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双生》 第1章 【注：独家连载VIP作品，阅读中遇到乱码漏字等，请联系客服。】 【楔子】 "不好……要迟到了……"长发及腰的女孩吃力地提着书包在大街上奔跑，她平整的领结因剧烈跑动而松脱歪斜，白色制服渐渐染上汗水，过膝的老气长裙随风翻飞，黑色皮鞋配上白色袜子，是那么传统而毫不起眼的打扮。 覆盖在她额前的刘海既厚重又凌乱，微塌的鼻梁上挂着深度近视厚重镜片，迫使她一边跑步一边推着眼镜，动作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她又跑过了一个街区，学校就在眼前，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双唇因为微凸的暴牙而无法完全紧闭，瘦弱的身躯一个不小心，被人行道上凹凸不平的红砖块给绊了一跤。 "啊——"尖叫声扬起，她狠狠地向前扑倒，书包里的文具、书籍散落一地，眼镜也飞落在半尺之外，四肢传来明显的刺痛…… "你还好吗？"一道黑影笼罩在她上方，嗓音听起来浑厚清澈而有磁性。 她抬头，半眯着眼。少了眼镜，她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只知道他和她穿着同校的制服。 "站得起来吗？"他蹲下身，伸出手臂想搀扶她。 "不……不要碰我！"她闭上双眼，惊慌低喊，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他停止了动作，怔了半晌，挑起眉毛，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站起身，拾起掉落在一旁的眼镜递给她。 "右边的镜片裂开了，去换一副吧。"他又顺手捡起她散落的文具用品和书本，塞回她的书包里，放在她面前。"开学第一天带这么多书上课，你不嫌重？" 席千凉小心翼翼地接过眼镜戴上，总算看清楚了他的轮廓。 那是一张令所有女生脸红心跳的俊容，有些骄傲的眼神，隐约透露侵略的魅力，看似沉稳却带有一丝飘泊不羁的气息，让人一眼难忘，想靠近却害怕会被阻挡在外。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着他，深怕自己脸上的小雀斑被他看得太仔细。 "不重……谢……谢你。"席千凉撑起身子，忍住疼痛爬了起来，她的双手双脚因跌倒而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你最好先去保健室一趟。"话虽如此，但他却满不在乎地准备转身走人。 "……"她垂首，看见自己白色的制服上沾了一大片污渍，赶紧伸手拍去脏污，却将掌心的血珠抹上了白色制服，划出细细的血丝而不自知。 "喂。"他回眸，不禁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举动，顺带赏给她一记白眼。"血比灰尘更难洗，你在发什么呆啊。" 她愣住，惊讶地瞪大双眼。被他抓着的地方传来温热触感，却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受，他不一样……和所有人不一样…… 她竟然听不见……听不见他内心的声音！即便有了肌肤接触也不会渗透他内心的想法，不用听见一堆杂音，不必知道言不由衷的谎言，不会看见表里不一的神情……这是她活到十六岁的现在，从不曾遇过的状况。 程楚桓放开了双手。他可没忘记她刚才有多害怕被触摸，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过他也不是好管闲事之人，所以他看了手表一眼，将书包甩在肩上，没有迟疑地大步离去。 "你慢慢发呆，我先走了。" 席千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怔然。 她日日夜夜盼望有个人能出现，不论是男是女，在和她接触时能阻隔她聆听的能力，让她像正常人一般的交朋友，听不见别人真正的想法，单纯的面对人际关系，即使被伤害被欺骗也无怨无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意义非凡的人竟会是这样的男人…… 第2章 他对她而言是如此遥不可及，他们的距离太遥远，远到即使她拼了命的奔驰，肯定也无法跟随在他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摸着自己的手腕，被他触摸过的肌肤还微微发热，心却渐渐发寒变冷。 第一章 "各位同学，你们都已经高三了，要收拾起玩心，认真的准备大考，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辛苦……"女导师在台上说了一连串的期许，包括升学考试、课程规划、大学科 系探索……等等，众学生早已无心听老师唠叨，心神都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高三，最无聊烦闷的一年，整天考试、检讨、复习、上课……无止尽的循环。学生的心态调适和压力调整显得更为重要，莫怪班导师在开学第一天就要开宗明义的提 醒，先替大家注射强心针。 席千凉低着头，坐在教室的最角落，喃喃念着英文，也没多听班导师的衷心建议。下一堂是英文课，一开学就考第一册总复习，她读得不够熟，成绩大概会惨不忍睹。 她淡淡地偷瞄左前方的身影，这样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正巧可以看见他侧脸，还有他细微的动作与交谈声。他的桌上放着数学讲义，看似有一题没一题地算着试题，悠 哉得很。 自从高一开学与他相遇，得知他对她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后，已经过了两年，她总是默默地看着他。 看着他永远在荣誉排行榜上占据第一；以英语话剧社社长的身分代表学校参加全国表演；风光的当选学生会会长，直至卸任传承给下一届学弟；学校的校花公开承认喜 欢他，班上的同学不分男女崇拜他…… 不论是在班上还是放眼校园，他就是一个众人拥簇的领导人物，拥有天生的领袖气质和独特魅力，同学们纷纷想与他靠拢亲近，连老师都十分信任他，从他口中说出来 的话也特别有份量。 这样出色的男生肯定有许多女生倒追，不过在他高中的生活里却不曾交过女朋友，即使今年已经升上高三，也没听说他和哪个女生传绯闻。这或许对全校女生来说是公 平的，至少没有人能单独得到他，就代表大家共同拥有他。 而她，何其幸运，竟然与他同班三年，每次抽座位都刚好在他的九宫格范围里，旁人梦寐以求的距离；她也没有别的贪念，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远远地望着他的身 影，即使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但能这般沾染他的气息，也就足够了。 "虽然大家未来都会很忙碌，不过我们还是要选出班级干部，那现在开始提名吧。先选班长。"女导师拿起粉笔，同学们开始提名。 大家都十分有默契地不再提名程楚桓，毕竟他已经担任过两学期的班长、一学期的风纪、一学期的康乐股长……谁要是敢再提他的名字，他肯定会毫不客气地祭出杀手 级笑容，笑得令人头皮发麻。 许多干部一一经过投票表决后选出，直到卫生股长一职，大家开始讪笑了起来。 "卫生股长，当然还是席千凉做得最好，真希望她能连任。"一名男同学高声喊着。 大家开始附和，气氛顿时变得非常热络，平时被漠视的席千凉在此刻突然变得很重要，黑板上写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人再提出其他人选，似乎是全班无异议通过。 第3章 "千凉，你可以再连任吗？"班导师试探性地问。 她愣了愣。又连任？她已经做了两个学期的卫生股长……每学期的垃圾分类、厕所打扫、值日生的工作……还有好多好多，她全部得自己动手…… "我……"她启唇，周遭投射而来各式各样的眼神，她垂眸，摆摆手。"没关系，我可以继续。" 全班立即响起一阵热烈的鼓掌，还有人吹起口哨。 她知道，也明白……这些掌声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嘲笑与陷害成功的欢愉……不过无所谓，她心甘情愿地承受。眼尾不经意看向他；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特别拍 手，就那么支着下巴，玩着原子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下课钟声响起，程楚桓率性地伸了个懒腰，和几个同学离开教室，前往福利社。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念着英文……背过的单字却没有一个记在脑海里，唯独一个单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所谓的"平行线"呀…… 程楚桓和几个男生走到福利社，挑了几包零食，大家嘻嘻哈哈地在他身旁聊天。 "喂喂喂，那个怪咖今年又当选卫生股长了。哈哈！" "像那种壁花负责管理垃圾分类和扫厕所再适合不过了。" "对呀！她自以为高贵的咧，每次有人触碰到她，她都会摆出厌恶的眼神闪开。拜托！碰到她的人才倒楣好不好。" "就是说嘛，人长得丑已经很可悲了，还不懂得和人打交道，难怪大家都不喜欢她。" "我觉得她好像喜欢楚桓，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常常偷瞄楚桓？"其中一个男生悄声地说。 "真的吗？天啊！被她喜欢也太衰了吧？阿桓你好可怜，你有感觉到她恶心的视线吗？" 众人一致的抨击使得程楚桓微微蹙眉，不过他唇边仍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我没什么感觉。" 席千凉不曾防碍他或是造成他的困扰，所以就算她喜欢他，他只要自动忽略即可，没有任何影响。 "没什么感觉就好。啧，不然光用想的就令人不舒服。"同学们又是一阵嘲笑。 程楚桓耸耸肩，没再开口。关于席千凉，他所能归类的就是——她害怕所有人的触碰，或许是某种障碍，精神病的一种，导致她的沉默寡言与不擅交际。 否则，她就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明明摔得乱七八糟，破皮流血，却对他大喊"不要碰我"。 嗯……印象还是很深刻，毕竟很少有女生面对他的接触时，摆出那么惊恐与不愿的表情。 在那之后，他发现两人竟然同班。曾经抱着无聊的心态试验了几次，假装不小心触摸到她，她似乎都没什么反应，直到发现他站在身后才吓了一跳，默默地低头离开。 可是除了他之外，只要别人接触到她一丁点儿，她便能立刻感应到，然后惊慌地大动作逃开，逃回只有她一个人的角落，才会露出平稳安心的神情。 那个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很明显如果是他的触碰，她的敏感度似乎比较低，甚至是没感觉；倘若是别人的接触，她则会像刺蝟一样，立刻产生反应…… 为什么？是因为喜欢他吗？但好像也说不通……以逻辑上来判断，她根本无法得知是谁碰到了她，她要如何产生不一样的态度呢？ 第4章 不过，这都不关他的事。她本来就是一个怪怪的女生，而且他们是不同圈子的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实在没必要费心神去揣测，他和她大概就这样毫无交集直到毕 业了吧。 ☆☆☆ 开学一个月后，所有课业考试都步上正轨，高三生逃避不了的压力随之而来，包括了晚自习和假日辅导课都一一展开。 不过席千凉完全没参与，只要放学之后她便马上回家。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学校也是如此，因为很容易与人发生接触，会有很多杂音涌入她的脑海，使她无法承受。 班上同学对于她的离去自然没什么感觉，因为她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不过直到有一次担任假日辅导的值日生在班上狂哀号时，班上的人才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我刚好轮到假日当值日生啊？要是平日，有席千凉在，我就不用做事了。"那位同学嚷嚷着。以前都没发现她的重要性，直到高三的假日才惊觉少了她的存在 多么不方便。 "好险我不是假日当值日生。" "不然叫她假日一起来上课啊。" "算了吧，那么阴沉的人，少放她出来危害人间比较好。"其他同学一搭一唱地嘲笑着。 程楚桓坐在位子上，突然觉得有点无聊。班上同学的调侃话题似乎始终离不开席千凉，听都听腻了，怎么他们还是不厌烦？ 他懒洋洋地走出教室，不经意看见花圃上的小白花开得灿烂，但泥土干涸，他随性地打开走廊的水龙头，朝花圃洒了一些水。 "席千凉忘了浇水吗？"班上女生迎面走来，同情地皱眉。"真是的，这样花儿好可怜喔。" "会吗？"好几次他坐在窗边，看见席千凉瘦瘦的身影，拿着水桶，很认真地替花儿浇水，偶尔还会喃喃自语，似乎在和花儿沟通的样子，模样有点蠢又有点好笑，如 果花儿有灵性，应该会很喜欢她吧。 "当然会。这是她的工作耶。"女同学娇气地嚷嚷。 "我记得这好像是扫走廊的同学要负责。"程楚桓朝女同学笑了笑，关上水龙头，迳自回到教室内，留下女同学一脸错愕，因为她正是本学期负责清扫走廊的当事人。 他不是特别想帮席千凉说话，只是对大家理所当然推卸责任的行为感到倦烦。 回想起来席千凉是从高二开始担任卫生股长，印象中是她自己举手自愿的，当时全班还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几乎是想推翻她的意愿。可是她依旧半举着手臂，长 长的头发遮住脸蛋，超厚重的镜片使她的眼睛看起来很小，没有血色的嘴唇喃喃重复了一遍："我自愿当卫生股长……" 那个画面……他有点记忆；当时她坐在他的右边，不可否认的，他也很意外她会自愿担任班级干部，进而忍不住多瞧了她两眼。 程楚桓回到座位坐下，一边转着手中的原子笔一边忆起过往，一个漫不经心原子笔滑出他的指缝，笔尖朝下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随便在计算纸上测试有没有断水， 没想到竟断得干干净净，一点颜色都写不出来，又浪费了一支新笔。 话说回来……记得之前只要是席千凉替他捡起来的原子笔，从未断水过，她总是会小心翼翼地还给他……像是深怕被发现了什么。 第5章 嗯？他皱起眉宇，似乎是某种小细节被遗漏了。不去特别回想并不觉得奇怪，但当疑惑的大门打开之后，接二连三的困惑便接踵而至……或许他可以做个实验试试。 于是星期一的早自习考试，程楚桓惯性地把玩原子笔，写考卷写到一半，原子笔又脱离了他的掌控，甩向右后方的位置，正巧落在席千凉脚边，她拾起笔，伸长手臂递 还给他。 "谢啦。"他刻意朝她笑了笑。 她则是避开了他的笑容，赶忙盯着自己桌上的考试卷，抿着唇继续写考题。 程楚桓拿着笔，在考试卷上随意涂鸦，划出一圈又一圈的图案，不禁挑眉。真神奇，明明是昨天摔断水的笔，经过席千凉的手就恢复正常了。 他回过头，瞄到她桌上摆着相同牌子的原子笔，她手上握着的也是一模一样的原子笔……这个女生每次替他捡笔的时候，就顺手将手上完好的笔递给他，然后收下了他 断水摔坏的笔。 这样的情形有多久了？仔细想想，他们好像一直都坐在附近，所以他也数不清接受了几次她的"好意"。 未免也太傻了，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大概是喜欢他的吧……以他的行事作风，他不会特地去揭穿她，但也不会再给她偷换原子笔的机会，因为这种没有告知的强迫性 好意，他不想接受。 上完第一节课，程楚桓被同学拉去福利社，待他回到教室后，才瞄到黑板右下角的值日生栏位写着他的座号，可是黑板已经变得干干净净，连新的粉笔都放好在板沟 里；他下意识回眸看了她一眼，果然发现她的手指沾染着粉笔灰的颜色，就算洗过手还是会残留的痕迹…… 自从她当卫生股长以来就是这样，值生日变得超级轻松，她做着每天值日生该做的工作，然后大家习以为常，就渐渐不做事，反正认定席千凉一定会把事情做好，她也 从无埋怨，真是逆来顺受到一种极致。 程楚桓眯起眼睛，坐回位子上。不管是哪一件事，都是她自以为是的帮忙，皆不是他的本愿。况且，他有绝对的本事阻止班上那些攻击她的言语，但他却保持了沉默， 倘若再顺理成章接受她的好意，他就比那些欺负她的人更加恶劣。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堂下课，程楚桓都会擦好黑板才离开教室，不让她有任何机会协助他。 席千凉望着他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当初为什么会自愿当卫生股长呢？大概是一种寻求自我突破的冲动；还有……为了换取他那一次次关注的回眸吧…… 只可惜，没有人发现她踏出的小小转变，她想融入班级却似乎被推得更遥远。从她去年开始担任卫生股长后，全班只有程楚桓会做值日生的事，今天难得他忘了自己是 值日生，她才有机会替他擦黑板…… 她感觉得出来，他不喜欢她帮他做事。像他那么骄傲的人，应该很讨厌打扫的工作才对，可是每次却都坚持自己完成，到底是发现她的辛劳，还是彻底厌恶关于她经手 的一切？ 就算偷偷地触摸他，也不会知道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她的能力在他身上一点都不管用，所以也不会直接得到证实，或许这样的伤害会小一点吧…… 她该庆幸的，她听不见他，所以可以对他保留幻想与期待。 第6章 默默的，再默默的……不被发现就好…… 程楚桓实在是有点火大了。他不过是吃完中饭，先去上厕所，再去别班找个朋友聊天，算好时间回到教室正好可以整理回收的便当盒和厨余，没想到全被席千凉做完 了。 她又抢了他值日生的工作，有完没完！ 于是下午的第一堂体育课，值日生要负责锁好门窗，才能到操场去上课。他特地留到最后一个，几个朋友吆喝着他先行前往操场，他也不予理会。 他盯着席千凉，整间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等着她走出教室。 席千凉知道他是刻意留下来锁门窗的，明知道她在教室，他大可像其他人一样对她敷衍的说一句："拜托了。" 可是他没有，她真的不懂他……完全不懂。 "那个，其实我会关好门窗，你可以先和他们一起走……"席千凉的声音很轻，一如她给人的感觉，几乎透明得像不存在。 程楚桓正在关门的动作停止了，有股莫名火气升起，即使她的声音很细柔，即使她很少开口对别人说这么长的话，他还是觉得这个女生简直是无可救药、病入膏肓了。 他转身面对着她，唇角带笑，眼神却无比锋利。"你不要以为大家都会理所当然接受你的付出，至少对我而言，这也算是一种强迫。" 席千凉被吓了一跳，从没想过会给他不好的感觉，她不是有意的。"我……对不起，如果造成你的困——" "明明就没有人感激你，你为什么还是要做？为什么不拒绝？"他截断她的话语，似乎是对她结结巴巴的讲话方式感到不耐烦。 她吞了吞口水，停顿了很久，迟迟答不上话。 程楚桓等不到回答，不以为意地回身锁好门窗，将钥匙放进口袋，越过她身旁。反正他们不熟，她本来就没必要回答他的问题，他自然也不会再咄咄逼人。 "我当然也会想拒绝……可是如果这样，在这个班上……我就不被需要了。"她垂着眼帘，声音微微发抖。 说出来了……她说出来了……这种会被嘲笑的理由，她却真实的说出来了。 他钉住脚步，咀嚼着她的话，不禁回首睇她一眼。"啊，是吗？那我剥夺了你被需要的感觉，真是对不起你了。如果你的『被需要』是建立在这种事情上，那我也无话 可说，只是太没有价值了。" 席千凉彷佛被泼了一桶冷水，打从心底发颤，呼吸好困难。被这样赤裸裸地道出内心的挣扎，使她难堪得想立即蒸发消失。 他怎么会懂，他这么杰出……这么有人缘……怎么会懂得她的感受？怎么会懂得那些毫不起眼却又必须去做的工作，也是她肯定自己价值的一部分…… 程楚桓大步离去。他走得很快，有些心浮气躁。为什么他要为了她的一句话而心情不好……这是她选择的生活模式，他没有权利去多说什么。他干嘛要为她感到不值 呢？他受不了她那种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思考模式，就算偶尔为自己去争取、去沟通、去抗议……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框架里，任人摆布，连他都看不下 去。 更过分的是，明明她表达出来的，是她毫无自信且自卑的一面，但他却又踩住她的伤口，并且在上头洒了盐巴，他到底在做什么？ 第7章 他和其他人，似乎并没什么分别。 第二章 一连好几天，程楚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知道是自己想太多还是内疚感作祟，每次他不小心与席千凉对上眼，她总是幽幽地垂下眸子然后别开头，神情淡然，眼角却隐藏着一丝哀伤。 此外，她还会刻意避开他，只要他走前门，她一定会慢慢转身，改走后门；即使在福利社相遇，她也是拐个弯，瘦小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踪影。 有必要这样吗？他知道他那天说的话是过分了一点，或许他应该找个机会向她道歉，不过她也该思考一下他话中的意思。 算了！不关他的事。依照目前这种情况，还是不要找她比较好，免得两人话不投机，观念不同，误会更深。 "阿桓，体育课，走吧！"同学传来呼喊。 程楚桓回过神，应了一句："好。" 他越过席千凉的座位，不禁瞄了她一眼，因为她埋在书本间，看似很努力地在写着什么东西。他挪动视线角度，发现她正在写着"学艺股长"该写的教室日志。 而教室日志下压着的物理讲义，体育课结束后就要核对答案，很明显她根本来不及写完分内的功课，又接了教室日志这个烂摊子回来忙死自己。 他不由得停住脚步，瞪着她，很想开口念她一顿，但随即觉得自己太过鸡婆，所以又忍了下来。 席千凉似乎是感应到可怕的精锐目光，缓缓抬头，差点没被他严肃的表情给吓死，只能结巴地问道："怎……怎么了吗？" "你真的很闲。"落下这一句话，他便迈开步伐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席千凉。 是的，他确实有点生气。见她那么心甘情愿地负责别人的工作，丝毫不懂得拒绝，就连自己的功课无法完成，也没有处理事情优先顺序的概念。难道又是那套悲情的"被需要"论点？未免太可笑了！班上同学根本只是在利用她、欺负她罢了，只有她傻傻的认为这也是被需要的价值之一。 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笨蛋！他竟然还想跟她道歉！没把她抓起来剖开脑袋，看里面是装豆腐还是水泥就不错了！啧……真想痛骂她一顿，这个没进化的女人。 席千凉坐在位子上发呆，等到大家离开教室后，便起身锁好门窗。她垂下肩膀，轻揉着心口，真希望那密密麻麻如蚂蚁咬的疼痛能稍微舒缓一些。 方才程楚桓是在讽刺她吧……讽刺她总是有空闲做别人的事……他的任何一句话，都有本事令她难受得无以复加。 以前，她全然无法进入他眼里，她也从不去在意；可是现在……她却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三不五时会飘到她身上，带着一种微微的怒意……明明已经尽量躲得远远的，不接近他的影响力范围，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原来是这么难过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蓝天中的太阳。今天的天气很好，她却无法舒展情绪，阳光太过耀眼，使她觉得好刺好刺……相较起来，阴暗的地方看似死寂，却带着一种沉静，低调而平稳，能让她安心平静。 体育课……看来会很漫长……豆*豆*网。 席千凉是个运动细胞很差的女生，加上她不喜欢触碰人群，像体育课这种团体的活动，实在是她的罩门。幸好高三的体育课主要是让考生调剂身心，舒放压力，体育老师已经不会要求学生们一定要配合，大部分都是看班上同学的运动意愿。 第8章 所以席千凉往往坐在远处，看着同学们运动，偶尔也可以偷瞄程楚桓打球的姿态；但今天她不敢再看着他了，所以她抱着未写完的物理讲义，坐在操场旁的大树下，一一填上答案。 直到钟声响起，结束了难熬的体育课，席千凉起身想走回教室，却觉得头有点昏，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关系……她想买瓶饮料喝，但福利社又很远，所以她决定走去操场旁边的旧大楼，一楼的走廊有贩卖机。 她往旧大楼转了个弯，却意外发现程楚桓的身影在走廊的尾端，她止住了脚步，没有打算再往前，他也没有发现她。 程楚桓站在贩卖机前挑选着饮料，拿出口袋的硬币投进贩卖机里，按下按钮，有个东西顺势从他掏零钱的口袋掉了出来，他并没有意识到。 "程——"她想呼喊他，声音却卡住了。 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该用怎样的语调去呼喊那三个字，竟然陌生得令她心慌，仅是他的名字就包含了太多可以牵动她情绪的能量。 他大概是瞧不起她的，从他说的那些话里就能明白了，从他的眼神里也可以了解……他不屑她做的那些事。那么，倘若呼喊他的名字，他回头的瞬间会不会很不甘愿？看着她的眼眸会不会充满了鄙夷…… 在席千凉犹豫的瞬间，程楚桓早已转身离开了。 她快步走过去，发现掉落在地上的是一封摺成爱心形状的信，上头漂亮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看起来极有可能是情书。 像他这样的男生，真的很受欢迎呢……和她是天壤之别，全然不可能兜在一块儿。她眨了眨眼，胸口有点闷，空气变得好稀薄，手中握着别人写给他的信，更显示出自己的情感有多卑微渺小；她只敢坐在他的附近暗自高兴，什么都没有表态却仍是被他讨厌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这封信定是要还给他的。 席千凉将信放入口袋内，连饮料都没买，就直直走回教室。 下午的课几乎都在考试，她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他，可是他身边总是围了一群人，她找不到机会，心想在放学之前，偷偷放回他的抽屉好了…… 于是第七节下课，学校的固定打扫时间，她趁着许多人去外扫区打扫，教室内没有多少人之际，有点紧张地拿着拖把，缓缓移动到他的位子附近拖着地板，假装不经意地蹲下身捡垃圾，顺手将信塞进了他的抽屉里。 她轻吐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把信还给他了。 "喂！你在他抽屉放了什么？"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班上同学的目光全集中在席千凉身上。 "没什么……"席千凉的脸色刷白。 "你骗谁呀！"罗文珊凶巴巴地说："我刚才正好站在窗台上擦窗户，把你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你放了什么东西到他抽屉？" "是他掉出来的东西……"席千凉想解释。 "明明我就看见从你手上塞进去的。"罗文珊走到程楚桓的桌子前，不客气地拿出那封信，看见爱心形状的信时，抑制不住大笑。"哈哈哈哈！你该不会是要告白吧？" 班上几个同学听到这，也都掩嘴偷笑，嘲讽她不自量力，纷纷围上来凑热闹。 席千凉被困在中间，摇了摇头，滴下冷汗，努着唇。"那个不是我的。" "怎么？没胆承认啊！"罗文珊晃着手中的情书，推了她一下。 第9章 席千凉倒吸了一口气，罗文珊的意识传递到她的脑海，声音是那样的明显。 丑女，要作梦找别人去，程楚桓怎么可能看上你！笑死人了！ 她退了一步，想逃离这里，不过大家似乎不放过她，将她团团围住。她缩着肩膀，彷佛只要把自己的体积变小，被触碰的机率就会减少。 "发生什么事了？"程楚桓刚走进教室，就发现大家将他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再走近几步，便看见席千凉脸色惨白地站在中间，活像被霸凌的学生。 众人瞧见男主角归来，眼睛都亮了，就等着看这出戏会如何发展下去。 "你回来啦！太好了，她在你抽屉放了封情书，你可以回应她一下。"罗文珊的语气顿时变得温和许多，不像方才那么仗势凌人。 "那个不是我的……"席千凉紧张地盯着他；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封信是他体育课之前就收到的。 "你是怕楚桓会当众狠狠拒绝你吧？有诚意一点就现在亲手拿给他啊！"罗文珊将信塞回席千凉手里，满脸嘲弄。 哈！你就等着被拒绝吧！像你这么恶心奇怪的人，早该死了这条心！ "阿桓，快点告诉她，她是不可能有机会的。"旁边的人开始起哄。 程楚桓一语不发，环视所有人的脸孔。 欺压席千凉似乎是大家的乐趣，因为她不会反抗，所以大可得寸进尺地攻击，但这种戏码上演久了还真是又臭又腻。那一张张扭曲嘲讽的脸越来越夸张，每个带有伤害的嘲笑都显得丑陋而不讨喜，倘若这些得意的表情能层层剥落，肯定会大快人心。 至于席千凉，她的眼神在祈求他解释，她不知所措的神情在这种时刻却显得善良平和，她的脸蛋比起他人恶意讽刺的模样，实在是秀气得太多了。 可是，他竟然坏心地不想顺应她的渴望。 "如果是你的话，我会考虑。"他扬起一抹微笑。"我会考虑做你的男朋友。" 这句话一说出口，全场不分男女一律尖叫，然后七嘴八舌劝他不要想不开。 席千凉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她紧紧握着信纸，除了惊愕还是惊愕。 他一定是在戏弄她……否则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让大家误会的话？他是瞧不起她的，又怎么可能愿意当她的男朋友……明知道她配不上他，却故意释放出这种讯息…… 程楚桓挑起眉毛。"可是偏偏，这封信不是她写的，是别班女生写的。我才在想信怎么不见了，原来是掉了，谢谢你捡到还给我。" 他接过她手中的信，弹了两下，然后凝望着她。 像这样出乎意外的刺激她，她会怎么回应？她是喜欢他的吧……就当他是心血来潮也无所谓，他就是厌倦看见她那小媳妇的受虐脸庞，对她那套乱七八糟的悲情论点感到不悦，厌烦班上同学自信满满打击她的模样，不知道这样的刺激有没有唤起她一些反抗意识？抑或想替自己争取些什么？她会试着跨出那一步，还是退回她自卑的框架里？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跟她交往了！"众人松了一口气。 "幸好信不是她写的。"刚才咄咄逼人的罗文珊，这时竟然庆幸了起来。 "等、等一下……"席千凉鼓足了勇气，十指紧扣，抬眼与他对望。"如果我真的告白了……那你说的话，会算数吗？" 第10章 众人又是一阵不可置信的尖叫。 "哪句话？"程楚桓唇瓣上扬，要她重复一次。 "如果是我的话……你会考虑和我交往。"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出。像她这么平凡的女生，真的有可能走进他的世界吗？ 程楚桓抱着双臂，笑眯了眼。太好了，看来，他有点小看她的胆量了，原以为她又要默默承受，黯然走人，没想到她居然有勇气反过来询问他话中的真实性。 "如果你想要当我的女朋友，我就把身边的位置给你。"他没有迟疑的表态，却隐藏一丝玩笑的意味。 她太温顺，就像一只小绵羊，他可以驱使她前进，也可以瞬间咬死她。这样的她，不需要订定太多限制，她也不会越过界线。正因为她是一个如此好控制的女生，他才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吧。 席千凉垂首，缓缓地吐出："那……请你等我几天……让我考虑一下……"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考虑咧！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呀！"罗文珊气愤地指着席千凉的鼻头。 程楚桓唇角上扬。席千凉的思考逻辑也太奇妙了，准备告白的人竟然要回家好好考虑？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还真敢讲。 "不……不是的……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告白比较好……她心慌意乱得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我等你。"他偏着头，盯着她的双眸，饶富兴味地说道："我等你考虑。" ☆☆☆ 然而，席千凉在第二天就打退堂鼓了。 她回家失眠了一夜，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程楚桓是在开玩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居然天真地以为她这只丑小鸭可以高攀王子，全班同学都在嘲笑她的愚蠢，她却毫不自知地燃起希望，好傻好天真。 怎么办？该怎么面对程楚桓呢？他是不是也和其他同学一样，把她当作笑话，笑她不知自己的轻重……光是用想像，心脏就快要碎了一般，好疼…… 席千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教室，果真大家都用奇异的眼光注视着她，并且窃着嘲弄的笑容，然后酸言酸语、冷嘲热讽的声音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攻击她。 "也不撒泡尿照照，还妄想自己能成为白雪公主吗？" "这年头，爱作梦的人果然很多，不然怎么会肖想恐龙能和人类谈恋爱。" "请原谅她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唉唷！地球是很危险的，赶快回到你的火星去。" 她低着头，快速坐到位子上，拿出自习讲议，盯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字体，脑袋却一片空白，她紧紧抓住裙摆。 其实不需要大家提醒，她也知道自己与程楚桓完全不相配，但就是知道天壤之别的差距，才会想捧住这一丝丝的希望，难道她连作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他对她而言，是多么特别的人哪，不仅仅是暗恋那种向往，如果他愿意和她做朋友……倘若他们能自然地触碰彼此，自然地聊天，只要像朋友一样就好……或许这辈子已无遗憾了。 "早安。"一道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手掌轻放在她的肩上。 她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见了程楚桓，又低头盯着他触摸的手掌，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没有任何意念传输过来，安静平和，她所渴求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瞬间；但是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明白，这么一点小小的奢望，都如登天一般困难。 第11章 她抿着唇，突然间鼻子酸酸的，泪水竟然不听话地掉了下来。她清楚明白这滴泪的涵意不是伤心难过，不是怨怼不平，而是程楚桓如此简单的举动便足以让她盈满感动，好似这些艰辛痛苦的过程都有了代价。 程楚桓愣住，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席千凉抹去泪水，静静地起身，绕开他的身边，缓步离开了教室，那背影看在他眼中显得特别孤独落寞。 他站在原地，思考着要不要去关心她。 班上同学又开始嬉闹了，话题仍然围绕在席千凉身上，内容自然不会太好听。 "喂，楚桓，我们已经帮你念过她了，叫她白日梦少作一点！谁不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她居然还当真。哈哈哈！"笑声此起彼落。 程楚桓闭上双眼，周围的嘻笑声变得很刺耳，他很想把这些人的嘴巴都缝起来，好落个耳根子清静。 但他无法责备别人些什么，因为自己才是主谋，才是欺负席千凉的加害者。他一时的心血来潮确实造成了她的困扰，让她成为全班的笑柄；大家都知道他不是真心的，所以等着看她出糗，严格说起来，他才是最恶劣的那个。 程楚桓将书包丢在座位上，双手放入裤袋内，走出教室。 "楚桓，你要去哪里？早自习快开始了，要考国文耶。"同学传来叫唤。 "去找席千凉。"他回首，环视众人愕然的神情，不禁轻蔑地撇唇。 大家会这么惊讶，是因为备受欺凌的她，居然得到了他的重视吧！真可笑，就实质面来看，他不过是欠她一个道歉，所以不去不行罢了。 程楚桓漫步在走廊上，揣测着她会去什么地方。依照她平日的习性，人少又安静的角落肯定是她的第一选择，而距离这栋教学大楼最近的地点……除了顶楼，应该没有别的地方了。 于是他直直走上通往楼顶的阶梯，打开安全门，强风直吹而来，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他走出安全门靠近顶楼围栏边，俯视整座校园，果然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往学校操场旁的树丛移动。 他眯起眼，转身下楼，一路往树丛奔驰而去，待他奔跑至目的地时，她却不见了。 他轻轻抹去额上的汗珠，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拼命有点可笑……明明可以等她回到教室再道歉，为什么会这么认真地想找到她？程楚桓偏着头，脑中浮现出她晶莹的水珠，他叹了口气。 因为遍寻不到她的身影，程楚桓只好开口呼唤："席千凉！你在哪里？出来一下。" 四周依然静悄悄，只有一棵大树不寻常地落叶纷飞。 他抬头，终于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瑟缩在三尺高的粗枝之上，惊惶地与他四目相对。 她困窘地露出被抓包的神情，程楚桓不禁微笑轻哼。"没想到你竟然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以她短短的四肢、干瘪的身材，还有平时体育课时差到不行的运动能力，可以爬到这种高度已值得赞赏了。 她蹙着眉，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四合院附近有许多大树，邻居男孩常常在比赛谁能爬得最高，她总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觉得危险又有一点刺激。 直到有一天，她被班上同学欺负，回到家中还被父母数落了一顿，她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就有样学样地朝那树上爬，心想如果摔下去了会不会得到更多关爱？如果攀爬成功了，是不是可以证明她和那些开朗外向的男孩同样厉害？ 第12章 事实证明，她摔得一塌糊涂只换来更严厉的斥责，即使她成功爬上高处也只是让眼泪比较晚坠落地面……但这样好像也足够了。倘若有一天可以爬到某种高度，让掉下的眼泪在落地前就蒸发，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了。 所以，小小的她开始喜欢往高的地方爬，去游乐园玩的时候也喜欢坐几十遍摩天轮，心情不好时只要待在高处就可以使她平静，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幕会被他撞见。 "你不下来吗？"他环着双臂，走到大树下。 她摇摇头，本来已经平复的思绪因为他的出现再度翻腾了起来，她不想离开令她安稳的地方。 "好吧，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他翻起袖口，打算爬上去。 "你、你不要上来！"她出声阻止，有点慌张。为什么他会出现？他应该待在教室里考试才对，为什么？ "不然你下来啊。"他朝她勾勾手。 "我想……待在这里一阵子，你……你快点回教室早自习。"她挥挥手，像在赶一只小狗，要他赶紧离开。 "喂。"他眯起眼。"我看到你的小裤裤了。" "啊？！"她立刻压着裙摆，将自己藏得更隐密一些，耳朵烧红得不像话。 "不必再挪位置了，不想曝光的话就赶快下来吧。"他摇了摇头，张开双臂。"我会扶住你的。" 席千凉呆愣了一下，他的动作就像是在邀请她坠入他怀中似的。曾几何时，她的梦里出现过相似的场景，她站在高处摇摇欲坠，没有人愿意接受她，没有人愿意搀扶她，她仍是独自面对好多好多的嘲笑声和犀利的眼神……会不会现在也是一场梦？她可以借由投入他怀中，得知这是不是真实的吗？ "我……可以相信你吗？"彷佛是在询问自己，她害怕最终仍是摔个粉身碎骨。 听到她的质疑，程楚桓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她。"我在这里向你道歉，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拿感情开玩笑，害你承受其他同学的嘲弄。但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诚意地来道歉，况且在上面很危险，先下来好吗？" 她从没想过骄傲的程楚桓会如此低声下气地道歉，而且最后的请求，温柔得令人不可置信，彷佛那柔声的魔力就快要席卷她全身了，她处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里，如果她下去了，一定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与他面对面交谈，所以保持一点距离或许比较好。 "我没有怪你……从来都没有。"她小心翼翼回应，思考着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程楚桓见她维持原有的姿势，没有移动的打算，二话不说开始攀爬大树。 "你……你在做什么？！"她惊慌地喊。 "看来柔情攻势说服不了你，我只好用直接一点的方式带你下来。"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不容置喙，方才的温柔消失殆尽，不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来到她脚边。 "你不要上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害怕地翻身继续往上爬。 "喂！你干嘛要躲？"没料到她会往上逃，他停住攀爬的动作，免得两人一样危险。况且现在她的小裤裤真的完完全全展露在他眼前了。 "因为你追上来，我想逃……"她惊险地半蹲在枝干之间，睁着无辜的双眼。 他真的是败给她了！而且她爬树的身手之好，简直和猴子没两样。"好，我不追了，你站安全一点的位置——" 第13章 说时迟、那时快，席千凉所站的树枝因承受不住重量而发出断裂的劈啪声。 "啊——"她瞬间脚底踩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程楚桓毫不犹豫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却听见自己右臂发出清脆声响，然后强烈的剧痛随之而来，接着两人双双跌了下去，"碰"一声摔落地面，跌得好不狼狈。 席千凉因为惊吓过度，脸比纸还白，但由于程楚桓减缓了她下坠的冲力，所以她并没有大碍。她赶紧爬起身，惊慌失措地看着呈大字形躺在泥土上的程楚桓。"你、你还好吗？" 他的脸色非常非常铁青，打量她全身没有受伤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他的右手已经不听使换了，但也不能对她发火，追根究柢是他活该追上去才导致的下场，所以他咬着牙，瞪着这棵不耐操的大树。 "我的右手，脱臼了。" ☆☆☆ 程楚桓送医之后，已经三天没有到学校上课。席千凉相当自责。 犹记得他在去医院前，老师担忧地询问："为什么会发生意外？" 她支吾半天说不出来，还是他忍着痛对老师说道："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席千凉看见了，把我扶起来。" 她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她明白程楚桓撒谎是为了不让事情更复杂，毕竟发生这样的意外，追究起来肯定一发不可收拾……她绝对逃不过被处分的命运。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再忍一下，我已经请教官帮忙开车过来，立刻送你去医院。"班导师的眉头都快锁成死结了。 "喔好。"他随便应和了一声，趁班导师转身回望车子是否驶来的同时，用力踩了席千凉的脚。 "嗯？"她吃痛地抬头看着他，不解他的举动。 程楚桓眯起眼睛，神情凝重地低声说道："我为了保护你，牺牲了一只手臂，你打算怎么赔给我？" 虽然明白不是她的错，但他心中有一株劣根性的种苗很想萌芽。 面对他严厉的眼神，她挥着手，心慌意乱。"我……我不知道！或许我可以做一些事补偿你……但是你应该不愿意……" "为什么我会不愿意？"他挑眉，第一次发现近看她好像一只惨白又瘦小的老鼠，紧张的时候就会不断挥动四肢，虽然吱吱叫，却又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有可能会被我牵累……"她怯怯地说。和她有过接触的人、事、物都被班上同学视如牛鬼蛇神或是粪土蛆虫，避之唯恐不及。 "你不要因为自己不想，就拿这种理由来搪塞我。"他俯身，眼神锐利。 席千凉缩着脖子，退了一步，不敢正视他。"我没有，我是真的担心你……" "我都不担心这个了，你当然也不必操心。"他耸耸肩，口气有点轻浮。 "啊，车子来了，楚桓快上车！"班导喊了一声。 席千凉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程楚桓就被老师推进车里。 她想不到别的方法弥补他，只能站在原地，不断对着车上的他鞠躬，表示歉意。他却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摆明要她好好思考他提出的要求。 然后三天过去了……他没有到学校上课，班上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同学一致将矛头指向她，认为是她气不过程楚桓的恶意玩笑，一气之下推他下楼才酿成意外。 第14章 她很想解释，可是没有任何机会……像她这种被排挤的同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不去在意，仍难免遭受波及。所以大家变本加厉地对她恶言相向，甚至会故意用身体碰撞她；当这些恶意的念头经由接触传达到她脑中时，她难受得想吐…… 太多了……太多难以负荷的负面能量源源不绝地灌输到她身上，她多次跑进厕所干呕，无论是可怕的恶念令她头痛欲裂，还是她本身承受的痛苦到达一定的程度时就会反胃……她真希望能把苦楚统统借此吐出来。 距离上一次这么严重的狂呕大概是在幼稚园时……因为她会读取人心，因此被大家视为怪物，欺凌就不必说了，连父母都严厉地警告她，要她不许乱说话，不准制造怪力乱神的假象。亲生父母都不愿意接受她有特殊能力的事实，她又怎能期望别人的体谅？ 所以吐吧……吐出来就好，她挺得住……熬得过去……至少，现在同学只当她是怪咖，而不是发现她的秘密……他们要为程楚桓手臂脱臼的意外出气也没关系，如果这是她害程楚桓受伤的代价，她甘之如饴。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程楚桓是她唯一无法读心的人，对她而言拥有太过特殊的意义，即使为他吃尽苦头也不会为自己感到不值，只盼望他不要讨厌她就好。 老师说他在家休养，过几天就会回学校上课了，但她好想看见他……只要能表达她的歉意，哪怕只是一下下也无所谓…… 席千凉从口袋掏出小小的零钱包，细数着里头的铜板，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样，应该够吧……"彷佛是给自己打气的肯定，她开始等待放学时刻的来临。 第三章 其实不用上课还颇舒服的。程楚桓的惯性手脱臼在当天急诊时就复位了，但仍需用三角巾吊几个星期固定。虽然无法动弹且偶有疼痛，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他在家里待了三天，诸事不便，却悠闲自在，他已经盘算要趁机请假一星期。 晚上七点，晚餐时间到了，他却懒惰得不想吃，因为拿筷子很麻烦。 原本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的他，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鲜奶，左手不灵活地旋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又随意拿起桌上的土司啃了两片，打发一餐。 叮咚——叮咚—— 门铃声在此时响起，程楚桓皱了皱眉。他父母因为工作忙碌，时常三更半夜才回家，他若不是因为受伤，正常也是留在学校晚自习，不会有任何亲戚朋友在这个时间来拜访才对。 "谁啊？"他走至玄关，打开家门，看见来人之后愣了一下。 "你……你好……"席千凉朝他点点头，神情别扭且紧张。 "你怎么来了？"他收起惊讶的情绪，看见她提着偌大的水果礼盒，大概知晓她来访的原因。 "我来探望你……"席千凉将手上的水果礼盒献出。"对不起，害你受伤了……希望你早日康复。" 他拎过颇重的水果礼盒，觑了礼盒的外观一眼。"是苹果吗？" 她苍白的脸难得露出一丝欣喜的红晕。"是苹果没错，你——" "我不喜欢吃苹果。"他直接了当地说。 她愣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又默默垂眸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然就不会买苹果礼盒了。" 第15章 "不要动不动就道歉，你和我不熟，当然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真是的！"他的表情不大高兴。这个女生总是这样，委曲求全的模样令人生气。 空气中蔓延着沉静，席千凉低下头，咬着唇，十指紧紧交握。 不熟吗……是啊……同班三年，两人说话的次数寥寥可数，即便对上眼，也不会有任何打招呼的举止，或许一毕业他就会忘记她的名字，又或许他根本不想看见她……她这样贸然前来，肯定打扰到他了。 "对不起……"最终，她还是挤出这一句。 "又道歉？"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警告的意味，看见她瑟缩了一下，只好深呼吸一口气，缓和一下情绪。"你就不能像一般女生一样反问我：『那你喜欢吃什么』吗？" 他将脸凑近她，刻意模仿女生俏皮的语气和表情。她退了一步，瞧见他生动的脸部表情，嘴角上扬了很浅很浅的弧度。 "这样……好怪……"她望着他，漾开唇角，但旋即止住笑容，因为知道自己的牙齿不好看。 "哪里怪？我是在教你。个性这么不可爱，难怪男生不喜欢。"他翻了个白眼，说出实话。 "喔。"虽然被数落，不过她一点都不难过。因为他的口吻里没有鄙视，反而有种无奈的叹息意味。 他转过身，朝屋内走。"进来坐吧，我爸妈都不在。" "咦！"她偏着头，怔了怔。 "站在门口发呆干嘛？进来啊。"他朝她勾勾手，见她仍在发呆，又瞪了她一眼。 他发现自己对她的容忍度极低，不知道是她反应太迟钝的关系，还是她唯唯诺诺的神情很令他受不了，比起其他同学或是朋友，他对她比较凶一些，也比较容易不耐烦。 平常在学校，不论是应付师长还是处理班级事务，他总是游刃有余，懂得运用各种优势条件让别人折服于他。即使有些同学讲话很白目，做事没依据又没逻辑，他心底感到不高兴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大部份的时间他会将真实感觉藏匿，显露出完美的一面。 他相信很多人都是如此，就算是人缘好，有些不过是八面玲珑、虚与委蛇的结果罢了。 在别人眼中，他轻轻松松的主导一切，展现过人的领导特质，向来保持迷人的微笑，从不发脾气便能解决所有问题；可是面对她，他竟然丝毫不想隐藏真正的情绪，脾气容易变差，然后直接表现出来，连他都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意外。 到底是他的EQ变低，还是她惹怒他的本事一流？ 席千凉从没想过要进他家，只是单纯的来探望而已，况且他的家人都不在，真的……可以进去吗？她犹豫了。 "不用招待我，我等等就回去……"她摆摆手，矜持地站在原地。 "班上同学没有人来过我家，你是第一个，你确定你不进来？"他语带诱惑，薄唇微勾。 席千凉微微一愣，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张开嘴又说不出话来。 不论是现在与他轻松的谈话，还是他礼貌性的邀请她入内，她已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真的可以奢侈地再贴近他的生活吗？会不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贪婪地还想要更多呢？最后痛苦不堪的人一定是她吧…… 可是，如果连这一步都跨不出去，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令她感到开心或伤心的人了。 第16章 "那……打扰了。"她总要做些什么事，即使受伤也无所谓，就是不希望自己后悔。 "为什么进来我家要考虑这么久？该不会怕我对你怎样吧？"他斜睨她一眼。 席千凉眨了眨眼，略微害羞地红了脸颊。"你不会……至少对我不会。所以我根本没想那么多。" "像这种开玩笑的话，你就不必这么认真回答了。"他叹了一口气，发现她容易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某一方面来说或许是优点，某一方面来说受伤害的机率颇高。 "喔……"她点点头，受教了。面对男生这种揶揄，她根本无从招架，因为不曾有人对她这么开玩笑过。 "随便坐。"他指着客厅的沙发，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再塞到她手上。"想看什么自己来。" "嗯。"她接过遥控器，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几乎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环顾四周。 "喝水还是饮料？"他步入厨房。 "你不用忙了，况且你的手不方便……"她紧张地站起来想阻止他，却一个不注意撞到了桌角，痛得低喊出声。 "你怎么会这么笨啊。"他随便拿了一罐饮料，走回客厅，站在一旁凝视着她的脚趾头，瞧她搓呀搓的，好像还是很痛。"还好吧？" "嗯嗯，没事。"她摆摆手。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说你坚强也不是，说你胆小也不是，我总觉得你似乎……隐瞒着什么。"他将饮料放在桌上，明显感觉到她顿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她偏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并不打算回应他的问题，迳自拿出书包内准备好的东西。 "这个……给你。"她将一叠影印的笔记交到他手中，还有好几本属于他的讲义与考卷。"我都帮你填上答案了，你可以在家复习。" 程楚桓蹙起眉宇，接过厚重的资料，吐了一口气，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这么重，你不必大老远带来给我，而且你也不用费力帮我写答案。" 高三的课业压力虽重，但他仗着天资聪颖，应付课业向来得心应手，即使不去学校上课，靠自己自习也不会退步到哪去，她这么做实在是多此一举。他宁可她多为自己着想一点，这个笨女人。 "不费力的。你的手不方便，我只是想多帮忙。"她想解释，但看见他锐利的目光后，声音慢慢变小。似乎又惹他不高兴了，总是这么轻易，明明她不觉得做错了什么事。 "哦？所以这算是一种补偿吗？"他突然露出别具深意的微笑。 "如果可以，我愿意充当你的右手，帮忙做你想做的事。"她诚恳地说道。 "听起来好像不错。你确定什么都肯做？"他再次确认。 "嗯。什么都可以。" "成交。"他将笔记全数推回她怀中，拉着她进到厨房。"我现在饿了，煮饭给我吃。" "啊？"她眨了眨眼睫，有些错愕。 "冰箱里的食材随便你用，还有我的手不方便，不要做太复杂的料理。碗盘在柜子里面，调味料和油放在这。"他随便指了几个地方，拉开餐桌的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那个……请问你的父母不会回来煮饭吗？"她怯怯地问。 "不会。他们上班很忙。"他干净俐落地回答。 第17章 "你常常自己一个人吃晚餐？" "嗯。不过高三有晚自习可以订便当，以前大部份都吃泡面居多。"他不以为意地耸肩。 原来……在学校光芒四射的他，生活是如此平常。席千凉不再过问他的私事，只是点点头。"好，那你要吃多少？" "至少两大碗饭吧。"他评估。 "这么多？可见你应该很饿。"她轻轻牵动唇角。 "两碗是包含你的份。"他翻了个白眼。 "我……不用了。"她摇头。 "不行，我吃多少，你就要吃多少，免得好像我虐待你。"他支着下颚，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那种很假很假的脸皮，摆明告诉她别想反抗。 她不敢再反驳什么，只好乖乖地忙碌起来。在学校，他不曾这样对待其他同学，怎么偏偏对她特别……坏；但又不像其他同学鄙视她、欺负她的那种感觉……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还好她在家偶尔会帮忙下厨，所以对厨房并不陌生。她把冰箱的冷饭拿出来，洗了一些高丽菜和葱，但找不到几样她想要的食材…… "楚……楚桓……"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喊他的名字，她有些不适应。 "嗯？"他应了一声，抬眼。 不知何时他将她带来的讲议和笔记本拿到了餐桌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请问有肉丝吗？"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竟然可以在他家做这些为亲人做的事。她能自私的以为，他们的关系比以前好一点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下厨的。"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帮忙翻着冰箱。"你要煮什么？" "炒饭。因为你的手受伤，能用汤匙吃的食物比较方便。"她认真地解释着。 "喔，算你聪明。"他用食指推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找不到就算了，炒饭这种东西，有饭和酱油就可以完成了吧？" 他说得轻松自然，她却忍不住笑了出声。"好像是。" "你干嘛笑我，我讲得很实际。"他不甚满意地瞥她一眼。 她没有再回话，转过身又埋首忙碌于流理台之间。 程楚桓又随意翻了翻她的笔记，心中不免惊讶她的笔记如此完善，讲义与考卷的分类井井有条，毫不马虎。可是她的成绩一直不尽理想，既然都把重点抓出来了还是达不到效果，看来不是念书的方法有问题，就是天资太差。 他不禁啧了一声，决定把心思摆在各科老师教授的进度上。在他翻完每本讲议后，香喷喷的炒饭也端到他面前了；他捧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真的饿了。 "可以吃了。"她顺便将刚刚买来的苹果礼盒打开，拿出一个苹果，去皮切片，和着鲜奶打成了果汁附在炒饭旁边。"你喜欢喝的苹果牛奶。" "你怎么知道？"他愣了半晌。 "每次你去福利社都买苹果牛乳。"她有些难为情地道出。所以她才以为他喜欢吃苹果，没想到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喔……"她观察得真入微。他皱了皱鼻子，模样有点窘迫。"咬苹果很麻烦，而且有些苹果吃起来粉粉的，我不喜欢，但是打成果汁就没差了。" "嗯嗯。"她大概猜到也是这样，所以笑眯眯的。 第18章 被她识破的感觉不大好，他不是很自在但又无可奈何，干脆低头开始扒饭。 她炒了高丽菜蛋炒饭，全都将配料切碎，让他可以用左手拿汤匙挖来吃，饭粒颗颗分明，口感一流，每一粒米都带有高丽菜的鲜甜和蛋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以为至少不会像馊水一样就好，但她的厨艺真的不错。 他正想赞美她，这才发现她只煮了一人份，并且她又忙着收拾厨房，将东西归位。"为什么你没吃？" "我不饿。"她是来道歉的，怎好意思与他一起吃饭呢……只要能补偿他就好。 "喂！我告诉你，请你的脑袋瓜舍弃替别人着想的白痴想法，尤其是对我更不用。"他站起身，不高兴地拿出碗盘，硬是拨了一半的炒饭给她。 "我……我没有。"她的口吻颇为心虚。 "是吗？"他抬眉。"你大老远送讲议过来，还炒饭给我吃，自己却饿肚子，我是那种不要脸只会接受别人照顾的男人吗？" "好好好，我吃。"她立刻坐了下来，在他的监视下，缓慢地吃着炒饭。每当她快吃完时，他又从盘子里拨一点给她，几次循环下来，盘中的炒饭大多进了她的胃。她想抗议，可是碍于他犀利的眼神，她不好多说话，只能默默地吃。 就如他说的一样，就是因为他不喜欢仰仗别人的帮忙，在学校时才会那样对待她吧……希望她别再傻傻地为班上付出，并不是每个人都乐于接受。 "苹果牛奶一人一半。"他拿了一个杯子，分了一半给她。 "这个不用了。"她吃得很撑了，只好说谎。"我不喜欢喝牛奶。" 他看着她，不大相信的样子，她赶紧低头吃饭，不让他瞧见她闪烁的眼神。 "好吧，那我就喝掉了。"他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喝下肚。 她从未这么近距离与他接触过，发现他虽然心思细腻、个性早熟圆融，但就某方面来说仍是个大男孩。 "你饭都给我吃了，应该没吃饱……要不要我再去炒一份？"她望着他满足的脸庞，淡淡地勾着唇瓣。 "放心，我食量不大，足够了。"和其他男生比起来，他的食量确实比较小。 "那就好。"她望着盘底朝天的情景，真的没想到自己可以亲手做晚餐给他吃，还能与他共同分享。小小的心灵在此刻圆满了。 "你在学校还好吧？"他担心老师会追问他受伤的事。 听到"学校"两个字，她的肩膀不禁颤抖了一下，但随即点点头道："很好……" 程楚桓轻吐了一口气。"我明天会去上课。" "真的吗？"她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嗯。" "你的手不要紧了吗？"她相当关心他的伤势。 "小伤。过一阵子就会复原了。"他原本想借此多休息一段时间，不过看见她这么关心的神情，还是别让她自责太久。 "太好了。"席千凉双手合十，开心得眼角都笑弯了。 程楚桓跟着笑了，但他脑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 程楚桓回到班上后，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心不断，他又是那个被众人围绕的风云人物；而她，依旧独来独往，偶尔被同学酸言酸语几句，但受欺负的程度已不似程楚桓请假那段时间严重了。 第19章 他们，仍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但原本不相交的平行线却渐渐弯曲。 下课的钟声敲响，她收好书本，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坐在椅子上，交叠着长腿，悠哉地在和别人聊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着他，那轮廓始终迷人。 她又抬头望向黑板，默默地朝讲台移动步伐，却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手腕，她诧异地回眸—— "千凉，上星期我摔下楼梯时，真是谢谢你救了我。"他客套地说。 全班同学都竖起耳朵，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众人听到程楚桓这样说，不免因欺压席千凉而感到一阵心虚，却又不甘心地撇唇。 席千凉呆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说这些。"我没有……" "你不必谦虚，为了感谢你，陪我去福利社一下，我买饮料请你喝。"程楚桓站了起来，也不等她反应，就走在她前头。 她愣了愣，虽然不明所以，仍是在众目睽睽下跟了上去。 离开教室前门时，程楚桓又指着黑板上的值日生号码。"我要请千凉喝饮料，所以擦黑板的事就拜托了。" 他直视着今天的值日生，勾起唇角，眼神稍微锐利了一些。 "啊……好。"男同学呆了两秒后，只能乖乖地点头。 "谢啦。"程楚桓笑着挥挥手，捉着席千凉离开了教室。 她略感惊讶地望着他，总算明白他的心思。从没想过他会出面介入她的生活模式，甚至着手改变。 "看什么看？你是笨蛋吗？竟然还想再去擦黑板。"他睇她一眼，放开了她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因为一直以来那都是我的工作……"她感受到他的目光更加不满地扫射而来，只好吞着口水道："他们会不高兴的……" "所以呢？"他走下楼梯，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他们差距了两个阶梯的高度，正好可以平视对方。 "嗯？"她推了推眼镜，下意识抚了脸上的小雀斑。她觉得不美观的地方，不希望他看得太仔细。 "以后，值日生的事情就回归大家的本分，不准你再傻傻地抢着做。管他们是不高兴还是不爽，都不关你的事，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他深深觉得这个女生需要被教育。 "我不是抢着做，我只是想融入班级……"她柔声反驳。她渴望被需要、被关怀，像个正常人一样的交朋友，可是往往那些最真实的声音穿透到她脑中时，她都会难受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导致她想躲避一切。 她只是在找寻另一个被需要的出口，只是他完全不明白，而且他似乎比想像中还要霸道一些。 "那我老实的告诉你，要融入班级就先从你的个性和态度开始改善，并不是闷不吭声的付出，就会有人感受到你的用心。大部份的人会慢慢视为理所当然，就算有一天你消失了，这些小事他们还是可以自行完成，可是却不会对你这个人感到不舍。你要的是这样吗？"他环着双臂，半带嘲笑地望着她。 她沉默不语。她明白他说的，可是她还有好困难的一段路要克服，要是听不见别人心底的话多好，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可以自由自在地聊天，即使不小心触碰到彼此也无所谓，要是能这样多好。 她不期望别人会对她不舍……可是如果是他，哪怕是一点点问候也就值得了。 …… 【注】 本作品免费连载共分【66章节】。 豆 豆VIP作品，本作品已完结。豆_豆将不定期进行免费连载（部分情节删减）。 需要直接阅读完结无删版请咨询官方客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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