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丫头变身记》 巧丫头变身记第1部分阅读 作品:巧丫头变身记 作者:可裘 男主角:卫宇擎 女主角:巧喜 内容简介: 命定如此? 该死的命定如此! 当年她娘两腿一蹬,也没见她爹爹这般伤心欲绝, 如今二娘眼一合,爹爹竟就这样抛下她随著二娘去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命运! 不行!说什么她也不容爹爹这么不负责! 可,她能拿什么换回爹爹的寿命? 胆子?太好了!打小她就是胆大出名的, 不过就是拿〝胆子〞当筹码换回爹爹——成交! 自此,胆小如鼠的她—— “啊啊啊——有老鼠——去去去!小黑!别追我……” 巧巧镳局里整日就听她尖叫连连。 她出卖了〝胆子〞,改变的,岂又只是爹爹的阳寿而已…… 正文 楔子 白烟袅袅,环绕群峰,形成一片诗画中的美幻情境;松柏苍翠,花朵飘香,绽放出清新芳香:仙鹤啼声,齐鸣悦耳,如仙乐般悦耳鸣奏;白云山顶,清雅脱俗,乃世俗人永远无法找到之处。 事实上,这里的确是一处仙境,闲来无事的大仙小仙,偶尔都会来这儿偷闲,当然,也有些份量级的仙者选定在白云山定居。 此刻,突来的巨大吼声不识相地打破这份静谧的气氛,吓走上百只暂栖在仙蓉树上的五彩仙鸟,一瞬间,美妙乐声终止,云雾乍散,好一个仙境尽数破灭。 这一声又一声拔高的音量似乎在争吵着什么,若仔细聆听,会发现叫嚣声全是出自于同一人之口,好像还有道沉稳的低音夹杂其中,不过很快就被尖锐的喳呼声淹没。 居住在白云山附近的其它仙者,对这宁静中突然插入的吵杂声,早已见怪不怪,顿了下后又继续做自己方才手边事。 继续喝茶、聊天、下着神仙棋、挥舞着羽扇,做尽一切闲仙之事。 习惯了吧!早已习惯那对男女不时上演的争吵,像这种干扰声三天五天就会来上一回,大伙只需忍一下,一会儿耳根就可以恢复宁静了。 但是,今个儿是出乎大家意料了,一盏茶后,这争论声不但没停止,还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倏地,一道深紫色的仙影,自苍林环绕的小竹屋飞跃而出,两足站定绵绵薄云上,一身紫色的薄纱随风飘摆。 “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那些老仙说『机会』永远赢不了『命运』!晶眸中有着睥睨万物的神采。她是骄傲的,不容任何一只仙贬低她的能力。 那些无事喜欢嚼舌根的老仙,居然把机会和命运拿来相比较,还妄下结论,真是可恶! “这不过是句玩笑话,你何必这么气愤呢?” 声音还是那么和缓,说这话的是随她从竹屋往上一跃的白袍男子。 “废话!我怎么能不气愤?五百年来我还没听过这么藐视我的话,那群活太久的老仙爱乱说就算了,居然还给我大肆宣染,甚至连人间都有人开始怀疑我的能力!我告诉你,就算命运再怎么安排一个人,我一样有办法扭转既定的命运!” 眼底窜着火焰,她发誓一定要那群老不死的老家伙收回那句话! “别乱来!”男子眉心一蹙,似有警觉地窜身到紫衣女子身前,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 “我就是要乱来!你能怎么样?” 闪避她挥上前的一掌,男人侧身一扣,勾揽住她的细腰,制止她想往薄云下跃去的身子。 “不要做傻事,你可知妄自下凡捣乱人间作息会遭受什么惩处?” 按住欲挣扎的身子,他保持冷静道:“由我道歉,好不好?机会战胜命运,那群仙说的话不准。” “你跟我道歉有屁用!话又不是你说的,告诉你,你娘子我脾气就是不好,惹恼了我,管他什么阶级高等的神仙还是玉皇老子,我一律不理会!” 狠狠扳开扣在腰际的手,女子毫不留情对后施展了咒语,趁男人分神之际,她倏地往万丈深的地面跳去。 “等……” 话没说完,白衣男子也跟着纵身往下一跳。 观此景,众仙张嘴傻眼。 老天!这对夫妻自己吵不够,还溜到人间去吵!这……可怎么得了? 不过,呆愣仅维持了一下子,这群仙人又继续喝茶、聊天、下棋,神色自若的模样,彷佛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当然啦,好不容易送走那尊脾气暴躁又骄傲不得了、没事就爱生气的女大仙,他们当然乐见于此,管他是不是犯了戒私自下凡,只要能还他们一个清静养性的休闲处就好。 只是,少了“机会”和“命运”两位大仙的白云山,有段时间不会那么热闹了。 不过,他们非常乐意。 第一章 “繁华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镇头外的虎头山脚延伸到对边的山峰下,都是繁华镇的范围,光是从镇头晃到镇尾,足足就要一日的光景。 繁华镇如其名,热闹繁华,人声鼎沸,街道整齐宽广,店铺林立,随时可见熙来攘往的人群,什么稀奇古怪铺、包打听酒铺,和什么都有的林氏爆竹铺,五花八门的玩意儿真个儿教人眼花撩乱的!在这里不怕不热闹,就怕你不爱热闹。 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夹杂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小人儿,好似遇到多么沮丧之事,就见他三步一小叹、五步一大叹,漫步在大街上无目的地晃悠着。 唉! 五步过去,小丐儿又忍不住叹出口气。 从今而后,他的名字就叫小丐儿了,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可大老板决定他叫这名,他就得叫这个名,谁教他选择了跟着大老板后,就注定了再也没有自己能作主的事儿。 早知道大老板问他名时,他随便答一个也好过回答自个儿是个小乞儿,这下他永远都只得叫这个没志气的名字了,唉…… 小丐儿垂下的视线,开始往两旁瞟去,可兜来兜去,就是找不到什么好目标。 已经十天了,他一个猎物也没帮大老板找到,回去肯定又要被念一顿了。 大老板要他出来找适合的人选,还以为这差事儿容易,谁知大老板还有但书,非走投无路、事不可挽者不算,而此人的需求不得伤天害理,更不可有什么更改朝政体纲的大志向。 他哪知道找来的人有没有达到大老板的准则啊,难道再找一个和自己一样饿得半死的乞丐来? 不,大老板又说了,同样情况者不再应理,这要他上哪找人给大老板呀? 唉!唉!唉…… 就在小丐儿怀疑自己会不会把五脏六腑的气全给叹光时,他听到一阵忿怒又难过的哭声。 “你这死老头,给我起来呀!躺在里面算什么?你以为你只要几句话带完,就可以两腿一伸找二娘去了?你还有很多事情没交代完,不准走!你这个不负责任的老家伙,还不给我起来!” 这中气十足的吼音,吸引了小丐儿的注意,他好奇,是哪家的姑娘敢这么粗声粗气地说话? 毕竟这种男尊女卑的风气下,女子代表要温柔贤淑,说话要轻声软语,哪能像那出声的姑娘这么放肆啊。 抬头一看,“巧巧镳局”四个字立刻落入他的眼。 这就是跟着大老板的好处,瞧,连他不识字的问题都能一瞬间解决。 偷偷往镳局大门靠了近,好奇声音这么大,怎么没人像他一样被引来观看咧? 两眼往内一瞟—— 哇哇哇!真是不得了,里头有位束白带、穿白衣、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她她她……居然用脚踢棺木耶! “你给我起来呀!还躺在里面装死做什么?你凭什么就这样把我丢下就走,你给我起来起来!” 喊话的姑娘,居然大胆到半身探入敞开的棺木中,摇晃已安息之人,此景让躲在门边偷看的小丐儿大大抽了口气。 灵柩旁的几名男子死命地拉扯着对往生者不敬的白衣姑娘,却怎么也撼动不了她。小丐儿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大门敞开,路人却宁愿绕路而走。 一来这镳局前布置了个灵堂,人们多少忌讳些,情愿多走点儿路,免得沾上晦气;二来,那名姑娘的举止实在令人不敢苟同,那些受过礼教的人自然只能频频摇头叹气。 不过这姑娘可真是他小丐儿活了十二年来,第一个敢对死人不敬的人!她她她……胆子恁地大啊! 当小丐儿正为她的勇气感到可敬时,一道白色旋风从他面前狂飙而去! “小姐,你要上哪去!”数条又高又大的黑影鱼贯地从镳局内冲出。 几步远处,奔出去的白影倏然回身,扯着嗓道:“统统不许跟出来!谁敢跟着我,信不信本小姐就杀了谁!” 满含警告味的话有效制止住这些大汉们的脚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叹气走回镳局内,没人留意到这门口边站着一个瘦小的看戏人。 “要不要通知大爷?” “小姐和大爷最不对盘,两人见面总是针锋相对,找大爷来也不晓得有没有用,更何况大爷前些日子上虎头山追贼去了,怎么找得到他?” “话是没错,但大爷再怎么说毕竟他也算是小姐的大哥,总得派人通知他小姐的状况……” 小丐儿盯着那抹白影消失的位置,心里却因刚刚白衣姑娘回头时,那脸上哀伤的表情震了住。 她是他见过行为最为大胆的姑娘,就连威胁男人的话都敢说出口,但,最叫小丐儿惊讶的是,这个姑娘,居然哭得那么伤心…… 脚步受了白衣姑娘难过流泪的影响,小丐儿忘了自己的任务,直朝白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绕过小巷,拐了一个又一个的弯,不管身上的守丧服引起路上多大的侧目,也不管此刻脸上又哭又怒的表情多吓人,巧喜依旧走她的路,完全不在意别人在她身上的指指点点。 走了多久她不知道,离开了热闹的繁华镇街道,她无目的地钻入简陋小巷,只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发泄一下情绪。 跟在后头的小丐儿,走得两条小腿都快断了,他开始埋怨自己干嘛没事找事做,跟着这个小姑娘走做啥咧? 终于,前方姑娘停在巷底荒废的简陋宅里,小丐儿算是松了口气,可这一口气才逸出,一道女音立即让他身子一僵! “是谁?给我出来,跟在本姑娘身后想做什么?” 喝!他被发现了吗? “再不现身,小心本姑娘把你当盗贼剁了,任你让路边饥饿的野狗啃得尸骨无存……咦?怎么是个小孩儿?”巧喜瞇起眼,有些意外瞪着这抖着身、乖乖从巷角现身的男孩。 “别……别剁我,我不是偷儿,跟在姐姐身后没什么恶意。”小丐儿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跟着我做什么?”一见是个小孩,巧喜的语调放缓,表情也不再那么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名男孩。 “我……我……” 小男孩紧张的模样,让巧喜以为是自己方才的口吻吓着了他。 “你别紧张,刚刚我以为你是我家的那群师兄弟,才这么生气地放狠话,我不会真的剁了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收敛了口气,巧喜圆圆大眼里倒也不含任何不悦,小丐儿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姑娘不凶的候候好亲切呢! “我……我见到姐姐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所以就跟了上来。”发现她的眉微微一拧,小丐儿赶紧噤口。 巧喜没再说话,转身走入荒废的宅邸,见状,小丐儿跟了进去。 “姐姐有心事吗?”小丐儿近一步追问。 小老板教过,尽量装无辜,发挥小孩天真善良的本性,就能让人失去防备。 这招对巧喜也非常受用,就见她停在杂草丛生的小院前,幽幽开口:“我爹三天前投河自尽了。” 原来,镳局里那口棺里躺着的就是姐姐的爹,小丐儿明白了。 “没有人相信一身好身手的爹爹会选择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我知道,为了二娘,他舍下我和卫大哥,不愿独活于世上……” 小丐儿眨眨眼,似懂非懂听着巧喜道出她爹和她二娘之间深厚的感情,似乎不大明白这姐姐话里又怒又悲的气是打何处来。 他脑里突然有一个想法,或许、也许、他可以…… “巧姐姐,我可以帮你!” 因为孩童一句话,巧喜跟着他离开了繁华镇,待她冷静思考过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经大脑的事。 她居然鲁莽地跟个小孩来到这荒山野岭中,凭他一个孩童之力,哪有什么办法帮她,更别说他又下是神仙,能让她爹爹起死回生吗? 真是可笑,太可笑了!若让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知道了,铁定又要讥笑她一番了。 猛一煞步,她停了下来,而前方带路的小人,察觉到了后头巧喜的异样,立即回头。 “怎么了,姐姐,你怎么停下来了?” 巧喜用审视的目光重新看着开口说要帮她的小孩,愈想愈困惑,愈看愈可疑,这样一个小孩,居然会主动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她?实有古怪。 环视一下周边的景色,人迹杳然,荒凉得很,莫非……这小孩儿与卫大哥近日追查的几起山贼滋事有关,以饵引来路过旅人到贼窟,然后再用暗号通知山贼下手? 让人以戒备的神情盯得发麻,小丐儿立刻知道眼前姑娘不相信他,他举起细瘦的手臂到空中,表示他两手空空,绝没有暗藏什么东西,小丐儿这才开口:“姐姐,我真的想帮你忙,我知道你不认为我有什么能力帮你,但请你一定要跟我去见一见大老板,到时你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巧喜定定看着他,如果这真是山贼的圈套,她倒想会一会这山贼,利用孩童犯案,着实可恶!也好,她许久没动动手脚了,正好藉此来消消这些日来累积的满腹怨气。 从小,她就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爹爹把她当个男孩般养大,从不约束她什么,放任她自由成长,所以养成了她与一般大家闺秀不同的性情,如果她那个爹在世的话,一定也吵着要和她一起出来抓山贼。 想到这儿,巧喜嘴角抿了下,而后她又恢复原来的神情,往前踏步。 “好,我就去会一会你口中的大老板。” 小丐儿喜上眉梢,加快脚步带路,因为,他终于替大老板找到一个猎物了,这姐姐的条件应该很符合吧! “姐姐,你一定会被大老板的能力吓一跳哦!大老板什么都能帮你做得到呢!” 巧喜月眉上扬。是哟!抢来的钱财当然做什么事都成。 “不过,大老板有个奇怪的规定,就是同一人只帮一次,没有第二次。” 啧!她一次就够让那群山贼记下惨痛的教训。 “而且呀!姐姐你还得付出一样东西来交换,大老板才会帮你。” 巧喜不以为然!这强盗头子能要一个女人交出什么来?哼哼,用脚底板想也知道是什么。 只顾摩拳擦掌的巧喜,没注意周遭的环境在小丐儿讲述带路下,全变了一个样。 草莽丛生的荒凉景象消失,伫立在巧喜前头的,是一座高大的宅邸,别于镇上那些富丽堂皇的豪邸,这座大宅有种隐于俗世的清幽感觉,没有多加点饰,但却不失高雅。 巧喜一双圆眼睁得不能再大,狠狠瞪着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底的大宅。 有没有弄错呀!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中,居然有座这么大的房子,怎么?现在连山贼都如此享受,住得那么舒适呀! “就是这了,姐姐。”昂起下颚,小丐儿得意地介绍目的地。 见她仍傻在原地,小丐儿上前扯扯白色衣袂,领着尚未回神的巧喜从耸立高大的门扉进入。 “机会……命运……”巧喜喃喃念着竖立在门额上的两面醒目字牌。 这挂在上头的字,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命运”那面字牌要反着挂呢? 小丐儿知道她的困惑,边牵引她入内堂,边回答:“因为我家大老板誓要颠覆命运论盘,所以故意将『命运』那牌子反挂。”就跟小孩子要不到糖果一样,耍赖也高兴。 巧喜一时半刻思考还没办法转过来,不过,她倒是察觉了,这里全然不像山贼的住所,因为没有一个靠杀伐维生的贼子会以檀香来熏染一室。 那么……见鬼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又住了什么人?为什么自己从小在山脚下的繁华镇长大,竟然不知道山头上有着这样的一个地方? 安排巧喜坐在一张上好藤椅上,小丐儿拍掌两声,立即有位似婢的女子缓缓而来。 “帮这位姐姐送上茶水,也请大老板出来。” 头一回见着小丐儿使唤人的模样,巧喜错愕,她以为小丐儿只是个让人利用的小仆,没想到在这儿,他竟然有那么大的能力。 “姐姐,你别这么看着我嘛!”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因为我是大老板开张以来第一位客人,也是唯一一个留在身边使唤的,所以现在我是有使唤人地位的哟!” “那么你的身分是……” “牵引者。” “什么是牵引者?” “自然就是帮大老板找客人,还有引客人来此交易的使者。”小丐儿表情得意地说着。 “喔,这么说,我就是你扮上门的生意喽?” 听到这声冷音,小丐儿这才发觉自己说溜了嘴,他惊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巧喜。 “原来我是你相中的猎物,把我带来只是你的任务,你不是真的关心我是否难过,只是纯粹工作使然?小丐儿,亏我这么相信你,没想到我居然让一个小鬼给骗了。” 小丐儿急了,他着急地想解释自己真是出于好心,完全没注意到巧喜眼底闪过一抹贼光。 “不不不,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骗子,你听我说,我家大老板和小老板打赌,每隔百年要找一位客人,以找齐一百位客人为限,给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瞧,大老板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我,我原本是个快饿死的小乞丐,最后我选择做大老板的仆人,结果获得了不用饿死的命运,这是用我永世的魂魄换来的。 “还有还有,大老板上回帮了一个落榜读书人,让他有机会回到家乡因病过世的妻子身边,代价是要他的识字能力……大老板虽然凶归凶,脾气也很不好,但对小丐儿还很不错,把识字能力给了我……” 小丐儿想解释,却说得断断续续,令想探得这宅邸秘密的巧喜听得是头晕脑胀。 “小丐儿,你再这么说下去,不怕你大老板嫌你多嘴不高兴?”让人纡缓的声音自左后方屏风传来。 “小老板!” 小丐儿兴奋地扑向自山水屏风后缓步出来的男子身上。 那是一个面容清朗、步足间显现飘逸的俊男子,从他的身上透露着一股平静的感觉,出乎意料让巧喜原本混乱的心境宁静下来。 她的内心,勾勒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奇怪,同样是张俊逸的脸孔,为什么家里那个姓卫的家伙会差那么多,让她见了就是浑身不舒服,啧!她想着他做什么?那个美其名唤他大哥的家伙早不知快活到哪一城镇去! “巧姑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救其父而来。” 巧喜张着小口,又是一个意外出现!怎么她什么都还没说,对方就已知晓一切? 喔,对,自己是他们的猎物嘛,他们当然将她彻头彻尾调查了遍。 男子窥得巧喜心里的想法,他一笑置之。“巧姑娘请别多想,来者是客,你是我内人的客人,请别以猎物自称,这对巧姑娘太不敬了。” 巧喜吓了一跳!这人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姐姐,我家小老板可以读你心里的话。”小丐儿插嘴。 “多嘴!” 锐利两个字从屏风后传来。 “啊!大老板!”小丐儿连忙躲身到小老板身后。 巧喜注视着另一个自屏风后走出的女人。与那男人不同,这名穿着紫纱的女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傲的气息,一头黑亮的发丝散布在紫色的披肩薄纱上,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诡异的是,她还有一双深紫色的眼。 相对于巧喜大刺刺的注视,对方也回以一个审视的目光,半晌,被唤为大老板的神秘女子笑了笑。 “我很喜欢你的胆量!”没有一般俗人畏惧自己的注视,她是第一人,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往前一跨步,在巧喜黑溜溜的眼瞳中,她瞧见了自己的紫色倒影,紫衣女子含笑道:“我可以给你任何一个想要改变命运的机会,说吧!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是人世间所有机会的掌管者,只要她想,她可以给任何人有回头的机会,重新选择命运,而现在,她要让世人及顶上那些个昏了头的老仙们知道,既定的命盘可以轻易被机会推翻。 繁华镇地属南方,本就湿热,又因近山区,一入冬,气候变得更加湿冷,白茫茫的雪花铺盖在整个镇上,虽让人冷得发颤,却无减繁华镇热闹的人气。 新年将至,大街上闹哄哄的,南北小货应有尽有,人人脸上莫不堆满笑容,上街替自己的居处换上充满喜气的年货,原本就繁华的繁华镇显得更加热闹非凡。 人多,自然偷儿也跟着多,常常是一个不小心,自个儿的钱袋就教偷儿给扒了去。 瞧瞧!那群拢聚观看珍宝的人群堆中,不就让他眼尖瞧见一只不规矩的手了吗? 撇撇嘴,他右手一按,某人哀号声立即喊出。 “哎哟——”痛啊! “小子,手痒的话,衙门里的铡刀可以藉你一用。”男人冷声道。 一手遭人擒住,偷儿惨着张脸,惊恐看着逮住自己行窃的男人。“卫捕头,请饶过小的这一次吧!我下次不敢了,不要把我带到衙门去,我还想留着我自己的一双手啊,求您哪……” 俊挺的剑眉微微挑高,像是考量偷儿的可信度,就在偷儿疼得快流泪时,他将手抽回,搁在自己身后。 “给你一个警告,下次若再被我抓着,不用上衙门,卫捕头我这腰上佩挂的刀,自会好生伺候你!” 偷儿抚着疼痛的手臂,低声道谢后,火速落荒而逃。 “卫捕头,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手帮忙,我的荷包早让人偷了去。”娇滴滴的女音自人群里传来。 “小嫂子就别客气了,这是我应尽的职责所在。”带着抹邪肆的注目,卫捕头将这位容貌堪称娇媚的少妇侧头侧尾看了个仔细。“倒是小嫂子的夫婿,怎敢放小嫂子一个人上街?年关将至,正是宵小下手的好时机,小嫂子又长得这么可人,要小心点呀!” 他的一番话,惹得少妇一阵脸红。 “哎呀!卫捕头,你真会说话!”望着外表风流倜傥的高挑男子,少妇难掩心动的神情。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小嫂子年轻又漂亮,多少会成为歹人觊觎的对象,下回出门记得要找个人陪伴,我没办法时时刻刻待在小嫂子身边,万一真遇上了歹人怎么办?你说,是不?” 他展露出一记迷人的笑容,没人注意他眼角悄悄流露出嘲弄神情,他潇洒地转身离去,留下少妇一脸痴迷的目光。 卫捕头,卫捕头,繁华镇上没人知道卫捕头唤啥名、从哪来,只知道两年前的一个秋末,他突然被上面派到繁华镇的衙门来,自此,繁华镇就有卫捕头这号人物了。 他功夫高深莫测,至少目前没有盗贼能逃过他的追缉;而他的外表更是端正俊朗,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有双精炯有神的黑眸,时而正经时而带点邪气。 他是镇上许多少女崇仰的对象,可他却处处留情,前一刻还能搂着你诉尽你的娇柔美好,下一刻他手臂又勾着另一个女人了。 闲散的他,无目的地漫步在人声喧哗的街道上,突然,眼底快速掠过一道裹着毛皮的小身影,一抹兴味取代了方才的嘲弄。 那是少数能引起他刻意注意的人,也是一个能长挂他心、一个敢与他当街大呼小叫的人。 他永远忘不了与那人在客栈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这小丫头向天借了胆,居然踢翻他身旁的木椅,公然指责他的行为不当,还将他怀里坐着的女人推开一并说教。这么奇特的姑娘,是他头一回见到。 从那一刻起,巧巧镳局的巧喜姑娘,他便记下了她,自此以后,他似乎以逗她生气为乐,两人见面几乎都以大打出手为开场。 站在原地,他等着那抹裹着毛皮的小身影靠近。 “快、快、快!”嘴里低喃着,巧喜不断加快自己的脚步。 她没有工夫再耽搁下去了,只要来得及,只要不在路上耽搁,尽快回到巧巧镳局,就可以阻止一切的发生。 突然,从天而降的一条横臂硬是打断她的路,她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我说,巧家小姐这么急匆匆,是想上哪去啊?”不晓得为什么,一见她仓皇赶路没注意到他,他心头就是不大高兴。 “是你!”果然,该遇到的还是会遇到,她怎么避也避不了。 “咱们那晚不是还在这檐顶上快活地赏月聊天,怎么才两天没见,巧家小姐就忘了我,说话这么生疏?” 什么赏月聊天!讲得好像那晚她和他过得多融洽似,分明就是他嘲笑她飞檐走壁的破功夫,她气不过,才一跃上去同他站在屋檐上开打。 忍着想动怒的心情,巧喜逼自己要冷静,千万不能重蹈覆辙和他在这大街上吵了起来。 “对不起,卫捕头,我有要事要办,劳烦你让路。” “哦?什么重要的事,需不需要卫捕头我的帮忙?” “不用了,你……” 就在巧喜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臂时,这左方铺子竟引爆了铺前垂挂的长串爆竹,一瞬间,霹哩啪啦爆炸声响起,围观的人们一个个捣着耳叫好。 只有巧喜彷若受了什么天大惊吓,“哇”一声,跳入离她最近的男人胸前。 卫捕头低头,诧异的目光一顺也不顺盯着埋首在他胸前的小头颅,一种清淡的香味瞬间扑入他的鼻。 半晌,回过神的巧喜,只是缓缓地把头抬高,对着那道低下的古怪注视,她苦笑了下。 她换回一次机会,但代价是—— 用她的胆量交换。 失去胆子的她连点小小的爆竹声,也会吓得想躲起来。 没工夫让她凭吊失去的胆量,巧喜拽起男人的衣襟,情急下,她忘了这会儿的她不该知道他的名,脱口道:“快!卫宇擎,快送我回巧巧镳局,要来不及了!” 第二章 你二娘注定短命,就算不死于病疾也会因为其它意外往生,这是判官下的决定。就算巧姑娘你回到过去避免你二娘染上重病毙命,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唯一能阻止你爹轻生的办法,就是回到一年前,阻止你爹与你二娘建起姻缘的相会。 你说过,是因为你迟归镳局的缘故,你爹担心你而外出找你,也就在这时他遇见了你需要帮忙的二娘,我可以给你一次回到他俩见面前的“机会”,接下来该怎么做,得由巧姑娘你自己决定。 但,切记,一旦你选择了另一条路,就等于抛弃了接下一年来你所有经历过的人、事、物,我无法抹去巧姑娘的记忆,希望你能谨记一点,不要做出记忆前后重迭之事。 时候不早,也该送你出发了…… 巧喜脑际还纳闷着这段话的意义,忽地被一阵紫光包围,当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孝服让温暖的毛裘取代、神秘大宅消失,她又回到熟悉的街景时——不是一个时辰前她离开的入夏时节,而是寒冬,她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她真的如那女人所说——她回到了过去! 不过这样的错愕很快消失,她记得这景、记得为什么这般热闹、也记得自己随任务结束的师兄回到繁华镇,却因贪玩遛达到闹街上,碰巧遇到她的死对头,然后吵了起来…… 不不!她用胆量交换来的机会可不是浪费在回想姓卫的男人身上。 她一个用力,把他的头勾低,以从未有过的好口气哀求着:“快!快带我回巧巧镳局!以你的轻功,只要能迅速回到那儿绝非难事,拜托,这很重要,求求你,卫宇擎!” 没人注意到巧喜究竟小声地在卫捕头耳边说了什么,只知道卫捕头表情一凝,然后两条人影倏地一晃,一下子便在大街上失去踪影。 不过眨眼再眨眼的工夫,巧喜已稳稳站落在巧巧镳局的大门口。 她一个抬头,却发现对方脸上有着凝重的表情,有点严肃、有股威严感,也有点……恐怖耶! 对他产生了惧意,头一低,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偏不倚停在他胸膛上,她暗暗施力挣脱,发觉圈在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的迹象,她仍是让他抱搂在身前。 他的功力真是完全在她之上,正确来说,应该是更上、更上、更上上上层! 懊悔没有勇气抬头骂他登徒子,顶上就传来他一如平常的戏谑声。 “我没想到巧家小姐何时变了性子,不过尔尔的爆竹声居然就吓得躲进我怀里,还需要开口向卫捕头我帮忙,真让我受宠若惊哪!我说巧家小姐,就算你再怎么饥饿地想抱住我,也犯不着施这种美人计吧?” “你闭嘴!”巧喜恼羞地抬起了小脸,竟发现他又恢复一贯痞子模样,笑得令她讨厌。 “我甚至还不知道……你……”他从嘴里发出啧啧两声,一双眼不停在她红扑扑的圆润小脸上来回探索。 “你又想胡说什么?” “若非从你小嘴里说出,我甚至不知道,你竟然暗恋我呢!” 轰一声,巧喜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似的烫,这家伙居然说这种话,什么她暗恋他,她会喜欢上他? “你别毁我清誉,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暗恋你了?” 她的无措及气恼,他全看在眼底,眼底闪过一抹异光,他强迫性地扳起她的头,好让他看清她脸上任何的表情。 “是吗?巧家小姐若不是暗恋我,怎会将我调查得如此仔细,甚至连我从未公开的名字都这么清楚?” 她倒咽了下口水,小小的手心开始冒着冷汗。 惨了,她怎么一不小心就把“现在的巧喜”不应该知道的事说出,这要她怎么解释? “怎么,舌头让猫给叼了去,不会说话了吗?” 见她惊惶的神情在眸子里打转,卫宇擎把脸贴向那张不诚实的小脸,他的目光变得深奥莫测,声音也变了调。 “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名?” 心跳得好快,卫宇擎犀利的注视让她渐生惧意,不自禁抖起身子来。 这让原本意在吓她、想套她话的卫宇擎,浓眉一蹙。 小丫头今日是怎么了?彷若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瞧她抖得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时,让他对自己吓她的行为感到厌恶起来。 镳局大门“咿呀”一声,让人打了开,几乎是同时,卫宇擎松开了箝制住的小人,退到两步的距离外。 “咦,喜儿,原来你就在门外呀!怎么还不进来,你师兄都回来一个时辰了,我正担心着准备出去找你咧!” 一听见这苍劲有力的声音,巧喜忘去方才恐惧,旋身飞扑进一具温暖的怀抱中,紧紧抱着踏步出来的巧镳主。 “爹,真的是你!我成功了,我终于赶在这时见到你了。” 巧镳主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任女儿热情地拥住,他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道:“你干什么?不过两天没见到爹爹我,这么想我呀?又不是要喂奶的小娃儿,这么爱撒娇。” 巧喜摇摇头,把脸闷在爹爹怀中。 “爹,你曾经答应过我,绝不丢下我,你不可以食言,绝对不可以!” 不晓得女儿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净说些令人听了不明所以的话。他抬起眼,颇为讶异见到伫立前方的身影。 “爹不会食言的,想想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况且爹哪舍得丢下宝贝女儿你呀!”宠溺地拍拍她的背,在安抚完她,巧镳头的视线又落到了俊朗的男人身上。“卫捕头,让你见笑了,我家喜儿的性子就是这样,听说她常与您拌嘴,还望您不计较,不晓得卫捕头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经巧镳头这一说,巧喜才忆起卫宇擎的存在,小小的身子立即一僵。 “没,路上遇见巧家小姐,就顺便送她回来了,既然巧家小姐已平安回到镳局,我也不必多留。”卫宇擎简略地回答,末了,他状似想起什么:“对了,关于方才我提的问题,希望下次见面时,巧家小姐能回答我。” 谁……谁要告诉他呀! 巧喜背着他,偷偷做了一个鬼脸。 听见卫宇擎的道别,巧喜立 巧丫头变身记第2部分阅读 即扭过身。 “那个卫……卫捕头,请你务必即刻赶到东街去,那有个常在角落卖鱼的小贩,如果你没见着,马上沿着拐角弯进小巷找他,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找到他为止。” 卫宇擎顿步,头也没回地发问:“巧家小姐这话是何意?” “你别问那么多,相信我,你去了就知道,一定要立刻去,迟了我怕你会后悔。”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巧喜从什么都无畏的姑娘,变成只要一丁点过大的声响,就会吓得想找地方躲起来的小女子。 像现在,那名胆量如鼠辈般小的绿衣姑娘,正抖抖抖地半爬在后院的一棵大树干上。 “小姐,你在上面做什么?快下来呀,放心,大黑不会咬你的,别忘了,牠从小就是让咱们养到大,你该知道牠怎样都不会对你使凶的。” 树干中那团翠绿色圆球,没有放弃攀爬的打算,两条辫子随着颤抖左右摇晃:“我……我知道呀……可是,我就是……怕牠吠嘛……” 像是呼应她说的话,地上的黑犬不耐地朝不肯下来的主人吠了几声,那团绿色身影瑟缩了下,接着更往树上爬去。 “好好好,小姐,我这就把大黑的嘴按着,保证牠不再对你叫,你就先下来吧!” 现在的巧喜可非当初的巧喜,谁知道她的功夫底子是不是随着她的胆子一起消失,瞧她愈攀愈高,这要是不小心摔了下来…… 大家为这想法捏了把冷汗。 树上传来巧喜恐惧的声音: “保证牠不会再对我大声叫?” “当然。” “也不会让牠……扑到我身上来?” “这……没问题。” “不会再对我露出阴森森的牙齿?” “不会。” 师兄弟一致可怜地看着眼露无辜的黑犬,牠的嘴让某人两手按着,四条腿更是让其它人箝住。没办法,小姐变成这样,你就暂时忍耐点吧! 经过再三保证,她自树上利落翻身而下,这般完美的身手彷佛她又回到原来的巧喜,不过只有眨眼般的工夫,她“咚”地一声,腿软地跌坐在地。 “我的天呀!这树……怎么那么高,老天!我怎么敢就这样跳了下来,好可怕……”垮着脸,她惊恐地低语。 几片落叶吹过一群呆愣的人群眼前。他们的小姐还是有着一身好身手,但是…… 以她这模样,别说自保了,跟只猫打架说不定都还有问题,唉! 大伙一闪神,竟让黑犬挣了脱,喜见主人的大黑,兴奋地朝跪坐在树下的绿影奔去。 巧喜当下吓得尖叫,也不知哪来的神力,她纤掌一出,打飞了大黑,同时刻,她寻到最近的“树木”,奋不顾身两手两脚一抱,死攀着不放。 这一幕,教大家的眼珠子几乎要掉满地,不是因为大黑让掌风送到了对边树枝上,而是他们家的小姐,居然……跳到一个男人身上! “你怎么还是这么胆小?”他以为经过一夜,她昨天的异样该恢复了才是。 浑厚的嗓音充满着取笑意味,两条有力的横臂刻意揽了下将他抱个死紧的娇躯。女人投怀送抱没什么不好,但得让身下的人儿知道自己抱的是谁才对。 这话,果真又给巧喜带来了刺激,她吓得手一松,若非有腰上的手臂勾着,她铁定跌了下去。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躲避计划都还没开始,卫宇擎怎么就出现了! “我说过要来请教巧家小姐一个问题,不是吗?” 卫宇擎的黑瞳里满是笑意,就知道她会有如此苦恼的模样。 她不像一般女子爱施脂粉,也没有华丽的服饰加衬,却有股孩子般的纯真,清纯不作做的感觉,让他深受吸引,尤其那一双清澈无比的双眸。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第一次她在街上跳进他怀里开始,他就忘不了那双水汪汪的圆圆眸子,带着无措的表情瞅着他,如同现在,万般懊悔又咬唇的她,让他觉得可爱极了。 “各位巧巧镳局内的镳师们,可否借一步让我和巧家小姐单独说话?” 卫宇擎暗示前方僵如石柱的男人们,他的问题需要和巧喜私下讨论。 “这……卫捕头,你是不是该……先放开我们家小姐再说?” 男女授受不亲呀! 卫宇擎黑眉一挑:“喔,可我记得是巧家小姐抱我在先,我只是礼尚往来,有什么不对?巧家小姐受了惊,我想她非常需要我的搀扶,况且,我已与巧镳头知会过了,不晓得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人家都拿出当家总镳头来了,面对巧喜的求助目光,大伙爱莫能助,只能摸摸鼻子,临走前不忘要把挂在树上的大黑救下来。 终于,这后院除了巧喜及卫宇擎外,再无其它闲杂人等,卫宇擎才放开手,一下子,巧喜就退离他有五步远,一脸戒备地瞪着他。 怀里突然消失了暖呼呼的热源,他竟然有些不能适应,晃晃头,他为此感到可笑。 “我说巧妹子,何必躲那么开?我又下是什么猛兽会吃了你不成。” 这声妹子,没由来地让巧喜感到刺耳极了。 “我不是你妹子,别这样叫我!”早在她选择阻止爹爹和二娘的相遇,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成为兄妹。 她不喜欢听见他唤她妹子的感觉,现在不喜欢,以后更不会喜欢。 “好好,不叫你巧妹子,那就于礼唤你声巧喜姑娘。”他换了表情,眼一凝,口气一沉:“请巧喜姑娘据实回答昨天的问题,你从何得知卫宇擎——我的名字?” 巧喜闪避他锐利的注视。“如果我不回答呢?” “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他顿了会儿,遂又以更低沉的声音开口:“但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昨天要我一定要到东街去,你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事对不对?” 一瞬间,四周气流冷凝,巧喜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对边的卫宇擎已不是平常带着笑脸面具的卫捕头,而是一个令她感到害怕的冷面男子。 她记得这表情,这是她的秘密,她从未告诉任何人,她曾躲在“她大哥”的房里,亲眼见着他对着闯入房内的杀手露出这般凛冽的表情,以狠快的身手将对方一击毙命。 下意识地,巧喜朝后退了几步,那个时候的她不觉得怎么样,可现在的她,光想着就足以吓破了胆。 “你到底哪里不对劲?” 卫宇擎胸口闷得很,见到她惧怕他的模样,他心底不舒服极了。 他拧皱眉心,向前一跨步,却没料到换来那胆小的女人,如兔子般愈跳愈远的闪避。 这动作更加刺激卫宇擎,他猛然大喝一声: “站住!你给我乖乖地待在原地不准动!” 这招的确有效,就见原本还在移动的小人,突然“啪”一声,跌坐在地上动也不动。 卫宇擎实在哭笑不得,对她的戒心一瞬间全然消失,他来到她面前,好笑地看着她一脸对他的哀怨。 “你就不能小声点说话吗?这很吓人的耶!”喘了口大气,她拍拍自己胸口,见他撤下那张骇人的表情,自然也扬高音量。 “谁教你不肯好好跟我谈。” 牵起柔软小手,他小心地将她从地上拉起,而后大掌一拉,任她只能待在他身边,容不得逃脱。 巧喜气鼓鼓地看着他。 知道她不惊吓的性子,他转换态度,改换另一种较和缓的口气对她说道:“为什么你知道那天我娘会遇上危险?” 一切都太过古怪,为什么这丫头转变成这样?她从哪里知道他从未告知的全名?又为什么她能预知他娘会有危险,好在他半信半疑真跑去东巷,才能在鱼贩侵犯他娘前,及时阻止。 然而,更令他费解的是,这一切全都是昨天她刚回繁荣镇发生的事。 “你管我为什么知道!总之现在没事就好,如果卫捕头没有其它问题,可以放手了吗?”视线落在细腕上。他的掌好烫,被他抓着的地方一阵灼热…… 她试图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不过,没成功,不但如此,还被抓得更牢紧,而且还不自主地慢慢拉进到他面前。 “你提不出个原因来,我会以为你与那鱼贩……是同伙。” 她一惊:“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和他是同伙?你别随便诬赖人!” 她瞪着他过份好看的俊脸,发现唇上有着促狭笑意,这就是她跟他合不来的原因,这男人老喜欢故意捉弄她,然后看她气得跳脚的模样。 “你不肯说,我只有作此推断,既然你拿不出有力的证明,我只有带你这嫌疑共犯上衙门问话。” 一张染红的气容上,两颗圆溜溜的眸子瞪得极大。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告诉你,却被你反过来说我是共犯?你真是个没良心的混蛋、讨厌鬼……”劈哩啪啦骂了一串,却在他刻意把脸贴近时,声音愈来愈小。 不要脸!她又不是那些花楼里的姑娘,他脸靠这么近做什么? “好好好,我告诉你就是了,我回镇上的前一晚,作了一个梦行不行?梦里我就是见到你娘遇到坏人,这个梦很逼真,让我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就这样了,这就是你要的原因,你……离开点好不好?”这么近的瞧他,她紧张得都快窒息了。 “喔,就说你暗恋我嘛!暗地调查我叫什么,又偷偷跟踪我回家,不然我都没介绍过我娘给你认识,你怎么知道她长啥模样,你就承认吧!” 巧喜真想往他厚比城墙的嘴脸上赏上一拳。 “就跟你说那是梦了,梦里面我就是知道那是你娘,可不可以!” “我记得,巧喜姑娘你一向不相信这种牛鬼蛇神的无稽之谈,怎么一个梦境罢了,就让你如此相信?” 他一步步的逼问让巧喜迹近招架无力,但她知道,不能说出自己与那神秘女子的协议,因为,正如卫宇擎所说,这根本是无稽之谈,无人会相信。 “你到底想怎样!我都已经跟你说明原因了,你要我怎样回答才满意?” 她现在是没胆子,可还是有脾气的,而且他问话就问话,干什么扣着她,还靠她那么近,害她愈来愈紧张,心也愈跳愈快,整个思绪被他的气息弄得凌乱,都不知道要回答什么了。 冷不防,卫宇擎突然松了对她的箝制,神情恢复成正常模样。 “我没什么要求,只希望能请巧姑娘陪同我回衙门坐坐,聊一聊。” “你还认为我和当街欺负良家妇女的鱼贩是同伙?”他敢说是,她一定不顾形象扑上去打他……好,她打不过他,她跳上前吐他两口口水也好,哼! 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他眼底意外闪过温柔的笑意。“不,我请你上衙门是为了其它的事。” “如果我不愿意去呢?” “你会去的!” “我偏说不去。” “好。”他笑笑,手指朝她后方勾了勾。 “好?”他这么轻易就打退堂鼓了? 忽地,巧喜身后传来急促喘气声,没由来地令她浑身毛了起来。 不会吧……这不会是…… 她缓慢地扭过头,果然见着体型庞大的大黑犬,龇牙咧嘴,嘴角还淌着口水,黑亮的眼珠子直盯着她瞧。 可恶!师兄他们不是已经把大黑带走了吗? 巧喜细若蚊鸣的叫喊丝毫无用,就见黑犬亲切地朝心爱主人大吠一声,遂张开四肢,打算给亲亲主人来一个猛力的拥抱。 “不要过来……哇!我叫你不要过来!” 面对站起来都足足比一个人高的疯狗……兴奋的大黑犬,巧喜想也不想,直接选择卫宇擎的胸膛,往上扑去。 连同早前一样,整个人两手两脚,死缠着他的身子不放。 “哇!叫牠不要过来……” “不成,牠是你养的狗,你自己去和牠说。”他作势要把黏在身上的四足动物扒下来,扔给在脚边露出血盆大口的黑犬。 “不要不要!不要把我丢下去,好好好,我跟你回衙门,快把大黑叫走……” 话没说完,巧喜耳边就传来咻咻风声,转眼间,他俩已跃上巧巧镳局的屋檐。 卫宇擎咧开笑脸。他说过,她一定会跟他走。 “你还没告诉我,要我去衙门做什么?” 明知是自己笨得上钩,可来自他怀里的温暖,却让她气不了。比起整天藏在树上躲着镳局里的大黑,她还情愿这样偎在他的怀里,周围依然吹着冷风,但她却觉得,今年似乎没那么冷了。 “不晓得你在梦里有没有梦到其它东西?” 巧喜愣然。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记得爆竹店的林氏夫妇吗?我抱你回镳局那天,林家嫂子中毒身亡。” 巧喜大为吃惊!这……这怎么可能?她没记错的话,明天,大年初四,他们夫妻俩还来向爹拜年,说要回乡探亲呢! 第三章 繁华镇上的县太爷,是个和蔼可亲的父母官,别看他个头圆圆短短,却有颗心思缜密、明察秋毫的好脑袋瓜,自两年前上任来,已破过不少离奇古怪的案件,深受繁华镇上人民的爱戴。 而此时,位于衙门后,整齐优美的别院厅堂里,那张雕画精致的圆木椅上,坐着的正是容光焕发的县太爷。 失去平时恭谦拘谨,像一个粗俗又不雅观的鲁人,晃着两条短短胖胖、构不着地的腿,不亦乐乎地吃着刚刚由人从邻镇送来的香香花生米。 这是巧喜一进门见到的景象。 不同于巧喜诧异的神情,县太爷一见到她,脸上扬起古怪笑容,他扬扬眉,两眼直盯面前小手交缠的两人,表情净是揶揄。 “我就说嘛!小卫子什么时候办事这么积极了,原来是想亲自带人家姑娘回来呀!” 巧喜让眼前陌生县太爷的促狭目光盯得好不自在,她下意识想从某人的手臂中脱身,可惜顽强的男人像怕她偷溜似,怎么也不肯放开她。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跑掉,你不要抱我抱那么紧。” 巧喜的紧张,卫宇擎全不放心底,他贴近她小巧的耳珠,对她低语几句: “县太爷有一隐疾,只要脱去官服就会开始发病,除了行为举止会失常外,偶尔他会控制不住扑上眼前看见的人,你瞧他脚晃来晃去,就是坐不住想扑人了。” 巧喜一张圆眼愈瞪愈大,身形更显惶恐直往卫宇擎怀里偎去,卫宇擎嘴角勾了勾。 县太爷不得不佩服卫宇擎高竿手法,又一个女人被他驯服,但是,这个巧家小姑娘的表情为什么特别怪异,活像见到什么可怖的东西,想找个地方躲避似? “巧姑娘,脱去官服我也不过是个普通老百姓,私下的我可不喜欢过于拘谨。” 县太爷的一番话没有让巧喜放松,反而愈往卫宇擎怀中缩去。 “小卫子,你到底对人家姑娘说了什么?”县太爷蹙眉。 “县爷不觉得此刻同巧姑娘说明请她来的用意,才是最重要的事?” 卫宇擎一针见血的话让县爷不得不暂时将好奇往腹中吞,他比了比桌边的圆凳,示意两人先坐下,巧喜紧挨着卫宇擎,挑了离县太爷最远的圆凳坐下。 “我想,小卫子已经向你说过了,三天前,林氏爆竹堂的林夫人突然暴毙于爆竹堂大厅,死因是中毒。” 巧喜微点头,来时路上,卫宇擎已简单地说明过。 一向以和善著称的爆竹堂老板娘,却在自家经营的爆竹堂内中毒身亡,奇怪的是,虽然确定林夫人死于立即毙命的剧毒,却找不到中毒原由。 难不成她改变自家人命运的同时,也改变了别人?但是……这怎么可能? “巧姑娘?巧姑娘?” 几声叫唤,拉回了不小心神游的巧喜。 “啊?什么?” “我说,巧巧镳局与爆竹堂的林氏夫妇听说向来交情不错,本官想问问巧姑娘知不知道林氏爆竹堂近来可有与人结怨?” “不可能!林大叔和林大婶自从搬来镇上起,就以和善出了名,镇上大大小小的人都喜欢他们,怎么可能与人结怨?”巧喜立即否认。 “那么就查不出谁有可能下毒了……”县太爷愁着脸,短短的腿旋在空中晃了晃。 “你觉得林宝仁和他妻子两人感情好吗?”巧喜身边的卫宇擎突然出声,遭来她用力一瞪。 “你怀疑林大叔?你在这里当差也有两年了,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模范夫妻,你怎么可以这样问!” “非也非也。”圆凳让县太爷两脚晃得吱吱响,让人以为这圆椅就要肢解了,坐在上头的人却丝毫不介意,两条腿晃得更加大力。 “巧姑娘历练还尚浅,很多事并非你眼见如此,众人认知的事不见得是事实。” “县太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巧喜的眼中微露不悦。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找不到林夫人中毒的原因?不论是当时喝过的茶水、使用过的器皿,多少会残留些毒物的蛛丝马迹。”卫宇擎的声音从身旁凉凉传来。“除非有人刻意湮灭毒物,除了下毒之人,在林大婶身边的人也有可能做到如此,案发当时,店铺内就只有林宝仁。” 巧喜的嘴巴张大,这话摆明了他们就是怀疑林大叔,若说茶水中毒,谁都有可能下毒…… 等等!茶水? 她想到了! “那时的她”,原本应该和卫宇擎在街上开打,然后两人一路打闹闯进林氏爆竹堂,结果一个不小心,把搁在木桌上用来招待客人的青瓷壶打破,茶水洒满地,她就是在爆竹店理赔道歉,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让爹爹出来寻人…… 一切的一切,都在巧喜脑中一幕幕闪过,她的小脸瞬间转白! 不会是那壶原本该让她毁去的茶水有毒吧? “桌上……爆竹堂桌柜上,有没有一壶用青瓷壶沏的茶水?”咬着唇,她不安地瞅着卫宇擎。 “有,不过不是青瓷壶,是蓝玉壶。” 这答案让她整个人定住,不不,不是蓝玉壶,应该是青瓷壶才对,有人换了茶壶! 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卫宇擎自桌下覆住了她冰冷的小手。 “你怎么了?” 巧喜望进一张微带担忧的脸:“我……那个蓝玉壶……” 她该怎么说?她该怎么说明这一切?说原本在桌上的,应该是青瓷壶才对,说可能因为自己的关系,害死了林大婶…… “蓝玉壶内的茶水我已检验过了,里面沏泡的只是普通茶叶。”他定定注视那张失去红润的容貌,口气却难得温柔起来:“巧喜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几乎肯定巧喜知道什么事情,但掌下频频发颤的小手,却让他难得的不忍心乍现,也令他生起保护欲,他不想用审问犯人的口气逼迫她。 巧喜欲言又止,最后只有摇摇头。 “巧姑娘。”县太爷打破沉寂。“若你知道些什么,请务必告知,怎么说,这对巧巧镳局来讲也是很重要的。” 见巧喜茫然地抬头,县太爷没好气地瞪了对边男子一眼。 “小卫子八成没对巧姑娘说明全部,我们从林夫人僵硬握拳的右手掌中,发现了一小截让人扯破的旗帜。” 县太爷起身,自案桌上一只黑木盒中,取来一小块让人撕下的滚金边小红布,当中用金线绣上的巧字格外醒目,巧喜一见这截小红布,立即瞠了眼。 她不会认错,这正是巧巧镳局的旗帜。 “这……”为什么林大婶的掌中握有镳局旗帜的一小角呢。 “想必巧姑娘也觉讶异,这就是我要小卫子请巧姑娘来这里的用意,此案正陷于一团云雾中,受害者手中的证物,让巧巧镳局脱不了关系,说不定,这杀害林夫人的凶手,正藏于巧巧镳局内。”语毕,县太爷无辜望着面色铁青的卫宇擎看。 干麻……瞪他呀!他不过实话实说,镇上的人不是说,巧家姑娘素以胆识过人著称,所以才找上巧喜,哪知他轻描说过,这小丫头就像受到什么打击似的,白惨一张脸,果然,人讹有误。 县太爷轻咳了声。“此事我尚未与巧镳头商讨,实因巧镳头是个性急又易感情用事之人,我怕巧镳头耐不住,泄露了风声,所以才想私下与巧姑娘会面。” “你还好吧?” 她回神,寻找这道关怀声音的来源,发现竟是坐在身侧的卫宇擎,而自己的手怎么又落入他掌中…… 一时半刻,她需要一个支柱让她撑着,她垂下羽睫……就让她多汲取一点大掌上传来的关怀吧! “我还好,只是一时间不能接受而已,你们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你们找出杀害林大婶的凶手?” 卫宇擎一记利眼,打断县太爷欲开口说的话。 “你只需观察镳局内最近是否有哪些可疑的人物进出,或者有哪些镳师有异常行为,然后通报给我们即可,但切记,此事不要泄露给其它人知道。” “就这样?”巧喜看着身边的男人。 “没错,就这么简单,现在,你先回镳局去吧!” 乖乖闭嘴的县太爷,傻愣愣地看着卫宇擎牵起了巧喜的身子,然后吩嘱一名差爷护送她回镳局。 直到巧喜的身影消失在县太爷眼底,他这才敢张开口发问:“小卫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说好要巧姑娘暗中与你一同调查……啊!你该不会心疼人家,伯人家小姑娘在调查中出了什么事……” 一阵掌风逼近,县太爷连忙从圆凳上跳了起身,圆凳下的四只脚顿时应声而断。 “哇哇哇!你怎么这个样子?我可是堂堂繁华镇上的县太爷,你不过是个小捕头……” 对方脸上恢复的一贯嘻笑顿时让县太爷噤了声,不敢再说下去。 “既然身为县太爷,就请做好县爷的样子,在下的私事就请县爷别多管。”俊俏的五官上有着阴阴的笑容。 “你……你……”望着卫宇擎转身离去的背影,县太爷只能咬牙切齿。 “喔,对了,忘了同县太爷说一声,这是这个月的第十八个证物,我会据实呈报上去。” 县太爷望着摊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圆凳,不公平地喊叫:“喂喂,这分明是让你震坏,关我个屁事呀!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不时传来的尖叫声已成为巧巧镳局近日来三不五时上演的戏码,人人从初时的不适,到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之泰然,反倒是那个发出惨叫声的人儿,没办法接受改变后的自己。 瞪着不受控制,自动躲避到树上的身子,巧喜厌恶起自己的懦弱,尽管她努力培养,可她的胆量仍旧小如蝼蚁,随便一个风声就够让她吓得躲入被褥中。 可怕的是,她发现胆子小了后,就连她的心境都起了变化!她竟然会对那个老爱挑衅她的家伙起了依恋的感觉?对他温暖的怀抱、关心的动作产生了想念? 将身子垂挂在粗大枝干上的巧喜,嘴里叼片绿叶,摇晃着两条小腿,她摊开自己掌心,想起了那天在衙门,他是这么握着自己的手。 他的胸膛比她宽阔,他的手掌可以整个包住她的小手,他的力气也比她大得多,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其实不赖,他的胸膛窝起来好温暖、好舒服、好有安全感,如果能永远窝在他怀中,说不定自己的胆子可以稍稍变大些。 她不禁偷偷吐舌,两只小掌瞬间贴上布满红云的脸庞,口含的叶片飘落而下。 天呀!她铁定是让大黑吓得晕了头才有这种想法,这会儿可没工夫让她胡思乱想,怎么找出真凶才是当务之急。 巧喜已能释怀,既然命运已改,她再如何自责也无用,只有尽自己之力,抓出毒害林大婶的凶手。 此时,有道鬼祟的黑影,偷偷摸摸在树底下徘徊,动作极为小心翼翼。 终究,她忍不住好奇出声:“爹,你在这下头儿做什么?” 瞧他忙的,一会儿躲在柱子后,一会儿又窜身到另一棵树下,这回儿又悄悄溜到她端坐的松树下。 “咦,原来我早被喜儿发现了呀!” “爹当自己是只麻雀吗?”她眼睛没问题,这么大个人,岂会看不到。 巧镳头搔搔头,嘿嘿笑了几声:“我瞧你在上头儿想事想得出神,正想着该怎么唤你才不会吓着你……” “我才没那么不禁吓呢!” “是吗?”口气质疑。 “爹!” “好好好,爹不闹你了,乖女儿,你先下来,爹这会儿有话要对你说。” 还说没有不禁吓,那这个连爬梯下树都抖着身的小丫头又是谁?巧镳头摇头叹气。 “爹,你要同喜儿说什么?” “明天有趟镖我得亲自走一趟,这来回差不多要五、六天,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受何人之托,要让爹亲自护镖?” “今个儿一早,你林大叔曾过来镳局找过我。” “林大叔?”巧喜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林大婶遇害之事。 “就是他托我帮他护送一样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巧喜瞬间竖起大耳,想要探听这自动送上来的消息,她一边听,一边转动乌溜溜的大眼,脑里有个计划正逐渐成形。 “你说,林宝仁要你爹到狼堙坡去,找一个住在那儿的猎户,领取林宝仁存放在猎户手中的东西,再将那件东西运送到指定地点?” “没错!” 与上回同样的厅房里,同样的三个人坐落在圆桌前,唯一与上回不同的是,这趟是巧喜自己找上门来,而不是任由人带来。 依旧坐在离县太爷最对边的位置,巧喜点头不忘开口继续说道:“我想这消息应该算重要,所以急忙跑来通报给你们知道。” 县太爷点点头:“谢谢你了,巧姑娘。” “县太爷,这是我该做的,林大婶才去世,林大叔突然来到巧巧镳局说要找人护镖,他的态度很急迫,这感觉……我说不上来,就是挺奇怪,我记得县太爷曾说过,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或许,这当中真藏有什么古怪。” “好好,巧姑娘真有慧根!”县太爷大力称赞,身下矮凳让他两腿晃得咯咯作响。他摸摸脸上的两撇小胡子,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接下来,就是派人混入这趟护镖行动里……” “不用这么麻烦了。” “巧姑娘的意思是?” “我已替我爹接下这趟护镖行动了,县太爷可放心,由我一人暗中调查,绝不会泄密。” “那真是太好了……”县太爷到嘴边的兴奋话突然噎住。 喔喔,县太爷望着面色愈来愈铁青的卫宇擎,这小丫头恐怕还未发觉身边人正陷入一团怒火中,识时务的他,决定乖乖闭嘴。 “你说你接下镖了,就你一个人?” 冷冷的几个字,立刻引起巧喜的注意,她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卫宇擎,心跳骤然加快。 这男人……干麻又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 巧喜怯怯地点了头:“我……刚刚不是说了,说我……” 黑瞳里跳跃着火焰,卫宇擎的声音有着压抑:“说你没脑子,不知死活接下这次行动!” “喂!你……怎么这样说……我……” 呜……他可不可以别用那种眼神瞪着她,害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连句话也没办法完整说出来。 “我有说错吗?瞧瞧你这德行,别人随便凶个几句就怕成这样,你有什么本事护这趟镖!” “我……才没你说得那么……懦弱……” 不晓得为什么,卫宇擎唇上的冷笑让她看得浑身悚然,下意识地,巧喜回头想寻求县太爷的帮忙。 咦?县太爷人呢?他什么时候溜走的? 对着空空无人的位置,巧喜有短暂的发愣,很快地,她就让某人以掌击桌的碰声响,给吓得钻到桌子下。 “你自己说,现在的你有能力做这种事吗?这不是没脑子是什么?” 这番嘲讽的话听得巧喜好不舒服,也好气愤! “你……你真的很过份,我……只是……想出于好意帮忙,当初你们……找上我的用意,不就是要我……帮忙吗?这会儿……我不过好心想帮你们……你却过份地说我……实在太……可恶了……” 瞧瞧,这中气不足又断断续续的抖声,哪点像是在骂人?一点气势也没有,但却软化了卫宇擎的态度。 “我没有说错,你现在不比从前,空有一身武艺但是却无力施展,你出去怎么自保?这不教人为你的莽撞举动生气吗?”他将头探向那缩成一团的身子上,口气明显趋缓。 面对他伸来示好的大掌,巧喜瞋了一眼,然后才将自己的小手放上去,由他搀扶着从桌下钻出来。 大掌下的小手冰凉,这让卫宇擎忍不住在心底咒骂起自己。 他到底哪里不对劲?明知她胆子小得可以,做什么这么吓她? 好,他承认,自己胸口的郁气在这女人进衙门后就产生了。 对他连声招呼也不打,更甭说看一眼了,这就够让他心情不爽,然后一听她不自量力接下护镖工作,顿时所有怒气就这么倾泄而出。 唉!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巧喜咬着唇,偷偷小觑他一眼,又将视线低下。 “我不过想帮忙,想亲手找出害死林大婶的凶手,你何必这么激动……” 原以为那男人又会朝她大吼一番,却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长叹一声,她不禁好奇抬起脸,却撞入他满盛关怀的黑眸里。 “林大叔此举固然古怪,但你也不该什么都没想就这样决定行动,要是这次行动真有什么危险,依你现在这样子,怎么会不教人担心?” 巧喜心头一暖,说不被感动是骗人的。 原来,上回他在衙门里的关心不是自己的错觉,其实,他这人也挺不错的嘛! “你要上狼烟坡找人,就必须先翻过半个山头,而且山路崎岖,无法骑马通过,得花上一天的工夫用腿走,你知不知为什么没有人喜欢到那去?因为入夜后,深山里的狼群就开始活动,牠们喜欢成群躲在暗处,抓准人们没有防备的时候,便会一齐从暗处扑出,突袭措手不及的猎物。” 喂喂喂,才夸他好,这回儿他又使出讨人厌的本性,开始说些吓人的话了。 “牠们发出刺耳的狼嗥,呼朋引伴来享受猎捕人们的乐趣,你知道牠们都是怎么张着森冷的白牙捕食猎物吗?” 喂喂喂!喂喂喂!这太过份了,他存心让她一路上担心害怕吗? 卫宇擎知道他已达到目的,遂开口问道:“这样你还敢护镖吗?” 咬着发颤的牙,巧喜豁出去道:“当然!” 这逞强的小家伙,卫宇擎在心中认了。 “你不怕吗?不怕路上的狼群?” 怕!当然怕,但她要对林大婶尽一份心,不论此趟究竟有没有线索,她都去定了。 面对固执的小脑袋,卫宇擎知道多说无益。 “好,你要去,我陪你一起去!” “啊?” 巧喜瞪大了眼。 不……不会吧!这卫捕头是没差事好做了吗? “你有意见?” 就见他板起脸孔来,巧喜哪有说不的胆。 “没……没有。” 就会恐吓她,真讨厌! 不过一想到卫宇擎将陪同自己,似乎又有那么一丁点高兴起来。 当然,路上有熟人陪,她当然高兴喽!巧喜这么对自己说着。 “你打算何时起程?” “就……明天。” “好,明早我直接上镳局找你。” “不用那么麻烦啦!” “你有意见?”语音上昂。 “没……没有。” 自始至终,巧喜好像都没注意到,她的手一直让人牢牢握在掌心里。 第四章 原本巧镳头就不赞同让巧喜独自接下这任务,岂料一知卫宇擎陪同,态度立即改变。 临行前,巧镳头那副千叮嘱万拜托卫宇擎要好好照顾她的模样,只怕没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送行,巧喜就觉一阵呕。 拜托,她是个十七岁的姑娘了,又不是襁褓中的娃儿,还需要奶娘的照顾,更何况她以前又不是没外出执行过任务,爹何必这么穷紧张嘛! 而且,爹爹居然对她和卫宇擎两人一同外出毫无意见,搞清楚,她可是个姑娘家,那个姓卫的好歹也算个男人吧!就不知道她爹为何能这么放心。 每一脚印子都是那么地用力,跟在后头的卫宇擎自当看得出这小丫头在使性子。 “这不是卫捕头吗?卫捕头,怎么最近都没见您上我们包打听酒铺走走?” 两人才踏上清晨刚摆摊的市集,卫宇擎就教一早出来挑菜的酒铺老板娘逮住。 “不好意思,包大嫂子,最近衙门内重务缠身,等我闲下来,一定上门拜访。” “都快过年了,还这么忙,这?br /> 巧丫头变身记第3部分阅读 这可是卫捕头说的哟!你不来,别说我家老爷失望,我也失望呢!”故意眨了眨媚眼,包大嫂子声音呛嗲地道。 “一定。”卫宇擎苦笑。 唉!这小丫头脚步怎么那么快?一下子就溜到大老远了。 他才追了几步,又教另一个冒出来打招呼的杨家妹子给拉住,就好像串通好,当他摆脱了杨家妹子,又出现了虹家闺女,这样一个接一个,等他终于从众女眷中脱困而出,巧喜早已不知道走到多远处。 怪了,那丫头明知道他让人绊住,没等他就算了,居然一个人溜掉。 他施以移行幻步往前追去,那伫立在繁华阵牌匾下的翩翩细影,脸上有着不耐烦。 “你怎么这么慢!” 扔下这句话,巧喜嫌恶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朝蜿蜒至山头的小路前进。 知道她今天的心情不大好,卫宇擎只有摸摸鼻子,跟着她往山里去,一路上,两人除了寻路时彼此交谈和分食干粮外,几乎没多说过半句话。 “照林宝仁所述的位置,我们约要明日才会抵达猎户的居处。”卫宇擎垂眸思忖:“真不明白林宝仁的用意何在,要我们大费周章地翻过山头找人取镖,还有,为什么要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一名深居山林的猎户手中?” 在一切迹象未明前,全都是一团谜云。 巧喜哼了一声,视线笔直往前,继续赶路,似乎把跟在身后的卫宇擎当作陌生人,只可惜,随着天色渐暗,她的坚持跟着瓦解。 就见她步履逐渐缓慢,像是刻意等待卫宇擎靠上前,好挨近他身边,一声夜鹰啼鸣,让她小手自然勾上了身旁的粗臂。 嘴角上扬,卫宇擎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怎么,这会儿小喜儿肯正视我这个遭人遗忘的小捕头啦?” 这是他第一次亲密地唤她的名,可惜巧喜没怎么察觉,倒是他话里的嘲讽,令巧喜轻睨一眼。 “我有说错吗?你一路上好像多么不屑跟我走在一起,连句话也不跟我说,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挺受人讨厌的。” 他无辜的口气又引来巧喜一瞪,可圈住他臂膀的手腕却始终没敢松脱。“没错,你就是讨人厌!而且还是非常非常地讨厌人!” 他停下脚步,偏头低看两条辫子垂双肩的小女人,一袭翠绿色衣裳,外罩白色御寒毛裘,让她看来格外清新可爱,一双圆溜溜的眼不安地四处张望,俏脸因生气而胀红,小喜儿,小喜儿,她是真的愈来愈讨他的喜了。 “敢问我到底哪里惹得小喜儿这么生厌呀?” 怎么说他都要弄个明白,从两人认识的第一天起,她明着暗着都是一副厌恶他的模样,他真那么碍眼? “你就是很讨厌。” “总得告诉我一个原因吧?” “你……” 他要听原因,自己反倒说不出来她为什么讨厌他……喔,她想到了! “我讨厌你老在女人堆里打转,动不动就偷吃人家姑娘的豆腐,你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亏你还身为官府之人,竟然这么不知礼数……还有,我讨厌你动不动就爱找我碴,就喜欢惹我生气……现在更是可恶,老喜欢吓唬我,明知道我胆子小……”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巧喜数了一串出来。 哇!听来自己在她心中的评价还真是不好呢! 卫宇擎替自己澄清:“小喜儿,是你先对我表现出一副找碴不屑样,我才会如此回敬你,懂吗?” 加一项末吐露的实话,他喜欢看她被气得脸儿红扑扑的模样,所以总是故意惹她。 “而且我哪有什么老在女人堆里打转,吃人家豆腐?这些都是必要手段,是为了帮助我在差事上获得多一点情报,人脉广,知道的消息自然就多,懂吗?” 巧喜赏他一记“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眼神,他的轻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居然还敢说是为了公事,脸皮实在有够厚。 “小喜儿,说别人的同时,看看你自己吧!”他刻意晃了下右臂,上头缠着两条细臂:“我可没勉强你要抱紧着我哦!镇上有许多自愿投怀送抱的女人,你不能因为你自以为看到的景况就这样定我的罪吧?难不成,你现在也要说我是轻薄你的登徒子?” 巧喜一时语塞,他的话更让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家伙竟然拿她和镇上欲勾引他的女人相提并论! 她抽回了手,强忍着四周黑暗传来的恐惧,一语不发径自往前走。 瞧前面那抹逞强的身子,明明害怕得发着抖,却死也不肯向他求助,他无奈吁口气,这丫头固执的脑袋怎么不跟着胆子一块消失算了。 眼神不断遛达在周边窥看的巧喜,突如其来被揽进一具温暖怀抱中,她下意识尖叫,嘴儿却早让人一掌堵住。 “嘘,是我,你若不想叨扰这山中的豺狼,就乖乖给我安静闭嘴!” 巧喜点点头,但她嘴上的厚掌似乎没有抽离的打算。 “听我说,包打听酒铺算是繁华阵上数一数二的大酒铺,来往各地的武林怪人不说,随便拉一个过路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你别看这当家的包掌柜和包大嫂子闲闲无事做,他们才是各地消息最精通的人,有什么大小消息,问他们包管知道。另外还有杨家妹子,她家可是京城有名的商行,从小就跟她爹跑遍大江南北,也听闻了不少事情……” 卫宇擎开始对她解释,自己为何和她们打上关系。 这代表什么?他不知道,只是,他清楚自己不愿怀中女人因为莫名的原因讨厌他。 “哦?所以说,你故意施展手段,迷得她们团团转,好探得你要的消息?”嘴巴得以自由后,巧喜闷气道。 “小喜儿……” “别再说了,我都明白卫捕头平日的『辛苦』了。” 这挖苦的口气听来别具含意,卫宇擎蹙眉,盯着兀自鼓着腮帮子的巧喜,蓦然间,他有些懂了。 “小喜儿,你……该不会讨厌我在女人堆里打转的原因,是因为……你在吃味吧?” 轰轰轰!她的脸瞬间燃烧起来,像被一把大火烧烫着,圆润的脸颊通红不已。 他的推测看来是真的了! 收起正经的表情,卫宇擎恢复起贯有痞笑,凑嘴到巧喜耳边。 “我就说嘛!你明明是在爱恋着我,为何还死鸭子嘴硬说不……” “你别再胡说了!” 巧喜受不了一叫,吓走了半歇息在树上的困鸟,接着,深山中传来的狼声,又引发出另一种叫声,这次是巧喜受到惊吓的尖叫声。 望着上一刻忿而咬牙跳出,下一刻又回到自己怀里躲着的女人,卫宇擎呵呵而笑,不由得伸手揉揉她的发心。 这胆小的女人呀!真是愈来愈可爱了,不但讨他的喜,也愈来愈深得他心了。 当天边最后一丝亮光终于隐没,夜幕低垂,繁星点点,漆黑的山林里,仅能靠着皎洁月光照亮出光明来。 两腿有些累了,巧喜脚步出现颠簸,幸好有一双强而有力手的臂护着,路上才没摔着。 “累了吧?要不要歇会儿?” 巧喜点点头,终于知道自己昨天被他骂愚蠢的原因,若不是有他陪着,光凭她自己一个女人,真不知要如何在这无人的林野里自处。 卫宇擎捡了些未沾湿气的枯枝,在两人面前生起小火来。 明亮的火光让巧喜对黑夜的恐惧感渐渐消失。 “这样好多了吧?有点亮光你才能安心,而且也比较暖和。” 她惊愕地看向一脸笑然的男人,原来他生火的举动是为了不再让她害怕。 “我们……晚上要在这儿睡?” 她不是没在荒山夜宿过,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同师兄弟,现在是同他,重点是,她不敢自己一人睡在这片野岭中。 眼中异光闪过,卫宇擎笑了下。“不。” “那我们要睡哪?” 见他手指了指后头上方,巧喜惊呼:“树上?” “没错。” “可是……”那上头枝干硬得很,她从没有在树上打盹的经验,该怎么睡? “知道你怕黑,所以我点了火,但是你可想过,这一簇光源很容易成为野兽们的焦点,尤其是饥饿许久又睡不着到处乱晃的野兽?” 知道他又在吓人了,可是没办法,现在的她就是吃这一套。 她举起手阻止他说下去。 “好好,别说了,睡树上就睡树上!” 语毕,身子一轻,她就让人自动抱上足以承受两人重量的粗枝上。 “你……你睡觉就睡觉,抱着我做什么?” 她整个人枕在他身上,头偎着他的胸膛,他解下披覆在她身上的裘袄,覆盖在两人身上,巧喜就只剩颗头颅在外,剩下的全让裘袄和她身下热呼呼的身躯给包得密不通风。 “喂,你不会要我这样睡觉吧?” 这样同他贴近,身子贴着身子,感觉……好奇怪,可她却挺留恋这样的温暖。 “你睡不惯身后的硬枝,这时候就别管那些礼俗了,有个现成的软垫让你躺着,你该偷笑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他一说完就闭上眼,不再看她。 巧喜发现他体贴的举动,心头顿时溢满化不开的暖意。 挑了个舒适的位置,她将整个娇躯往他身上靠去,月光朦胧胧地洒落在两人身上,这一刻让人觉得好宁静、好美。 也许是第一次这样和一个男人贴着,又或许是耳边咚咚的心跳声叨扰得她睡不着,她索性盯着这难得的美景看。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镇上的人你的名字呢?” 以为他睡了,巧喜这才敢喃喃发出声低问。 “知不知道名字有什么重要吗?我向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称呼我,当有一天我若离开,大家只要知道有卫捕头这个人就成了,没必要也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你……不是睡去了?” 她仰头偷偷瞄了下,原本紧闭的双目正睁开,黑暗中那双眼灼灼发亮着。 “你不也还没睡?” “我睡不着嘛!可是,每个人不都是为了有所区别身分所以才取名,难道你不喜欢人家叫你的名吗?” “那就给你唤吧!” “什么?” 以指轻抚她错愕的小口,粗糙的指端传来阵阵柔嫩的触感,深邃的眼瞳中,一抹灼热的光焰跳跃着。“你不是知道我的名,以后你就叫我宇擎吧!” 这是一个奇怪的夜晚,不单对巧喜,对他而言也是,因为他竟然觉得此时的巧喜格外迷人,迷茫的表情可爱得让他想亲上一口。 巧喜别开他火热的注视,下意识舔舔唇,想排除方才他指问所到之处的火热感,殊不知这动作更加深了卫宇擎的渴望,两臂一紧,着实将巧喜紧紧拥在身前。 “你……” 巧喜让他突兀的举动吓得小喘一声,他勒她勒那么紧做什么? 寒冷的夜晚一下子转变成热烫般的热度,直熨着巧喜的身子。 “叫我宇擎。” “你……宇擎……”巧喜喃喃低唤。 一切变得好混乱,混乱到她脑子呈现一片浑沌。 她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忘了自己在树上,只知道眼底心底,装满满的都是他的脸孔、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那双盛着惊慌的眸子让卫宇擎拉回了理智。 老天!他刚刚在想什么?想亲她、吻她?他是着了什么魔,怎会对这小女人有了非份之想? 下颚抵着她的头顶,强迫自己别盯着她小巧的脸儿看,他开始找话讲,好打破混乱的思绪。 “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由娘一手带大,自我懂事起,我就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让娘过好日子,我在京城替她安排了间别院,可我娘她呀,打我小起就是爱担心,我被派任到繁华镇,她说什么也要跟着来……” 在他醇厚声音的陪伴下,睡意席卷她的全身。 身下平稳的呼吸声让他知道,她睡得香甜,柔和的月光衬着娇嫩的脸庞更加动人,他下意识拥紧了她,跟着闭眼睡去。 两人头一次相拥而眠的夜晚,似乎有些什么也在两人间逐渐改变了。 眨着惺忪大眼,觉得尚未睡够本她就让耳边喳呼声扰醒。 “小喜儿,我都不晓得你睡觉还会打鼾,吵得我一整晚都没办法睡好。” 什么?打鼾?她吗? 巧喜立即清醒过来,不会吧!她睡觉会打鼾? 怎么镳局里的人从未向她提过?天呀!不晓得她的鼾声大不大,真丢脸,他该不会听了她一晚的鼾声吧? “我真的吵了你一晚?”巧喜不大好意思地开口。 “嗯……” “对不起。” “是假的。” 呃?发愣了好一会儿巧喜才明白他这三个字的意思。 “你耍我!” “这样不是很快就把你叫醒了?哈……” 卫宇擎大笑几声,一个利落的翻身,便将她一同带下树站好。 他将绒裘重新系回她身上,确定将她小身子包裹好后,才将地面上枯枝烧后的残烬清除,灭去曾有人逗留的痕迹,塞了个盛水壶到她怀里。 “简单梳洗一下,我们继续上路。” 背对着他,巧喜扮了个吐舌的鬼脸。 昨晚,她铁定是作了一个梦,不然怎么会见到卫宇擎,用着足以让人脸红心跳的目光,既热切又温柔地注视着她…… 果然是个梦,现实里的他依旧是那个爱捉弄她的讨厌鬼! 两人快速着装好、吃了干粮果腹后,继续朝昨晚前进的方向,迈开步伐。 莫约一个时辰过后,有间简陋又破旧的木屋出现在他们眼前,两人对看一眼,应该就是这了。 站立在由粗竹编成、经历风吹雨打已呈破损的竹门前,尽管从漏洞中可以窥见内部,两人还是有礼地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屋内吗?” 连续问了几声,终于传来沉重的步伐声。 “咿呀”一声,简单成型的竹门让人自内拉开。 出现在巧喜及卫宇擎跟前的,是名高块头的中年男子,杂乱不堪的头发绑成一束,粗犷的脸配上从下颚沿至嘴巴周围的落腮胡,模样极度不讨喜,更甚者还有点吓人。 “打扰你了,我们受林宝仁之托,前来向您取回他寄放在这儿的东西。喏,这是林宝仁亲笔书信,请过目。” 身披兽衣的大胡子男,仔细打量了下眼前一对男女,伸手取来卫宇擎送上前的书信,立即读阅。 未了,他让两人走入木屋内,而他自己,则闪入布帘挡住的小房里。 巧喜盯着相当破旧的竹屋,黑溜溜的眼珠子兜溜在各个角落。 不牢靠的竹藤椅坐上去随时有拆解的可能,更遑论其它用竹子编制出来的用具,不是一碰就摇摇晃晃不牢靠,就是早早让虫蛀及腐蚀,这竹屋的屋龄恐怕已久,她怀疑真有人住在这里吗? 半晌,那名看似猎户的男子,从房里取来一只棕色锦盒,他搁放在竹桌上,一双眼直盯着两人看。 “两位怎么称呼?” “我叫巧喜。” “这位呢?” 巧喜袖口让人扯住,她抬头瞥他一眼。 “我姓卫,是小喜儿的夫婿,偕同妻子前来取回林宝仁的东西。”卫宇擎锐利的目光对上对方的微诧表情。 巧喜张大了眼,反应过来后,硬是狠狠踩了他好几脚。 这个姓卫的,居然占她便宜,她什么时候成了他娘子啦? 这几脚对卫宇擎来讲,似乎不痛不痒,就见他神色自若对着猎户取出的木盒道:“就是这盒内装的东西?” 猎户点头。 “那么,这位大爷,你该知道我们要将这木盒内的东西送至哪?” 林宝仁托镖最让人感到奇怪的地方是,他完全没提及要将东西送到哪,只交代来这里取东西,所以他想,接下来应该是由猎户告诉他。 只是卫宇擎不明白,这猎户不说话,开始收拾东西干嘛? 拧眉瞧着眼前背起弓箭、拎起灰色包袱,再将木盒藏于身上的大胡子,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 一切准备妥当的猎户,朝两人颔首。“我们可以上路了。” “上路?” 怪声自前方一男一女口中说出,猎户的脸上没多大表情,他率先走到门边。 “你们要护送的东西除了这木盒外,还有我!” 啊? 两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呀? 怎么没人跟他们提过护这趟镖还包括一个人。 第五章 嘎滋嘎滋…… 这是脚踩枯枝的声响。 哼哼!哼哼! 这是巧喜不悦的冷哼声。 “你说,那个大胡子想把我们带到哪去?也不讲一声,一副后头有人追赶似的拼命往前走,这条路看来就不像常有人经过,杂草长得都跟我的腰一样高,要不是林大叔的东西在他身上,我对他实在存着怀疑……” “腿长在人家身上,人家喜欢定快定慢我们管不着,更何况,不管人也好,那木盒里的东西也好,总之我们都得小心点,林宝仁这趟委托实有古怪,我有预感,若我们想多知道些消息,这路上就得多注意些。” 他观察前头猎户的脚步,见他的步履丝毫不犹豫,可见对这条路非常熟稔,看来,他的目的地是一个常去的地方。 “可是,我们已经走了快三个时辰了耶!”小手不着痕迹搥了搥在向她抗议的腿,巧喜脸色不怎么轻松。“我不是想抱怨,说这山路不便骑马,我也认同,可是走归走,还是得歇息一下吧?又不知道还要赶多少路,不休息哪有体力继续走下去啊。” “你腿酸了?” 脚步一顿,巧喜不大好意思点了下头。 她虽习过武,体力也比一般人好上数倍,可到底她还是个女人,身边两个都是体格健魄的男人,自然不能体会她的腿儿不适的感觉。 “累了就说一声,又不会有人笑你,做什么逞强。” 他忽地在她身前停下脚步,背朝她,弯下了身。 “你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他示意拍拍左背。 “你……你要背我?”那宽阔的肩膀无疑是一大诱惑呀! “你不是腿酸了吗?快上来,那猎户已走了大段远路了。” “可是……这不大好吧?别说你也累了,这让人看见……也会议论纷纷。” 说归说,两条疲惫的小腿已自动往前一跨,纤细的手臂更是替主人自动勾住男人的颈项。 将她轻易背起,他的脚步还是那么轻松自在,如背上无物一般。 “有什么好议论的?这林野里不也就只有你、我和那名猎户,若真让人见着,有什么好担心?你是我娘子不是么?怕人说什么。” “我还没跟你算帐,你做什么对人胡说,说是我的夫婿?”她小搥一下他的肩膀。 “亏你这些年也往外跑了好几趟,怎么还不知掩饰身分的重要?总不能摆明说你是镳局里的人,手里有件需要保护的东西,这不是欢迎人家来抢吗?所以我俩扮演一对夫妻是最自然不过,也能掩人耳目。” “那也不一定是要夫妻,兄妹也可以呀!” “你我长得像吗?” 巧喜卡着声,无法反驳。 “小喜儿,你就忍一忍,乖乖做我的娘子吧!” 巧喜撇嘴,他这话听起来……还真讨厌哪! 一抹异样的感觉攫获住她,但这身分却意外比当他妹妹,要来得好多了。 “啊!对了,小喜儿,既然我们要扮成夫妻,你以后别『喂喂喂』或『姓卫的』叫我了。” “不然要叫什么?” 他轻轻偏转头,不期然对上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对她勾起一抹好轻柔的笑容,看得巧喜心头一震,小脸莫名烫红。 这模样……像极了那晚她梦中,卫宇擎对她露出的迷人笑容,一样的好看、一样的让人心跳加快。 “你自己想想该叫我什么吧!抓好我,我要追上去了。” 施展移行幻步,五步并两步,凌空飞去,他健步如飞,三两下便追上了直直在前的猎户。 他的跟进让注意力在前的猎户稍稍分神了下,仅是瞄了卫宇擎一眼,继而赶路。 或许真是他们脚程快,日落时,他们离开了这座山头,当中竟只休息了一次而已;当然,巧喜完全不知道,因为她早已淌着口水,舒服地睡倒在卫宇擎的背上。 翻过这山,他们抵达一个小城镇,这镇有个怪名——“狂风镇”。 就像在呼应这名儿,三人一入城门,平空随即卷起一阵强风,呼呼吹来,夹带一地尘灰飞起。 让风砂刮疼脸颊的巧喜被扰醒了,拉拢身上裘袄,拍拍高昂的身躯,让她下来。 三人踏入只有零星店铺开张的大街上,这里的店铺也如这镇名一样的奇怪,就见那朽木雕刻的大牌摇摇晃晃挂在各家铺前,什么“风扫大腿铺”、“风卷骨头馆”、“风吹死人铺”啦,原来是专卖牲畜腿部以下的肉铺、卖汤头的小馆子,和卖兵器的铺子。 这儿是巧喜从未来过的地方,她东张西望,对街上每一个角落充满好奇,若非有卫宇擎在一旁拉着,恐怕她已钻到某个不知名的铺子里闲晃。 不过,奇怪得很,这儿的人一见到他们,全都露出戒备的目光。 最后,由猎户带头,他们来到了一问这条街上最为华丽的客栈,想来这就是三人今晚歇脚的地方。 猎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一进客栈,前头招呼的小二立即笑脸迎上。 “啊!大爷,好些日不曾见您来这了,今晚是要投宿吧?还是帮您准备如往常二楼尾的……”小二注意到猎户身后站着一对不曾见过的男女:“咦,这两位是同大爷一道来的,那……是大爷的朋友喽?” 一双贼溜溜的大眼不断来回打量这对异地男女。 狂风镇算是一个自组的小城镇,因居山中,甚少有外地人来往,应该说,他们本就排外,甚至拒绝与外地来的人交流。 “替我准备相邻的两间房,他们是我外地朋友的儿子和媳妇,我下山来买些东西就顺道带他们下来。对了,先帮我们弄点吃的来。”猎户开口。 “是是,小的马上去准备。” 巧喜困惑地扯扯卫宇擎手臂,这猎户为什么要这么说? 而卫宇擎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待三人速速填饱肚子后,小二领着他们上了阶梯,来到二楼最底端的两间厢房前。 猎户打发定了小二,直到小二的身影消失在阶梯后,他才旋身,快速交代几句话:“两位,这里入夜后不太平静,请尽早休息,别乱跑。” 语一毕,猎户推开最靠底间的房门,当着两人的面,进入,关门。 “他真是一个怪人!”巧喜对着紧闭的门扉,低声道。 她偏头,瞧见卫宇擎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卫宇擎摇摇头,边推边拉,把巧喜推入另一扇门内。 “等等……等等!” 某人拼命喊停。 “他的话是有些古怪,像是透露着这个小镇藏有什么事,以林宝仁那种憨厚的人怎么会认识深居山林的猎户?我想事情愈来愈不单纯了。” “等……不是啦!” “不过,就算他再怪,他的话我们还是听着,静观其变,继续观察吧!也许我们能从其中发现什么线索。” “喂!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 “睡了一夜林野,咱们今晚儿终于有床可枕,你既然不是在想这个,那就早点休息吧!” “卫、宇、擎!” 巧喜气愤推开那只死命把她往床杨上推去的手臂。 长臂的主人——卫宇擎,嘴角挂笑,挑眉盯着这个冒起火气的小女人。 “哟!小喜儿发火啦?我还以为你的火气同你的胆子一块埋人上里,好久没见你这么指鼻跳脚地凶我了,还挺怀念的呢!” “你……你少给我嘻嘻哈哈带过,为什么我得跟你住在同一间房里?” 这个没安好心的家伙,叽哩呱啦一顿就想把她往床上拐去,还很顺手地把她保暖的外裘脱去,他把她当什么?随随便便就可以和一个男人往床上躺吗? “小喜儿,这儿就一间房,你不会狠心地要我睡门口吧?今晚很冷耶!” “谁说只有一间房?你不会去隔壁同那猎户一起睡,你们都是男人,挤一张床又没什么关系。” “不成,我俩扮成一对夫妻,岂有不住一间房的道理,你说是吧?”末了,他故意对她眨眨眼。 巧喜深吸一口气,叉起腰,昂起下颚:“好!同一间就同一间,但是,我不想和你睡在一起,你听明白没?总之,我不许你的手、你的脚、你的头,还有你的身子在床上沾到边。” “咱们在林里抱也抱过了、睡也睡过了,你又在矜持什么呀?” 脸颊上一片热臊:“你……你胡说什么?那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才一同睡在树上,我可一点都不想这样!” 他的话,让她又想起那个温柔绮丽的梦,会让她…… 噢,天呀! 会让她觉得自己在羞怯,甚至在期待他温暖的怀抱。 好可怕,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这么说,你觉得很委屈喽?” 房里倏地降温,他的声音冷凝。 巧喜倒抽口气,除了在心里暗骂他爱玩生气变脸的游戏,也为他骤然转为深沉的表情给吓得退了一小步。 谁教她,真的没胆啦! “没……没有。” 明知绷脸的男人绝不会伤她,白白的小齿还是打颤着,巧喜是又惧又气! “是吗?” 凉凉哼一声,卫宇擎往前一步,表情依旧冷然:“可我却听得好似你多不满、有多委屈!” 本来就是嘛!巧喜在心里猛点头,可惜道出口的却是违心之论。 “没有……才没有。” 卫宇擎定定看她一眼,忽然离开她三步,走向摆放茶具的桃木桌前:“好,那我就不让你委屈,床你自个儿睡,我今晚就坐这儿休息。” 巧喜才不以为这男人这么好说话,果然,一道劲力十足的掌声突然来自桌面,当场把她吓得往后一跳。 “不是叫你快躺上床,还愣在那里干嘛?难道要我抱你上去……” 凶言凶语起了作用,受惊的巧喜,飞快地爬——呃,是跳上床,掀起暖被,忙着把自己整个人包了起来。 那双本无表情的深眸闪过一丝笑意,与他低沉的语调形成对比。 “听说有些惨死在酒馆里的人,成了只能徘徊在原处寻找替死鬼的鬼魅,它们通常会朝熟睡的人下手,趁他躺在床上无防备时,迅速将他整个拖入床榻下……” “哇!别再说了……” 如他所料,他的身后随即让一个软呼呼的东西抱得死紧。 “你……可恶极了,说这吓我做什么?害我不敢……不敢一个人睡在床上……” 卫宇擎笑出声,一个旋身,利落让身后胆小的软东西换了个位置——他的怀中。 “你怎么这么好玩?到底你的胆子都上哪去了?这么点鬼话都能把你吓成这样,怎样,需不需要我陪你?我很乐意把胸膛借你枕的哟!” “你……就只会欺负人,你……又可恶、又浑蛋、又卑鄙、又不要脸、又没品行,还没礼义廉耻……”愈说声音愈小,愈说她就愈想哭。 她不想表现得这么可怜、这么懦弱,可他三番两次以吓她为乐,她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的巧喜,想怒却不敢言,想凶人却又不敢,失去了胆子,她好像成了一个什么都畏惧的人,她的委屈只能用哭来宣泄。 “小喜儿,你怎么哭了?哎呀!我是闹你玩的,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 头一回见她哭泣,他慌了,不知所措抬起挂着小泪珠的圆脸,用衣袖擦拭。 “是我不对,我可恶、我浑蛋、我卑鄙、我不要脸、我没品行、我没礼义廉耻,我不该欺负你,我错了好不好?” 听他把自己方才骂的话从头骂了遍,那求饶的口气,竟让巧喜觉得好笑,气也消了。 “本来就是你不对。” 巧喜娇瞋了他一眼,卫宇擎却让她这般模样给震住。 泪水的滋润让本来就亮的眼眸更显晶亮,圆圆小脸上染着红晕,红红小唇不满地微嘟着,卫宇擎不自觉着迷在她此刻的可爱俏人,颊边淡淡的泪痕让他情不自禁轻轻吻了上去,顺着那抹湿痕,他一路吮吻上去。 轻柔吻上她的羽睫,察觉身下小人僵了身,卫宇擎克制胸口翻腾的感觉,强迫自己的唇离开。 可想而知,小喜儿定让他突然的举动吓傻了。 他想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却让她屏着呼吸、小嘴微张的惊愕表情给逗得笑出声,顿时冲散了两人间的尴尬。 “你……你笑什么?”他刚刚是不是……亲了她的脸? 脸颊上温热的感觉犹存……他真的亲了她! 这是什么感觉?温温热热的,她……好像并不讨厌。 “小喜儿,我笑是因为……我发现你真的好可爱!” 他的鬼话她不相信,可偏偏脸儿不争气地红透了天,她低垂头。 “你……别以为说些好听的话,我就会忘记你欺负我的事。” 发现自己的自制力正在一点一滴消退,卫宇擎按下她的头,轻抚她的背。 她的额贴着他的胸,巧喜可以轻易感受到肌肤透过衣料散发出来的温热,和他清晰的心跳跃动,她的心跳跟着加快,任他拥着,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小喜儿,我很抱歉,把你吓哭了。” 这轻柔的语调……与昨个儿的梦重迭,巧喜蓦然发觉,只要他开始出现那种温柔的动作,自己的脑袋就会突然不灵光,她又开始晕晕然了。 “你……以后不准再故意吓我了。” “好。”轻笑一声,他尽量。 昨儿个的梦……她好像记起什么了。 “那个……宇擎。”她顿了下,没注意到上方那道视线在听闻这声轻唤时,变得更柔了。“男子汉一言九鼎,你要说到做到,真的真的不准再吓我了,知道吗?” “嗯。” “那……真的有鬼魅会趁人熟睡时,把人拖到床下吗?” 在她眼底,他不是个痞子吗?既然是痞子,谁管它一言几鼎呀! 沉寂了会儿,他一脸正经地回答:“会。” 半晌后,一个抖着身子的小人,用着惊人般的力气,“碰”一声,推着一个憋笑不已的男人往床上一躺,小人顺势一倒,快速滚进男人怀里寻求保护。 男人长臂一伸,将被褥盖在两人身上,嘴角有着大大的得逞笑容。 他对怀中暖呼呼的东西似乎抱上了瘾,既然她又自动回到他怀中了,他还张眼做什么?睡觉喽! 话说第二天开始,那猎户就终日带着他们在狂风镇里打圈圈地走。 一会拐入这、一会又从那兜回来,像是在跟全镇人都打了照面才甘心,怎么看,也不像要走出狂风镇。 而这一逗留,居然就过了两日。 看着第三天,仍旧是在狂风镇里打着圈圈走时,巧喜几乎要抓狂了。 天呀!他们整整浪费了两日光景,两天耶! 要赶路都可以翻过另一座山了,她真怀疑这猎户是不是在要他们玩?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一整天,她的抱怨卫宇擎不是没听见,但他只是神秘地笑笑,眼神丝毫没有从故意和人喧哗的猎户身上离开过,当见到猎户脸上有着不耐烦的表情时,黑瞳若有所思闪了闪。 “别急,我相信他比你还受不了,更甚至想愈快离开愈好。” “什么意思?” 卫宇擎拍拍巧喜的头,继而牵起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热掌下,再度跟着那名猎户拐了个小弯,来到一间铺子前。 “意思是,我们就快要有收获了。” 当下,巧喜拧了鼻,似不懂,但到了夜半,她明白他下午那句话的意思了。 她仍是让卫宇擎的鬼魅说吓得无法轻易入睡,万籁俱寂的夜晚,隔壁门扉传来轻细且不意察觉的声响。 巧喜陡地睁了眼,发现卫宇擎亦是清醒,炯亮的深眸在夜里发光。 那是开门声吧! 卫宇擎点点头,倏地,两人同时听到有人行经他们厢房前的足音,想也知道那声音必然出自于隔壁房的人。 随着足音渐远,卫宇擎利落翻了身,手一提,罩袄披挂好,他朝身后卧在杨上的巧喜说:“你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乖乖等我回来。” “等一下,我……”也要去! 根本没有机会让巧喜说完这句话,就见卫宇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里。 巧喜咽了咽口水,恐惧外头漆黑的深夜,她闭眼在心底默数几下,随即眼一张,抖抖抖?br /> 巧丫头变身记第4部分阅读 抖地跳起身,抓了御寒的裘袄,再以抖抖抖的跳步,打开房门,追了出去。 客栈外,她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身影往右前方一轮明月下闪去。 她咬牙,硬是快步趋上。 天好黑,风好大,恐惧渐渐侵蚀她的心,巧喜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冲动地要跟出来。 是不甘心做个胆小的弱女子,还是为某人多了牵挂和担心的缘故? 也许,两者……都有吧! 巧喜的脚步渐缓,与她作对的乌云遮蔽了月光,陷她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处境,她的脚根黏在地上,是再也没勇气提起来了。 就在她神经绷紧的时候,一道诡异的声音传出,令她战悚。 就在她的后方,有个不知名的东西正在呼着气、吸着气。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巧喜缩着身子,回了头。 “是……是谁?谁在那里?” 回应她的是呼呼的风声,除外,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杂音。 巧喜害怕得要厥了去,窸窣声渐大,她听出那是脚步声,而且还不止一个! 是人! 乌云选在这时离开,月光照在来人身上,巧喜忍不住重吸口气。 那是……客栈的店小二! 见到熟人当然不会怎样,但令巧喜错愕的是,店小二竟然穿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右手提了把沾染血丝的大刀,左手则牵了只比她家大黑还要大上一倍的猎犬。 “怎么?那头发现了什么?” 店小二的后方传来低喝声。 “三爷,是那猎户带来的小媳妇。” 就在店小二回答后,她的前方,瞬间窜出一道道如同店小二穿着的黑衣人,个个手上都提了把大刀,有的还扛着麻布袋。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舔了冰冷的唇瓣,巧喜往后背的墙一靠,好撑着自己站不稳的身子。 “哈哈哈,这娘们居然在问我们是谁?”被唤三爷的大块头男子,露着阴冷的笑容。“既然让你见着我们的模样,小娘子,就让大爷我告诉你,这里白日我们管它叫狂风镇,可夜里,这儿就是狂风寨。” 畏怯的眸子在听闻这名字时瞪大起来。 “狂……狂风寨!” “你知道狂风寨?”他什么都还没说呢。 她怎么会不知道狂风寨,哪一个镳师会不认识恶名昭彰的狂风寨?当然,她从她“未来的大哥”那,知道比其它人多了那么一点点。 “狂风寨里全是凶狠的盗贼,专在夜晚袭击商队,洗劫钱财、灾粮、灾银,手段残忍凶暴,不留活口……我的天!原来狂风镇就是狂风寨,怪不得官府这几来年来始终找不到狂风寨贼寇的藏身处,你们伪装成普通老板姓,整个镇上的人全是贼……” 敛去笑容,为首男子提高警觉,厉眼扫向这名女人。 “看来你的身分应该不是只有猎户的朋友那么简单,不过不管你是谁,只要知晓我们的秘密,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那群人不怀好意地逼近,恐惧让巧喜瑟缩到石墙的一小角发抖,白森森的刀口与淌着唾液的利牙逐步靠近。 巧喜闭眼,出于下意识地大喊:“宇擎——救命呀!” 第六章 卫宇擎的心瞬间紧抽了下。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出现? 前方他追随的影子突然一顿,卫宇擎立即隐身于暗处,就在他不解对方为何如此大意,跃上易露身型的宅檐急速回头时,后方传来惊惶的尖叫声—— “宇擎——救命呀!” 卫宇擎浑身一震。 该死!是小喜儿出了事! 他急忙朝声音来源处赶去,心里不断念着她的名,冷风吹打在身上,他感受不到冷意,额际甚至因担心泛出汗水。 他怎可以如此粗心地把她扔在客栈里?她的救命声,听得他整颗心纠结在一起,巨大的恐惧袭击着他,他无法想象巧喜若出了什么事…… 就在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巧喜的位置时,面对眼前惊险的景象,他却只能错愕地干瞪眼,什么担心害怕,全都被他忘在一边。 一个提起大刀的黑衣人,举刀挥向把身子贴在墙上的巧喜,就见她尖叫着将头一缩,大刀挥空;没让人砍着脑子的巧喜,下意识地扫出右腿,咚一声,眼前黑衣大汉硬生生让一条腿劈倒。 又有一个不知死活的高个儿朝她扑去,巧喜仍旧轻易地边尖叫边闪过去,小小的身子闪到高个儿身后,怕他又突袭自己,巧喜想也没想手臂就往他颈部一拐,用力一扭,就听见“喀嚓”一声,然后高个儿软趴趴地倒下身。 卫宇擎好不容易回神,将视线扫过地面,一个、两个、三个……他开始同情这一地哀号的黑衣人。 小喜儿八成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尖叫使重力,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 再瞧瞧角落边,有只奄奄一息的黑色东西残喘着,仔细一瞧,是只大猎犬,这让他恍然想起,巧巧镳局里,小喜儿不也轻易送她家的大黑犬到树上休息去。 原来,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悍呢!他是小看她了,她仍有自保的能力。 不过这一切,显然巧喜自己完全没感觉到。 卫宇擎从先前紧张、错愕,转到现在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直到巧喜解决完所有还能站立的黑衣人后,他终于忍俊不住,不客气地笑出声。 熟悉的声音让巧喜猛然抬起头。 “宇擎,你笑什么?快来救我,这些人要杀我……” 巧喜的声音突然被噎住,圆圆的眼不信地瞪大再瞪大。 咦咦咦? 那双不解又困惑的眸子,来来回回在一个个倒地的黑衣人身上晃着,在见着一边地上呜呜低鸣的大狗,她的表情更加茫然。 这让卫宇擎笑得更加猖狂。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我生死存亡的关头你居然在旁边观戏?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当差的!你知不知道这群人全是狂风寨的贼寇,狂风镇就是狂风寨,我们在这群盗贼里生活了两日都不知道!” 笑声隐去,他看着一地散军,眼里逐渐浮上凝意。 狂风寨!为何猎户要带他们来狂风寨? 他移步到最近的黑衣人身前,一脚踩上落地的刀柄,大刀微微一抬,聚气于足,他脚一踢,大刀急速朝巧喜的方向射出,击中站在巧喜后方自地上爬起来欲突击的男人身上。 “啊——你……你,你要吓死我呀!” 两脚一跳,让后头的人直接扑向地面,巧喜按着要跳出口的心,那一刻,她还以为那把刀会射向自己…… “你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你就不怕你一个没射准,我的小命就没了吗?”想到他这么轻贱她的性命,这让巧喜觉得好不舒服,也好难过。 “我的刀法一向很准。”踩过一个个倒地不起的贼寇,他要开始找人算帐了:“倒是你,小喜儿,我交代你乖乖在客栈等,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你是我的谁?我作什么要听你的话?为什么你可以跟出去,我就不行?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会发现狂风寨的秘密吗?” 她刚刚才从生死堆中脱困,这男人就不会关心她一下吗?只会不高兴数落着好像是她的不对,实在让她好生气。 “你就不怕一个乱闯,不小心把你的小命往危险堆里送吗?” “我……你自己不也看到了,我三两下就把这些人给解决了,不是吗?” “那是谁在那边哇哇惨叫喊救命的?说得真好听。又是谁半夜被鬼吓得不敢睡?你运气好,遇到的都是些小瘪三,倘若你遇到狂风寨厉害的角色,今天,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冷言冷语的嘲讽让她有些受伤了。 “在你眼底我就这么没有用?” 她气,气他只会骂她。 “你只是个贸然行动的笨蛋。” 他也气,气这丫头害他担心受怕。 两人僵持会儿,最后巧喜负气地转头一跑。 自知她胆子不大的卫宇擎,算准她只是在闹脾气,一会儿就会乖乖回来。 此刻他有件比追她还重要的事要做,他转向黑暗处,眼中冷光一闪,语气轻松道:“这位大爷,戏已看完,你还打算藏身到何时?” 躲于暗处的猎户,缓缓现了身,神情难掩惊讶。 “我以为我躲得好。” “如果你不是想救小喜儿,不小心施露了掌风,我也不会注意到。”一心全兜在小喜儿身上,他早忘了这号人物的存在。 猎户现身于月光下,见着满地的伤兵,口中有着赞叹:“这丫头的确有两下子,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带我们到这来?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知道这群人的身分。还有,林宝仁到底托给你什么东西?又为何要请人护送你,你究竟要上哪去?最后,我也想知道,你跟狂风寨究竟有何干系?” “小伙子,你的问题不会太多了吗?” “没办法,谁教问题一个个浮现,却都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 猎户与他对视,两手自然摆放在身后。“在问人问题前,是否先该把身分表明?我很好奇,想知道震誉皇宫、深重皇上器重的护卫大人,为何派任来繁华镇委任一个小小的捕头之职?” 眼神一凛,卫宇擎浑身戒备。 “狂风寨里,没人会伤害我,我也会尽力护着你们,但现在……”眼神往倒地之人上仔细搜寻,猎户神色转为凝重道:“小丫头伤了人家兄弟,又发现狂风镇的秘密,趁这儿二当家还没发觉,你快带丫头回去吧!林宝仁托巧巧镳局护镖之事,我想他不介意我代他决定取消。” “既知我是谁,狂风寨一事,我又岂会放手不管?” “如果喜儿有可能受伤呢?她涉世未深,你带着莽撞的她行事,就不怕一个万一?我可以告诉你,狂风寨的二当家诡诈多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这话果然切中卫宇擎要害,目光一沉,他明白自己绝不容许巧喜有一丁点的受伤。 说起保护她,卫宇擎眉一拧。 这丫头到底往哪跑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一夜惊吓过去,薄雾渐散,天边露出曙光,而巧喜,不见踪影。 明明只是改变了一件小事,为什么变得如此复杂? 巧喜托着脸,寻了块大石,一屁股坐下。 她阻止了爹爹与二娘的亲事,却害死了林大婶;想找出毒害林大婶的凶手,却又扯入了狂风寨,这何止是改变她的命运,简直是改变了一干人的命运! 但她不后悔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只是,在这之后,她必须承认,一切都不一样了。 最大的改变,就是她发现,她的心乱了。 为了一个她以为她很讨厌的男人。 以为讨厌他,却为了他一个温柔的眼神而心跳不已;以为讨厌他,却眷恋极了他的怀抱;明明讨厌他,对他的亲吻除了娇羞外,还感到有一点点的窃喜。 那个男人呀!自己真的讨厌过他吗? 不让爹娶二娘,除了不想爹最后因悲痛寻死外,私心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她不希望卫宇擎当自己的大哥,她不喜欢每天对着他大哥大哥的叫。 巧喜一愣,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难不成,她早就对卫宇擎有了其它的感觉?所以她不愿两人从此成为兄妹,因为她想要的不是兄妹之情? 这个想法让她吓了好大一跳,屏着息,胸口一颗心,拼命咚咚咚跳着。 该不会,自己真如那爱闹她的家伙所言,她暗恋着他? 她会喜欢那个讨厌鬼?喜欢那个专爱欺负她、吓她的家伙?她又不是脑袋瓜有问题,怎么会去喜欢他? 她用力呼出一口气,敲敲自己的脑袋,想要敲去这样吓人的想法。 她抬眼觑了下上方一个圆口,叹了气。 现在该烦恼的应该是……她到底要怎样才能从这个坑洞里脱困出去呀! 抬起发丝凌乱的小脸,仰望离自己好远的洞口,估量这洞约有好几个人身迭起来那般深吧! 这洞出现的怪异,既不像自然生成,又不像人力挖的,彷若是被炸出来般,周边没有藤蔓,连根小草也没有,泥土又干,松垮垮下易攀爬,她的轻功又不好,根本出不去! 小肩一垮,肚子饿得咕咕叫,如果自己没算错,她摔入这洞里有好些时候了,瞧,天从微亮成了大亮,现又成阴暗一片,卫宇擎可曾发现她不见了? 方才还怦怦跳动的心突然像被紧勒住,透不过气,好难过。 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连她的生死都说得毫不在乎,才不会担心她呢! 没确定“那群人”是不是还在附近,她可不敢贸然喊叫,但不呼救,会有人记得来找她吗? 唉!好烦恼,她怎么落得这么惨呀! 蹲坐回原处,脚下的碎石成了她出气的对象。 臭卫宇擎!他真的不管她了吗?他真的不来找她?他他…… 卫宇擎,你到底在哪呀! 郊区的天气时阴时晴,上午的时候还好,至少还有点暖阳冲淡严冬的寒气,但过午时,一片灰蒙蒙的厚云笼罩在空中,不久便飘起了绵绵细雨,周围变得湿冷起来。 “小喜儿!小喜儿!” 频频呼喊声来自于急寻踏访整片山林的男子身上。 “小喜儿!” 这丫头要把他气死吗? 原以为她只是故意闹情绪,却没想到她居然跑得不见踪影,他沿着原路寻找,客栈不见她,连她的包袱也不见了。这笨蛋!一个人往镇外跑,她认得回去的路么? 雨丝散落,打湿了他的发和他的视线,他丝毫不在乎,一心只放在寻找心头牵挂的人儿。 担心她一个人乱跑,出了什么意外:害怕她真如猎户所说,碰上了什么危险;更心疼她小小的身子,会不会不小心受了伤…… 就在他准备换条路找时,他似乎听见了隐隐约约的细语声,来自那堆密集的丛草中。 他趋近,想听清楚那是什么声音。 “……讨厌……呜……为什么不来……好可怜……呜……” 细细碎碎的话他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却知道那是巧喜的声音! 心急如焚的他循声追去,利落抬脚一跨…… 呃! 待他发现草丛后竟是一个深洞时,已来不及,湿滑的地面难以煞住他往前的力道,于是乎,某人是继眼睛没张大的巧喜之后,第二个摔落洞里的人。 想想,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不,是跌落在巧喜面前,这教她怎么能不震惊?怎么不需要好好大叫一番? 当然,这叫绝不是因为见到他的喜悦,而是被坠物吓到的尖叫! 待她弄清楚出现在眼前的是什么东西后,接着就是一串止不住的哈哈大笑声。 噢!老天!他浑身沾了泥土的狼狈样子真好笑,难以想象让一干女子着迷的美男子,也会有如此灰头土脸的一天,尤以那一副难以相信会摔下来的错愕模样,更让巧喜笑得连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带来如此精采的表演给她看,让她满腹郁闷消逝不见。 “你……笑够了没?”僵硬的声音是从他的牙缝挤出。 “不够……哈哈哈……” “小喜儿!” 见他吃痛地站起身,巧喜以同情心压过自己想笑的欲望,毕竟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明白那摔下来的感觉的确是不太好受。 她小步跳到他身边,忍着笑,语露关怀地道:“宇擎,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撞疼?” 他瞪她一眼。 “你还知道关心我?”刚刚不知道是谁幸灾乐祸笑得好不开心。 “嘿嘿,平常你逞英雄惯了,难得见你如此……不小心的模样嘛,让人笑笑又没关系。” “你还说,害我担心个半死不说,我找你找了一整天,你是把脑子跌坏了吗?怎么不知道要呼救?还有,你做事怎么还是那么莽撞?一个人没头没脑地跑这里来……” 他又在骂她了,但巧喜却一点也不感到不舒服,她想她的脑子真是坏了,不然怎么会喜欢他呢? “你担心我?” “废话!我不担心你会这么着急,会花一整天的工夫来找你?会因为听见你的声音而高兴得没注意到脚下有个洞……小喜儿?” 扑进怀里的小女人让他一愣,却也让他放宽了心。嗯,还是这个暖呼呼的小身子抱起来舒服……不对,她的身子是冰冷冷的! “该死!你浑身都湿了!” 他咒骂自己,光顾着和她说话,怎么没注意到这丫头嘴唇都冻白了。 “对喔!飘雨了嘛,洞里没遮蔽的地方,怪不得我觉得怎么缩,身子都还是好冷,原来这衣沾湿了。” 在他未跌入洞里前,她一直是卷曲着身子,缩在这洞里的一隅,抵御从四肢传来身上的冰冷,期盼着有人来救她。 她一直等一直等,吹着风淋着雨,还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她。 “不过你来了。你来了,我就不怕了。”她露齿一笑。 细细的声音,带点依赖、带点娇羞,全都流进了他的心里,也拧了他的心。 还好,她平安无事。 勒紧两臂,他中气一提,脚步轻巧地蹬着左右泥壁,迅速带着巧喜离开深洞,他寻了一处可以遮蔽的地方躲着零星小雨,掌心贴着巧喜的后背,不断传送着内力给她。 丝丝暖源流向巧喜,她的身子恢复了点体温,可小手小脸却仍然冰冷。 卫宇擎毫无犹豫,立即将她沾湿的裘衣褪下,三两下就扒去了沾有寒气的外襟,扯开细腰上的系带,巧喜一身的衣物松了开。 裸露的肌肤一触及寒冷的湿气忍不住发颤,但也只有一下子,因为她的人马上落入一具滚烫赤裸的胸膛里。 老天,他怎么能动作那么快?不但松了她的衣,连带他自己的外衣也掀了开。 此刻她的脸,正贴在一个她看也不敢看的地方上,她羞得闭上眼,感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 他的掌,探进她敞露的衣里,紧贴着她细致的肌肤,热源从他的大掌上不断过渡给她,随着他的掌到之处,无不麻热不已…… 巧喜蓦然脸烫得通红,不单是她的身子逐渐暖和,而是……她快被他摸光光了啦! “够了……够了啦!你别再过渡内力给我。” 他是好意没错,但他的手可不可以停在原地,别上上下下移动啦! “你的手还好冰。”拉起她的小手,搁在心头上取暖。 冰凉的掌心紧贴在鼓动的心跳,巧喜感受到这男人对她的呵护,心里好暖。 “宇擎,我够暖,也不冷了,你别浪费内力了。” “不行,你的脸也还冻着。” “宇擎……” 巧喜的话让他下一个动作给打断。 这男人……竟然用唇亲着她的脸颊! 就像上一次般,对着弯眉、杏眼、小巧的鼻头,不断落下绵密的亲吻。 “宇擎……”巧喜快晕了。他这样亲吻她,害她浑身无力地摊在他怀中。 “嘘,还有一个地方,等我弄暖了就好。” 轻轻低语完,他朝那张渴望许久的小唇迈进,再也听不见巧喜的声音,因为她的嘴儿正忙着。 飘落的小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去,藏于天边的阳光偷偷露了脸,气温稍稍回升,不过对处于火热中的两人,好像没有什么感觉。 咕…… 由某人肚子发出的抗议声,毫不客气打断两人间的甜蜜,卫宇擎不得不离开她的唇,喘着息的巧喜,羞得一颗小头不敢抬起来。 咕…… 又一声肚皮空空声响,但这次可不是她哦! 巧喜困惑地抬起头,对上他脸上一抹红,原来,他也饿坏了。 两人对视一笑,决定先解决肚子问题。 巧喜道出为何自己会坠落地洞的原因。 “我那时跑回客栈,拎了包袱准备离开时,见到从那堆攻击我的黑衣人中跑掉的三爷,正和另一个人在客栈门前窃窃私语,我躲在角落里,没让他们发现,不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你笑我胆子小,又笑我没用,我气呀!气得想证明自己,所以就打算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看能不能一网打尽所有山贼。” 巧喜的话遭来卫宇擎一道锐利的瞪视。 “喂!我可是鼓足了很大很大的勇气……好嘛,我发誓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一定会拖着你一起行动……你别瞪别瞪,先听我说嘛!我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镇,不知不觉天大亮,我见他们与另一群赶回来的山贼会合,那三爷的喊了什么『二当家』,为了能多听一点他们的谈话内容,我又悄悄朝他们靠近。 “那个三爷把我们的事给说了,二当家就说要所有人撤出这里,但是后来,他又说了一句话,这话我不懂,什么『是他回来了』,然后他的声音愈来愈小,我想听清楚呀!就往前几步,谁知……” 拨开草丛后没踏两步,自己就摔落到这个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大洞里。 她忘了要叫,应该是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跌到地面,幸亏她有包袱护着,这才减缓摔落地面的疼痛。 他口气一紧:“走,我们回去!” “怎么了,宇擎?” 没工夫解释,他替她披上烘干的毛裘,搂腰带她凌空飞过这片林野,迅速地回到狂风镇。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城镇已让人重新布置过,被人刻意弄成凌乱的屋舍,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般,当然,连猎户的踪影都不见。 他们回到了猎户的小屋,察觉没有人回来的迹象,在屋里打探,他们发现早已生垢长苔的水缸,显示这里根本不曾有人住过。 不得不回繁华镇的他们,又发现了另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没有人知道林家爆竹堂为何突然收了起来,就连林宝仁,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林家村……” 站在早已紧闭大门的爆竹堂前,巧喜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三个字。 第七章 跨过护院,脚才踏入镳局的厅堂内,一个大影立即兴奋地扑了上来。 “女儿,乖女儿呀!我听人回报你回来……” 语一顿,巧镳头张嘴看着缩在卫宇擎披裘下的身影,那两根麻花辫子好熟悉呀! 相对于巧镳主的吃惊貌,卫宇擎神色自若地轻拍怀里人儿。 “巧镳主,小喜儿胆子小,您是知道的,方才您那一声,中气十足,所以吓着她了。” 巧喜采出个头,对着一张嘴大得可以塞下馒头儿的亲爹爹,不好意思地笑笑。 “爹。” 连喊了几声,巧镳主仍像根木头,傻愣愣地呆立着。 “宇擎,你瞧我爹怎么啦?傻呼呼的,活像失了魂似。”她小声问道。 卫宇擎唇角勾起,自当明白巧镳主的表情从何而来,他扯下披裘,露出环绕在巧喜纤腰上的手臂,可怜巧镳头急,硬是喘了好几口气。 “宇擎,你看,我爹怎么变成这样子,他是不是生病了呀?” 卫宇擎仍是面带笑容不语,惹来巧喜瞋视。 “你怎么还笑得那么开心,我爹傻了耶!叫他也不理,还在那边喘息,你不帮我看看还一个劲的笑,你你……” 他按下那只指着他的小指头,包于掌中:“你爹是被自己宝贝女儿窝在一个男人怀里给吓着了。你想想,咱们男未婚女未嫁的,这样搂搂抱抱,让人见着怎能不误会?” 好半晌,巧喜才会意过来,她啊一声,红着脸,急急忙忙跳开他的胸前,没发觉卫宇擎的视线中净是柔情。 “爹,我和他没什么的,你……你别乱想哟,我是让你吓到才跳到他那里躲着,不是……你所见到的那样……” 跳过女儿的脸红解释,巧镳头只注意到两人方才打情骂俏的小举动。 出乎巧喜的意料,他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小喜你做得好,爹爹我真是太开心了!”有人肯接受这丫头,这下他可放心了。 巧喜只觉得爹爹真的病了。 “爹,你怎么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你身子还好吧?” “好好好,简直好得不象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对了,小喜,你和卫捕头怎么提早回来了,事情这么快就办妥了?” “不,我们……” 卫宇擎截去了她的话:“我们途中遗失了林大叔要交给对方取回东西的书信,所以回来繁华镇想找林大叔再写一封。” “喔,要找他吗?”巧镳头一顿,表情有一点点僵硬。“这下恐怕麻烦了,因为他已经离开了繁华镇。” “爹知道林大叔上哪了吗?” “这……在你们离去的当日,他有来镳局向我辞行,说是要回乡替林嫂子办身后事,不过他没提他家乡在哪就是了。” “难道这镇上无人知道林大叔来自哪?他没对爹提过吗?好比什么村、什么镇的,爹也从来没问过林大叔吗?” 巧喜过于着急的模样,引来卫宇擎的注意。 巧镳头苦笑。“说来惭愧,我真的从没向你林大叔打探他从何处搬来繁华镇,只知道他在家乡有着一群很要好的兄弟朋友,其它的,我一概不知。” “林家村,爹有听过林家村吗?” 巧镳头先是一愣,再晃晃脑,这片刻的闪神让卫宇擎捕捉到了,知道他没吐实。 巧喜沮丧。 她知道林大叔去了林家村,如果林大婶没死的话,“那时”——他是这么说的,他们的老乡在林家村。 她担心林大叔的安危,连林大叔托镖一事她都没做好,怎么对得起从小呵护她长大的林大叔呢? 她的落寞卫宇擎看在眼底,她口中的林家村,让他心中起了疑惑。 “小喜儿,你是不是知道林宝仁会去林家村?” 巧喜虽没回答,表情却是肯定的。 卫宇擎不由沉吟了会儿,然后道:“我有办法知道林家村的位置。” 早知道他是用这种方式来包打听酒铺打探消息,她就不要跟来了! 瞧他左勾包大嫂子的肩,右揽着马家姑娘的手臂,一脸舒服的醉人笑容,什么调查,全是狗屁! 坐在对边位上的巧喜看得是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扳开那两个过于黏着他的女人。 “哎哟!我说卫捕头,你真是不够意思,离开繁华镇也不通知我一声,人家找你找了好几天都找不到你,你真可恶,我不管,今天说什么都要罚你喝个三大杯。” 马家姑娘举起酒杯,硬塞入卫宇擎手里。 “就是说,明明说好只是去办个事,谁知道竟然消失了五日,卫捕头,你是该罚,害我们苦等了好久。” 包大嫂子不落人后,跟着递了酒杯送到卫宇擎嘴边。 “碰”一声,有人重重摔下筷子,遭来马家姑娘和包大嫂子莫名的一瞅。 “不好意思,我手滑了一下。”摔出筷子的人,口气冷闷道。 两个女人继续抢着与心仪男子喝酒的机会,一人拽着一条胳膊,争着谁先将酒喂入男子嘴里。 紧接着,又是一个重重的击桌声,打断了那两人的动作。 “有蚊子!” 拍桌之人绷着脸,依旧冷着声说,只是她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卫捕头,你怎么带了巧巧镳局里的巧喜姑娘来这儿?我听人说,巧喜姑娘脾气不好,又爱和人吵架,你带她来,不破坏了我们喝酒谈心的兴致吗?”马家姑娘边说边斜眼睨了下巧喜。 “没办法,我不要她跟,她硬是要跟来,脚长在她身上,她爱上哪我能管得住吗?”卫宇擎耸耸肩。 巧喜抬眸,满是不悦地瞪着他。 “真讨厌,算了,我们别理她。卫捕头,你还是先喝了我们这杯酒……” “当然,这赔罪之酒我一定喝,不过这之前,可以向两位美人问问,有没有听过林家村?” “林家村?” 两个女人互相看了眼,最后由张嫂子先开口:“这林家村少说也有个十来个,就不知卫捕头想打听的是哪一个?” “莫约在十年前左右兴建而成,人口数应该不多,而且离这儿也不远。” “唔,我想想,是有几个符合你口中的林家村,出了咱们繁华镇后,你拐东走,沿着望日溪一直往下,过了一片林地后便是林家村;又或者你不往东,往西几哩后,有一个叫暖暖乡的地方,下一个着落点就是林家村。” “等等!”马家姑娘抢着回答。“前些日子我跟我爹遣出的商旅队伍朝东去过,那里已成荒芜,放眼望去多半是毁坏的空屋,我想,卫捕头该试试往西边去。” “往西吗?”卫宇擎饮下那送上嘴边的醇酒。“可以再把去的路说清楚一点吗?” “没问题,不过,卫捕头,你可要先喝了这几杯该赔罪的酒。” “哈哈哈,这是当然!” 卫宇擎一口仰尽送上来的酒,末了,又说了几个有趣的事,逗得包嫂子和马家姑娘吃吃而笑。 不过,他虽然状似同她们嘻笑,但眼角却始终注意对坐怏怏不乐的小人儿。 那抹浅绿色的小身子,正默默起身离去。 而他嘴角刻意扬起的笑容也正逐渐消失。 经过鸡贩前,一声高鸣的鸡啼,吓着了正神游漫步在大街上的巧喜。 她直觉就寻最近的人群堆后躲去,当她回神,整个人让一股莫名的大力扯入暗巷。 “小喜儿,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酒铺呢?我可要告诉你,以后到哪都要有我随行,可不许你这样随便往人的怀里躲,要躲也只能躲在我这里,听见没?” 熟悉的逗弄声自顶上响起,巧喜想也没想,忙着跳离他的身前。 两眼直盯着脚底板,她口气略显冷淡道:“脚长在我脚上,我想上哪卫捕头应该管不着吧?” 卫宇擎挑起右眉,不喜欢她唤卫捕头那抹生疏的口吻。 拿他说话的话来回他,她在生他的气喽! “小喜儿,你该知道,那只是我拿来敷衍她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行,我又没说什么,只是想出来透透气,不行吗?” 多么简单的一个解释,却让她泛酸的心不能自主地疼痛。 明知他是在套话,所以故意讨好她们,但她就是克制不了自己妒忌的心态,眼睁睁看着他对别的女人笑,她心好难受,见着他亲热地和别的女人勾肩搭背、卿卿我我,她就更难过。 她不禁怀疑,这男人真的只是在作戏吗?说相信,他对自己不也是这副调调,或许,在他眼底她同那群攀着他不放的女人是一样的? 这样想想,她就更难过了,胸口几乎是透不过气。 “小喜儿,你到底怎么了?表情这么丑,谁惹你不开心了?” 卫宇擎向前,可她偏偏又往后退了去。 他不悦,攫获她想闪避的腰身,顺势手一勾,挑起小巧的下颚,他要她面对他,看着他。 偏偏心头酸楚的巧喜硬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这惹恼了他,朝她微翘倔强的小嘴一啄加一咬。 “啊!你……咬我!” 巧喜推开他,用力瞪着他。 “终于肯看我了,嗯?”故意舔舔唇,瞧见她气鼓鼓的表情,还是那么动人,只不过这小家伙瞪了眼后,又把目珠撇开。 “小喜儿,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告诉我好不好?”他认了,对她凶他舍不得,见她这般受气的模样他又觉得难受。 巧喜仍是不理他,卫宇擎心中喟叹一声,轻轻拥着她。 “是因为我那些话让你不开心吗?好,我道歉,我不是有意这么说,要不,等我从林家村回来,我再带你出去玩一顿可好?” 巧喜在他怀中僵了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要去林家村?” 见她终于肯正视他,卫宇擎连连点头。 “你打算一个人去?” 顿了会儿,再点头。 “你不知道林大叔可能与狂风寨有关联,去那里可能会有危险?” 对于那双洋溢担忧的眼眸,头颅的主人还是点了点。 “那你还去?” “你该知道这是我的职责,既让我遇着狂风寨,我这吃官家伙食的捕头,总得追查下去。” 她的表情突然平静下来,这让卫宇擎有着不好的预感。 “好,那我也要去。” “不可以!” “为什么?”巧喜不甘示弱吼回去。 “你一介女流,就算懂点功夫,也难是那些难缠盗贼头子的对手,这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你不也一样,你只是繁华镇的一名小捕头,缉捕山贼一事自然可禀报上头,交给更大的官派兵追剿,而不是你一个人只身冒险的去追查!” “小喜儿,你不懂……” “我懂!我岂会不懂?你是为了十年前,那千万两赈灾黄金让狂风寨被劫一事……” 巧喜突然摀住了口,她错愕自己竟然把“她不该知道”的事给漏了出来。 怯怯地抬?br /> 巧丫头变身记第5部分阅读 抬眸,她迎向一张不亚于她震惊的脸孔,在那之后,那张她熟悉的脸失去了方才亲切的表情,冷颜上净是肃静。 “小喜儿,你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那次赈灾队伍伤亡惨重,受劫的赈灾银两又实为庞大,避免人心惶惶,皇上下谕,山贼洗劫一事不准对外公开,只准暗中进行剿匪行动。 这是极为机密的机要秘密,而且事隔多年,为何一个小小镇上的小姑娘会得知此事? “看来,你有很多事得向我交代。” 倏地,他放开了她,失去温暖怀抱的巧喜,一阵冷意袭身。 她咬唇,命自己提出勇气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为何我会知道你的名、会预知你娘发生危险、会知道……很多你想不到的事,但是,你得让我跟去林家村。” 空气中,僵凝的气氛弥漫。 寒风从两人间的细缝卷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丝怀疑与不信任,巧喜捕捉到了这样的神情。 她一阵瑟缩,身子冷,心更冷。 她怎么会以为,今年冬天不冷来着? 回了卫宅一趟,同娘亲报声平安,卫宇擎再前往衙门,知会县太爷一声,领了匹千里骏马,偕同巧喜上路。 侧身坐在马背上的巧喜,愁着张脸。 自己怎么会胆惧得连匹马也不敢骑,落得只能与他同乘一骑的结果呢? 现下可好,他对她冷漠的神情,让她不敢伸手拽着他,只能缩着身子,窝在他与马颈间,她扯着马鬃,勉强维持身子的平衡。她在心里祈祷,这马儿可别跑太快。 显然这马儿就是不想如她愿,牠炫耀着自己的长腿健力,开始边跑边跳起来。 一个跳跃动作,震得巧喜险些摔下马背,幸好,有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她。 “你不要命了吗?还不抓好我!” 这声怒吼,巧喜急忙听话地抱住那具胸膛,并将脸偎在他的心口上。 自从昨天她那么说后,他虽应允让她一道上路,却再也没对她说过一句话,那一副对待陌生人的表情,让她的心好受伤,她还以为,他打算不再理她了。 下意识地,她收紧手劲,却引来驾马人的一个注意。 突然,一件暖袍覆盖在她的背上,紧紧把她包裹住,让刺骨寒风侵不入她的身子。 “明知这趟路程,怎么还不多加件衣物?你是存心想冻得生病吗?” 巧喜眨着水眸,他以为她…… 娇容的嘴角,浮现一抹迷人的笑花。 原来,他还是关心她的,还是在意她的! 一晚没睡好的倦意,在她放松后席卷而来,枕着心安的胸膛,巧喜睡在卫宇擎的怀中。 清醒后,她发现好抱的人枕已不见,她正仰躺在一张舒适的软榻上。 一阵香味由床幔另一端传来,掀开垂挂的紫丝帐幔,她探出颗头来,见着那一桌满满的菜肴,当然还有,坐在桌旁喝着酒的男子。 “你醒了也饿了吧,还不过来用点饭菜?” 巧喜应了声,坐落在他的对边位置上,盯着香气直升的佳肴,拿了筷抓了碗,什么也没多说,狂风扫落叶般,飞快地扫过一桌菜肴。 卫宇擎没参与她急喂五脏庙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将一迭迭盘子扫空,等她打了饱嗝,搁下碗筷,他倒了杯酒给她。 “谢谢。” 这是她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有点生疏,也有点客套。 巧喜盯着酒杯,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僵局。 “喝!” 一个有力的字,吓得巧喜立即把水杯内的酒喝尽,才把酒杯搁回桌上,壶内的酒又让人倒入。 “再喝!” 如同第一次,她立即又把酒杯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 又一杯! “喝!” 再一杯又一杯…… 不知喝了多少的再一杯,巧喜再好的酒量也几乎要不行了。 “停!你……你别再叫我喝了!”她打了个酒嗝。 让酒意醺得满颊酡红,巧喜抬起那双染着微醉的眸子,闪着晶莹光泽,直勾勾瞅着那个频频灌她酒的男人。 “天气冷,多喝点酒身子比较暖。”他作势要再替她倒一杯。 她晃晃脑:“不行,再喝我就要醉了。” 他就是要让她醉,这样比较好套她的话。 可她此刻小醉求饶的模样,却让他心软了,他朝她勾了勾手。 “小喜儿,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她头昏沉沉,脚步凌乱,才走两步路就拐到了自己的腿,小小身子往前一扑。 “啊!” 不偏不倚,刚好投入卫宇擎敞开的手臂里,他调整好位置,让她侧身坐在自己的膝上,她偎着他,他搂着她,喜欢这样密不可分的亲密感觉,就像她是自己身上的一部份。 “小喜儿,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感觉娇躯一僵,卫宇擎便知这丫头还不够醉,还猜她会不会不吐实,她却开了口—— “我说。虽然不能担保一定能让你相信,但是你要答应我,在我还没说完前,有任何问题,都不准打断我。”得到他的首肯,巧喜继续道:“我的胆子突然变得那么小,是因为我用胆量交换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就从那天,我和师兄护镖回来的那一天说起,原本,应该是……” 烛影摇晃,在巧喜一句句离奇神怪的讲述声下,烛身由长燃至短。 “……我会知道你的名,因为你成了我大哥,自然知道;因为我对你反感嘛,所以常常晚上溜到你那,想趁你熟睡时捉弄你,有一回我去晚了,见着一名黑衣人窜入你房里,我躲在门外,听见了你们的对话,知道你是皇帝身边的护卫大人,而他是负责与你联系的手下。往后,我66续续也听到了一些事,像是狂风寨的事,还有你为了保护县太爷才调到繁华镇等。” 巧喜停下话,头垂得低低,一点也不敢观看卫宇擎听完她这番话的表情。 “小喜儿,你这话太过神论了,你说我娘会与你爹成亲,而我会变成你大哥,这……” 头垂得更低了。 “你不相信是不是?我就知道,当初我也不信,可当我亲身经历后,我不得不信了……我没骗你,真的没有……” 卫宇擎让手臂上的湿润感觉吓住,他立即拎起低垂的小脸,审视她脸颊上的泪水。 “小喜儿,你做什么哭?别哭了,我没有骂你也没……” “不知道,我就是突然好想哭……” 因为他不相信她,因为他怀疑她说谎,因为……因为他总爱逗弄她,不晓得她有多在意他任何一个表情、动作,也不晓得自己看见他围拢在女人堆里有多难受;他不晓得,自己有多喜欢他…… 巧喜自己没发觉,她不小心将心底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深瞳中跳起两簇火苗,卫宇擎热切注视着喃喃自语的巧喜,红扑扑的双颊粉嫩动人,这小家伙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迷人吗? 在听闻她喜欢自己后,霎时他脑里一团迷惑有了答案。 原来,小丫头早先闹别扭的原因是在吃醋呀! 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特别的情感是什么了,为什么害怕她受伤、不忍见她难过,又为什么一想到她有可能因为某些利益窃得宫中秘密,他会如此苦恼的缘故,导致一路上对她不知该摆出什么脸色。 吻吮去她酸楚的泪水,他轻声道:“别哭了,我没说不相信你,早在你问我青瓷壶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那瓷壶让人摔了碎,埋在林家后院里,上头确实掺有毒渍,我没有怀疑你的话,或许荒谬乖诞,我却只想相信你……” 他亲吻着小人儿突然失了动静,看了下,他不禁笑出声,看来,他还是灌太多酒了,小人儿已成了醉娃娃。 一抹温柔的笑意掠过他嘴角,轻轻地、小心拥着她在床上躺好,再为她调整好盖在身上的被褥。 “妹妹呀……” 卫宇擎的黑眉蓦地一挑,他低头,忍不住就在她额际上落下一吻。 “我可没打算当你的哥哥呢!” 第八章 两人间的气氛好像变得更融洽了,就从那晚她喝醉开始,巧喜有些蒙蒙胧胧的记忆,她对他说出爹和二娘的事情,不过既然他没多问,而且也恢复了以往对她的态度,巧喜自然也不再提。 花了两日的马程,顺利来到一处叫暖暖乡的地方,这儿的乡民一见外来人,立刻亲切拥上前打招呼,照着好心乡民的带路,卫宇擎和巧喜终于来到了林家村。 说村,也不过是由几间山脚下围绕的茅草木屋所组成,村民少得很,仅有二十几名,每户人家前都有块小耕地,自给自足,生活不贫苦却也看不出富裕。 之所以命为林家村,是因为这二十来名,包括男人、女人及小孩,全都为林姓,据说当初带领他们来此落地的领头儿姓林,故这里的人一律以林姓自居。 “呃,你好,请问这儿有位林宝仁林大叔吗?” 巧喜朝一位肩背小娃儿,正在捡菜叶的妇人问话。 有别于方才暖暖镇上人的热情,这儿的居民对于不认识的人仍有戒备,不过,在见着巧喜展露的笑容后,妇人回以一个微笑。 “不好意思,我方才在忙,没听清楚姑娘你的问话,两位是要找谁?” “我们想找林宝仁林大叔,请问他住在这吗?” “找大当……找林宝仁?”妇人有些错愕,顿了顿道:“请问两位是何人?找他做什么?” “你叫我小喜好了。我爹是林大叔的朋友,我来这里是为了问林大叔几个问题。” 妇人的眼神遛达到了巧喜身后的男人上,巧喜自然明白她的意。 “他,他是我……大哥……” “我是小喜的夫婿。”卫宇擎显然已经习惯抢去巧喜的话,无视她的瞋视,他有礼貌地说道:“夫人,我们来找林大叔绝无恶意,如果林大叔不方便见客,可以麻烦你同他说一声,说我们从繁华镇来看他了。” “繁华镇吗?” 妇人喃喃低语几声,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脸一抬,朝两人开口。 “不了,你们自己去找他吧!他就住在最后头的木屋,要是他不在的话,你们可以直接进屋去,坐着等他也可以。” 两人谢过妇人,便朝最里间的房舍前进。 轻轻敲门,无人回应,两人相视一眼,由卫宇擎率先推开未上锁的门扉,一个人走了进去,巧喜则紧跟在他身后。 台前供奉着林大嫂的牌位,巧喜朝牌位恭敬一拜,这时,门前传来声响,一会儿,披着皮裘的大汉出现在半敞开的门前。 来人她不陌生,却也不熟悉,但就让巧喜一张嘴蓦然张得好大。 那个消失在狂风镇的猎户,怎么也会出现在这儿? 不过老天爷没给她机会问,一旁卫宇擎更是语出惊人地道:“林宝仁,我想,是时候给我和小喜儿一个很好的解释了,你说是吧?” 巧喜傻了,转着僵硬的颈子,怔望着两名眼里只有彼此影子的男人。 在回答卫宇擎的问题前,可不可以有人先来回答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宇擎会说,这猎户……是林大叔? 在林家村后侧,走点小路,有条清澈的小溪在那,时已冬末,小溪上已不见冰霜,落日橘红照得溪水满是发亮,脚立溪边,褪去一身伪装的林宝仁,两手反向摆在身后,视线落在小溪对边那群不畏严寒的松柏群。 “小喜,还记得繁华镇尾,那棵不输这儿高大的松柏树吗?小时候你最喜欢在那爬上爬下,还记得小时我教你唱的歌吗?” “呃,记得。” 巧喜到现在仍不能相信,那张看不出破绽的脸竟然只是张人皮面具,撕去了那张面皮,原本猎户的面孔竟变为林宝仁的模样。 “小小松树真厉害,不畏寒冬长得高,小小姑娘不怕冬,松树伯伯保护你,小小姑娘笑瞇瞇……”林宝仁简单唱了会儿,又道:“小喜,你千万不要忘记这首歌的词句儿。” 巧喜缓缓点头。 “卫捕头,不,或许我该改口称你为卫护卫。”林宝仁掉回视线,目光无畏迎向紧紧护住巧喜的男人。 “叫我卫捕头就好。我很好奇,一个经营爆竹铺的小老百姓,是从何得知我的身分,你到底是谁?为何跟狂风寨扯上关系?” “回答卫捕头的问题前,可否先回答我,你如何发现我的乔装打扮?” “你太过关心小喜儿的安危了,还记得那天晚上,你一听见小喜儿的呼救声,连忙掉头回去,我就觉得有异:再者,我在林宝仁房内,搜括出一些破损的面皮,我同时注意你很久了,林宝仁说话习惯性把两手往后放的习惯,你忘了要改去。容我多想,将毒害你夫人的证物毁去的人,也是你吧?” 林宝仁笑出声来。 “好好好,小子你真行,不枉巧镳头如此中意你,甚至还想将女儿许配给你,不错不错,喜儿有你这个伴儿,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感到高兴。” “咦,等等!”巧喜扳开扣在腰际上的手,不顾卫宇擎的警告, 一个箭步跳到林宝仁跟前。“林大叔,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什么叫我爹要把我许配给他。爹他……他不会老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吧?” 面对自小看到大的小女孩,林宝仁脸上尽是笑意。 “没错,你爹老早就看出你这丫头对人家的情意。”见巧喜红着脸要抗议,林宝仁赶着接口:“别想否认,是谁一天到晚嘴里嘟嚷着卫捕头这个、卫捕头那个的?知女莫若父,你爹他早就知道你的心早牵挂在人家身上了。” 身后有道灼热的视线传来,巧喜直想找个洞把烫红的脸藏进去。 哎呀!是她钝,没察觉自己的心事,但也不要这时候给她全抖出来嘛! “你爹早就知道我的一切,所以这次,他想借用我私人的事情,顺手推舟,让你们两人单独相处个几日,看看能否培养些意外的感情出来。” 林宝仁满意见着女儿羞态全露的巧喜,和她身后那抹展露深情的男子。 “十年了,我和内人搬到繁华镇已经十年了,十年听来很长,感觉却好短暂。” 逸了口气,视线抬高,林宝仁望向渺然的远方。 “林宝仁三个字是我来到繁华镇后自己取的名字,一直以来,我没有名,只有姓,这是我的义父给我的姓氏,年轻时,大家管我叫小林子,到了后来,大家只会称呼我为大当家。” 风声停了,溪水彷佛也跟着静止不动,一切静得那么不可思议,正好符合那两人的心境,错愕又讶然。 巧喜不信地回头看向卫宇擎,见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当下,她也明白了。 “你就是狂风寨的正主头儿。”卫宇擎凛烈的声音,让人发颤。“也是十年前那场抢劫灾银,造成官兵死伤惨重的指使者!” “唰”一声,卫宇擎抽出腰际软剑,那锋利的刀身直指着一脸平静的林宝仁。 “宇擎!别……” 林宝仁出声:“喜儿,你先退到一旁,这事让我们两解决就好。” 无视那刀口指向自己,他一步步朝卫宇擎迈进。 “那一次并不是我下的令。”他长喟一声,对上那布满怒意的脸。“不晓得卫捕头愿意听我说明这一切吗?” 卫宇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算默许。 “事情得由十五年前我继位大当家说起,狂风寨是我义父一手成立,狂风寨的出现,是结聚了许多平民的力量,抢取那些仗势欺人的富家人银两来救济贫苦百姓,我义父从来不赞同伤人,也因此狂风寨虽被冠上贼寇之名,却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直到我义父的儿子,也就是现任的二当家出现为止。 “二当家生性暴戾,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义父将大当家之位传给我的原因。但二当家显然对这结果非常不满,当时我义父仍在世,他没敢作什么乱,可义父不在后,他就猖狂起来,常背着我领着寨中兄弟出外使凶,不断强抢民女、银两,甚至还出手伤人,狂风寨的名声就是在那时让他毁去,成了人人闻名就怕的贼窟。 “我念在义父对我有恩,五年来,屡次原谅他的作为,现在想想,我真是养虎为患!” 说及至此,林宝仁灰黯的眼眸染上一片凄哀,整个人顿时颓废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年狂风寨犯了多起杀人劫财案,都是二当家所为,与你全然无关?”卫宇擎不以为意,口气不屑。“别忘了你是一寨之主,这些事你明知情,却屡再纵容属下去做,虽说你不是主使人,但你也推卸不了责任!” 闻言,林宝仁笑了,但笑声却好悲哀。 “你说的没错,我脱不了责任,当我知道二当家居然将赈灾灾银占为已有,甚至狠心杀光一干护送灾银的官兵,我就知道,已经不得再纵容他了。 “虽我名为大当家,可他才是我义父的亲生儿子,拥护他的人实多,我无法明着与他抗衡,只能与几名亲信暗中决定下手制裁他,但我却中了他的埋伏,原来他也早想除去我,好名正言顺坐上大当家之位。 “我身受重伤,带了几名忠心的手下,连夜逃离狂风寨,但我也没让他好过,在执行计划前,我事先将他抢夺来的千万两赈灾黄金给偷送了出去。他不会放过我,所以我隐姓埋名,带手下来到这儿盖了林家村,而我则藏身在一个小镇上。” 说到这,事情已经有一个完整的始末。 “林大叔。”巧喜的声音在溪端那头响起。“林大婶被毒杀的事情该不会也跟这事扯上关系?” “唉,全是我的错,我因为听闻山头另一端有个狂风镇出现,一时担心起来,便乔装成猎户,三不五时就混去那打探。我当然被发现了,不过却是以猎户的身分。对他们而言,毕竟需要一个可利用来获得外界消息的人手,而我就是最好的人选,他们没打算杀我,甚至和我谈好条件,只要帮他们探得哪处有可下手的肥羊,他们便将抢劫而来的财物分我一份,我想,一来可以掌控他们犯罪证据:二来也可以暗中得知他们追查我和其它手下的行动,也就答应了。” 林宝仁的视线对上卫宇擎,后者已收了气劲,长剑垂下。 “但我始终忽略了,若我的身分被发现会如何?想想卫捕头不过见我三日,便可将我看出,更何况是一个从小与我长大的二当家?他想必也看出了,便派人跟着我,得知我的落脚处,毒害我妻子只是一个警告,我知道他的目的是要我交出那千万两黄金。内人临去前,两手抓着一只旗帜,我懂她的意思,她是要我来找巧镳头帮忙。” 哦!原来这就是林大婶手里为何握有巧巧镳局旗帜的原因哪! 巧喜松口气,也朝那个当初口口声声怀疑来怀疑去的男人瞥了一眼去。 看吧!不是林大叔,也不是巧巧镳局里的人犯案。 “林大叔,你可以报官呀!宇擎和县太爷都可以帮你作主,你为什么要私下找我爹帮忙?” 林宝仁垂下脸:“小喜,你以为我为何要隐藏让人下了毒的瓷瓶?我是怕牵扯出这帮在林家村的好兄弟们,一旦真相抖出,他们全都脱不了干系,我不想这件事闹大。” “所以你找上巧镳主,请他配合你演出一场误诱敌方之计?”卫宇擎一语道出。 林宝仁赞赏地看着他。 “我欣赏你,卫捕头。没错,我原和巧镳主计划,请他假借护镖名义,随我回到狂风镇,为的就是混淆二当家的判断,好让他以为我在木盒里放了绘制黄金埋藏点的位置图,这样他的重点就放在我身上,然后巧镳主暗中派人前去林家村通知我这帮兄弟离去,只是后来,我没想到换成了喜儿来,巧镳主飞鸽传来消息,说想办法撮合他的女儿和卫捕头。 “不过,我没料到二当家不在寨里,那晚,好不容易有他的消息,我打算现身引诱时,没想到小喜却出了些意外;而我林家村的兄弟不肯离去,也不得不让我的计划终止……” 此时,远方山林里传来一阵突兀的爆响声,震得山头隆隆作响,烟雾弥漫。 三人心中同时产生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林宝仁有着一股不祥预感,他遂旋身,快步想回林家村,却让卫宇擎揽了下来。 “回答我一件事,你是如何知道我是皇上身边的护卫?”一个是小喜儿,一个是林宝仁,他怎么觉得,他明明藏得很好,可护卫的身分怎么好像愈来愈多人知道? 对方原本紧张的表情上,出现了浅浅笑意。 “卫捕头大概不知道,繁华镇上的县太爷,有喝醉酒后喜欢抓着人抱怨的习惯吧!顺便一提,你的老丈人也知道你的底细,不然,他何以如此放心让你陪同喜儿上路?” 林宝仁的预感成真了。 当他赶回林家村,就见林家村上下二十多口全让一群持刀、高大凶狠的人给制服住,在村民的身前,一匹高骏黑马嘶嘶吐着气,骑上坐的是一位身着虎衣、蓄着满嘴大胡子的男人。 “大当家,你别管我们了,你快走!” 其中一名村民见着赶回来的林宝仁,当下竭力呼喊,不过,他的声音很快便灭去,因为身后一个长脚一踩,他整个人便狠跌在地面上。 “嗯嗯,看来,你的兄弟还挺护着你嘛!怎么,难道你真愿意牺牲这群兄弟和他们的妻小,然后自己逃命去?你不会这么懦夫吧?”马背上的男人,看着让人踩趴在地上的男子,凉凉开口。 林宝仁忍着气道:“二当家,他们已经不算是狂风寨的人,他们的亲人也都是无辜的,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哼!你当我傻子呀!”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只要你放了他们!”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马背上的男子,扯出一抹狠笑。 顿了会儿,林宝仁像决定什么,松开两掌:“好,我会告诉你黄金的藏点,你放了他们,我人就在这儿,不会跑掉。” 听他这么说,那群曾跟着他的兄弟个个高喊: “不要呀!大当家,你千万不能这么做!” “大当家,你别相信他的话,他会杀了你的!” 同时刻,距离不远的草丛堆里,蹲着一男一女,由于天色已暗,加上那头儿人声吵杂,没人发现到。 “宇擎,我们一定要救林大叔!” 见他不为所动,巧喜扯着他的衣袖,压下声音恳求着。 “宇擎,求求你啦!” “为什么我要救他?这是他们狂风寨的私事,他们内部斗得愈凶,对官府愈是有利。” 没想到他这么冷血,巧喜抿抿唇,把心一横:“好!你不去,我去!” 他火速地拉下她欲窜起的身子。 “你给我乖乖躲好,哪也不能去!” “可是林大叔……” “我只是问你我为什么要救他,又没说不救他。” 好半晌,巧喜才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一个高兴,扑向他,搂住他的颈子。 “我知道宇擎最好了,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回林大叔的!” “你又知道我有办法了?”他翻了道白眼,压低巧喜因兴奋而过高的身子。 他该感谢没人有空注意这里,不然她刚刚那一招小羊扑虎飞扑上来的招式,怎么不让人发现。 “当然啦!你可是深受皇上器重的皇宫护卫耶!那些强盗头儿哪是你的对手,对不对?”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灌迷汤了呀! “小喜儿,要讲好话可不是现在,等我们顺利脱困后,我不介意你可以做些事来感谢我。” “做什么事?” 羽睫掀了掀,巧喜困惑的表情,怎么看也不会腻,卫宇擎按捺住那股为她而起的悸动,现在该办正事要紧。 “小喜儿,你听好,待会儿无论如何,你都给我乖乖待在这里,不准现身,也不准插手帮忙,我不想因为要照顾你而分心,你听清楚了没?” 巧喜用力应了一声,模样乖巧得如听话小孩一样,可卫宇擎心中就是不踏实,他不大相信巧喜真会听话,于是乎—— “小喜儿,荒山野岭中多有想投眙却不能的孤魂野鬼,你最好留在原地,不动不起身,也不要任意移动身子,不然小心一个回头,一张青面獠牙的恐怖鬼脸就贴上你的面前。” 他成功抓住了巧喜恐惧的心理,就见她吓得小脸苍白,两手紧揪着他,一颗头猛点。 非常满意见到自己得到的效果,他抓下她的小手,准备动身。 “等一下,宇擎,你和鬼哪个比较恐怖?” 他为她没头没脑的话皱了眉。“这怎么比?我哪知道我死后的脸有没有那么恐怖。” “所以说你可能比鬼脸还恐怖喽?” “大概吧!”卫宇擎敷衍地回了句。 是吗? 见他逐渐朝那一干人等靠近,巧喜吐出口气。 那还好,因为比起鬼来,她好像比较怕他耶! 脸上恢复血气,她的身子不再发颤,刚刚的一番话,就从左耳进、右耳出吧! “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还不快叫你的手下放了他们!”林宝仁不去看那群兄弟请求他离去的脸,他一心只想用自己的命换他们自由。 二当家比了根手指晃了晃:“这可不行,大当家,你还真当我是傻瓜吗?放了他们?哼,放了他们你还会对我说实话吗?” “黄金的藏匿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留着他们也没有用。” 冷哼一声!“怎么没用?你若不肯说,每过一刻我就杀一个人,看你说是不说!顺道告诉你,我已经派手下在这附近山头埋了火药,你们全都跑不了了。” “那可不一定。” 没听过的醇厚男音突然插入两人间的对话。 二当家错愕瞪着这名不知打哪蹦出来的年轻男子,更讶异他手上把玩的东西。 “你是谁?” 那东西好熟悉…… 不就是他命人埋入土里的火药吗? 男子笑了笑,站在林宝仁身边。这会儿的他,又成了那个在繁华镇上嘻皮笑脸的卫捕头。 “方才我听见山头有不寻常的声音,便过去瞧瞧,结果发现有人准备埋藏这些危险的东西,我可是个奉公守法的老百姓,自然好好规劝他们一番,他们也很受敦,乖乖把这玩意儿给了我。” “你!” 二当家一抽马鞭,马儿两腿抬高鸣叫,奔向前停在那名出来搅乱的男人面前。 就见他不躲不闪,表情似乎连变都没变过,还是笑得那么自然,那炯然有神的视线,盯得二当家是起了一丝丝恐惧感。 “报上你的名来,你究竟是谁?” “在下的名不重要,只是繁华镇上一名小捕头而已。”卫宇擎恭谦地说着。 “捕头?” 二当家蹙眉之际,卫宇擎当下凌厉劈出一掌,反应过来的二当家来不及命马儿回跑,这身下马腿便让人一记掌风给震伤,马儿嘶叫,开始不听二当家使唤,卫宇擎趁他慌乱时直接从马背上掳获住他。 现下情势逆转,被狭持的人反倒成了狂风寨的二当家,一群盗贼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放了这些村民!你们,全都给我站离一呎远!” 盗贼们全都乖乖退到一边。 卫宇擎朝林宝仁使了眼色,林宝仁连忙过去替村民们松绑。 “快!这里有我和卫捕头在,你们快走,快带着妻小离开吧!” 林宝仁忙着解开受捆人手上的绳索,却忽略身前这人脸上的杀机。 绳索才一解开,一把匕首不偏不倚刺入他的胸口。 “你……”林宝仁口中有着不信,直到他看清刺杀他的人,原来是二当家插入的手下。 “大当家!” 众人呼喊已来不及,那动刀的男子抽出见红的匕首,并将刀口压抵在林宝仁喉口,逼迫其它人让开! 让人箝制住的二当家见状,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纵然你们再厉害,也想不到我会让人暗藏于那堆村民之中吧?” 卫宇擎发现异样却来不及挽救,他愤恨扣紧力道,五指直掐入二当家的肩胛,疼得二当家冒冷汗。 “给我多刺大当家一刀!”他疼得半死,也不会让林宝仁好过。 “住手!”卫宇擎高斥,五指倏地放松。 这引来二当家狂妄大笑。 “怎么,你这小小捕头也怕了?哈哈哈,林宝仁,我就不信我手上有你这条命在,这些人还不乖乖依我!现在你要救大家的方法,就是把藏黄金的地点说出来!” 可林宝仁依然死闭紧嘴,什么也不说,二当家火气也来了。 “不说是不是?再给我多刺他几刀!” “住手!” 又有人喊住手了,小小又怯怯的声音,来自一道缓缓从黑暗中爬起来的娇小身影。 “我……我说,我知道黄金藏在哪。” 卫宇擎眼一瞇 那该死的小女人,竟然罔顾他的警告! 第九章 “小丫头,你说你知道黄金的藏匿点?”二当家狭小的贼眼打量那突然出现的小女人。 “当……当然!” 巧喜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开什么玩笑,她知道……才有鬼呢! “那你说,东西放在哪?”感到颈部又一阵紧箝,他眉一挑。“怎么,小捕头心急了呀?看来你与那小娘们是认识的……啊!我想起来了,你们不就是三爷告诉我闯入狂风镇的那两人吗?” 巧喜鼓起勇气,命自己千万不要看着卫宇擎铁着脸的神色,缓缓趋步向前。 左眼一瞄,她倒抽口气。 好可怕,有匹受伤留着血的马儿,抽动身子倒在泥土地上,她想尖叫呀! 在心底刻划卫宇擎绷着脸的模样,嗯,这个好像比较可怕,再瞄瞄地上,她似乎不再那么害怕了。 “要我说……可以,你们……你们先放了这些村民走!” “成!”二当家豪爽答应。 就见他一个哨音,原本围拢的手下一个个退离到只见一个黑点的位置,村民也知道不能再增加林宝仁的负担,纷纷散去。 “现在我的人已经退下了,小姑娘可以告诉我,那黄金到底在……” “喜儿,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知道,那笔灾银是要还给朝廷的!” 林宝仁咬牙高声阻止,遂抓起抵在喉间的匕首,狠狠往自己身上补上一刀。 “林大叔!” 巧喜飞奔向前,一脚踢开显然已让林宝仁抢刀自戕动作吓傻的小喽啰,远方的人见此,双方人马互打了起来。 二当家没料到林宝仁宁死也不愿道出,这下他没了人质,但无妨,生性狡猾的他,趁身后人一闪神,取出早准备好的银针,往环在颈部的手臂上一扎,顺利逃出对方的箝制。 卫宇擎立即运足攻力还击,两人一来一往、一攻一闪,全都使出全力迎击。 不像左右两堆人正奋力开打着,巧喜难过地扶起奄奄一息的林宝仁,见他的伤口不断冒出红血,眼泪扑簌簌地留下来。 “林大叔,你……你何必这么傻……” “喜儿,别难过了,我……落得这样的下场并无不好,夺人钱财本……本来就是犯了罪,而且……如果不是我,就……就不会有狂暴的二当家出现……也不会害死了这么多人,小喜,你该替我感到高兴,因为我就快要见着你林大婶了……” 巧喜想拭去他嘴角逸出的血丝,却遭他阻止。 “喜儿,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将那笔黄金,归还……给皇上……” “我不知道黄金到底在哪……” 林宝仁呼吸变得急促,视线也变得朦胧起来:“还……还记得我教你……的歌谣吗……” 瓦喜点头,哽咽地唱着:“小小松树真厉害,不畏寒冬长得高,小小姑娘不怕冬,松树伯伯保护你……” 脑中灵光一闪,这童谣的意思不会就是,那黄金就埋藏在繁华镇镇尾的那棵松柏下? 巧喜想向林宝仁求证,视线对上他闭眼,安详地彷佛像睡去般的容貌时,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一阵狂妄的大笑声打断她悲伤的情绪,巧喜抬眸一看,几乎吓破了胆。 “哈哈哈,想不到吧!我在刺你的银针上抹了毒,只要你一用内力,这剧毒会迅速扩散你的全身,让你尝到筋骨腐蚀的疼痛,不出半天工夫,毒侵心脉,你就等着痛苦死去吧!敢要挟我,我就让你尝尝惹我的后果。”他朝蹲下身喘息的卫宇擎,狠狠踢上一脚。 卫宇擎适时封住岤道,减缓毒气泛入全身的速度,但却无法抑制剧毒已开始扩展的事实,他忍着痛,从地上缓缓站起身。 一丝黑血从他嘴角逸出,让二当家笑得更得意。 “哼!我看看谁还敢对我二当家不敬……” 这个敬字尚未说完,有一个东西瞬间朝他飞来,二当 巧丫头变身记第6部分阅读 来,二当家看清是东西后,自然反应就是跳离远远,待他想清楚没点燃的火药如何引爆时,他忍不住懊恼咒骂。 原来的位置早不见卫宇擎身影,二当家四处搜寻,发现前方有两条互相搀扶的细影正朝深山跑去。 他狂啸:“追!全给我追!不准让那个女人逃走!” 跑……跑……跑……这是巧喜脑里唯一闪过的字。 她搀着中毒的卫宇擎,藉由月光照亮下,跑过高于人身的草丛,跨过一棵棵横亘路中的倒木,闪过一片片复杂的丛林,直到身后再无追赶的人声,她才敢渐渐趋缓脚步。 她的胆子回来了吗? 不,才没有,想到闯入这么漆黑的地方,她便感受到一片黑暗与沉寂的恐惧。 “小喜儿。” 耳边熟悉的声音驱赶走了她的害怕,巧喜赶紧回神。 “宇擎,你怎么样了?是不是你身上的毒让你不舒服了。”因为救他,才让她忘了胆怯。 他虚弱朝她一笑,随即便绷起脸来。 “我是很不舒服,不过,不是因为毒,是因为你,巧喜。” 推开她的搀扶,他站挺身子,两眼蹄出火气直视着她:“我不是要你好好待在原地不动,你把我的话听到哪头去了?你真不怕我修理你吗?” 那副骇人的气势,立即让巧喜如受捕的小白兔般,缩着头、抖着身,连口大气也不敢喘。 见她这副模样,纵然有多大的气,也难以再发下去。 爱上这个没胆又不听话的小女人,他只有认了。 “过来扶我,我们去那块平坦的地方。” 她没动作,只是小小觑了他一眼:“你……不生气了吗?” “你说呢?” “我……”见着他抿唇的模样,心中顿有不少委屈,不争气的泪水又聚满眼眶。 唉!胆子小就算了,自己怎么还变得这么爱哭呀! “你……别凶嘛!你知道我最怕你变凶的表情了,那比什么青面獠牙的鬼脸还教我来得害怕,那时候的情势你是知道的,人家不希望你们有事嘛……” 楚楚可怜的表情,任谁都会忍不住柔下语气,更何况是他。 “小喜儿,你做都做了,我再生气也没有,过来吧!我站得有些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息。” 闻言,巧喜脸上愁容消失,她搀他到一处突出的岩壁边,背靠石壁而坐。 巧喜察看了周围地势,确定无人追上,才放了心。 “这是悬崖边呢!那群人应该不会追到这儿。”见他失去血色的脸庞,她心疼地把手抚上:“宇擎,你的身子还有没有不适……” 冰凉的掌心掺着害怕,他瞧见她眼底浓浓的担心,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减缓了毒素的侵蚀,目前不会有事,只是我不能使用内力。抱歉,知道你怕黑,可我连个火也起不来,现在,得靠你保护我了,唉!说来我这个护卫面子实在挂不住,需要个女人保护。” 故意说着笑,是要放松她的心情,瞧她的小口让自己咬得发白,他见着都心疼。 巧喜呜咽一声,把头埋进他胸口。 这丫头,没见到他虚弱得半死,这么一撞,把他胸口的气全挤光了,害他连咳了好几口才能顺气。 埋怨归埋怨,卫宇擎一双手臂仍是牢牢圈着她,任她娇软的身子倚靠在自己身上,发泄自己紧绷的情绪。 “你害我担心死,也害怕死了……” 他倒下身影的那一刻,她还以为她要失去他了,就像林大叔一样。“我从来没这么害怕失去过一个人……” 这和失去爹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当知道爹扔下她选择去地府陪二娘时,她是难过,却也气愤不甘为什么爹爹不要她! 但失去他,光想她胸口就如撕裂般疼痛,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自己该如何过。 “我不要你有事,你听见了吗?我胆子小,所以你不能扔下我,也不能吓我,告诉我,那个骗人的盗贼头说的话全是骗人的,这毒一点都伤不了你,等我们逃离这里,你马上就会好起来,对不对?我不准你有事……” 说着说着,一颗两颗泪珠坠落,渗透了他的衣襟,也熨烫了他的胸口。 他吻去她的泪,怜惜地道:“小傻瓜,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在这儿,一点事也没有吗?你哭得那么伤心,我会以为自己伤得有多重,好像马上就要死……” “不许这么说!”巧喜惊恐地用手堵住他的嘴。 “好好好,是我胡说,是我嘴烂,才让小喜儿娘子成了泪娃娃,为夫的我看得好生难过,乖,快笑一个给为夫瞧瞧……哎呀,你别再浪费我家娘子的泪水,不然,小心为夫我又绷起脸色骂人喽!” 他俏皮口气的恐吓话终于成功止住她狂流的泪水,也破涕而笑。 “你……少这么不要脸了,老在别人面前谎称我们是夫妻,还娘子来娘子去的乱叫,我的便宜都不知道让你占去多少。” “咦,是吗?我以为娘子仰慕我已久,甚至早准备好入我卫家门作媳妇了。” 他故意眨眨眼,惹她娇瞋 “你……你……谁仰慕你啦!” 终于又出现那张红通通的可爱脸颊,卫宇擎很高兴她又恢复了生气。 “不是吗?方才你林大叔可不是这么说哟!而且,我记得有人前几天倒在我怀里说她喜欢我呢!”他故意低额在她脸上亲了下,惹得她小喘一声。“那人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她,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说…… 巧喜脑里蓦然浮现一副情景,他猛灌她酒,然后她叽哩呱啦说了一大串,好像、依稀她真的把自己心底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在脸前,水眸才对上那张俊容,一个湿润的唇便吻上她,放肆大胆探入她口中的甜美。 他的大胆索求让巧喜招架无力,只能凭他主导一切,任凭他吻个透彻,吻得透不过气。 “放心,还没八人大轿抬你进门,我怎么也不许自己有事。” 放开柔软的香唇,卫宇擎额抵额,陪着她整理紊乱的气息,眼神中有着坚定的神情。 “你是认真的?” “那你呢?小喜儿,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巧喜羞意的眼眸,一路从他好看的剑眉、炯亮的黑瞳下滑到那挺立有型的厚唇,忍不住朝方才肆虐她小嘴的唇瓣轻轻一触,立即胆小褪去,然后点点头。 “你的胆子有待加强。” 他失望地叹口气,黑眸里却满是深情与笑意。 “从前的巧喜,我欣赏她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胆识,对她,我想我是喜欢的,而现在这个胆小的小喜儿,随便一叫一吓就惊慌不得了的小女人,却让我兴起了未有的呵护感,这种感觉比前一个巧喜还来得多,我喜欢她在自己怀里寻求保护的模样,也喜欢这样搂着她,更喜欢她满脸通红的模样,尤其这模样是因我而起……” 被她一搥胸口的动作打断了话,他笑着按下她的掌。 这小女人忘了他中毒了吗?不怕多打几掌让他毒性提早发作呀! “我难得这么正经的说话,你就让我把话说完嘛!当我知道她竟然为了一个无聊的理由不理我时,我非常生气,气她不相信我除了她,任何一个女人都看不上眼,不过,想到她为了其它女人吃味儿是因为喜欢我,这就让我高兴极了。” 柔嫩的小掌上因一连串的奔波沾染泥土,他不以为意,仍是拿到面前轻轻一啃,酥麻的感觉立刻让她轻颤,他的脸上笑容加深。 “你说,我是不是认真的呢?” 他眼底的认真清晰可见,巧喜动容,什么都不必多说,把头埋入他的胸前。 “我答应你,以后绝不再和其它女人动手动脚,所以,你可别再绷着脸一个人生闷气了好吗?我喜欢开开心心的小喜儿,我要她无忧无虑跟我在一起。”他许下了诺言。 蒙胧的云雾笼罩满天灿亮的星光,美丽夜空下,两颗滚热的心在夜里互相呼应着。 天边隐约可见一抹淡淡的白光,一阵脚踏声逼近,待他们察觉不对,双双起身,周围已窜出几条人影将他们围住。 “瞧这小两口挺亲热的嘛!看你们还能跑到哪里去。”嘴边黑胡子随着大笑程度上下晃动。 卫宇擎似乎不讶异这男人出现在这里,他怀里护着巧喜,表情却一点也不紧张。 “我还以为狂风寨的二当家有多威猛敏捷,没想到拖了那么久才找到我们,真教人失望!” “哼!臭小子,不出一个时辰,你就要毒发了,到时看你还能如此大气地跟我说话!” 这话令巧喜直瞅着卫宇擎看,小脸上尽是担心;他回她悠然一笑,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彷佛自己不是处于危险之中,也带给了她镇定的力量。 “别忘记我答应过你的话,你未来相公不会有事的。” 朝她颊上偷了个亲吻,将巧喜推到身后,他面向一脸早已不耐烦的男人。“我不认为二当家有这么好心,来这里是为了关心我中毒的情形。” “废话少说!只要你乖乖将怀里的女人交出来,我可以给你解药。” “倘若我说不呢?” “这容不得你说不。”他j笑两声。“也不瞧瞧这四周都是我的手下……” 咦咦? 不是只有五名手下随着自己追来,何时多了七、八、九、十……这么多条影子? “二当家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陡地凛冽的声音,当下令二当家脸色大变,他狠狠地瞪着眼前脸色虽白,却笑得冷绝的卫宇擎。 “这是个圈套!”二当家心中顿时明白。 想来这周边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影子,全是这名捕头的手下。 “好说,我不过是还你一计罢了。”直至此刻,卫宇擎的眼角才释出狡狯的光彩。 “宇擎,这是怎么回事?” 巧喜扯扯他,小头往前探,别说她不懂这两人的对话,就连什么时候蹦出一堆黑压压的人头,她也不知道。 就见卫宇擎抬头朝一棵枝叶茂大的虎松,高喝着:“戏看够了没?县太爷,你既然早来了,为什么不现身,躲在树干上看我被人包围很好玩是不?” 这就是为什么卫宇擎见到二当家追杀而来,却不感紧张,因为他早就察觉到有人更先一步守在他和巧喜附近。 曙光照不透的灰灰树干上,突然晃下了两条短短胖胖的腿,垂在空中荡呀荡。 “小卫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可是秉持不打鸳鸯的原则,这才没叫醒你们这对相拥的有情人,我这番好心却让你说成在看戏,啧!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这荡在树上的是她镇上那个县太爷? 那熟悉的调调,还有两条爱垂荡摇晃的短腿,令巧喜不得不相信,说话的人真是县太爷。 不过,这县太爷会不会晃得有些过火呀,那树枝已经发出“嘎滋嘎滋”的声音,他不怕摔下来吗? 才一想,“啪嚏”一声,那承受不住摇晃的枝干如她担心般断裂,就见那县太爷…… 巧喜哑口看着眼前那一团卷成颗肉球滚下树的县太爷,正以令人瞠舌的快速,巧妙闪过狂风寨的盗贼们,滚到他们身前,再利落跳起身,舒展四肢,恢复有头有手有脚的人形。 “当当!怎么样?我这次出场有没有比以往帅气?” 站在卫宇擎面前,县太爷的表情像个孩子一样想得到奖赏。 “你就别再让人看笑话了,丢尽皇上的面子,真难看!”卫宇擎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轻柔拉过张大嘴的巧喜,用掌将她的小口合上。 “小喜儿,县太爷有句话说得好,别被一个人的外表骗了,瞧他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别看他平常正正经经,其实才是一个疯子。” 巧喜忙着点头,她甚至严重怀疑,这县太爷的副业是杂耍班的总教头。 可不是,让他这一搅和,所有人哪还记得自己在干嘛,早失了戒心,不过也因为如此,那几个小盗贼轻轻松松就让县太爷带来的人马收服,只除了站在中央的二当家。 眼看大势已去,二当家自知保住性命才是首要,他决定放手一搏,两眼一晃,选定了能挟持的替死鬼。 “县太爷,小心呀!” 巧喜惊觉有异,身子却比自己快了一步反应,她冲上去拉离正在狂笑的县太爷,却没想到自己倒让人先扫开。 原来县太爷是故意将自己当成目标,岂知巧喜竟冲上前,未免让她受一丁点伤,日后让人骂得半死,他还是自己先将她带离危险地带。 不过,那二当家袭击的对象,不是县太爷,也不是巧喜,而是无法做任何反击的卫宇擎。 二当家轻易地挟持住卫宇擎,拖着他来到了悬崖边。 “让开!想要他活命,就统统给我让开!” 县太爷苦着张脸,对上卫宇擎难看的脸色,他惭愧得不敢看他。 “小卫子,我……我这是失算,我哪知道会这样嘛,好啦好啦!你别瞪了,我让兄弟们让开,一定会保你这条小命。” 这话听得当事者想翻白眼,他若使用内力出掌反击,必可脱困,但毒素会立刻侵入心脉,对上那张纠疼他心的担忧小脸,他决定“相信”他家疯癫大爷的话。 “你!快告诉我那笔黄金的下落,不然,我就把他推下去!” “你敢这么做吗?我家小卫子可是你的护身符耶!你推他下去,就没人保你平安离开了。”县太爷一边说,一边踏着小短腿,无害地向他轻轻跨了一步。 二当家朝身后悬崖估量位置,安全地再往后跨一步。“出来干这行,老子早就不把生死放眼底,要嘛,你们就合作点告诉我位置再放我条路走;要嘛,就同归于尽!” “欸欸,别说得这么狠绝嘛!咱们有话好商量,你别真伤了可爱的小卫子,我会难过的。” 又一个无害的靠近,对方也来一个安全的后退。 “我警告你,别再靠过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 县太爷彷若无闻,继续向前靠近,他的目光猛地一锐,只有卫宇擎察觉他眼底的暗示。 二当家往后一踏,原以为的安全位置,却因土质松脱而坍陷,他整个人往后一坠,卫宇擎配合县太爷的暗示,抽出配剑,朝气鼎十足的胖短腿卷去,软剑缠上如盘石般稳壮的腿柱,成功稳住卫宇擎,让他半倾身子,却没让人给拖下崖去。 县太爷笑容得意,探出一条手臂:“哈哈哈!小卫子,这里的泥质好像异常松散,你瞧你瞧,我这诱他自己掉下去的方法好吧?” “小心后面!”巧喜惊叫。 卫宇擎的脚边居然探出一只手,那是原以为掉落山崖的二当家,显然他没事,甚至抱定必死决心,死也要拖一个陪他下去。 就见他挥出一掌,想要绊倒卫宇擎—— “宇擎!” 随着一声高喊,巧喜小小身子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第十章 要说老天眷顾巧喜,舍不得年轻可爱的她提早和阎王见面,这才让她一条小命在千钧一发之际,脚踝勾住浅露地面的树根,没随着某个该死的坏蛋一块坠落山崖。 只是她的小身子半垂在悬崖壁端,足足让围观的人个个捏把冷汗,吓得失了魂。 “小喜儿!你这个笨蛋……” 气急败坏的卫宇擎,将吓破他胆的女人拉离危险的崖边,他狠狠抱住她,恨不得把她揉入自己身里,免得再多经历一次这样烧及心头的忿怒及恐惧。 “你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我真的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什么不好做,居然跑来送死,你当你自己是神仙吗?不怕自己会跟着掉下去,你……” 在卫宇擎的咆哮声下,巧喜“哇”一声哭了起来。 愈哭愈大力,愈哭愈心酸,掏心掏肺的奋力哭号着、她的哭声足足淹没那一声声的骂声。 不是因为她的嗓门功高强,而是卫宇擎早禁不住那“声声揪心的哭涛,遂软下口气,改为安抚。 “别哭了,小喜儿,真被吓到的人是我吧!我都没向你索讨收惊你倒先哭了。” “不是……不是这样……有人推……好可怕……那崖好深……吓死我……” 她边哭边抖,边抱着卫宇擎不放,哭花了一张脸,她的声音之凄惨,教人闻之心疼呀。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别再哭了。” 在他不断的柔声轻抚下,巧喜哭声渐渐转小,她有一下没一下抽着气道:“好可怕,那崖好深,看下去好恐怖,摔下去一定好疼的……” “你还知道这点!我当你胆子突然变大,哪怕摔得粉身碎骨也要擒住山贼呢。” “还不都是为了你!”巧喜没好气地瞋他一眼。“你不晓得我见到那贼人爬上来后,有多紧张,再见到他想拖你下去时,我……我……” 小小的身子又再发颤,卫宇擎亲着她的额,驱走她的不安。 “别想了,事情都过去了,瞧你抖得,我现在好好的没事……”只是胸口有点疼,可能是刚刚被她一吓,用气太猛的缘故。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忍去自己身体的不适,抬起她的小脸,盯着她不对劲的表情。 “怎么了?” “我是让人推过去的!” 卫宇擎表情一怔。 “不然你以为我当时站在那么远的地方,是怎么……凌空扑到这来?就是有人推我!”巧喜眼角瞄瞄那处,心有余悸地把脸埋入充满男性气息的胸前。 想来就让她觉得心里直发毛,当时就算她再快,也不见得能及时阻止那贼子的动作,全是因为身后那股莫名的推力,来得大又猛,狠狠把她推飞出去。 结果就这么巧,刚刚好撞上攀上来的贼人,也顺便补推了他一把,这次对方是真真正正地摔下去,不过也够让她吓得什么心呀、五脏六腑的,全都给要吐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让她吓哭的原因。 一口浊气顶上胸口,喉口甚至尝到了甜腥味,卫宇擎忍了许久,这才有力气开口:“可是那里没人呀!” “所以我才觉得恐怖呀!”全身起了战栗。“搞不好就是你先前老说的那些什么鬼东西……” 巧喜话没说完,就见着一条血丝从他嘴角淌出。 “宇擎!”她慌叫。 “小喜儿……别让我娘……知道我中毒……” “宇擎!宇擎!你别吓我呀!县太爷!你快来帮忙——宇擎!” 在她的呼喊下,卫宇擎眼前一黑,整个人厥了去。 狂风寨已灭,黄金埋藏地点只剩巧喜一人知道,她以官府放过林家村其余村人为条件,来交换那笔灾银,最终,那千万两黄金归还朝廷,这件悬宕多年的案终告段落。 不过就是让卫宇擎吃了点苦,他的毒虽未及命,却也伤了筋脉,若要恢复以往体力,得好好调养一段时日了。 人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瞧瞧那待遇显然比自己好太多的家伙,就让县太爷羡慕得牙痒痒,也不想想是谁为他奔波,替他寻求解药,如今大病初愈,还有佳人在旁随时伺候,真是该死的让人忌妒,可小卫子却连句感谢也不说,真是……真是气死人了! 县太爷愈想火气愈大,短腿也晃得愈凶,不一会儿,他座下的凳子终于不负重堪,“碰”一声,可怜地四分五裂了,而他大爷瞬间一跳,又换了张圆凳,两腿没停歇,用力给它晃呀晃。 坐在卫宇擎膝上的巧喜,端起汤药吹了凉,一匙一匙送到只肯让她喂食的耍赖男人嘴里,她小声地询问:“你确定皇上派你来这里是为了保护他?” 她看县太爷功夫挺好的呀!尤其是他的下盘,真是稳健又有劲! 啊!又一张椅子不堪他的虐待,惨裂在他腿下。 “不,是保护那些让他毁损的东西。”卫宇擎回答得一脸正经。 巧喜起先错愕,而后明白地点点头。 “我能够体会皇上为什么要把他赶出宫了。” 想来宫里任一器具,皆是由昂贵建材所制,哪禁得起他这般粗鲁凌虐,莫怪皇上会将他的弟弟踢出宫,不,应该说是趁他夜里睡去,要武艺高强的护卫把他打包扔出去,好好管教他,直到他能把这个坏习惯改正为止,所谓宫丑不能外扬,这也是卫宇擎隐瞒两人身分的原因。 不过,在她眼底看来,这个王爷——在繁华镇该称县太爷,再过个一年半载还是改不了这个恶习。 就辛苦她心爱的男人了。 巧喜将空碗搁在桌上,两手贴上他略为消瘦的面颊,心疼地开口:“为什么喝了半个月的药,你的脸色还是一点起色也没?” 那毒没要他的命,却也侵入他的体内,造成他体力大伤,足足躺了他三天三夜才清醒。犹记得那些日子,她的情绪紧绷到极点,只要大夫一个使歪的眼神和下垂的嘴角出现,都能让她吓得嚎啕大哭。 “小喜儿,我早就复原了,信不信我还可以跟你对打一场?”他贴着她,用鼻尖磨蹭柔嫩如水的粉颊,他爱极她身上那股清新味儿。 “可是,你的模样看来还是有些虚弱,而且,你以前饱满的脸孔比较俊哪!” 她的叹息让他摇头。“小喜儿,你这样讲好伤我的心,好像你全是因为那张脸才喜欢我。” “我才没有呢!” “不成,我这么喜爱你,你却伤了我的心,得给我点补偿。”哼哼两声,他将脸埋入香颈里,轻轻啃咬。 “喂喂,你……你别亲哪!” 自从他好了后,就老爱对她毛手毛脚,说什么这是她应允过的“代价”,也不看看地点,他们前面还有个县太爷耶! “咳咳!你们太不象话了,有没有当我存在呀!” 果然,县太爷为这两人卿卿我我的模样惹得更加生气,脚一使力,又一张椅子毁去。 “县太爷。” 卫宇擎的声音凉凉传了来,县太爷整个人突然僵了起来。 “四十五加三,四十八。上个月三十六,上上月三十九,看来本月您已创新高,需要我帮您呈报上去吗?相信您离回京之路将会愈来愈遥远。” 县太爷连忙干笑几声。 “我错了,我错了,你们继续恩爱,当我不存在好了。”又见冷眸飘来,县太爷赶紧改口:“是,我走,我走,我帮你们合门,帮你们守门,绝不让人打扰到你们……” 县太爷惊得几乎用滚的出去,巧喜噗哧一笑。 “你把他吓坏了,人家可是王爷呢,你不过一个护卫敢这么欺负他,小心他一个下令要了你的脑袋。” “谁要他敢打断我们亲热。” 巧喜往他胸口一槌:“少胡闹了啦!” “敢打我,你不怕我板起脸来凶你!” “你不会。”圆圆的眼睛笑弯着。“你舍不得我害怕的!” “你哟!” 他轻拧她的小鼻,惹来她的娇呼,一阵嘻闹过,巧喜突然正色道:“宇擎,你已经好多了,过几天该回家了吧?” 当初他不愿他娘亲担心,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县太爷家调养身子。 “嗯,再两天后。”他玩着她的小手,与他大掌相比,的确很适合让他包裹住。 她抽回手,要他专心点。 “那,两天后我和我爹上门拜访你娘。” 卫宇擎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促狭:“小喜儿,虽然我也很想让你早入我家门,可提亲一事向来都该由男方主动才是。” “提你个大头亲啦!”巧喜忍不住踢他一脚。自己怎么会爱上这么……讨人厌的男人啦! “不然,你来我家做什么?” “不就是让我爹和你娘认识。” 卫宇擎终于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收回嘻笑的表情。 “为什么?你说我娘命数不长是已定的事实,却又让我娘和你爹相遇,这一次也许我们避得了病疾,但之后呢?你不怕你努力挽回的命运又再重演一次……” “现在不一样了。” 他挑眉,望进她的眸子一片柔情。 “因为我终于懂爹爹的心情了,我娘和我爹是指腹为婚的夫妻,他们毫无感情基础,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娘死去时,我爹的反应会不及二娘那时……” 她眨眨眼看向他,他笑笑,一脸无大碍地要她继续。 “爹是爱着二娘的,所以当二娘病逝时,他是多么难过,恨不得能跟二娘一起去,我那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现在,我懂了,见到你受伤、中毒、遭到危险时,我的心好疼好痛,甚至想帮你承受这些痛,还好你没事了……” 她攀着他身子,主动印上他的唇。 “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好奇妙哟!就算你再讨厌、再欺负我、再闹我生气,可是我就是舍不得把心离开你身上,只要看到你,我就能心安;只要能抱着你,我就好高兴。” 老天!她这番告白实在太让人心动了,若不是时机地点不对,卫宇擎实在难忍自己想好好吻她的冲动,更甚至想把她拆卸吞腹去。 心爱的女子就在自己怀里,他可不是柳下惠。 “我太自私了,为了保住爹爹而让他舍弃与二娘的相遇,所以我决定,重新创造一个让爹和二娘邂逅的机会,而这次,你要帮我!” “我?我能帮你什么?” 他实在忍不住了,垂下头,轻轻用齿解开她胸前小扣儿。 “帮我制造爹和你娘相处的机会呀!” 咦?怎么没声音了呢? 巧喜回神低头,倒抽口气,连忙把那颗头颅推了开:“你……你在做什么?怎么可以脱我的……” 见她一个劲地把外衫拉好,卫宇擎有些不甘:“你晓得若我娘真成了你二娘,我们就是兄妹了!” “对喔!那怎么办?” 卫宇擎突然笑得好邪恶,他贴向小巧可爱的耳垂,愉快地告诉她:“我有一个办法……” 巧喜的脸颊立刻火速烧烫起来,心也不听使唤地狂跳着,她如搏浪鼓般猛晃着头。 “不成……不成,这于礼不合,我们不可以……” 见状,卫宇擎坏心地使出最后一击。 “要当大哥?还是夫婿?机会只有一个,你自己选!” 巧喜委屈看着他,用想也知道她想要的只有一个,娇滴滴的眼儿一垂,她不敢看他火热的注视,小小声地道了两个字。 眼里释出笑意,卫宇擎抱起羞红不已的巧喜,一刻也不容缓来到床前,准备及早完成他们的洞房花烛夜,让巧喜立即成为他的妻。 其实,是不是先成为她的哥哥,他才不担心呢!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想娶小喜儿的决心,他只是……咳咳,急了点! 免得小喜儿日后后悔,他要先下手为强! 尾声 一面澄净如水的石镜,倒映着让人掀下的红幔和双双交缠的人影,不过也仅于此,一阵轻烟白雾后,石镜变为一片硬梆梆的石壁。 “怎么样,这结果你可还满意?”男子笑着,轻搂怀里女子的表情净是宠溺。 “能说不满意吗?”她从鼻里哼出一个音。 搞什么?那女人不是要改变命运吗?怎么到头来,又撮合她爹娘来了,这样自己这一轮不是输了? “照原本的命盘算来,林宝仁夫妻双双亡于林家村,而林家村也将被狂风寨二当家所毁,两年后,狂风寨又会让朝廷剿灭,巧喜一个小小的决定,改变了多年后发生的事情,也改变了她与卫宇擎之间兄妹间暧昧的情愫。”男子娓娓轻道。 紫衣女子这时才笑开了脸:“所以说,我还是赢了你一遭。” 男子淡笑:“可以这么说。” “是你『命运』自己说的哦!我又赢了命运一次!” 她不笑的时候,是冷艳;笑起来时,却又如朝阳般熨烫着他的心,这是他迷恋她的地方,使自己甘愿陪她在凡间胡闹。 “不过嘛……”语气一转,紫衣女子冷眼扫向门外迟迟未走进厅里的家伙身上:“巧喜那一飞撞,是你搞的鬼吧?小丐儿,你好大的胆子,没我的允许竟然私自插手管人间之事,不当我的话是一回事了吗?” “小丐儿不敢。”受骂的小丐儿,状似乖乖垂脸听训,心里则是在暗念: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胡乱改变人家的命运! 眼底蹦出火花。好小子,竟然敢在心里骂我! “小丐儿,知道咱们厅堂外的客人是谁吗?” 小丐儿点头,刚刚有听人传报。 “是鬼差。” “那你知道鬼差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大老板。”小丐儿在心底为自己捏了把汗,就不知道大老板又要怎么整他了。 “大老板我喜欢逆天而行,这回儿他们又为了明年将少抓两条鬼魂回鬼府报到,才上我这聊聊,你知道这两条人命是谁吗?是巧喜的爹和她二娘,小丐儿,我瞧你这么爱管闲事,那你就代我去把他们赶回地府。” 手一挥,小丐儿的身影渐渐消失。 “不要呀!大老板,我下次不敢了!” 听说那群鬼差个个面容可怖,五官及四肢无一完好,凡见过他们必吓得三魂掉七魄,而且稍不如他们的意,自己的魂儿就要小心了。 “咚”一声,摔落在前厅的小丐儿,来不及喊疼,就让四周凝结的冷意冻了下。 他明白,鬼差正站在自己身后。 可是,冷归冷,他……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可怕耶! 他缓缓掉转头,看着鼻塌削了一半、右边眼珠子半垂在脸上。左嘴角整个裂开的鬼脸…… 他,居然只感到新奇古怪,却一点也不恐惧。 他啥时变得这么大胆啦? 一个答案在脑里呼之欲出。 他垮下小脸,哀怨看着自己被当成回收筒的可怜身子。 绝对是主人又把玩腻了、不要的“东西”,扔进他的身子里。 而那东西,就是巧喜的胆子。 身前传来一阵呜号和寒风,他明白鬼差开始不耐了,讨厌的大老板,净把这苦差事扔给他,呜…… 打起笑脸,他转过身,笑瞇瞇道:“要死人是不是?我这就去坟地给差大爷挖一个来!” 转折 转折之一 “怎么样,确定那爆竹堂的女人死了?” “没错,我趁一阵混乱的时候,听到官差们这么说。” “太好了!咱们可以回去交差了。”才出手一次便成功,这下二当家一定会好好赏赐他们。 “等等,你先瞧瞧这个……” “这是……”林氏爆竹堂的火药! “我厉害吧!方才一堆差兵在那头,我趁一阵慌乱下,顺便抓了一袋溜出来。” “你偷拿东西,要是被抓到坏了计划怎么办?二当家可不会饶你!” “所以我们得快溜,回去试试这玩意儿,要是这火药不错的话,把它献给二当家,说不定二当家会更看重我们两兄弟。” “说得有理。” 狂风镇后山—— “砰』地一声,如天崩地裂般巨响,响彻整个山头。 两名小喽啰互相一看,心想这下完了。 “都是你啦!拿一个这么大的来试,这下好了,把咱们这儿炸了一个大洞,二当家要是回寨来,发现了这个洞,一定会把我们逐出寨,说不定一气起来还会要我们两的小命。” “我怎么知道这威力如此强大,这洞又深又大,掉下去怎爬得上来,我们俩就算填土也来不及补好,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别吵别吵,让我想想,有了!我们去挖些草丛来种在这附近,把洞遮起来,然后想办法阻止别人靠近就成了。” “对对对,我们就这么做!” “快走快走!” 转折之二 “我就说把火药献给二当家有用吧!瞧二当家那时笑得多开心,还夸我们干得好呢!” “等我们把这事办好,说不定二当家会对我们更加另眼相看。” “对对,但是,二当家要我们埋的是哪一种火药呢?”这袋里大大小小,说来也好几种。 “上次那个最大的不能再用,那最小的又怕不强,那……改用这细长型好了。” “就不知道火力怎么样?” “我们试试不就成了。” 悬崖边—— 又是一声“砰”,不过声音比上回小多了,这次没炸个洞或窟窿出来,只是将崖边的上石给炸得松落,有一处的上石还坍崩掉,露出不少丰密结实的树根。 “这崖是靠近不得,一个不稳,随时都有可能坍崩。” “管它的,我们又不会靠近,这个火药不错,我们就埋这个!” 两人往回头路走,却忘了该将说话音量放小,他俩一边大声说话一边挑拣袋里细长型的火药,浑然不觉有人靠近他们。 “小喜儿,看来有人计划要把山炸了呢!” 身子一僵,两名喽啰抖掉了手上捧着的炸弹,吓得转 巧丫头变身记第7部分阅读 …… 牵一发动全身。 也许巧喜永远不知道,她的一个小小决定,看来可能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不但改变了别人,也改变了自己未来命运的转折。 后记 第一次在飞田露面,不晓得大家对这样一个故事还喜欢吗? 很高兴大家能看完这个故事,对于一个作者而言,当然是希望读者们能喜欢自己故事的创意和内容,这应该也是作者创作的动力吧! 在后记里,我想先说说这个故事的灵感从哪来。 除了言情小说外,我喜欢看奇幻、悬疑类的文学,也喜欢看漫画,就连惊悚类的也喜欢,恐怖漫画就不用说了,我家附近书店里的恐怖漫画,我几乎全都翻过了。 不会这个故事的灵感就是来自恐怖漫画吧? 当当! 答对了,我真是从漫画上得来故事的构想。 当然,漫画年代有点久远,书名我忘了,只记得故事是一小第一小篇,讲述一个灵界的恶魔,在人间不断寻找那些想要改变命运的人,给贪婪的人重新选择命运的机会,一旦重新选择,这个人的下场会比之前的还惨。 然后,已经改变命运的人,又想要有机会再改变,周而复始下来,下场我就不多言了,反正恐怖惊悚类嘛,结局大家请自己想象。 想想,恐怖和言情好像不怎么能搭在一起谈,哪天我真写了恐怖言情小说的话,说不定还没有一家出版社愿意收我的稿!哈哈! 总之,这只是故事取材的来源,大家就忘掉刚刚提到的恐怖漫画,我的故事,只希望带给大家轻松的感觉,这样的剧情让大家看得愉快就好。 讲到故事剧情,我突然想到了取名字这事。 不晓得有没有其它的作者和我一样,替书中里的角色们取名时,可以取得容易,偏偏在自己想笔名的时候,却想得头疼? 吃饭想,睡前想,坐公车想,走路也想;这也不对,那也不好,每次想到一个新的名字,就会被人说太梦幻,不适合。 是呀!自己也觉得不适合那种听来柔柔美美的名字,想了一个又换一个,然后就会见到一个女人抓自己的长发,在房里跳脚尖叫。 我真的不知道要叫什么名字啦! 最后,受不了头疼的我,只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翻杂志,就当作在找灵感,看到什么东西、事件、戏名,就找谐音来配字。 有人取名像我取得这么辛苦吗? 唉! 叹气声就交给我来叹,大家只要记得曾有一个小作者为了想笔名,每天抓着头发苦思,连作梦都在想就好了。 最后,很感谢你能看到后记的最后处,希望你别太意我前面的废话连篇。 故事的起头是在讲“机会”,这里我很高兴飞田也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和飞田一块成长。 出版社也好,作者也好,读者也好,我想这个机会是要靠大家一起来努力。 言尽于此,期待和大家下一次的再聚!