两封信,但想要见一面就麻烦的多了。也正因如此,他给我写了信……希望我能去一趟凛冬,帮他画一些‘以他的水平无法正确描绘的东西’。   “他给我许诺了足够高的报酬,其中包括一座凛冬的别墅。正因如此,我才会挑在这个时候将自己在诺亚的全部产业都卖掉、用来还清当年欠纸姬的债。”   当然,他这些年的积累早就比当年的债要多得多。那是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程度。   但是奈杰尔所还的,并非是用那些卖不出去的糟糕画作向纸姬献祭时换到的些许生活费……而是用来维持他的“梦想”的钱。   正是因为他欠了纸姬很多,所以在被雅翁批评的时候、才会流着泪咬牙坚持。   那正是他如今能够走上这条道路而不至于放弃的,最初的灯火。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可领!   “我到了约定好的寒风要塞,在拉法埃洛的引荐下、见到了费利克斯伯爵。他给了我一个委托……那就是从密道进入‘炉山’底部,描绘出‘世界的伤口’的形状。   “——我当时一度以为他想要谋杀我。”   奈杰尔心有余悸的说道。   任谁千里迢迢来到异国他乡,然后就被对面笑呵呵的说是要送到活火山底下去……都会产生“我是不是上当了”和“我是不是要死了”的感觉。   流泪猫猫头.jpg   “而真当我顺着那个深井,下降到‘炉山’底部的时候……却现了从未见过的瑰丽景象。”   奈杰尔以梦呓般的语气,低声喃喃着:“那真的是【世界的伤口】。   “我真实的看到了世界的尽头——在一切色彩都消逝、一切物质都不存在的地方。一眼望去,便能轻易看到‘世界之外’。   “那是一切的物质,都没有固定形态约束的混沌之境。只有以对‘美’的直觉,能够勉强分辨它们的本质。   “那是……活着的火焰、与被囚禁着的光。我当时失去了理智,而在我醒来之时,画作已经完成。   “那是我最为得意、永远无法复制的画作。我感觉到我的心力和技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都流失到了那副画上……我这辈子也无法再度画出那副画。   “只要揭开挡在上面的画布,房间内其他的纸张与纤维都会自行燃烧。所有的镜子都会同时闪耀其猛烈的光芒,如同镜子深处被囚禁着的光要脱离而出一般。”   奈杰尔看了一眼安南,非常肯定的说着难以理解的言语:“那是与您身上的光……极为相似的‘光’。” 第十五章 史诗级刨坟 ……与安南极为相似的光? 听到这话,安南微微怔了一下。 “你确定是与我身上的光极为相似的类型吗?” “没错。” 奈杰尔信誓旦旦的说道:“因为陛下您身上的光,非常具有特色。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光……除了您心灵深处的这种光、和我之前在那边看到的充斥在空气中的光之外,我从没有在第三个地方见过这种光。” 那是理所当然的。 奈杰尔不是与“光”的领域相关的凡者、也并没有掌握这方面的仪式学知识。 他可能并不了解,作为第七曜的“天车之光”,它的本质与曜先生——也即使以日光为的自然光并不相同。也不会知道天车之光到底是多么稀有。 但至今为止,除了安南在使用贤者之石后、天使状态下迸的灵光之外。 安南只在一个地方现过纯正的“天车之光”。 那就是在精灵遗迹的黑岩咒窖中,尚未诞生的【天车之子】恩底弥翁……那个一度让安南被迫成为了男妈妈的存在。 奈杰尔所进入的“火山底部”,这么深的位置、听起来也的确可以建造咒窖。 并非是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建造长期使用的咒窖。如同并非是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进行静脉滴注。 咒窖就像是静脉采血针。自然是要在能看到血管的地方扎针才有意义。 在两个世界的重叠点,世界会变得脆弱。那正是世界本身的破绽,也正是世界的伤口……如同未被皮肤覆盖的血肉、也正是能够安全进行采血的“静脉”。 也就是那些在传说中,“格外容易使人迷失”、“会出现特别多的怪谈”的地方。就如同皮肤紧贴着的两个人,能够通过这一点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世界也能借助这一重叠点,对彼方进行影响。 咒能技术的起点,就是勘探到足够温和的、能够被利用的缝隙。 规模在大约八平米以内的裂隙,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如果其规模小于三分之一平米,还可以稍微进行一定程度的扩容。 在文明化较高的都市中,想要找到的这种“异常之地”会简单很多。这种怪事并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事、也不是他们中的某个人很特殊,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刚好在“世界的薄弱点上”而已, 但精灵们最开始展咒能技术时,他们还在活沙漠之中……想使用“怪谈”进行定位是非常困难的。 必须手动进行探测,找到世界的伤口。这个过程和石油勘探有点相似,安南也没有兴趣去了解。 总之在找到大致的位置之后,就要将咒窖如空心的钉子一般、钉入到这血肉之中,才能稳定的进行“采血”。如果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开始建造咒窖,多半是根本打不通的。 但反过来说,当一个地方兴建起咒窖之后。这里“世界的伤口”就反而不会再存在了。 一座正在持续运转的咒窖,就像是水蛭一样、紧贴着皮肤在吸吮着血。就算咒窖被彻底拆毁,“世界的伤口”也不会再轻易显露出来。 精灵们当年废弃咒窖,并非是为了让伤口进一步的扩大,而是为了止血。是为了偿还先人们的债。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世界的伤口”上面,都能拍一个咒窖。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风暴之塔上空的永恒风穴。 那就是一个异常狂暴的伤口,一个狭长的、其高度过两公里的巨大垂直裂隙。 如果说,咒窖只是一个微微渗血的擦伤。 那么风暴之塔上空的那个“伤口”,出血量就是异常的大——它甚至已经直接打穿了整个世界,另一端并非是“世界的血管”、而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不考虑如何回来的问题,只需要顺着风暴从那个地方飞进去、直接就可以抵达虚界。 这种规模的“巨大创口”,别说是修建咒窖了……两百千米每小时的风,只要风暴之塔从上面移开、就会立刻形成巨大的龙卷风,在一日之内摧毁下方的城镇。 如果风暴之塔没有及时的遏制住这风暴,只需要一个月……这个世界就会被无限膨胀的风暴所毁灭。 因为那个裂缝的尽头,并非是世界之血。 而是一个充满了怨恨与狂怒的世界——的碎片之一。 一个除了无限的、永不止息的风暴之外,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 奈杰尔既然亲自看到了世界的创口,而且活着回来了。 那么,在那个地方先就不存在咒窖……也并没有与虚界相连。既然不是咒窖,就没有“天车之子”存在的可能。 ……而且,这个世界上大概不应该存在第二个恩底弥翁。 因为恩底弥翁作为“种子”,他的价值只是在于防止大结界崩溃。每一代的种子,都是由精灵皇帝降生而未生的子嗣担任,同时也只会存在一个种子……当新皇继位之时、上一代的种子就会被摧毁。 不是天车,也不是天车之子。 不是咒窖,也不是虚界。 除非…… 安南心中一动。 能够散“天车之光”的,除了“天车”与“天车之子”,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有着“天车”这个词缀…… 传说中“第十三正神”,早已在神代陨落的伟大神明。 ——天车御手。 【她是已死之神,也是未死之神。她是将逝而未逝的死者,天车御手是她残留于世的最后一个称号,其余的称号、名字、连同她作为祂时留下的一切,都已被缝入于世界的内侧】 恩底弥翁当时对安南如此说道。 一个连真正的名字,都已经被抹除的女神。只有“天车御手”能够描述她的存在。 理论上来说,天车御手的一切都已经被缝于世界的内侧……但那绝非是凭空化为虚无。 因为蠕虫本身就孽生于天车御手的残余。 换言之…… 安南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费利克斯伯爵和拉法埃洛·桑提,这是不知道从哪、把天车御手的坟给刨了出来? ……卧槽,这可牛逼大了。 推一下朋友的书,情何以甚的《赤心巡天》~是相当本格的仙侠 (本章完) 第十六章 这真的合理吗? 好家伙,是真正的狼灭。比狠人还狠不止一点。 敢刨一位预备正神、光界hR、所有从神与伪神名义上的母亲与导师的坟……她甚至还能算是此世之恶的“蠕虫”的生母。 怪不得奈杰尔说是自己像是有什么被抽空了一样。 他就算是为了这一幅画而耗竭自己的才能,安南也不奇怪。 那确实是“世界的伤口”。但世界的伤口本身并不稀罕,稀罕的是“在这血肉中所蕴藏的珍珠”。 奈杰尔以为自己所描绘的是世界的伤口,但他其实真正画下来的、是在那伤口中被显露出来的……昔日的选神之神、天车御手! 亲自确认并描绘了天车御手的尸骸,却没有因此而死或是疯,这可真是难得。 光是天车御手之死,就毫无疑问是“创世”级别的神秘知识。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是个普通人、才能勉强保持不死。因为天车之光是“升华之光”,越是接近光界、就越能感受到天车的神圣性。 奈杰尔并非是凡者,他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不了解任何神秘知识……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能够用眼去观察“天车御手”。 他甚至都没有用眼睛去“看到”尸骸——他只是用自己对“美”的直觉,强行去复刻眼前的绝景。 光是他那副画本身,就具有绝强的力量。 昔日雅翁给老祖母所画的画像、也就是纸姬本体的那副画,仅仅只是画中之龙出咆哮,炎炎夏日、画外一整条街的窗户都会被冰瞬间封死。 那副画能够轻而易举的招来寒流与暴雪……而奈杰尔所绘制的这幅画,也有了百分之一的威能。 只要这幅画上的幕布被揭开,房间就会变得高热、一些东西开始自燃,镜子不再能够映照出物体、而是不断放出灼目的光芒…… 而众所周知,眼球本身就存在镜面。 也就是说……凡人的眼睛恐怕难以看清这幅画。它甚至会让注视着这幅画的人,眼睛直接变瞎。 这已经是魔画的范畴了。 但它的威能,显然比直接窥视“天车御手之死”要好的多。 这就是一种过滤,一种……伪典。 就像是最开始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窥视天车御手。而专门请来了“不是凡者、也不懂神秘知识”,却正好拥有着“美之直觉”,能够不以肉眼观察、转绘天车御手尸骸的奈杰尔。 这个世界,恐怕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可他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这可真是,从未设想过的大新闻。 安南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这大概最多就是“破冰军余孽”、“人造霜兽实验”、“自造咒窖”这种级别的问题。 万万没想到,这一棒子居然能扯到天车御手和蠕虫身上。 世界的内侧——这并非是一个虚幻的描述。 而是第三重历史,也就是“向更深处的历史”、关于“秘密”本身的历史。就像是神秘知识被献祭了一样……那些储存着“被埋葬的神秘”的历史,就是第三重历史。 生活在第一重历史的人,永远无法观察到第三重历史。就像是没有光的话,人就无法看到东西一样;第三重历史中,并不存在能够让人产生认知的“光”。 只有本身就与隐秘、秘密、黑暗有关的神明,才能通过真理之力、直接在第三重历史中进行搜寻。 进入到第三重历史的,就像是“已经被删除了的资料”。但被删除的资料,也可以通过特殊手段找回。 只是被丢到第三重历史的话,也可能会被“神秘女士”与“寂静女士”的特殊仪式重现于世…… 然而,被“缝在了世界的内侧”的话,就像是被里侧表示除外了一样。即使是神明使用特殊的仪式、也无法搜寻到这个目标。 ——但正如被里侧表示除外的卡,也还是有可能被回收的一样。 被用这种方式缝合于世界内侧的话,也还是有一种方式、能够把她重新找回来。 她本身进入到世界里侧的瞬间,这个世界上属于她的情报都会同时消失。 就像是献祭了神秘知识之后,大脑会将其忘却一样。 如果献祭了某个人,【世界】就会将其忘却。 而假如有缘到了,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直接撕裂世界——假如那个区域、正好是她被“缝于世界里侧”的位置,那么就能把她重新刨出来。 “原来天车御手当年死在‘炉山’吗……” 安南喃喃自语着。 可是…… 费利克斯伯爵和拉法埃洛·桑提,又是从哪得知的这个情报? 天车御手就连名字都不复存在,恐怕除了寂静女士之外、其他正神也不知道她具体葬在了哪里。 总不可能就是真巧了吧? 能够撕裂世界的技艺,本身就属于相当高位的仪式。 大约是和悲剧作家的高位仪式“睡美人”、或是与燧父的高位仪式“龙之净火”一个难度的仪式。只要稍微失误,就可能会招致神明的厌恶甚至敌视。 更不用说,这个仪式所需求的大量咒性材料。 而且还有那人工挖下去的垂直通道…… 围绕着一座活火山施工,难度非常高。如果使用过于粗暴的手段——比如说炸药,是有出事的可能性的。 花费大量的财力、时间和人工,垂直挖下去一条通道。然后停留在某个深度,展开了大型仪式、把世界撕出来一条口子。 正好就把天车御手的尸骸刨了出来。 ——这简直就像是,走在荒野里、毫无预兆对着一块空地就开始刨,然后石油就这样喷出来了一样。 原理上,似乎只能用巧合来解释。 可它实在是太巧了。巧到安南都开始怀疑它的可能性了。 这真的合理吗? 他们甚至还知道不能窥视天车御手的尸骸,专程请来了世界上可能是唯一能够描绘天车御手形象的画家——奈杰尔。 就连安南自己,也不知道这会导致什么后果。还是通过奈杰尔对自己成品的叙述,反推的它可能存在的影响。 ……无论如何,安南都不能对此坐视不理。 他们或许不是安南的敌人,但这一举动到底会招致怎样的祸患…… ……其实安南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因为天车御手的具体情报,根本就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记不住、所有典籍都无法记述。 真正的“被世界所忘却之人”。 奈杰尔不会知道更多的情报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恐怕就连雨果塔主,都不会知晓这个秘密。 能够为安南解答疑惑的,大概也就只有银爵士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急迫……不至于将安南的事先安排直接打乱、让他当场坐着地铁再跑回去。 安南眉头紧皱,为这乎掌控的局面而叹了口气。 还以为镜子收集齐全之后,就可以歇会了呢…… ……结果又得加班了啊。 第十七章 在游戏里玩游戏 安南与奈杰尔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在他们来到诺亚王都后,安南就招来了一队玩家,让他们跟着奈杰尔。 这一方面是对他的保护,同时也是一种监视。 在安南从泽地黑塔归来后,就要带着他与自己一同去见一趟银爵士。当然……他来都来了,还是要见见卡芙妮的。 不过奈杰尔对此也算是心知肚明。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天车御手”的尸体,但也大致猜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知道自己涉及到了什么级别的事件之中。 所以对安南提出的监视,奈杰尔并没有丝毫抗拒。 他反而对玩家们的态度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恭敬。 “我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 他礼貌而认真的说着。 流浪的孩子点了点头,沉声道:“交给我们吧。” 西酞普兰终于习得了【死之喉的伴舞者】这个神术,就在前不久将波菲丝小姐拉了出来、成为了她的舞伴。掌握了自己的核心能力之后,西酞普兰的各项能力也都有了相当成都的提升。 而林依依与四暗刻姐弟俩,在高强度的噩梦攻略过程中,也已经第一批晋升到了白银阶满级。 但等级提升上去,也不代表就立刻掌握了这个级别的实力。 不过他们也都不是自大的类型。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有耐心。 在等级达到一个阈值过后,他们没有停下脚步、或是直接去寻找进阶到黄金的途径……而是静下心来,开始提高自己的积累。 ——他们其实也对自己等级中的水分心知肚明。 这个世界的凡者,一般来说是在刻苦的学习与练习之中,抽空去净化几个十拿九稳的噩梦……他们是在高密度的噩梦净化中,每天抽空训练个几分钟。 最典型的,就是那几位白银阶的等级已经快拉满了,但法术列表都还没有填满的巫师。 林依依专心刷湛蓝钻塔的声望,存钱购买各种内置法术的宝石。 她其实还蛮喜欢这样的——毕竟这个世界的法师没法洗点,将法术录入到列表里之后就没法再去掉了。想要真正开始学习法术,先要明晰自己的思路……而且一旦确认还不好后悔。 但另一方面,法术使用的越多、才会越熟练。 也因此,唯有尽快确定自己的法术,才能正式开始训练。单纯学习法术理论,就像是看着视频云练枪一样。 不过,如果是湛蓝圣卫就不一样了。 只要氪金,就能拿到一次性的法术使用权。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法术构成,也不用训练法术。只要锻炼身体,外加增加对战局的把控能力,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道具就好了。 就如同魂系游戏转职怪猎的玩家,通常都有点舍不得用消耗品;Rpg游戏玩多了之后,玩moBa游戏都舍不得用主动道具。 不过林依依本身就是怪猎玩家。对于道具的使用,她是有心得的,而且向来都不会刻意去省。 而四暗刻则在专心研究各种爆炸物。 他也已经现了……技能所提供的爆炸物,都是能够“瞬间制作”的类型。他其实完全可以用这些素材、自己的魔力与身体组织制造全新的爆炸物。 而这些特质的消耗品又可以被队友们拿去使用——这可比普通的爆炸物安全多了。只要四暗刻这边没有激活、就算是不小心碰触到了火星或是被敌人拿走也不会出现问题。 孩子也终于彻底掌握了“天击术”。 没有实体也没有颜色的“大气”,是最难利用的自然类型。但它同时也是最为隐蔽、便捷的能力。 掌握这个能力之前,孩子只要不在“有山有水有树”、宛如度假区一般的野外,实力就至少会受损一半以上。 但掌握了这个能力后,就算是在城市中、他也有着非常成熟的战斗能力了。 在这个世界,白银阶已经算是很高位的水平了。 毕竟当初负责保护唐璜的本杰明,也就是白银阶而已——虽然是在白银阶满级等了许久,但那也毕竟是白银。 他们这四人一鬼小分队,可以说职能分配都相当合理。有T有奶有输出,有野外生存、不缺乏攻坚能力,也可以打巷战或是刺杀。 除了美味风鹅与德芙的刺杀专精队之外。 这就是安南手头上最强的小队。 ——玩家们将这异界冒险的旅程当成游戏,而对安南来说,这些玩家们本身也可以算是一种游戏内容。 最开始的招人就像是抽卡,能拉到多强的玩家全看运气。 然后根据玩家的特性,培养出倾向和能力不同的类型,这就是养成。虽然也有养废了的少数案例,但也养出来特别强的。 安南这边再给优秀的玩家们去寻找优质转职的条件,给他们去喂不同类型的资源,让玩家们互相组队来弥补缺点或是专精优点……再让他们去做一些,以他们的队伍配比能够顺利完成的任务。 ——这就能算是一种策略游戏了。 ……而且听上去就和赛马娘差不多。 他们这个队伍,虽然看起来是白银阶水平……但如果考虑到复活能力与配合,甚至能够轻而易举的战胜初始版本的本杰明。 用这个队伍看护奈杰尔一周,指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而且大不了,还可以摇人…… 因为复活权限的收紧、以及玩家们“游戏时间”的提升,玩家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经济体系。 那就是用安南的好感值购买的“复活权限”和“净化权限”。在这个世界,这是正儿八经的硬通货——没有比这个更硬的东西了。 只有帮安南完成特殊的任务才会给,控制了渠道使其绝对不会泛滥;即使一时负债也绝对能还得清。主要是有足够多的任务……虽然收益可能比直接探索大世界来的少一些,但这些好感就是玩家们“互相摇人”时的花费。 毕竟传送是要花费经验的。 而且和最开始时不太一样的是……最开始玩家们刚从冻水港出来的时候,几乎大家都是抱团走的。 看上去就像是跑到外地的旅游团一样。唯恐落单之后迷路了,而自己一个人自由行动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但如今过去了半年,玩家们已经正式融入了这个世界。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也认识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朋友。想要放下手头的活来帮忙,已经不是最开始那种“来蹭个任务”的无偿举动了。 现在玩家数量虽然翻了好几倍,但就连噩梦开直播都没有多少人会看了。 ——因为他们都能轻易找到新的噩梦来打。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玩家们进一次噩梦、就要过好久的冷却……他们闲来无事,才养成了互相帮忙解密的习惯。如今玩家数量多了许多,却再也看不到这种情况了。 倒是来剪辑自己的生活或是噩梦的片段,做成视频的多了不少…… 幸好当年在玩家们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安南构筑了“用自己的好感度充当点券”的方法。 正因如此,玩家们才没有散成一地,而是还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大概就是“你帮我打个本,我给你一瓶幻想药”之类的硬通货交易。除此之外,就是在论坛上互相交流情报。 林依依他们看着跟着安南的十三香与哈士奇组合,也是有些羡慕的。这种程度的主线任务,恐怕一次就能挣到跑腿十好几次的好感度——毫无疑问,这些好感度也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能有实力摇到人,自然也能算是实力! 但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奈杰尔一起去吃烤肉了。 安南则是租了一辆车,带着两位年轻的巫师前往了泽地黑塔。 他自己没法传送——这个才是最麻烦的。 不过泽地黑塔离王都也不算太远。 凌晨三点半,他们终于抵达了泽地黑塔。 第十八章 《十三香与哈士奇》   即使是深夜,泽地黑塔也是灯火通明。   虽然泽地黑塔已经死了一大批的老师和学生,但他们并没有断代。   因为资料还在。   只要巫师塔还在,书籍和资料就在。   那些从泽地黑塔毕业的巫师,也不是全部死绝了还有很大一部分,都散落到各国开店去了。毕竟转化学派的前身是炼金术师,是公认最挣钱的巫师学派。   而在巫师塔的召集之下,很多看到“母校”有难、也就纷纷放下了手头的生意,赶了回来。   他们甚至自带了一批学生回来。   再加上在诺亚重新招收的一批年轻人,以及浑水摸鱼趁机渗透进去的新玩家们,泽地黑塔虽然还没有回到巅峰时期、但也已经重新活了过来。   就像是倒塌、熄灭的蜡烛。   只要重新接上火焰,就能如往常一般燃烧。   虽然说是“巫师塔”,但其实泽地黑塔的造型、在安南见过的巫师塔中也算是最为朴素的。   比起风暴之塔和凛风白塔,它其实更接近于写字楼。   他和写字楼唯一的区别,就是它并非是四四方方的、而是一个三角形。   或者说……就是一个有十三层高的三棱锥。它的外壁是纯粹的黑,刻有大量的符文与公式。但它的窗户却是非常的普通。   泽地黑塔四楼以下是居住区、饮食区和健身区等场所。像是一个大型的学生宿舍……而从五楼以上,每一层都有不同权限的图书室和教室,越往上权限需求越高。   每到晚上,泽地黑塔四层以下灯火通明。   就像是大学宿舍一样,年轻的巫师学徒们要么在宿舍里写作业、要么就在聊天打屁。   巫师们的智商显然不会低,家庭一般来说也不会太差。所以这些巫师学徒们,也不会无聊到没有东西玩……千面幻塔明的许多游戏,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有些难以掌握,但却正好适合给巫师学徒们打时间。   简单来说,就是桌游。   从较为简单的棋牌游戏,再到规则更为复杂的策略类。但因为是从千面幻塔流出来的改版,所以通常都是以“积分制”的德式桌游为主。   甚至规则比较简单的跑团游戏也早就被明了出来……以巫师们的手艺,想要制造简单的棋子也不困难。   这就是典型的“巫师游戏”。是只有巫师们能掌握,也只有巫师们有能力和时间来玩的高端消遣品。   毕竟这种东西,只要有需求、诞生是非常快的。   通常来说,制约娱乐的都不是想象力、而是硬件水平。只要硬件水平提升上去,很快就会有基于新硬件机能的新游戏模式诞生。   虽然这个世界“可自由活动”的文明区域实在是太小了。   根据玩家们的徒步勘测、以及对地图比例的换算,整个雅瑟兰大6在完整的时候,恐怕都还不如亚欧大6的三分之一大。   诺亚王国的真正面积,如果放在地球上大致就是法国、德国再加上荷兰那么大……其实说起来,倒也不算很小。   而联合王国的本体也就是不算菲尔德群岛的“丹尼索亚王国”,大概比意大利还得小一圈。   与那些“一块大6比一个星球还大”的盖亚行星比,目前可知的文明范围内的居民数量并不算多。但胜在他们的文明传承没有断代……而且还有已经灭亡的“先代文明”。   精灵作为长生种,他们遗留了大量“没有什么用”的高雅文化。   因为能够“随手光建模”的塑形巫师,和“用日常语言编程”的敕令巫师的存在,以及他们强调“想象力”和“逻辑”的施法模式,还有好运小姐对新游戏的鼓励……这个世界的游戏水平至少是霍格沃兹水平以上。   这也让不少玩家的“文抄公”之梦破灭了一部分。   至少太过简便的游戏,这里人根本看不上。而复杂一些的游戏,他们一时半会又搞不出来。   但因为这一批玩家们,多数都是与游戏行业有关的人士。甚至有一些人决定进行“反向文抄公”,把这个世界的游戏抄回地球……   ……最主要的,是千面幻塔这种长存千年的“巨型游戏厅”的存在,导致这个世界巫师们掌握的奇怪桌游、也不可能比地球上少。   只是因为他们不使用电能、也不需要使用计算机,所以缺少键鼠游戏而已。   别说千面幻塔,甚至凛风白塔就有让玩家们相当眼馋的游戏简单来说,就是能够自行交战、可以遥控也有简单逻辑运转,还能添加技能和特性的棋子模型……   这是被用来训练塑形和偶像学派的施法技艺的游戏。   不得不说,哈士奇真的是个人才。   至少在塑形学派,或者说在建模行业上,她有着相当程度的才能。是那种当年做游戏主持人属于入错行级别的才能。   她这段时间,在升级之余、随手鼓捣了不少可动式战锤棋子……在龙井茶的协助下,她已经捏了大约二十多种模型。   最开始是卖给棋佬玩家们,作为收集品的。   她还鼓捣了一些口袋o怪的模型。虽然技术上还没法加入等级和遗传机制,但也已经有了雏形……甚至还是即时战斗的。   安南偶尔也会感叹,好在这个世界没有任地狱法务部。   她制作的棋子,甚至流入到了千面幻塔。并逐渐出现了她这个创始人都不知道的奇怪玩法……   在论坛老哥们的强烈要求之下,哈士奇还打算捏一些“大型可脱式智能手办”……或者说人工智能女仆。   因为涉及到模拟情感,这就不是敕令巫师的“逻辑编程”能解决的问题了。至少需要夺魂学派和偶像学派巫师的协助,还得是大师。   然后说服大师做这种事……视其性格,可能会打折、也可能得加钱。   但总之是一个大单子。   哈士奇与十三香会跟安南过来,但他们并不会跟安南一起走。   毕竟安南其实并不需要他们的保护,带着他们一部分是为了糊弄德米特里、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借助泽地黑塔的收藏给十三香的法术列表稍作填充。   凛冬公国因为政治环境特殊,没有任何巫师塔能够保存夺魂学派的法术。导致十三香必须去其他国家的巫师塔来“留学”。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希望来一趟泽地黑塔……借助泽地黑塔的渠道,把哈士奇制造的一些新游戏卖一下。   哈士奇想要和泽地黑塔做一笔生意,而十三香是为了防止她被坑而跟了过来。   而他们卖的东西,正是哈士奇捏出来的模型。   以及那模型背后隐藏着的游戏规则。   她前来泽地黑塔,打算出手一些“游戏”,换点研究经费、同时也是为了认识一些老巫师。   虽然安南还没有跟她说,等他们死后还可以在这个世界转生,但十三香和哈士奇,显然是兴致勃勃的打算开始在这个世界经商了……   直接上演一个异界反转版《狼与香辛料》。   哈士奇显然不能算是贤狼,但至少也可以算是笨狗……   既然这个世界的钱有用,那么挣钱毫无疑问也是提升实力的一种办法,甚至可能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安南只能说,你们说的对因为确实如此。   毕竟有银爵士压着,贸易行为就不会崩溃。   在所有的玩家之中,他们两个是最先意识到这件事的。于是安南也打算帮他们一把。   考虑到债多成仇,安南不打算直接贷款给他们。而是用自己的面子,找雨果塔主借钱给他们、并给他们找点关系来。   既然安南在游戏里玩游戏很正常,那么玩家们在游戏里做游戏也很正常吧?   因为如果日后要重建大结界、将五国重新归一的话,一定会遇到阻力。存在共同的文化、相同的娱乐,也是达成共识很重要的一个手段。   毕竟五国分开的时间,实在有点久了……已经比美国的建国史还长了。   安南除了考虑“重建大结界”这件事本身,也必须开始考虑“重建大结界”以后的事。   毕竟这并非是讨伐完恶龙、救回公主就能皆大欢喜的童话故事。   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喜剧结束之后也未必不会是悲剧。   安南希望这个世界能够长久的、长久的存在下去。   将大结界统一、灰雾驱散、蠕虫消灭。让这个逐渐死去的世界重获生机……   这很难,而且它并不是安南的使命。即使不做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也没有人会去要求他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但安南就是想这样做。   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做得到仅此而已。 第十九章瘦高鬼影 因为要先去谈一轮正事,安南并没有直接将十三香与哈士奇带上。 而是把他们俩随手丢在了下层。 考虑到哈士奇性格太过天真,可能会被那些女巫师们轻松忽悠……十三香并不敢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太久。 于是在安南的帮助下,他们先是请来了几位导师——再让导师去请来男女级长。 和他们自己去请级长相比……这样可以让级长们更有耐心一些。因为这就不是与这些巫师学徒们谈生意,而是让他们完成导师们的要求。 这些刚刚被招入泽地黑塔的小巫师们,正处于一个关键时期。 他们为法术的神奇而振奋,意识到了自己与凡人的差异。 但另一方面,他们却都还没有掌握真正的技术……也因此没有参与到复杂的工程中。 所以,他们还没有被社会毒打。还考虑不到,自己或许是个菜逼的可能。等再过两年,导师就会给他们安排一些工作了,等到那个时候,这些巫师学徒们才能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有的人能够保送白银,甚至可以在进阶到青铜之前、就与导师进行非常专业而学术的讨论;而有的人甚至连见习阶的四个法术位都填不满,晋升青铜都异常的费劲。 甚至还不算才能卓越到被塔之主选为继承人的塔之子。 最开始的两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很密切……这主要与课程压力较低有关。等再过两年,他们之间就会有相当大的隔阂了。 那些费尽全力才能进阶青铜的巫师,与轻而易举就能进阶到白银阶的大巫师,未来的社交圈是截然不同的。等到那个时候,很多年轻的巫师就会产生真正的觉悟。 他们就会开始意识到,即使自己能被选入到巫师塔进行学习……也不会成为传说中那些强大而又高贵的大巫师。 他们虽然拥有不需要任何难得的特质、也不需要在噩梦中完成任何成就,只要把法术列表填满就能进阶到白银的平坦路途…… 但即使如此,也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进阶到白银。正是因为环境的公平,反而才让很多人彻底绝望——因为他们甚至连埋怨环境不公平的余地都没有了。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保护一些小贵族、还是打算做各种偏门的生意,甚至于成为冒险者和佣兵去接单子……甚至以堂堂巫师的身份,去当贵族教师来教导文化课的活,该接也还是要接的。 毕竟是要生活的嘛。 转化巫师的确好就业。 上位的转化巫师,也的确是所有学派中挣钱最多的。 ——但这不代表进入泽地黑塔,就能有一份好工作。 不过现在的小巫师们,显然还不懂这个道理。 他们如今最大的优势……正是因为头两年课程简单。 就连他们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的才能到底如何。这样一来,他们很容易就可以要到家里的“资助”。而他们过于自大的心理,以及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事业心,又让他们变得相当好骗…… 哈士奇可能应付不来,但十三香忽悠这群孩子还是很简单的。 毕竟他们作为白银阶的大巫师——尽管法术列表还空着一半以上,但对于这些巫师学徒们来说,这正是自己梦想中的样子。 对于他们来说,这正是闪闪光的“偶像”。 在这多重buff的加持下,哈士奇他们想要骗点投资……或者说,“在收集完玩家反馈后,寻求一波集资来对已经进入到开计划的游戏进行先期赞助,以此换取抢先体验资格”的行为,自然也不会遇到什么阻力。 而安南则独自一人,乘坐着类似电梯的机构来到了顶楼。 这是看上去像是总裁办公室,又像是装修豪华的书房一样的单间结构。泽地黑塔越是往上就越是狭窄、就像是记载着地图的方尖碑。 底层的面积大约像是三四栋楼并在一起,仅是两层就完全足够三到五年的学生居住。但到了最上面那一层,就只剩下了一间的面积。 大约比安南在大公府的卧室还是要大一些的。 但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书房的正中心,昏黄色的烛火安静的燃烧着。 而在桌子的里侧,正摆放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但座位上面甚至都没有人。对面也没有准备第二个椅子。 安南并没有看到身披华丽红袍的雨果塔主,但他的感知却告诉他……这房间中分明有人。 “——坐吧,安南陛下。”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兀的在房间中响起:“这茶是为您沏的。” 安南循着声音望过去,现房间的角落中、正站着一个瘦长的鬼影。 他戴着纯黑色的面具,身披着的服饰与萨尔瓦托雷是同一个款式——都是那种立领、且领子格外高,甚至微微低头就能挡到颧骨的长风衣。 面具上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甚至没有用于呼吸的孔道。只有一个闪耀着微光的“阿尔法”的红色符号。 他没有头,也没有双手。或者也可以理解为,他的双手藏在腹部、而这风衣并没有设计袖子。 他站得笔直——因为双腿过于瘦削而笔直、甚至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一条腿还是两条腿。 简直就像是电线杆子成精了一样。 他这幅样子,显然是坐不下去、更喝不了茶的。 “雨果塔主。” 安南倒也没有客气。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给雨果塔主打了个招呼、便左手握持着“双色权杖”,面不改色坐在了座位上。 看上去,就仿佛安南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而雨果只是在向主人汇报情况的暗杀部队一样。 安南坐下之后,表情便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认真向雨果塔主询问道:“你托龙井茶给我传话……说是要我来一趟,又不能让我告诉萨尔瓦托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想陛下也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我猜到了一些,但不知道对不对。” 安南也不否认,反是点了点头。 他微微皱起眉头:“是之前与贝尔纳迪诺的对抗……造成的隐患吗?” “不仅如此……” 瘦长的鬼影出相当年轻的声音:“我还想向您确认一件事。 “——天车之书,已经集齐了……对吗?” 安南微微顿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才慢慢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二十章寻求某种可能性 雨果与神明们的关系并不密切。能够知晓安南是天车的基本都是正神、伪神,或是与神明直接相关的人。 就算是神明,也不可能知道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他们能对安南的情报有所掌握,与一周目的时候“黑安南”与正神们的联系是有关的。 按理来说,雨果塔主应该不知道安南就是天车才对。 但安南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贝尔纳迪诺告诉的雨果。他们之间似乎并不是完全敌对的关系。 就如同之前安南给十三香所解释的一样——年轻巫师们的交友,基本上都是以“才能”为圈子的。因为才能差距太大的话,毕业之后两个人的人生、几乎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考虑到雨果和贝尔纳迪诺两人,日后都成为了黄金阶。而且他们的年龄也相差不多。 或许他们年轻的时候关系还不错……只是随着年龄的展、最终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既然天车之书已经集齐,就说明第七曜之光终于要降临了吧。” 雨果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声说道:“可惜,我没能赶上。” 安南知道他在说什么。 以雨果的欲望和能力,他早就该得到真理之书的认可了。但正如安南降临于此的理由一样——天车中储存的旧真理,已经不足以编篡成书了。 但是……太晚了。 他如果没有与贝尔纳迪诺打那一场架,或许就能等到安南完成升华仪式了。只要安南升华成新的天车,他一定可以第一时间得到真理残章……立刻晋升成为真理阶。 即使是成神,获得永恒的生命与不朽的权柄、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最多还能再活两个月。” 瘦长的鬼影平静的说道:“这是一个最大值。因为灵魂过渡空虚,大概在四十天后、我就会因为灵魂匮乏而逐渐失去理智。 “就算您能够立刻成为黄金阶,并火飞升……也已经来不及了。我剩下的生命,并不够让我集齐全部的真理之书。 “也就是说……我已经赶不上了。” 雨果大约和镜中人是一个级别的凡者。 无论是才能、欲望还是别的什么,都是最高线的。 他们的不同之处,就是镜中人能够放下凛风白塔的传承——用巫师塔的传承作为诱饵,诱惑其他巫师过来帮自己完成升华仪式。 对于镜中人来说,用自己的生命、未来、尊严、巫师塔的传承与能付出的一切,来验证自己的仪式是否正确——这毫无疑问是值得的。 这最初由骸骨公明、被腐夫曾使用过一次的仪式,镜中人认为它是有优化空间的。但这种替代真理之书的仪式,只有黄金阶的最上位、完成了除了“真理的原型”之外所有功业的凡者,才有可能完成。 他的理论没有被实践的可能。 镜中人就想——不如就用自己来做实验吧。 好在,他最终还是成功了。 如果他当时失败了……恐怕他的灵魂就会一直飘荡在生与死的间隙之中,被不死不活的痛苦缠绕终生。直到被折磨到忘记一切,成为永不得安息的怨魂。 对于镜中人来说,他先是一个巫师、一个仪式师,其次才是塔之主。 但对于雨果来说,这是相反的。 他先是塔之主——其次才是一位巫师。 安南还是后来,才从萨尔瓦托雷那里得知……泽地黑塔代代相传的圣火、它甚至本身就有着类似贤者之石的特性。 它可以直接以“智慧”为燃料。 这意味着……如果当时的雨果塔主,能够狠下心来、将泽地黑塔的巫师们全部烧死的话。 他们不仅不会成为贝尔纳迪诺制作“贤者之石”的材料。 反而能够代替雨果塔主的灵魂燃烧着……将贝尔纳迪诺轻易击败。 但是雨果塔主,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他宁可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巫师们,被贝尔纳迪诺杀死、再去找贝尔纳迪诺拼命……也舍不得自己下手提前将他们烧死,作为自己的“燃料”。 “瓦托雷学姐”认为这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软弱之举。 她认为,这是人类的“感情”约束了雨果塔主,让他作出不够理智、不应属于上位者的判断。 但安南和萨尔瓦托雷,都认为雨果塔主是正确的。 尽管在结果上,自己下手无疑可以得到更好的结果……但这世上并非是所有事都能看结果的。 这是典型的电车难题。 假如只是为了“更善之果”,就亲自剥夺一部分人的生命来救另一部分人。实际上就是将自己化为天平与至高的审判者,代替天理去判定对与错。 那无疑是一种傲慢之举。 其根本原因在于——这些学生与导师,并非是雨果塔主的“所有物”。他没有牺牲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拯救他人的权力。 他们的确可以选择自我牺牲,但雨果并不能替他们牺牲。尽管以结果论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为了救人而杀人,和为了杀人而救人毕竟还是不同的。 也正因如此,安南才会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与雨果塔主商议着“暂时不能被萨尔瓦托雷听到的事”。 “我很遗憾,我帮不到您。” 安南缓缓说道:“一切都太晚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中并不含有愧疚,只是有着真实而理性的惋惜。 并非是因为萨尔瓦托雷的恩师,失去了成神的机会。 而是这个世界,失去了一根可靠的“活柱”。 安南是在替这个世界而惋惜。 “这无所谓。” 雨果却只是摇了摇头,对自己的死淡然处之:“人活着,就是要去死的。就算我无法成为神明,也不代表我的人生毫无意义。 “薪火相传——只要最初的火焰直到最后还在燃烧,我们这些中途的‘继火者’就是有价值的。 “我请您来……是为了寻求某种可能性。” 他认真的说道:“您知道吗,陛下。下一代的【窃火者】,原本应该由本杰明·福斯特来继承。”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 并不为己燃起的火(第三更) “这件事我知道。 ” 安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后来,本杰明为了从时空裂缝中拯救他的初恋情人、而放弃了它,转而选择了教宗之路?” “您说错了。” 出乎预料的是,雨果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实际上,那是在此之后。并非是他主动放弃成为了窃火者……而是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成为窃火者的资格。 “本杰明的性格就是完美的传火者……他能够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的幸福,并且不会为此而感受痛苦。这是获得【窃火者】这个黄金阶职业所必须的素质。” ……获得黄金阶的职业,除了要素适应性之外、还需要某种特殊的性格特质吗? 安南也是有些讶异。 但他想了想在黄金阶也有技能用得上的“胜利骑士”,也就感觉自己能够理解了。 “本杰明没有继承【窃火者】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得到了萨尔瓦托雷。他才是最为完美的继承者。 “因此,本杰明才会成为他的导师。 “在这之前,本杰明原本已经对那些充满了‘利己’风格的巫师而感到厌弃了。他找到我,说不想再带学生了……因为他不希望看到那种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利益而研究的人。 “他知道,这样的思想并没有错误。但是他就是不喜欢。我打赢了他的请求。 “但在那之后,萨尔瓦托雷进入了黑塔。正是为了他,本杰明才重新成为了导师。” 雨果认真的说道:“陛下,您是雨果最为可靠的朋友。这个秘密在我死后,就要交由您来看守了。” “……守密?” “没错,替萨尔瓦托雷的咒缚守密。” “等等……” 安南眉头紧皱。 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量:“萨尔瓦托雷的咒缚,不是【不眠不休之倒影】吗?” 善之倒影便是恶魔之卵鞘。 “不眠不休之倒影”的咒缚,是十个“倒影”咒缚之一。能够契合倒影咒缚的人,必然是拥有某项纯善特质的人。 因为这原本就是用于孵化恶魔的仪式……只是后来才被改造为咒缚。 雨果反问道:“我们并不希望从他的尸骸中诞生出恶魔。在我们并不知道,天车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情况下,又怎么会给他如此危险的咒缚?” “……那么,真相是什么?” “萨尔瓦托雷实际上有双重咒缚。除了他进阶青铜阶时的倒影咒缚之外,他还有另一重他自己都忘记了的咒缚……正是这道咒缚,给予了他成为‘塔之子’的资质。” 这就是为什么,萨尔瓦托雷自己都记不太清、自己到底是何时成为了塔之子。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才能不足——实际上,他是正确的。 “这是我们泽地黑塔代代相传的咒缚,其名为【并不为己燃起的火】。这个咒缚,最早可以追溯到昔日活沙漠中,窃取了太阳的第三曜的精灵贤者普罗米修斯。 “他将自己的意志刻在了这个职业上,希望自己的继承者、能够替代自己成为永燃不休的光。” 雨果严肃的说道:“它的要求是,【不能以导师教授给自己的知识谋利】,并且自己不能得知这项咒缚、也不能怀疑自己的动机。 “这是一个持续性的咒缚……它持续的时间越久,萨尔瓦托雷所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我作为将这条咒缚授予他的‘继火者’,实际上只是火的保管人。我的智慧之火,会通过这条咒缚逐渐流向他……那正是第三曜的力量——永燃无休的明亮火光。 “正是因为这份力量需求完全之善,我们才会给他打上‘倒影’之咒缚。目的是为了保证萨尔瓦托雷在仪式上的的善性——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指望萨尔瓦托雷能够永远为了他人而行动。 “但如果倒影之咒缚成立,那么打破这个仪式的就不再是萨尔瓦托雷,而是他的倒影。那么这个咒缚还会继续成立。” 安南终于理解了。 原来从最开始,倒影的存在就是为了“释放”萨尔瓦托雷的心理压力。 她是为了替萨尔瓦托雷愤怒、为萨尔瓦托雷而“自私”的……替罪羔羊。 只要萨尔瓦托雷控制不住阴影……那么阴影出来泄的时候,就可以带走萨尔瓦托雷心中的压力。因为本杰明跟他说过,那是“另一个人格”、“毁灭世界的恶魔”,所以萨尔瓦托雷不可能主动将其放出来。 ——就像是他无法在白天主动进入睡眠,就只能找人将自己敲晕。 这实际上是一模一样的思路。 只要萨尔瓦托雷并不愿意将阴影释放出来,那么阴影的罪就不属于他。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萨尔瓦托雷竟然用自己的善性与理性,硬生生压住了自己的倒影。 虽然都是善人,但与他们依然有本质上的不同。 萨尔瓦托雷……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纯善者。 “是的。倒影仪式呼唤出的阴影,是人格的暗面……是不可违逆的原始本能。” 雨果沉重的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萨尔那孩子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令人惊叹的善性。 仅凭善性与理性,无需任何“约束”……就能完全压制自己全部的自私之情。 就像是生来就不懂得为自己考虑的人一样。 安南突然回忆起……理论上,应该是与萨尔瓦托雷完全相反的“瓦托雷学姐”,在那暴躁易怒的人格之下、也潜藏着不易察觉的善性与对他人——一般特指安南的善意。 当时,安南还以为这是“老实人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恶意”被倒影仪式反转成了善。 安南还奇怪……根本看不出来萨尔学长心中有着能够让“瓦托雷学姐”拥有“肉眼可见的善性”程度的恶意。 结果现在他才知道。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萨尔瓦托雷心中的确没有那种恶。 因为瓦托雷的人格中所抱持着的善性与人性……并非是“反转”,而是“溢出”。 是在萨尔瓦托雷维持着百分之一百的纯善的同时,还能分出一部分交予阴影。 正因如此,“瓦托雷学姐”才能不成为一个“极恶之魔”、而是有着比萨尔瓦托雷更近似凡人的复杂性格。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打破这条咒缚。历代的塔之主里面,我是唯一被这个咒缚抽空的。 “我一直充当泽地黑塔的蓄能池……不是因为我身为塔之主有这样的义务,而是因为我不希望萨尔瓦托雷察觉到我的智能退化。我恐怕连走路都会摔倒。 “我现在如果离开了圣火的外置思考能力,甚至就连法术都放不出来了。更不用说精细的调配转化合剂了。 “这也是在我这个‘师父’之下,还有本杰明作为他的导师的原因。因为在这个咒缚的侵蚀之下,我现在的智慧已经连农夫都不如了,更不用说教导萨尔瓦托雷掌握炼金技艺。 “所以我才用我自己作为巫师塔运转的核心——并用原本给泽地黑塔供能的无休圣火,来辅助我自己的思考。我只是用投影,在塔内出现、将思考负荷降低到最低程度。只有如此,我才能维持理性。 “当然……有很大一部分的智慧,流入到了他的阴影之中。 “但那无关紧要。萨尔瓦托雷的阴影,甚至都有着人性。我想,这或许是因为萨尔瓦托雷具有某种‘神性’。他是特殊的——与我不同,他应该成为神明。 “既然如此,我打算助他一臂之力。” 雨果缓缓说道。 安南深吸一口气。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将会见证一种奇迹。 他谨慎的说道:“您想要做什么?” “我已经燃尽了我的智慧,为什么不能再燃起些什么呢?所以,我决定燃尽我的灵魂,准备一个大仪式。” 雨果塔主沉声说道:“将我的灵魂、要素、魔力——以及泽地黑塔代代相传的、最后的圣火……全部交给萨尔瓦托雷。” 第三章,七千字更新完毕! 求票啦! (本章完) 第二十二章黑塔的囚徒 燃尽自己的灵魂……以此化为传承之火。 就连安南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很快意识到,雨果塔主所进行的这个仪式本身,同样也属于“并不为己燃起的火”。 他已经燃尽了自己的智慧——对于一名巫师来说,智慧基本来说就是人生的全部。 而对于他原本就快要结束的生命来说,他的灵魂、要素和魔力,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即将消逝之物……但那是唯有在这个最后时刻、才会变得额外有价值的东西。 就像是被窑烧的木炭。 但真正让安南讶异的,却是雨果塔主打算将圣火给予萨尔瓦托雷的行为。 “……圣火?” 安南眉头紧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雨果塔主你刚刚提过……圣火是泽地黑塔的能源吧?” 假如失去了圣火,就必须由塔主代为燃烧。就像是现在的雨果一样——不着片缕的被塞入到一个舱室内、就这么一直挂在顶层。 通过“窃火者”之力,替代圣火给泽地黑塔供能。当时雨果从那个装置中钻出来的时候,整个泽地黑塔都停转了。 假如将圣火也给予萨尔瓦托雷的话……那多半也意味着,凯子萨也会彻底失去自由、变成一个活电池。 当然,安南觉得萨尔瓦托雷应该不会讨厌这种生活。 因为在进入那个装置之后,塔之主的思维、就能如臂使指的操控着泽地黑塔。比如说如今这个“瘦高鬼影”,就是雨果塔主使用泽地黑塔的力量制造出来的“具有实体的幻象”。 而且,来自泽地黑塔的力量能够反哺塔之主、为其维护身体。无需吃饭喝水睡觉排泄,就像是在太空舱里陷入休眠状态一样。 这样的话,就能让萨尔瓦托雷不用担心睡眠不足的问题,从而得到安稳的精神了。 对于一直被缺乏睡眠的情况所折磨的萨尔瓦托雷来说……这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因为这就可以避开他的咒缚,也能让他的神智变得清醒了。 他也可以安稳的待在泽地黑塔,不断为了解决他人的困难而进行研究。这似乎是对任何人都好的结果。 ……但安南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给予他圣火的代价,就是让萨尔瓦托雷一直担任泽地黑塔的能量柱的话……我觉得这还是得跟他说一声。” 安南双手十指交握置于腹前,微微向后倾斜的靠在椅子上。 以懒散的姿态,却沉声说着认真的话。 “尽管我觉得他会同意,也会欢欣。甚至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但这并不是我能够替他做决定的原因。 “我想……您应该也能理解我吧。” 安南所说的这话,就如当时雨果塔主所做下的决策一样。 是否应牺牲必死之人,来拯救自己? 即使知道被牺牲者或许也会同意,让自己这必然消逝的生命死的更有价值……但也必须由对方、或是由能够为对方声之人来亲自确认。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吉利……但最好的例子,就像是死者的器官捐献。这的确是好事,死者多半也会同意、但如果在死者及其家属不知情或不同意的情况下做了这事…… 哪怕它的结果是为了善,但本身也是一种恶。 恶行与恶果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安南已经不想再做这种“不彻底的善”了。毕竟他如今已经有了能力,将要做的事做到完美。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假如萨尔瓦托雷真的突然想要出去看看、而不想一直被封在巫师塔里,那么安南这实际上就是对萨尔瓦托雷的一种伤害。 可能萨尔瓦托雷自己不在意,但安南必须考虑到这种情况。 毕竟人也是会变的——他或许现在不在意,然而几十年后或许会后悔。这种将会彻底改变人生的决策,还是由他自己来定才好。 从上一世的时候,安南就已经为这种“给他人下决定”而后悔过了。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也正是因为安南非常重视萨尔瓦托雷这个朋友,才会这么谨慎。如果是那些安南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他也未必会这么在意。 “——所以,如果你希望我能够瞒着萨尔瓦托雷,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确定他的未来……我想,我将会拒绝。” 安南认真的说道:“与正确无关,只是他应该有权知晓这件事——反正您与他签订的咒缚,事到如今也已经结束了吧?” “原本是已经结束了。我的智慧已经彻底燃尽,如今全靠圣火才能思考,但是……如果要顺着这个仪式、将我的全部都送给他的话,这个咒缚依然还要维系着。” 雨果塔主叹了口气:“原本灵魂就是不能随意给予他人的,所以贤者之石才会如此必要。要素更是不能随意交易……但这个咒缚中存在一个漏洞,他并没有限定我‘只能’将智慧燃给他。既然这个仪式能够燃烧智慧和才能这种虚幻的概念,它也就可以做成新的模式。” “也就是说,这个仪式还不一定能成功。” 安南总结道:“这和镜中人的仪式也差不多嘛。” “……是的,这也是一个实验。用我自己的生命所做的实验。” 雨果塔主坦然点头道:“我不会伤害到萨尔瓦托雷的,如果出事……最多也只有我会出事。这其实就和米开朗基罗所做的事差不多。只是他当时决定自我飞升、而我决定让萨尔瓦托雷替我飞升。 “不过,这也并不是他比我自私、也不是我比他更高尚。 “而是因为双子塔原本就是【门】,是镜面与倒影之间的缝隙;而黑塔则是【火】,强调薪火相传的继承关系。我们的道路并不相同。” 瘦高鬼影像是知道安南在担心什么,低笑一声。 “您也不用担心……不用怕萨尔瓦托雷会因为圣火的缺失而一辈子被束缚在泽地黑塔。倒不如说,圣火必须给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完成【四轮的运转】。” 雨果塔主说出惊人之语。 从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造神——只是那个神并非是自己。 安南微微一怔,随即慢慢点了点头。 他已经理解雨果塔主的思路了。 即使萨尔瓦托雷如今还没晋升到黄金……但他本身就是贤者之石唯一的制造者。有贤者之石在手,他不需要考虑【要素的完美精华】这个问题。 他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的要素萃取到完美形态。 而他只要能够完成贤者之石,以及接替尼古拉斯二世的工作、彻底完成新毒尘的研工作……他就可以用“赫尔墨斯学派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实现【创造的工作】。 没有什么是比“明新贤者之石的制作方法”更配这个成就的了。 而随着尼古拉斯二世的死去,萨尔瓦托雷就是如今唯一的炼金术师了——炼金术师也是能够进阶到黄金的。那么等萨尔瓦托雷进阶到黄金后,也就自然而然的完成了【至高的冠冕】。 那么,萨尔瓦托雷还欠缺的只有两样。 ——那就是【四轮的运转】和【真理的原型】。 (本章完) 第二十三章 传火者雨果   【真理的原型】就是真理之书,这个只能看脸,实在没有什么主动获得的办法。   但作为新任天车的安南就是萨尔瓦托雷唯一的朋友,所以这才是最不用着急的。   剩下的,就只有【四轮的运转】……也就是独属于他的永动机了。   当然,虽说是永动机。但这个需求只要不是“从世界中抽取力量”,而是拥有自己的独立能量源就可以了,哪怕规模不是很大、或者在很久远的未来还是会耗尽都无所谓。   只要能够手动补充就可以。   比如说驱动骸骨公行动“一国之死”,这些灵魂产生的能量就是他的【四轮的运转】;而将他们度后产生的能量,又成为了赦罪师成神所必须的【四轮的运转】。   但与萨尔瓦托雷的道路和死脑筋,他想要独自完成四轮的运转……恐怕就真的会愣开永动机。   这才是真正会卡死他的东西。因为萨尔瓦托雷是真的认死理。   “所以,圣火才必须交给他。”   雨果塔主如是答道:“泽地黑塔的圣火,是普罗米修斯以自己的血肉为柴薪、智慧为燃油,萃取出的‘无休之火’。   “但正如两个人交换智慧,并不会让自己的智慧消失;使用智慧引燃圣火,也不会让自己的智慧缺失……反而可以得到无数的新知识。   “只要不断的研究、不断的思考、不断的学习,圣火就能永燃不朽。即使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智慧,但我只要不断从圣火中萃取先人的智慧,反而可以给我增添更多的智慧。   “如同薪柴与薪柴靠在一起,火会变得更旺、更明亮。这就是黑塔之道。”   说到这里,雨果微微一顿。   随后他说出了让安南不得不重视的话:“陛下您或许不知道的是……泽地黑塔保存着的圣火,正是昔日维持统一大结界的主要能源。”   “什么?”   安南微微一惊。   他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安南知道的是在更古老的过去。在那个灰雾还很稀薄的时代,精灵们还没有修建大结界,仅靠圣火台的圣火就足以驱散灰雾。   但他还以为,大结界是更先进的另一种技术……完全没猜到,它竟是圣火台的优化。   不过只要听过雨果塔主这么一提,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昔日精灵贤者们,之所以在圣火台前冥思、就是为了给大结界供能?”   “其实不全是。”   作为世上可能是唯一理解“圣火”是什么的凡人,雨果耐心的解释着:“圣火的智慧采集范围很大,泽地黑塔的圣火都可以采集整座巫师塔的学徒智慧作为能量。而圣火台是一个至少三十米高、最多八十米高的巨大铜杯,它的最大辐射范围甚至可以到半径二十公里。   “那些大贤者们在圣火台下思考,其实不全是为了供能……只是他们觉得这样可以与其他人的智慧共鸣,给自己提供灵感而已。当然,以他们那个距离是不可能的……这只是一种迷信的自我安慰。想要从圣火中得到智慧,至少要全身浸没于圣火之中才行。”   “……等等,圣火的采集范围这么大吗?”   安南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既然如此,当年大结界的崩溃……”   “你猜得不错。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圣火台无以为继。”   雨果塔主叹了口气,对安南讲出了这个恐怕只有泽地黑塔的塔之主才知道的秘密:“并非是因为在血役时,缺乏供养的圣火台熄灭了……这只是一个谣言。   “因为哪怕是谋略的智慧、是阴谋与辩论,也同样可以作为圣火的养料。圣火并不是只能燃烧纯澈的、哲学和艺术的智慧……它的颜色和气味虽然会根据燃料而变化,但只要是智慧都可以作为燃料,维持他的燃烧。   “无论是战争的智慧,亦或是农夫和渔民的智慧;是窃贼强盗的智慧,还是冒险者野外求生的智慧……只要是有聚集性、政治性的‘文明种族’的智慧,都可以让圣火延续就连智商低下的类人种族都可以,最低的标准是有自己种族的书面文字就行。”   只要在圣火台附近思考,迸出的“智慧火花”就会让圣火烧的更旺。   “实际上,是圣火台先熄灭、才导致的大结界崩溃。进而才有那一场‘血役’。是后来的史学家们,使用仪式探测出圣火台熄灭的时间与血役开始的时间差不多,才判断是在血役时期、智者们无心照料圣火,这些圣火才会熄灭的。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你想想看……如果智者们的思考能够维持圣火,那么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要投奔正神撑起的大结界。”   雨果如此说道。   ……确实。   安南点了点头。   如果智者们的辩论与脑力风暴,就能维持圣火台的延续、他们完全可以搬几个圣火台来,圈一块地把圣火台往城门四角一摆,然后天天在城中央开辩论会、四个角插几个大学图书馆研究中心就行了。   同样可以驱散灰雾,为什么非要大结界呢?   那样的话,他们的战争目的,也就从争夺占领权变成了争夺圣火台。   但事实是……完全没有人去搬运那些沉重的圣火台。   甚至都没有人去理会它们。至今这些零星散落的圣火台还是各地方的旅游景点。   “原来是因为,圣火台的熄灭比大结界更早……”   安南喃喃道。   不等安南继续思考,雨果塔主便继续说道:“而这么多的圣火台,他们的生活全部都来源于泽地黑塔。只需要有一个‘狂人’级别的智者自愿牺牲,他就可以将圣火搬运到其他地方。   “具体的方法,就是将自己浸没于圣火之中、举行‘传火者仪式’。随后,他们全身都会熊熊燃烧……但这火焰并不会让他们觉得炎热、反而会让他们平静。   “而这火焰,会快的烧却他们的智慧与已得知的神秘知识。他们要做的,就是使用徒步的方法、在自己被烧尽之前赶到目标圣火台,端坐于圣火台上举行‘传火者仪式’的下本部分。   “他们会在这圣火之中,安静的失去生命。而他们的尸骸可以燃烧七倍于他们传火时消耗的时间。在尸骸烧尽之后,圣火台就完成了,还可以再度传火……将圣火传到更远的地方。   “所有的圣火,他们的根源都来自于泽地黑塔的‘原始圣火’。昔日承灵僧前来找我索要圣火,就是希望能够让自己成为‘传火者’。   “他即是贤者之石,又是传火者、身上还藏着诸多灵魂……那么他就可以用贤者之石来激活魂之要素,活化、唤醒这些灵魂;再用这些灵魂的智慧作为圣火燃料、使其永续燃烧;并以圣火的无休之力治疗自己……如此达成永生不朽之躯。   “真正需要消耗贤者之石的,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一旦循环完成,他所明的这个系统就可以让他持有无限的生命,无限的魔力,无限次的复活,无限的要素之力唯一的需求,就是持有‘魂之要素’并开到极限、手中有贤者之石的情况下有着诸多的‘贤者的灵魂’。”   他最开始收集这些智者的灵魂,就是为了用它们来供养圣火。   这才是承灵僧真正的成神之途。   雨果正是通过承灵僧的这一举动,意识到了圣火的价值。   它除了作为泽地黑塔的能源之外……还有着成为永动机的可能。   他自己是不可能了,因为他无法做到“无时无刻的思考”。只要圣火离开泽地黑塔,没有那些学徒和导师的智慧作为供养,在他睡觉的时候圣火就会熄灭。   但萨尔瓦托雷是特殊的。   他或许会睡觉,但他永远也不会停下思考。   因为……在他睡觉的时候,还有另一个“萨尔瓦托雷”还醒着!   “我并非是要让他成为塔之主,成为黑塔的囚徒。而是要送他踏入不朽并非是创造一个神明,而是让萨尔瓦托雷这样的纯善之人成为神明。”   雨果坚定的答道:“我想,我们代代薪火相传……大约正是为了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